“在喝在喝。”
……
君无瑕顺着兰璃的目光侧过脸去看了一眼,又回过头,问道:“你来这里吃饭是因为他们?”
兰璃微微一怔,随即一笑,冲着他一眨眼,“顺便。”
君无瑕也没问她顺便的是什么,对于身后那些人谈论的话题他也并不感兴趣,只是看着兰璃的劲头,他淡淡的语调中带出了一丝不解:“凤鸣山应该也已经知道了,你想知道什么大可回去打听,何必来听他们的墙角?”
兰璃喝了口茶,顿了顿,也低声道:“他们去带走人的时候我一直跟着,进了衙门折腾了两个时辰才招供。我从房顶上看见她倒确实是被用了不少的刑,最后是怕了那种痛楚才招供说是红线门的人给了她毒药让她谋杀亲夫。”说到这儿,她又撇眸看了一眼隔壁,“然后那些人就论定是红线门的人为了消除她的嫌疑所以又继续了后两件案子,还刻意转移视线去给凤阳山庄的人下战书。”
君无瑕皱眉,目光中透出嫌弃:“这世上竟然有人能蠢到这样的境界。”
兰璃险些失笑出声,稳了稳,才道:“倒也未必是全都那么蠢,我觉得那个叫何平的捕快像是有些头脑和本事,不过那位二公子要立功,总不能老这样拖着等凤阳山庄,他怎么着也得主动做点功绩出来。”唇边扬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估计凤鸣山也不会太信这份口供,但当局者迷,他以防万一,也多半会由得他们继续捣腾。”
说话间,点好的砂锅牛肉和桂花酒便送上了桌。兰璃前一瞬还颇有些正经的脸,转眼间就笑靥如花,跟店家道了谢之后便开始斟酒,一人一杯,仿佛他们真的只是普通食客。
“按照这份口供,正常逻辑下,应该要引蛇出洞吧。”君无瑕端起酒杯看了看色泽,“但这样做多半只有两个结果。”
“要么就是真的有红线门的人来救这个同谋,要么就是没有任何动静由她去顶了这个罪过。”兰璃笑吟吟接道。
君无瑕抬眸看了她半晌,收回目光,夹起一块鲜嫩的牛肉在木筷间,淡淡一笑:“或许还有第三种可能。”
“第三种?”兰璃面露疑惑地看着他。
君无瑕将牛肉放入兰璃面前的碗中,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淡笑:“如果我要杀你,你觉得我会在这块肉上落什么毒?”
兰璃不由一抖:“你的手段那么多,我猜不着。”言罢垂眸看了一眼碗里这块看上去十分鲜嫩可口的牛肉,咽了咽口水,却忽然觉得有些下不去嘴了。
“这么说来,我觉得那个被称为天山毒女的楚红凝杀人倒是没什么创意。”君无瑕不以为然地说完,又重新夹了一块竹笋放进了嘴里,细细咀嚼。
兰璃瞧着他,不由感叹这毒梅花的吃相倒是一惯优雅……思绪飘忽着,却突地一怔。
“你的意思是,”她试探着说道,“也许凶手有特别的用意?”
“我对别人的事没什么好奇心,”君无瑕拿起酒杯,淡淡撇眸看向她,“倒是你,好像对这件事比之前更积极了。”
“啊?”兰璃摸了摸鼻子,嘿嘿一笑,“有么……”
君无瑕收回目光,“你偶尔嫉恶如仇一下倒没什么,不过你并不擅长此道,最好不要涉入太深。”顿了顿,说道,“我并不能时时在你身旁,也许还未来得及,你已经去喝孟婆汤了。”
“……”死毒梅花又咒我!兰璃正风中凌乱地暗自腹诽,忽听店小二大声迎客的声音响起道——
“三位客官快请进,马交给小的来帮您照顾着就是。”
兰璃循声看去,只见从外面走进来两男一女,看其中那个年轻男子和少女的衣饰打扮,应是楚州沉鱼山庄的人。那其中的少女也很快注意到他们这边,目光落在君无瑕身上时,不禁流出一丝讶色。
“大师哥,”她对自己身旁的年轻男子道,“你看那个人,长的那么好,却是个残疾。”娇娇俏俏的声音里带了几分居高临下的同情和心直口快的鲁莽。虽然音量被压制了一些,但毕竟不是低声私语,所以还是很容易落在近处,又是有武功修为的人耳中。
兰璃闻言一怔,随即看向君无瑕,见他面色如常,不由松了口气。
毒梅花这些年一直居于梅冢,外间的事他不接触也不感兴趣,换言之就是其实他从未与江湖上的人有过什么真正的接触,更不会有机会听到这些冒犯的言语。
因为委实没有不怕死的敢在清音谷得罪他一丝一毫。
既然他是因为她才出谷来的,那自己就须得好好照顾他。兰璃很有责任感地想着,不能让别人欺负了他去。
于是她有意清了清嗓子,自觉很给面子地笑着把提醒的目光投向了那个海棠花般娇俏的少女。然而那少女见兰璃看过来,只是一怔,面上微微露出些赧色,随即又理直气壮地看了回去。
“茗樱。”立在少女另一旁的中年男子沉声喝道,“不许胡言。”
少女撇撇嘴,垂了眸往她师兄身边挪了挪,噤声不再言语。
兰璃勾起唇角笑的有些意味深长。
半晌后,她冲着身边的人说道:“许久不出来走动,才听说上个月陈员外家的小闺女因为被养的太骄纵,时常得罪人。所以花灯节的时候出去逛街居然被不晓得什么人套了头,一顿拳打脚踢,回家去爹妈都不认识她了,差点就找道士来除妖了。你们说好笑不好笑?”
君无瑕提着木筷的手一顿,抬眉看她,默了默,说道:“难道不是应该找人来砌个圈么。”
兰璃噗地一声笑出来。
“为什么要砌个圈啊?”娇娇俏俏的声音似乎带着难解的疑惑,终于忍不住飘来。
君无瑕闻言似有些意外地微微一怔,却没有答话,也没有转头去看她。只有兰璃瞧见,他唇边扬起一抹笑,一抹无言又带着嫌弃的笑。
其实兰璃自己也差点没忍住,但她还是稳了稳,笑的花儿一样煞有介事地回道:“因为被打成了猪头啊,砌个圈可以养着。”
“哈哈,你说谎,”少女笑起来,一脸不信,“我又不是没打过人,从没见谁会被打成猪的样子……”
“师妹。”身畔的年轻男子低声阻道,“别说了。”
少女一愣,“为什么……”随即看着自家师兄和爹爹的神色便眼神一变,脸颊蓦地涨得通红,拍桌而起,“你骂人!”
作者有话要说: 兰花花和梅花花开启携手毒舌模式。。。
☆、天山毒女(下)
兰璃眨眨眼睛,一脸不明真相的无辜状:“我骂谁了?”
少女气急:“你骂我了!”
“我和姑娘你无冤无仇,我骂你是猪头做什么?”言罢冲着君无瑕一挑眉,“对吧无瑕美人?”
君无瑕看着她,笑了笑,没有言语。
“我怎么知道你为什么骂我?你就是没教养!”少女越说越气,一把抓起放在桌上的剑就要冲过来。
冲到半道,被一直默默用饭这时却突然站起的莫问一把伸出手臂拦住去路。
“小莫问你坐下好好吃饭,”兰璃一手撑着下颔,斜坐着笑望着他们,“脾气太急不好,人家小姑娘也没说是来打架的,你出手没轻没重的,打伤了人家我可怎么跟人交代。”
莫问额角抽了抽,却还是依言面带警惕地坐了下来。
“你好大的口气,这小娃娃能打伤我?比过才知道!”言罢剑已出鞘。
因为这两桌动静实在太大,此刻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老板娘一脸难色,生怕这个阵仗是真的要干起架来。
“吃个饭也不安生,”君无瑕清淡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响起,却是冲着兰璃说的,但语气中却并没有丝毫责骂,反而透着一丝温润,“你成天就会惹事。”
话音落下的瞬间,细心人只见他指尖一动,在尚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响起了金属兵器落地的声音。
“师妹!”年轻男子一个箭步冲上来扶住了少女,“你怎么了?”
中年男子也蓦地站起,一脸戒备地凝向兰璃君无瑕此处。
“不知道,手腕刚才忽然麻了一下。”然而细细一看,却只见白皙的肌肤上有一个小小的红点。
“茗樱,可有什么不适?”中年男子沉声而急切地问道。见少女摇了头,他才松了口气,转而冲着君无瑕和兰璃道,“二位,小女说话不知轻重,有所得罪,还请不要见怪。”
“不怪不怪,误会嘛,”兰璃也站起身一脸大度地抱拳笑道,“我这朋友也是怕起什么冲突才用了点手段拦阻,也请前辈不要见怪。”
君无瑕自顾自继续用饭,由着她忽悠,也没有搭腔。
中年男子点点头,顿了顿,又指着少女和年轻男子介绍道,“这是小女鱼茗樱,大弟子程日朝。”
这两个名字一报出来,对方的身份也就很明显了,证实了兰璃此前的猜测。也明白实际上对方就是想起到这种武林长辈先行自我介绍又不失架子的间接作用。于是她立刻做出一副了然惊讶的样子,“原来是鱼庄主,兰璃冒犯了。”
“姓兰……”鱼千行沉吟道,“可是兰音山庄的人?”见兰璃点头,便又看向君无瑕,“那,这位公子是?”
“我姓梅。”不等兰璃答话,君无瑕便不带任何客套地直直回答道,甚至连头也没转过来。
鱼千行的脸色有些尴尬,也有几分不悦,但也没再说什么,冲突到此可以算是已经化解。于是双方便各自入座,又恢复到了之前的平静。
其他人见这场架终是没有打起来,难免有些小遗憾,唯有老板娘倒是松了口气。
店小二又开始吆喝。
“客官是要用饭么?请进来吧,小店的招牌菜包管您满意,吃完了再继续赶路也有力气啊。”
这边兰璃却借着倒酒的功夫低声对君无瑕道:“你刚才怎么出手了?”
君无瑕淡淡道:“帮你一把不好么,难道你真想自己去喝孟婆汤?”
兰璃微微一怔,随即笑颜展开:“毒梅花你真够朋友。”她向来知道君无瑕心思敏锐,却没料到此番他和自己竟然这样有默契,如此轻易地就察觉到了她的另一成意图——作为一个武林后辈,兰音山庄的孙二小姐兰璃其实并没有什么名气,这些武林长辈也不会太将她放在眼中。她想要涉入这次的这淌水,就需要给自己一个可以说得上话,且说的话还会被人听进去的位置。但这件事她不能做得太刻意,得选个自然的方式引人注意,而恰巧出现的鱼千行一行显然也是为了参加婚宴来的,此时借他们搭个桥,倒也算是应了那句“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虽说毒梅花刚才出手是她没有料到的,但这样也好,他也极其自然地让鱼千行留下了深刻记忆,之后即便再出现在凤阳山庄那些武林人士面前,也就只是当做她的朋友而不会引发什么无谓的揣测了。
这或许,也就是他想达到的目的吧,只是那口无遮拦的鱼茗樱是避不过要吃些小苦头了。
落雨飞絮针的滋味她是再清楚不过的,这暗器如其名,细如雨,轻如絮。因为又细又短,加上毒梅花自己的内功催动,所以几无破空之声。
关于他的这款独门暗器,总之就是四个字:防不胜防。
说起来就心有余悸,当年刚认识毒梅花的时候也没少被他招呼,方才那针虽然看起来无毒,但依他的手段,劲头还在后面……兰璃如是想着,唇边原本挂着的一抹微笑也不禁一抖。
君无瑕似乎有所感觉地抬眸看向她,疑惑道:“怎么了?”
她没按捺住好奇心,终是问道:“那针你做了什么名堂?”
君无瑕闻言微微挑眉,言简意赅地说了两个字:“没毒。”
兰璃刚要大感意外地松一口气,便听他又缓缓续道:“不过沿着她的大穴走一遭罢了。”又继续不以为然道,“明天你什么时候想起了记得去给她一掌,留在体内终是不大好,会奇痒难忍。”
噗……兰璃一口气没憋住,才沾了嘴的一点酒就被悲惨地喷了出来。
向来不习惯随身携带女儿家用的丝帕的兰某人直接上袖子抹了嘴,完全没注意到旁边君无瑕手上那已经拿了一半出来然后默了默,又静静放回去的一方素帕。这时她不经意抬起眼帘,才注意到随着小二话音走进来的,是一个红衣女子。
小二接过她手里的缰绳,将那匹白的没有一丝杂毛的马往一旁的马棚牵去。兰璃瞧着那匹马从女子身后踱开,这幅情景让她恍然间觉得似看见了雪中赤火。
她的模样也长得很美,一张明艳的脸上配了个冷冰冰的表情,眉眼间颇有些桀骜之气。
火焰一般的女子。兰璃看着她时,心里便想到了这样的描述。
女子径自走进来,目光连看也不看食馆中的众人,每走一步腰间系的那串精致小巧的银铃就在嘤嘤响动,声音不大,却清灵。最后走到窗边一张空桌坐下,看了一眼邻桌,顿了顿,方才下颔微微一抬,启唇对身旁的店家道:“就给我来一个那个吧。”
声音似冰雪通透。目光所意指的,正是那种蒸氲着热气的砂锅。
她的容貌本就引人注意,加上这一身装扮,便更加容易吸引目光。但她好像压根没有注意有其他人在看自己,或者说,她并不在意。
那样两眼空空不将别人放入眼中的模样,倒是与毒梅花有些相似。兰璃又瞧了一眼君无瑕,果然是继续着他一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遗世独立之风。
直觉告诉她,这个女子并不简单。在这种敏感时候她以这样的风貌出现在锦州,兰璃觉得,大概不会只有自己一个联想到红线门。
女子点的砂锅很快就送上了桌,蒸氲的暖热雾气中,似乎那张有些许苍白的脸也染上了一些暖色。她拿起筷子的时候不晓得想起了什么,唇边逸出一抹笑来,有些出神。
邻桌传来一阵响动,兰璃眼梢目光一瞥,果不其然,那几个衙门的人已有了动静。
“二公子,”何平刻意压低声音在蒋胜祖身旁说道,“要不,还是先按兵不动,先让人去请凤庄主过来吧?”
兰璃默默摇了摇头,这些缺心眼儿的二世祖啊。
果然下一刻蒋胜祖便话也没回地径直朝红衣女子走了过去。何平无奈叹了口气,随在其他人后面跟了上去。
兰璃一手握着酒杯做出一副悠然品酒的姿态,其实是不动声色地静观着事态发展,蓦地,眼前伸过来一只手,食指和拇指间捏着一颗黄褐色的药丸。
“吃了。”君无瑕言简意赅地吩咐道。
兰璃也没先问他给的是什么药,听了话就立刻接过吞了下去。然后才低声问道:“是什么?”
“暂时以防万一的药,”君无瑕眼风淡淡一扫人堆,“有人要去捅马蜂窝,总得防着他们殃及池鱼。”
话音刚落,那边蒋胜祖的声音也已飘来。
——“在下姓蒋,是锦州知府衙门的捕头。”
用自我介绍作为客套的开场白并没有引起红衣女子的任何兴趣,她连眉毛也不曾动一下,依然自顾自旁若无人。
再开口时,蒋胜祖的语气中便明显带了几分不满,语气也生硬了几分:“姑娘,有件案子需要你协助调查,请与我回趟衙门吧。”
红衣女子终于慢慢抬起头来,眼神中却流出几分疑惑:“我为什么要跟你去衙门?”
兰璃因为同向来被他人评价为性情怪异的君无瑕相处的颇有些心得,所以此刻她对于眼前这番情景有着自己直觉上的感受。她觉得她是真的疑惑,而并非是故意挑衅的不屑,只是她的脸不笑时太冷艳,眉目间又有股天生的桀骜之气,所以此刻在旁人看来,便更像是挑衅,而非疑惑。
“你这是什么态度?!”蒋胜祖身旁的小衙役已经先怒了。
红衣女子看了他一眼,淡淡一笑:“你们这些人真是奇怪,我没闲情同你们纠缠。”言罢伸出手去夹了一块竹笋在筷间。
旁边却同时伸过来一只手挪走了面前的碗。
她瞬时冷了眼眸。
然而就在兰璃感觉到她的杀气,且以为他们就要动起手来的时候,她却在下一刻敛了这股戾气,站起身,不发一言摸出一块碎银放在桌上,转身往门外走去。
“楚红凝。”蒋胜祖忽然在她身后唤道。
红衣女子脚下的步伐似下意识定住了,却没有回头,须臾,重又举步而行。
“且慢。”这一回,说话的却是另一边的鱼千行。
作者有话要说:
☆、意料之外
“我不想与你们动手,也无话可说。”红衣女子转头看向正在朝自己走近的鱼千行时,只似不耐地冷冷扔下这一句话便加快了步伐,没几步就已经走到了门口。
“只怕由不得你!”鱼千行话音落下的一瞬,人也已经一个起落挡在了女子面前,随即毫无停滞地一掌便朝她面门袭来。
女子抬臂一格,顺势从腰间抽出了一团红色的东西,随即一声叮铃之音响起,众人便见一条宛如蛇形的细长红色锁链破空而来,与鱼千行的掌风纠缠在一起。
兰璃眼见鱼茗樱和她师兄随后也加入了战局,瞬间局势变成了三对一的阵仗,又是掌又是剑又是链的,看着看着,不由勾了勾唇角。
“怪了。”
君无瑕撇眸看向她。
“拆了那么多招,已然快要落下风了,”兰璃若有所思地笑道,“居然还没用最擅长的手段,原来她这样沉得住气么?”
话音方落,便传来鱼千行的一声痛呼,随后只听鱼茗樱惊慌失措地喊了一声“爹爹!”然后那抹红影一个起跃轻身飞出门外,兰璃追出去的时候,便看见那雪中赤火正在远去,转眼已变得模糊。
她并未耽搁返身又跑回食馆,此时倒在地上的鱼千行面容已经青紫,呼吸微弱,她立时出手封了他的几大要穴。然后抬头望向被莫问推着到了近前的君无瑕,用眼神问询着他的意思。
君无瑕慢慢将目光从鱼千行身上收回,撇眸到了一旁,似无意出手相救。
兰璃暗叹一口气,只好转而对程日朝道:“快把鱼庄主送去凤阳山庄吧,段大夫正在庄里做客,坐我的马车去。”
彼时凤阳山庄庄主凤鸣山正在同刚刚到家不久的二儿子凤定音说话,便见门房匆匆领着一行人跑了进来。待看清眼前情形脸色便是一变,立刻着人去街上将正在同朋友喝酒的段之轩给找了回来。
段之轩回来之后一搭脉,神色间亦是一惊,渐渐地,眉头也越锁越深。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之后,他开始撤除扎在鱼千行身上的银针。
“这毒和之前的不一样。”段之轩叹道,“不是寸心散,却比寸心散更加霸道。就算施针也逼不出压不住,非得有解药不可。”
“那……”鱼茗樱泪眼婆娑的目光瞥到自己父亲几乎浑身皮肤都泛着青紫的模样,抽泣了一下,又道,“需要什么药材?我这就和大师哥去找。”
段之轩苦笑了一下,“若是知道这是什么毒才能知道解药需要什么药材啊,现下恐怕也只有下毒之人才知道了。”
房间内又陷入一片沉默,此时,一个淡淡的声音忽然自众人身后传来。
“这种毒根本就没有解药。”
兰璃讶然回眸看向说话的人。
凤鸣山等人也一脸惊讶地纷纷转眸看向门外那个坐在轮椅上,神色清冷的年轻人。其实凤鸣山并不是现在才注意到山庄里多了这个陌生人和他的侍从,只是先前情况太混乱还来不及询问底细,加之对方是与兰璃等人一起来的,他料想也无非是谁的相识所以并没有太过在意,却没料到,对方一开口,便是语出惊人。
“你怎知这毒无药可解?”段之轩皱眉问道,目光隔着不远的距离暗暗打量着对方,眼眸中越发透着怀疑。
君无瑕眉梢浅浅一扬:“碎雪芙蓉,你说有无药可解?”
段之轩一愣,旋即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鱼千行,然后又将信将疑地看回来:“你说他中的是碎雪芙蓉的毒?这种毒花我也只在医书上见过简单记载,你又是如何肯定的?”
君无瑕无甚表情地牵起一抹笑:“那你便当我说的是假话吧。”言罢就是转身要走的意思。
“诶诶诶——”兰璃一个箭步跨过去拉住了他的轮椅,一边扯着笑一边同他使眼色,“梅公子,话都开头了,人命关天,说完再走吧。”
君无瑕抬眸深深看了她一眼,眼中滑过一抹微弱的笑意,转瞬即逝。然后向着屋里的段之轩道:“你看的医书上怎么简单记载的我不知道,但这种花我却亲眼见过。只开冬日一季,花落时根茎可取为药,花落之前浑身都是毒,最毒之处便是花蕊。而解药,正正是花落之后的根茎。很显然,毒药解药都在人家手里,难道不是无药可解么。”
段之轩震惊之下竟一时无言可对。
“兰二小姐,”凤鸣山沉吟着看向兰璃,问道,“这位公子是你的朋友么?”
兰璃心知这个问题一语双关,正琢磨着要开口,却听君无瑕一副不以为然的口气开口说道:“她要做我的朋友,只怕还不够格。欠着我的人情尚未还清呢。”
被评论为还不够格做朋友的兰二小姐笑容可掬地咬了咬牙。
“是么,”凤鸣山淡淡笑了笑,又道,“那么,不知梅公子可曾听说过侍梅公子这个名号?”
“哦,此时听你说起来,”君无瑕的脸上依然一派云淡风轻无波无澜,还做出一个略一思忖的停顿,然后续道:“好像有点印象。”
保持着沉默旁听姿态的兰璃迎着凤鸣山的目光又给了一个无辜的笑。
“那这么说,只能去找那妖女要解药了?”鱼茗樱的哭腔让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抖。
君无瑕看了她一眼:“就算她愿意给,前提也得是你们能在一个时辰内找到她。”说着目光遥遥瞥向床上的鱼千行,“虽然兰二小姐及时封住了他的要穴,可碎雪芙蓉的毒能侵蚀经脉,他撑不了太久。”
他的音色本就清冷,加之言语间不带什么情绪,此刻听来,竟有种似幽冥判官般的威仪,让众人不由自主的信服,相信这便是这位武林前辈,沉鱼山庄庄主生命的最后时限。就连段之轩也没有再说话,气氛瞬时陷入了凝重。
一簇火光倏地燃起,随即整个房间便被映亮。
“毒梅花你就好好在厢房里待着,我用不了多久就回来了,”兰璃一边用火折子引燃烛芯,一边嘱咐道,“不要和别人闹脾气啊。”
君无瑕抬头看着她:“我说的话你不信?”
“啊?”兰璃随即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我信啊,这方面你说的话谁敢不信。”然后收起火折子,又笑道,“那我走了啊,莫问应该很快就从客栈拿了细软回来了。”
他不理她,只又道:“那你还去找楚红凝做什么?凤阳山庄的人要做人情去送死是他们的事,一个注定不多时便要死的人,你何必费这些功夫,他与你又没什么交情。”
“这个嘛……”兰璃沉吟着一笑,“人情这种事太复杂了,你不会明白的。”
“若是一般人我也不管你,但你刚才也分明听到我说了,楚红凝用的是碎雪芙蓉。”君无瑕一顿,皱起了眉,“我没时间回清音谷取药,会来不及。”
兰璃本想随口敷衍他两句便赶着出门的,但乍然听见他这样说,蓦地,心头便是一软。
“我晓得你是担心我。”她蹲下身来望着他,眼波中映着若有似无的烛光,笑的温柔,“你起先说那些生分的话是为了不给我添麻烦,现在不要我出去也是为我好。可是毒梅花,这个江湖不是你的清音谷,现下我在这里便代表着兰音山庄,若我不出力,来日我的爷爷父亲便会受人指摘。再说,这件事情真相如何,我也想要搞清楚。”
见他仍蹙着眉不说话,她便故作调皮地伸出一根手指去戳了戳他的手背:“放心吧,我会打醒十二分精神的,不会让你那么早就给我准备棺材。”又笑道,“等我好端端地回来了,君美人你能不放落雨飞絮针,心甘情愿给我好好调戏一下吗?”
“总是没正形。”君无瑕皱着眉撇过了脸。
默了默,然后捏了三枚落雨飞絮针在指间,复又凝眸看着她,说道:“当真遇上了,不要与她周旋太久。若我没猜错,她身上穿着天丝软甲,鱼千行今天若不是想下重手拍了她那一掌,未必会中这个毒。你的武功虽不在楚红凝之下,但不要想着拳脚分胜负,只需拿下她便是。看好时机发针,避开天丝软甲。”
兰璃将银针小心接了过来,忽而一笑,看了他须臾,点头道:“是。”
半个时辰后,房里的烛火依然摇曳,灯花已开始劈啪作响。
莫问捂着嘴打了个哈欠,再一次看向倚在床头看书的君无瑕,心想不知公子这一页何时才翻得过去。
“你先去睡吧。”君无瑕的声音淡淡从书后响起。
莫问脱口问道:“公子不等兰璃小姐了?”
君无瑕蹙眉合上了书:“谁说我在等她?”说完又一默,再开口时,已越发有些心烦,“把蜡烛熄了吧,烛火晃得我眼睛不舒服。”
莫问耸了耸肩,应声去了。
火光熄灭的瞬间,月光侵染过窗纸,柔柔幽幽地落在了地上。
双目不多时便适应了这样的暗色,君无瑕躺在床上,看了一会儿头顶的帐子,又转过头将目光投向了映在窗上的树影,片刻过去,依然没有什么睡意。
他闭上眼睛无奈地叹了口气。
恰在同时,门口忽然有了动静,有人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不多时屋外有人走过,似乎是沉鱼山庄的巡逻弟子。
——“哪有人影,是你看错了吧?”
——“奇怪,怎么眨眼就不见了……难道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你别疑神疑鬼的,走吧,去那边看看。”
门外的脚步声渐远,门里的人似乎松了口气。
君无瑕支身坐起。
“谁?”对方立时便察觉到了屋里有人。
这个声音是……
君无瑕忖了忖,唇边不禁缓缓勾起一抹浅笑:“这句话似乎应该我问你才对。现下你可是凤阳山庄的头号红人,倒是不知道避讳。”
作者有话要说: 梅花花你略紧张小兰啊→_→
☆、所谓侍梅公子
对方沉默了须臾,问道:“你们为何与我为难?”
他随口便道:“我对你做了些什么不感兴趣……”
——再说,这件事真相如何,我也想要搞清楚。
耳边蓦然回响的这个声音让他倏地一顿,蹙眉,默了默,然后开口问道:“这么晚了你来凤阳山庄做什么?”
她似冰雪般通透的声音里隐隐透出一丝不易被察觉的担忧:“他们现在必定在到处找我……我只是,来看一看那个人的伤势如何了。”
君无瑕轻声一笑:“中了碎雪芙蓉的毒会如何,难道你会不知道么?你这趟若不是来送解药的,就算再关心鱼千行的伤势,在他们眼里也不过就是来挑衅生事。”又道,“我不管你和凤阳山庄的人有什么恩怨,这次你也算是搅得他们鸡犬不宁了,还是立刻离开此地吧。或者等到其他宾客离开之后,你愿意如何下手便下手,但现在,你最好不要出现。”
她沉吟了片刻,说话时,语气有些空落,“你,是来参加婚宴的宾客?”
君无瑕正要开口,门口忽然又传来脚步声,随即有人在门外轻声问道:“毒梅花,你睡了吗?”
熟悉的声音证实了他此前推断她平安无事的猜测,且实实在在地落下了压在心头的石头,君无瑕在暗色中笑了笑,想要应她一声,又想起楚红凝就在门边,担心若兰璃贸然进来会令她受惊之下出手伤人,于是并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对楚红凝说道:“门外那个不会伤你,但你若伤了她,天丝软甲也保不住你的命。”
楚红凝似乎受了激,淡淡哼笑一声,说道:“我来了这里没多久,尚未做什么,想杀我的人倒是挺多。不过你有自信,躲得过碎雪芙蓉么?”
君无瑕不以为然地凉凉道:“碎雪芙蓉固然是天下奇毒,但奇毒,却并非只有这一种。”又一笑,“你怎知我现在手上没有拿着喂了毒的暗器呢。”
“那你为何不动手?”楚红凝的声音冷了下来,“我倒也想看看,你们这些人行事究竟是如何霸道的。”
君无瑕不耐地叹了口气,“谁闲的没事追着要杀你,我是让你看清楚对象,不要随便动手。”言罢扬声道,“门口那个爱管闲事的假兰花,别偷听了,有话进来问。”
话音落下,房门从外面慢慢被推开了一条细缝。
“那个……”兰璃的声音小心翼翼地从门缝里响起,“屋里那么黑,你们要不要点个灯再说话?”
很快,屋里重新被烛光映亮,房间里的三个人此时都将眼前的情景看了个清清楚楚。
兰璃看着眼前这个绛红色的身影,果然真真切切的便是当时食馆里的那个她,虽然色彩比起那时低调了不少,沉默了不少。但却依然容貌冷艳,此时看去皮肤白的似乎都少了些血色。
而楚红凝的目光从眼前这个蓝衣女子的身上转到内室里那个此刻正好整以暇地靠坐在床头看着她们的男人,又从他身上转回来。原本不曾在意的记忆此刻忽然便清晰起来,纵然无心在意,但这两个人的容貌和气质都很容易给人留下印象,哪怕这印象只是隐藏在不经意处,但若是见到第二次,便会立刻感觉自己见过。
“你们……是不是之前也在那个饭馆里?”
兰璃笑着点头:“正是正是,当时我们也在那里吃饭来着。还未自我介绍,我叫兰璃。至于他么,不太喜欢自报姓名,你不用介意。”
楚红凝这时又瞥到那张放在床边的轮椅,不由一怔,才知原来方才他始终与她保持距离说话不是因为有所防备或图谋,而是行动不便。可是一个行动不便的人却有那样的底气与她说那些话,此刻眼神中也丝毫不见慌乱,她觉得眼前这一男一女并不简单。
“楚门主,”兰璃走到桌前拎起茶壶翻开了两个杯子开始掺茶,似寻常谈天般地语气问道,“其实有件事我想问你,你是与凤少庄主有过节,却又为什么要杀害那几个无关百姓呢?难道,只是为了给凤阳山庄甚至全城造成恐慌?”
楚红凝眉间微微一蹙:“你说什么?”
兰璃抬眸看了她半晌,微微一笑:“但你现在却又得罪了沉鱼山庄,这件事便再也不是一个凤阳山庄的事了。你不若现在将解药先给我,鱼庄主平安无事,你眼下的处境才会有所改善,不是么?”
“我也想给你解药。”楚红凝苦涩一笑,“但我身上没有。”
兰璃一怔,下意识回头看向君无瑕,君无瑕沉默不语地看着楚红凝的脸。
“碎雪芙蓉并非是我主动伤他所致。他若不是想杀我,根本不会中毒。”她说到这儿,垂下眼帘又再一笑,“但或许没人会信我。”
“你是怕没人会信你,还是怕——”君无瑕沉静的声音淡淡传来,“凤轻寒不会信你?”
楚红凝蓦地抬起了眸。
兰璃也一脸讶色地看向他。
只听他继续悠悠说道:“无心伤人,却又不肯离开已然不便久留的锦州。明知自己没有解药奉上,来了凤阳山庄就是深入虎穴,却又要关心鱼千行的伤势。若不是这里有你在乎的东西,你又何必来多此一举探听他的状况。何况我先前提及宾客一事时,你立时有所在意的,是这场婚事。”然后撇眸看向兰璃,“方才你说了那么多话,她从始至终,没有辩驳你说她和凤轻寒有过节的事。”
兰璃忽然也想起了什么:“所以你那张字条根本不是挑衅凤阳山庄,而是为了逼凤少庄主现身?”
先前还沉默不言的楚红凝此时眼中流出疑惑:“什么字条?他不在庄内么?”
“‘杨柳烟外晓寒轻。’”兰璃疑道,“这张字条不是你留在山庄门上的?”
见她眸中不解之色更甚,君无瑕不以为然地一笑:“我看她恐怕根本没有这种文绉绉的习惯吧。”
“你的意思是,因为你们看到了那张字条,所以以为是我要来为难凤阳山庄?”楚红凝似在忖着什么,声音变得有些轻,“那,他是如何说的?”
“凤少庄主么?”兰璃道,“他尚未出关,应该并不知晓这些事。”
楚红凝不再说话,垂下眼帘,良久地,似若有所思。
“那个人,大概已不行了吧。”她忽然静静说道,“不管如何,这笔账,是避不过了。”
兰璃从她的脸上并没有看出什么激荡的情绪,这种感觉,平静地有些奇怪。
“楚门主,难道你对那个嫌你于困境的人一点也不好奇?”
“那个人是谁,我大概能猜到。”楚红凝淡淡一笑,“但他们会接受我的解释么?会因为我无心杀鱼千行而不怪责我么?一笔账是账,两笔账也是账,我如今才明白,他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言罢又是一声轻笑从唇齿间逸出,“正邪不两立。”
话音落下,响起几声轻咳。随即便是浑不在意地潇洒转身走到门边伸手扶上了门闩。
“有个问题我想问问你。”她似想起了什么,又再顿住,转头看向君无瑕,说道,“若她与你是世人口中所谓的不可同立于青天之下的人,你会如何?”
君无瑕撇眸看了一眼兰璃,然后道:“这世上之人事,于我而言,从没有该不该。”
楚红凝似有所悟地扬唇一笑:“果然是侍梅公子。”言罢仿佛若有深意地看了兰璃一眼,随即便轻身窜出了门外,几个起落之后转眼消失不见。
兰璃眨了眨眼睛,回头看向君无瑕:“这是说的哪一出?你们聊到谈心的阶段了?她怎么知道你是谁的?”
“因为她脑子比较好用。”君无瑕笑了笑,一顿,似开玩笑地看着她,说道,“假兰花,刚才她那个问题若问的是你,你会如何回答?”
“嗯?”兰璃开始回想刚才那个问题的原话,觉得于现在的状况而言,若是自己来回答,肯定是不能起到鼓励楚红凝的作用的,于是忖了忖,说道:“我嘛……我会回答,既然人生轨迹已定,那便应该相忘于江湖,不要为难他人和自己,才是成全彼此的做法。”
君无瑕看着她,眸中原本微闪的光渐渐沉熄下去。
他淡淡嗯了一声:“不早了,回你的房间睡觉吧。”
兰璃却似没有听到他的话,仍自顾自忖道:“这件事如今看来疑点颇多啊。我怎么总觉得,楚红凝不是凶手呢,虽然她分明当着我的面狠狠露了那么一手。”
君无瑕瞥了她一眼:“难道不是因为她在你面前狠狠露了那么一手,你才觉得她是凶手这件事有些奇怪的么?”
兰璃一怔,继而恍然:“对哦!好像的确是这样的因果。”
君无瑕摇摇头,懒得理她,正准备躺倒,却又被她叫住,“诶毒梅花,”兰璃瞧着他,语气间带着狡黠,“差点忘了。我这手脚齐全地回来了,你答应的事得兑现了吧?”
君无瑕挑眸疑惑看向她:“我答应了什么?”
兰璃嘿嘿笑着走近,半眯起眼睛,说道:“我就想碰一下你的脸,你说你一个大男人怎么皮肤那么好,每回在光影下我都特别想摸一摸,看起来滑溜溜的。就碰一下看看差别,好不?”
君无瑕沉默地扬起眉梢看着她。
“其实我就是好奇你是不是偷摸着用了什么养颜秘方没有告诉我……”兰璃一边喃喃着一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去触君无瑕的脸,却在就差一毫厘的时候突然被他抓住了手腕。
兰璃蓦地抬眸盯住他,一脸讶色,另一只手早已下意识同步做出抵挡之势抓在了他的腕上。
“动手伤感情啊毒梅……啊!”
花字还未说出口,兰璃就被君无瑕一把扯倒在了他怀里,鼻尖瞬间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梅香和草药香混合的味道,莫名地沁人心脾。
眼前近在咫尺的,是君无瑕那双清冷如星的眸子,似闪烁着深邃亮眼的光。突如其来地,一向在调戏这件事上不知道压力为何物的兰家二小姐,感受到了些微的压迫感。
“你……干什么?”
君无瑕唇边扬起一抹暧昧的笑意:“不是你要我兑现承诺么?光碰碰脸就能满足你了?”说着就作势要将兰璃的手往他微微敞开的中衣衣襟里伸。
兰璃怔怔地使力停住了自己的手,“毒梅花,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放得开了?你是不是趁我不注意去了不该去的地方,被那里的女人带坏了?”
“……”君无瑕额角抽了抽,唇边的那一丝笑容也僵住,“我现在才知道原来你把自己的形象想的那么好。”说完把她的手丢开,又恢复到以往的平淡语气,吩咐道,“起来吧,压得我都快失去知觉了。”
“喂毒梅花你这么埋汰我就不厚道了,我哪有那么重……”兰璃颇为怨念地爬起来站直身子整了整衣服,“今天以为要打的架倒是没打,却被你给欺压了一顿,哎,算了,早已习惯成自然。”言罢又想起还有正事要做,“对了,我得去鱼庄主那儿看看,估计现在人都在那边,其实愁云惨雾之类的事我是最不想沾的,哎……”又道,“楚红凝的目标是凤轻寒,但我觉得她也不是要伤害他,其实这件事还是直接对凤庄主讲最好,解铃还须系铃人,情况或许也就不必搞得那么复杂。只是他恐怕听不进我的话。”
君无瑕低头将她掉在自己怀里的素玉簪拾在指间:“你只有楚红凝的一面之词,更不知道她口中所说的那个人是谁,以你的状况贸然对凤鸣山说这些,他听不进还是其次,可能还会生出些不必要的麻烦。现在楚红凝现身了,真凶应该还有戏码要上演,你先静观其变也无妨。”
“恩,你说的是,我也是这样想的。”兰璃说完俯身把脑袋凑了过来,“来,君美人,做人要有始有终,给我簪回去吧。”
君无瑕垂眸看着她满头青丝,半晌,莞尔一笑,将玉簪轻轻簪入了她的发间。
“对了,说起来你今晚也露了一手,我觉得可能会有些后遗症。”临出门前,兰璃又回头说了这么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