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第一回唤她的名字,用温柔的声音唤她小如,她觉得很好听,但却高兴不起来。.6
容锦一时无法肯定她此刻说的“与青云堡无关”,与他之前说的“不与青云堡计较”是不是一个内涵。但他也并没有去深究这个问题,因为有一点他还是肯定的,那就是兰璃与风夜萝和清息缘之间谈不上什么深厚情谊,她虽然是莲教教主,但二十几年来一直是顶着兰家孙小姐的名头生活的,所以即便她此时是众所周知的镜青衫之女、莲教之主,但容锦觉得,这些对她而言恐怕更多的还是权力地位上的好处,和那些与陌生人无异的莲教中人谈感情?
不是没有可能。但他想,无论如何也应该是比不过与君无瑕之间那份由来已久的儿女私情的。
于是兰璃的这句话,最终被他解读成为她要与君无瑕成婚,所以不会就这件事追究什么。
“镜教主也不必觉得泄气,”容锦又道,“来日方长,只要能让大家看到你有心化干戈为玉帛的诚意,自然会放下成见的。”
“诚意?”兰璃苦笑着摇摇头,“这样还不算有诚意么?那我真不知还应该再做些什么了。”
这一回,容锦半晌没有说话。她疑惑地看向他,却见他脸上的神情倒像是在有些为难地思忖着什么。
“锦公子有话不妨直说。”兰璃没有绕弯子,直截了当地就开了口。
容锦忖了忖,说道:“其实之前有个传言。”
“什么?”
“哎。”他却忽然叹了口气,话锋一转,“不过是个传言,不提也罢,容某也不方便说太多。”
言罢,竟似察觉到自己失言,又担心她继续追问一般,不理兰璃再开口,便匆匆告辞而去。
传言?
兰璃蹙眉。慢慢地,眸色渐沉。
***
接下来的数日,兰璃虽然不在青云堡,但也住在离丰州城不远的地方。但这个数日里,莲教与青云堡联姻所隐藏的问题已经开始浮现。
“师父,莲教的人打了师弟他们!”
“师叔,莲教的人实在太嚣张了!”
“盟主,莲教的人仗着自家教主与您的关系,现在简直是连态度都懒得端正了,难道真是要骑到大家头上来才算不是误会吗?”
武林正道有人抗议,莲教这边呢?也有人带来了不好的消息。
“教主!咱们的人被铁弓门、素月派还有七星阁的高手给打了。”
君无瑕和兰璃霎时都被这些负面消息给裹了个紧。
来的是那么地突然,那么地,足够让人措手不及。
“看吧,我早就说过,这事儿没那么简单。”玄鸣操着手,轻笑道,“教主给个对策呗,那些人我们能不能打回去?要是做错了让您在未来夫婿面前不好交代就不好了。”
“玄鸣。”慕容云天低斥提醒。
“说错了吗?不听教主的命令,难道还能依咱们自己的脾性?”玄鸣道,“那非得加倍奉还,打残了他们不可。”
“我不是让你留守总坛吗?”兰璃此时沉沉开了口,“为什么擅自离开?”
玄鸣没好气地一拱手:“属下担心教主这趟求亲会出事,所以打算跟来看看,没想到刚好听说这件事。教主要罚,我认罚便是。”
“既然知道该领罚,就自己去找行刑堂堂主,教规你们比我熟,我就不多说了。”兰璃一言带过了处罚玄鸣的问题,然后将话题重新引回了正题。
“这件事他们自己也有责任,我早就说过言行要低调,现在闹成这样,又是给了那些排斥我们的人机会。”
“教主的意思是,这件事就不追究了?”苏叶秋问,“恐怕不太好吧……”
兰璃反问:“要怎么追究?当真如玄长老所说去加倍奉化把人打残吗?还是血洗三大门派?”
苏叶秋一踌躇,已尽量说地委婉:“也还不至于到那么决绝的地步。但是,可以通过君盟主给他们些压力吧?即便是双方都有责任,但他们那边也该拿个态度出来,不然弟兄们会如何想?”
“老苏你就直接说得了,”玄鸣接过话头,“一句话,不管咱们有错没错,莲教都不能做个软蛋,任由他们捏扁搓圆的。别说和平相处只是暂时的权宜之策,就算真的要和那些伪君子搞和平,也不能是这种忍气吞声的怂包样!”
慕容云天依然没说话,苏叶秋顿了一顿,说道:“玄鸣话虽然说得糙,但理没错。”他说着,看了一眼兰璃,“教主,您有没有想过,若是今日率领莲教的人仍是你的父亲,他会怎么做?”
兰璃不说话,静静凝眸看着他。
“莲教的教众旧人多,新人也多,但为什么他们都那样尊崇青衫?”苏叶秋道,“因为旧人会告诉新人曾经有这样一个人,带领着莲教屹立在正邪两道都不敢轻易得罪的位置之上。而这种感觉,是这些新人这些年来所缺乏的直接感受,他们从这种描绘中感受到了莲教最辉煌的时期是什么模样,也憧憬会有一个和青衫一样的领袖带着他们再度站在那样的高度。我想,当初息缘教主看重的,正是教主您的身份所带来的凝聚力。这一点,便是属下与玄鸣也不得不承认。但是现在,教主要为了一个本应该与我们是对立关系的人物让自家兄弟受委屈,有没有想过,他们会怎么想?”
苏叶秋并没有把答案说出来,但听的人又怎么会不知道答案是什么?
他们会想:原来他们的教主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丫头,既没有她父亲当年的风范和手段,也没有她父亲那样对莲教的归属感,她的心里最重要的不是莲教,而是儿女私情,装着的心上人还是对头的领袖人物。而她为了这个心上人,可以牺牲莲教弟兄。
而一旦这样的想法开始蔓延,开始在越来越多的人心里生根发芽,那么兰璃坐上这个位置所仰仗的最重要的一点:凝聚力,就会开始一点点坍塌。
气氛有些静默,又好像带了一丝隐隐约约的怅然。曾经与镜青衫一起见证过莲教最辉煌时期的三个人,此时脸上又都有一些叹息的痕迹。
如果他当年没有离开莲教就好了。这是他们此刻心里共有的叹惋之声。
兰璃沉默了半晌,抬眸看向他们三人:“你们,陪我一起去一趟青云堡吧。”
***
青云堡这边,此时君无瑕也正在同集体前来表达不满的掌门人开会。
“君盟主,您的意思是,我的徒弟被人打了也就白打了吗?”铁弓门掌门率先对这位新盟主的态度表示了不满。
君无瑕不急不慢:“我是说,大事化小。”
“然后就了了?”素月派掌门也站了起来,“盟主就算愿意为了未来妻子担一半责,但无论怎样莲教也该给个说法吧?仗着自己教主和盟主订了亲事,就一副武林我最大的嚣张模样,坦白说,谁能信得过他们以后不会做出更过分的事?盟主是不是也该重新考虑这门婚事了?这次青云堡已经被连累,别等以后真的被祸害就晚了。”
君无瑕眼中闪过一抹不耐的冷色,然而因为这一闪实在是太快,可以说是几无痕迹,加上他向来没什么大的情绪波动,且气场淡然,所以这些群情激奋的人倒是也没察觉他这个瞬间的情绪变化。
“诸位冷静些……”容锦作为识大体的和事佬刚刚开口说了半句话。
然而就在这时,堡内弟子匆匆来传。
——“堡主,莲教镜教主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内情
兰璃走进青云堡的时候都不禁觉得有些好笑,这地方还真是……让她越来越熟了。
但她也晓得,除了上一次来见君无瑕算是比较愉快的拜访之外,其他时候还真说不上受欢迎,尤其,是这一次。
果不其然,当苏叶秋说出此行目的后,立刻引发了在场某些人的极度不满。
“真是荒谬!”素月派掌门狠狠一拍椅臂,“先挑衅的人明明是你们,说一句双方都有不是就结了?怎么,敢情连医药费也真指望着君盟主出?”
七星阁掌门也很是愤怒:“还有,凭什么还要我们也赔不是?这件事,就算是让你们莲教摆个三天三夜的流水宴来向武林各派摆正姿态都不为过吧!”
铁弓门掌门则语带嘲讽地道,“别说你们教主现在还不是我们盟主夫人,就算是,也没有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道理。自己的爪牙自己管着点,别得罪了人被人给揍了还指望着自家教主来吹枕边风,没用。”
相比起素月派和七星阁的掌门,他说的话就算是比较粗的了,其中挑衅意味也更加浓烈。不仅嘲讽了莲教所有人,也在兰璃的名节上踩了一脚,更顺带揶揄了一把君无瑕。
“你算个什么东西?!”脾气原本就烈的玄鸣听见对方把他们都贬为了鸡犬,自然再也坐不住,“给你脸不要脸了是吧?是不是以为我们教主要给青云堡面子就觉得莲教好欺负了?我看你个白痴不是没见识就是忘了当年莲教四大长老的手段!没本事就少他妈嘴臭,敢不敢出来和我过两招?看老子不打得你连徒弟都不认识!”说着他已经往前走了两步,一副高高在上爷就等着你上来送死的样子。
若是往回,兰璃自然会对他这样容易挑动氛围越发僵持的性子加以遏制。但现在?
她十分冷静地,淡淡一笑,喝了口茶,保持着沉默。
铁弓门掌门的脸一阵红一阵青,说实话,论武功,他的自知之明还是有的,但眼下别人把话都说到这种地步了,不上?那也太丢人。
“听听!”于是他转而望向己方同盟,“你们就能忍得了他们如此嚣张?!君盟主?”
他既然指名点姓到了自己头上,君无瑕也就不再保持围观状态,开了口,说道:“说话这种事,不会说就要少说。回正题吧。”
这句话表面上好像是在说玄鸣,但他话中略含淡漠的语气,有眼力见的人都能听得出其实是对先前某人揶揄自己的不满。言下之意就是,你自找的。
于是兰璃也微微笑着接道:“玄长老,你忘了大夫让你最近没什么必要的时候少动肝火吗?坐下多喝两杯茶吧,青云堡的茶向来味道不错。”
玄鸣便瞪着那人冷哼了一声,然后不屑地转身重新坐了下来。
“既然回了正题,那么我就接着说了。”苏叶秋道,“君盟主,这件事原本是非就难辨,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其实说到底还是一个融合问题,所以无论结果偏向任何一方,另一方都会有所不满。既然如此,不如就各退一步,互道歉意,由青云堡居中牵线,设一回席宴,杯中泯恩仇。”
言罢,他看了一眼其他人:“几位没什么意见吧?我想大家也并非真的那么不在乎江湖和谐。”
显然,这一结论是苏叶秋几人早就做好的最终打算,这也是莲教在这件事情上的底线。再要咄咄逼人得寸进尺,恐怕结果就是自己先做了出头鸟,如铁弓门掌门一样,先被对方数一数二的高手给不留情面地惦记上。再者其他人也并非不识大局,不知好歹,于是此刻他们望向君无瑕,做了个面子,说道:“听盟主决断吧。”
“那就这么定了。”君无瑕说,“席宴也不用你们两边费心,你们只需到时给青云堡足够的面子就可。”
“是。”气氛虽仍有些别扭,但众人已经接受了这个结果。
***
黄昏时,兰璃坐在庭前小院里一边听着下属对后续状况的回报,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学着君无瑕雕木刻,但她看来看去,还是觉得心灵手巧这四个字自己至多能和前两个字沾上边,手巧么……
啧。她嫌弃地放下了刻刀。
“教主?”方世明以为她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然而她唇边却扬起一抹微笑:“这些事果然还是他比较擅长。”言罢又抬眸看向方世明,一笑,“这次的事,辛苦你了,做得很好”
“教主的吩咐,属下必当尽心竭力。只是属下不明白,为何教主要刻意挑起这场纷争呢?”照理说,兰璃想要嫁给君无瑕,江湖,尤其是莲教和武林各派之间自然是越太平越好,但她不仅没有追求这个太平,反而授意自己令人有意挑衅本就对君无瑕继位心怀不顺的门派。
他曾以为这是兰璃并非真心下嫁的意思,但想不到她事后又去找青云堡居中调停,于是他看不懂了,这是唱的哪一出?
“没什么,”兰璃笑了笑,淡淡道,“我只是想制造个机会罢了。”
是的,机会。一个让所有人都认为她亟需进一步表达自己诚意的机会。
那么这一回,容锦,你会说些什么呢?
***
事实证明,容锦确实有着相当会捕捉机会的眼光。于是这一回,就在青云堡设宴当晚,兰璃终于从他的口中知道了那所谓的传言到底是什么。
而当她转而询问慕容云天三人的时候,得到的却是整整齐齐的疑惑眼色。
“藏宝地?”慕容云天道,“我从未听过。”
“难道只有夜萝夫人和息缘教主知道?”苏叶秋忖着,忽然,似想起了什么:“你们说,青衫知道吗?”
“不好说。”玄鸣也狐疑着,“他武功那么高,难道真是因为那里面失传的上乘武功?”
慕容云天并不认同这种揣测:“青衫的武功得自义父真传,我们几个之中只有他有那个资质习得了乾坤归元。至于落月十九式、拈花折云掌,甚至是踏云逐歌这种轻功,都是他在乾坤归元内功的流转之下因势利导自创的武功,一般的武功心法是根本不能与之融合的。换言之,一般人也没法学他的武功。所以乾坤归元虽然是神功,但同样的,它也限制了修习者学其他武功的可能,包括你们说的什么上乘武功。所以你们什么时候见过青衫觊觎过别派武功?”
苏叶秋和玄鸣都不由自主地回忆了一下那个活在遥远记忆里的人,虽然容貌早已记不清楚,但那人的言行……
“说实话,我觉得很难想象……”苏、玄二人默默对视一眼,觉得这个想象的画面实在太抽象。
镜青衫在他们的印象中向来强大高傲,而这高傲还不是一般人那种情绪高涨的高傲。或者用高傲来形容并不贴切,他就是神情中带了点懒散的,不以为然的,你嘚瑟我当放屁且还没闻见的……
——无视。
这样的人,要他们怎么去想象他一脸渴望贪婪的样子觊觎某本武功秘籍的情景?简直不能更玄幻。
“哎!”想到这儿玄鸣竟不由重重叹了口气,“失传了啊!好可惜!”大家都是武林高手,对武学境界自然都有所追求,对于这种亲眼见证了随着高手殁去而令上上乘武功失传的情景,谁都没有办法丝毫不为所动。
苏叶秋也是随之一叹:“可惜教主也没能学得所有,更来不及传下去。”
他说的教主自然不会是兰璃,而是镜青衫唯一的徒弟,同样已经早早逝去的清息缘。
“咳——”慕容云天却在看见兰璃的一瞬恢复了现实的清醒,他其实并不愿在兰璃面前过多的提及当年青衫是如何了得,因为这恐怕只会让这个姑娘越来越埋怨令这了得早早从世间消失的原因。
就算她不把镜青衫的死怪在莲教头上,但无论如何,有心结总不是好事。
慕容云天的这一声带着提醒之意的轻咳,也立刻起到了作用,玄鸣和苏叶秋纷纷端正了视线。
“事情的重点不在于莲教有没有那么一个藏宝地,关键在于,容锦这消息从哪儿来的?还有就是,教主打算如何回应。”慕容云天将问题梳理出了一个总结。
“从哪里来的这个问题就不用去想了。”兰璃淡淡勾了勾唇角,“反正也无法追根溯源。但他这样一说,却证明知道这件事的人恐怕已不止他一个。但问题在于,我们教中居然没有一个人知道外人知道的事。我实在没有想到。”
“难道息缘教主当初没有对教主您交代过什么吗?”苏叶秋问。
其实这个问题根本就不需要答案,倘若清息缘有交代过,兰璃又何需来问他们?但这时,慕容云天的心中却有什么一闪而过。
“玄鸣,你之前说什么来着?”他突然急问道。
“啊?我说什么了……”玄鸣不太能跟得上他的节奏,而且骤然回忆之下,他好像也没说什么特别的话,先前也就是叹息了一下镜青衫的武功失传之事,不还被眼前这人给咳断了吗?
“青衫知不知道这件事……”慕容云天喃喃重复着,眉心渐渐皱起。忽然,他转身抬眸看向兰璃:“教主,你是不是也有所察觉?”
作者有话要说:
☆、毁灭
“察觉什么?”玄鸣仍有些不明所以地问道。
“难道当年他们就想从青衫的身上套取这个秘密?”苏叶秋反应快,立刻在前情回顾中抓到了重点。
慕容云天沉吟:“容锦当初抓了夜萝夫人,恐怕真实目的也是因为这个。否则,何须毒哑她。”
见兰璃一直没有开口说什么,他抬眸问道:“教主打算如何处置?”
“怎么处置?”她似乎这才终于回过神一般,顿了一顿,才道:“先找找看吧,这个藏宝地。”
说完也没有再问他们的意见,起身便径自离开了,留下三人面面相觑。
“喂,你们说,她心里该不会真打算为了那小子把整个莲教都能拱手送上吧?”玄鸣道。
慕容云天蹙着眉头没有说话。
苏叶秋倒是叹了口气:“毕竟是个姑娘家啊。其实这一点还是挺像她爹的,我是说对心爱之人的看重程度,只不过她没有青衫对莲教那样的感情,所以……”
“所以也不会有青衫那样就算离开也会对莲教有放在心底的忠诚。”慕容云天接着他的话说完。
“那怎么办?”玄鸣眉梢一挑,问道:“由着她?”
“但是倘若这件事真的同当年青衫的事有关,她应该也不会视若无睹吧?”苏叶秋望向慕容云天。
“但是君无瑕的存在,会让她为难。甚至,可能会有更不好的影响……”
三人一阵沉默。
“所以——”玄鸣忽然轻笑了一声,“我们是应该杀了那小子吗?”
苏叶秋似乎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神情透出些许不忍:“还不至于吧……当年那件事,说实话,我们挺亏欠他们父女的,也……不太对得起息缘教主。所以,能不动她的心上人,我还是觉得最好别动。”当年虽然是风夜萝召集他们领头做下的决定,但不管如何,他们从头到尾都参与了那一切。
莲教不仅在那一次发生了暗流激烈的动荡,他们也亲眼看到了清息缘自那以后无论是健康还是性格的变化,还有风夜萝,其实也因此一直过得并不好。
说实话,那件事留给他们的回忆也是不好的。区别只在于不好的程度多还是少。
苏叶秋一直觉得,他们三人中最不好的人应该还是慕容云天。毕竟,他们与镜青衫没有从小一起长大的多年义兄弟情义,他和玄鸣虽然对莲教忠心但也没有他们那样将莲教本就视为一个家的归属感。
“说得我也觉得别扭。”玄鸣不自在地咳了一声,“也是,虽然我一直挺看不惯青衫那家伙的,你说他怎么就能让你觉得怎么斗都是白费劲呢?但说归说,那丫头毕竟是他女儿,没必要的话我也同意老苏的。”
苏叶秋调侃道:“现在肯承认你对他是羡慕嫉妒恨了?”
“人都不在了,较劲还有什么意思。再说我心里一直很清楚和他的差距,”玄鸣说着,又无可奈何地愤愤叹了口气,“妈的,年纪轻轻,脑子和身手都那么厉害,连打嘴仗也打不过他,真是……”
“行了,以前的事就别提了。”慕容云天声音淡沉地打断道,“还是考虑眼下该怎么做吧。”
“既然不能杀,那就只有拆了啊,不然还能怎么样?”玄鸣的风格一向直接,加上他对于所谓的武林正道和青云堡本身就相当谈不上好感,此时听了慕容云天的话,几乎连个思索的时间都没有,张嘴就来。
话音落毕,气氛又是须臾的沉默。
“这个,也许真的是最好的办法了。”须臾后,苏叶秋说道。
***
就在所有人都认为一切又再回归平静的时候,一个月后的这天夜晚,终于,这个江湖又再给了他们一个震惊至极。
“我再问一遍,他在哪儿?”
此刻,那轮明月就在眼前这女子的身后,依然散发着皎洁的光,可是映不出一丝一毫的清澈,反而是寂静的残冷和凛冽的肃杀。
青云堡万卷堂的弟子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往日里看起来性格似乎并不太强硬的女子,真的动起杀意来,竟也能这样冰冷。
尤其,她此刻一身蓝衣上还沾染了明显的刺目血迹,一双眼睛大概因为太过急切所以有些泛红,但眼睛里的神采,却是暴躁到冰冷的。好像只要他真的开口说一句“不知道”下一瞬她手中那把剑就会从他的脖子上划下去。
“盟主他不在这里……”
“所以我问你他们把他弄到哪儿去了?!”兰璃陡然抬高的声音震得一旁的苏叶秋不禁抬眸看了一眼慕容云天和玄鸣。
三人的眼神碰撞之后又各自移开,目光扫过地上东倒西歪的那些或轻伤或重伤的万卷堂弟子,没有言语。
这时,先前的动静已经成功吸引又有一批弟子闻讯赶来意欲围攻他们。待到了近前,莲教的人才看清,这批人还不光是青云堡的,从他们的衣着上,已经可以清晰的分辨出至少四个门派的人。
但其中带头的,居然是秦牧。
“镜教主,你这是为何?”他皱着眉,脸色沉重。
“他们挡着我的路,对我动手,我自然要撂翻他们。”兰璃冷冷转过眼,看着他,“我现在还不想杀人,但你们不要逼我起杀心。”说着,手中剑尖一斜,冷意再近一分,“君无瑕在哪里?”
“盟主在和几位掌门议事,”秦牧的眉头越皱越紧,“现下不太方便见你。”
“是不太方便见,还是不能见?”兰璃冷笑,“敢对他下手,你们活腻了?”
秦牧闻言心中一抖,兰璃的来意表达地是如此直接,大有不见到君无瑕就不会罢休的态势。但现在要怎么让他们见面?此刻君无瑕本就身处质疑之中,兰璃这时候来,岂不是火上浇油?
等等。不对劲……她是怎么那么快就知道这件事的?难道事先早已埋伏了耳目?
“教主。”苏叶秋在兰璃耳边低声提醒,“那是兰音山庄的人。”
她抬眸,顺着摇曳的火光映照下,看到了秦牧身后站着的那些人。面孔或许不熟,但那身衣服,她真的很熟。
熟到在看到的第一眼,她都有些恍惚。
“谁来的?”她眼眸微挑,目光和语气都显然是在问兰家的人。
气氛微妙了须臾,然后有人带着明显地犹豫回道:“大公子……”
兰永清?兰璃一笑,这笑意映在火光中却并无什么温度:“但他现在不在这里,也是在某个地方进行所谓的议事吗?看来,他护不了你们了。”
秦牧又是一怔:“镜教主的意思是,连兰音山庄的情面也不顾及了吗?”
“我的来意,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她就这么直直地迎着他的目光,声音轻淡地仿佛不带一丝波澜,然后,说了两个字:“人呢?”
作者有话要说:
☆、决裂之争
秦牧从未料到,这个曾经看起来与莲教每个人都不同的姑娘,那个可以笑意盈盈,身上丝毫不见狠戾之气让人不自觉仍然会把她当做是兰音山庄孙二小姐的姑娘。
原来也会有散发出这种毁天灭地的气势的时候。
曾经容昀嘱托过他,所以他不想与她为敌,因为他知道君无瑕心中真心爱护她。可是时局不给他们机会,就连兰璃自己也不给他们之间一个两全其美的机会。
现如今她的做法,几乎就是把所有问题都推到了一条绝路上。君无瑕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和青云堡一刀两断跟她走,要么,就是他和她从此决裂,各走各路。
不,或许已不仅仅是各走各路,最坏的结果是……秦牧严肃的脸上不易察觉地滑过一抹不忍的沉重。
“镜教主如果不肯放下干戈,那么秦某也只好不客气了。”话音渐落,手中寒刀随之缓缓出鞘。
“就你们这些人吗?”玄鸣在兰璃身后扬声一笑,“容锦让你们来送死的吧?”
今夜他们也带了一个堂的精英高手,虽然此刻青云堡看起来人多,但单凭这些普通弟子的战斗力,玄鸣丝毫不怀疑己方会用最短的时间收拾完他们。
不仅是因为他们三个在,还有兰璃,玄鸣这回算是第一次真正见到她毫无掩饰的身手,果然四象无极功的传人不会是泛泛之辈。而她此刻又是满心满情都冲着君无瑕的安危而来,初时可能还能保持理智尽量不杀人,但一旦打红了眼之后,恐怕她就会是下手最狠的那个。
此时的她令玄鸣想起了当年镜青衫逃出莲教时对着被他打伤的一脸愕然的自己,面无表情地错身走过,用往日只在杀伐决断时才会用的语气,说道:“再拦一步,死。”
那时,他并没有同他们清算设计他的那笔帐,但表现出来的态度却相当明显——他不能容忍有人阻碍他去找兰如许兑现自己的承诺。于是,便是连一向暗暗与他较劲的玄鸣自己,也不晓得是出于什么原因,没有追上去,也没有急着通知别人去追。
但想不到的是,镜青衫这一生最终却毁在了承诺这一词上。
“大言不惭,也不知道来送死的到底是谁!”
突如其来的声音,有如洪钟震耳,拉回了玄鸣半晌沉浸在回忆中的思绪,也让莲教众人看清了来人是谁。
果然,有普通弟子的存在就会有高手。随着几派掌门的出现,场面气氛顿时发生了巨大的扭转。
场面上看来,青云堡这边的阵势更为浩大。
然而阵势浩大却不能代表绝对输赢,随着那位发话的嵩山派掌门一掌袭向兰璃未能得手,反而出乎意料地被这个看上去武功修为本不应该如此高深的女子数招之后反手将断剑插入他肩胛,然后一掌掀飞了他到自家弟子的人堆里之后,双方再也无法僵持下去了。
刀光剑影交错,谁也不知道自己划了别人多少剑,也不知道自己杀了几个人。
冼白月光下,血腥味渐浓。
“住手。”随着一个语气清淡的喝止之声出现,有人开始纷纷停手。
下一瞬,“铛”地一声脆响,原本还要举刀朝莲教砍过去的一个嵩山派弟子腕上一麻,竟然握不住刀柄令兵器应声而落。同时另一个原本要与他对打的莲教弟子左腿上似乎也受了伤,根本无法站稳,一个屈膝就跪了下去,待其他人上前查看时,竟然一时找不到明显伤处。
“我说了住手。”君无瑕面无表情地收回了目光。
这是除了兰璃之外的所有人第一次见识到他的落雨飞絮针。
“毒梅花?!”兰璃的脸上还有尚未干涸的他人血迹,她的目光随着君无瑕的出现而定定落下,才好像想起了这件事,伸出手背胡乱在脸上一抹,然后上下看了他好几遍,问道:“你没事吧?”
但君无瑕的神情却依然毫无变化,看着她的眼神无波无澜,却透着显而易见的冷淡。
然后,他说:“谁准你来伤人的?”
兰璃蓦地愣住。
她一时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心里只觉一沉,然后隐隐蔓延出痛感。
“我听说他们……”
“听说?”君无瑕眼中露出冷漠嘲意,“那你听说过这个吗?镜教主。”话音落下,一张信笺已经被他交到了莫问手中。
兰璃不知道自己是用怎样复杂的心情愣愣看着他然后从神色复杂又沉重的莫问手中接过那张纸的。
——“事成之后,共享至宝。”
短短一句话,看的兰璃没来由心中忐忑一震:“这是……”
“自己的笔迹,你不会不认得吧?”有人已经代君无瑕回道,“弄出这封信来诬陷君盟主,想逼他与青云堡一刀两断,让我们大家伙误会他与莲教有不可告人的勾结。镜兰璃,你可真是为达目的够下得去手的,但你这样的女人,哪个敢要?”
兰璃虽然耳中听着他说话,但是视线却始终未离君无瑕一步:“你不信我?”
君无瑕静静回望着她:“信不信已经不重要。你今夜所做的这些事,再无转圜余地。”
兰璃怔怔地望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曾经,他们隔得就算再远,但她从未觉得他们会生疏。
但现在,他们只不过隔着数步的距离,她却觉得,远如天涯。
是你说让我相信你,是你说只要我不乱就能一直和你在一起。
可是现在呢?不信的是你,变了的人,也是你。
“谁稀罕和你们有转圜余地?”
兰璃失语之际,玄鸣站了出来:“你以为我们教主愿意嫁给你吗?今天她要不是以为你被这些家伙困住了有危险,你以为她会来?”
“难道你们杀的人就算了?”九华派掌门冷笑道。
“那我们的人死伤又怎么算?你要是敢说一句咎由自取,我就能回你一句技不如人。”
“你!”
“你什么你?”玄鸣皱皱眉,“在场的人哪个手上没染过血的?我们杀你们一个就直跳脚,你们杀我们的就不算数?老子偏还告诉你,你们的人送在我们手上,就一个字:该。”
“简直嚣张至极!今天挑事的明明是你们!”
“只算今天吗?”玄鸣看了一眼立在一旁看似沉默的容锦,“从前的账不算了?今天才来找你们的事我已经算是忍了很久了!”
“哼!果然狼子野心是掩盖不住的。”
“别说的自己和小绵羊一样纯洁无害,恶不恶心?你们不也是一直记着从前在我们手上吃的亏吗?不然何必搞那么多事。”
九华派掌门还要再说什么,却张了几次口都没能说出来,显然也是一时有些语塞,但是又气愤不已,于是恨得深呼吸又直咬牙。
这番话对君无瑕来说倒是一点没有刺激,所以他此刻只是淡淡说了句:“既然这件事是因我和镜教主两人而起,那么就由我与她两人来了结吧。”又道,“遵循父命,我不希望整个武林因此再生事端。”
兰璃轻轻拉开了站在面前的玄鸣,抬眸直视着他:“你要怎么了结?”说出这句话时,她清晰地感觉到心尖一阵抽痛。
须臾之后,她听见君无瑕说了两个字。
——“决斗。”
兰璃怔了许久。
“你要同我们教主决斗?”苏叶秋的话说出了几乎是在场所有人的疑惑,“君盟主,一刀两断,未必需要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吧?到时你若是再出了差错,恐怕又要有人拽着我们不肯放了。”
“放心,我会签下生死状,无论死伤,青云堡的人都不会因此找莲教麻烦。”君无瑕语调平静地说着,“我想你们不会做个连我这个残疾也不如的人吧。”
兰璃望着他,只觉心里某处在一点点空落。
“你打不过我的。”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只知道说出这句话时,她的心里很沉很重,压得她声音都快发不出来。
然而他却不以为然地一笑:“死在我手上的人,也从不是被我用多么高强的武功打赢的。”
前所未有的,兰璃蓦然只觉心腔中空无一物。
所以,你要用对付他们的手段来对付我吗?
你……要杀我吗?
“不管最终活下来的是我们之中的哪一个,”君无瑕说,“这件事都了结了。地点我来定,到时候会让人送信给你。时间你来定吧,这样谁也不欠谁。”
然后,他说了今晚最后一句话:“现在你们可以走了。”
***
兰璃一路上都有些恍惚,月光下,她的脸色惨白惨白的。慕容云天三人看在眼里,却谁也没有多说什么。
直到她脚下突然踩滑了一步。
“教主,”慕容云天眼疾手快伸手扶住她,“你没事吧?”
她摇摇头,没说话,推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
“她这样……恐怕到了决斗那天君无瑕都不用费力了吧?”玄鸣落在后面与身旁两人低声说道。
苏叶秋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妈的,我现在有点后悔没杀那小子了。”玄鸣说,“他怎么一脸不为所困的样子?搞得好像是那丫头一厢情愿似的,要是青衫在,非得为了自己女儿一掌拍死他。”
慕容云天脚步一滞,皱眉低斥:“你还说?”
玄鸣自觉说错了话,干咳了一声也不再言语。
要是青衫在……兰璃已不知这是第几次听到这样的话,但从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让她在心生荒凉后又随之产生强烈的怨恨。
如果那个人还在,或许她根本不必走到这一步。
如果那个人还在,她此时就能够扑进他怀里痛快地哭一场,告诉他自己受了委屈,觉得心里又痛又凉。
从前不让她受委屈这件事,君无瑕也默默地做过不少,可是如今,委屈她最深的人,恰恰是他。
但却再没有另一个人能止住她心里的痛。她这时才发现,原来自己终于还是成为了孤单的那一个。
作者有话要说:
☆、最初,最终
“谁?!”
毫无预兆的,两个蒙面人忽然挡住了去路,慕容云天等人立刻戒备起来。
“别慌,”其中一个来人道,“我只是想告诉你们,别从后山下去,那里的人还没撤回去。走前山吧。”
另一个没有说话,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他们。
玄鸣闻言一笑:“谁知道你们是不是领着我们去包围圈?”
对方似乎被噎了一噎,半晌后,无奈地叹了口气扯下面巾:“是我。”
他说这句话时看的是兰璃,此时,也终于令她蹙眉注意到了自己。
“你?”她没想到居然会是兰永清,然后随即意识到了什么,看向另一人:“那他是……”
司城熠慢慢扯下了面巾,看着她,没有说话。
兰璃问他们:“你们怎么会来?”
兰永清道:“刚才不是说了,来通知你啊。”
“你为什么要通知我?”兰璃目光沉沉地看着他,话音中听不出什么情绪,“刚才你为什么不和他们一起动手?”
兰永清听了,一脸受不了的无语样子:“嘿你这丫头,怎么说话还那么没长进呢?我是你大哥,能跟你动手吗?自家人打打闹闹就算了,难道我还能和外人一起欺负你吗?”
“……”兰璃喉头一哽,无声地看着他。
司城熠走到一边,对慕容云天道:“能让他们单独谈一会儿吗?”
他没有反对,点点头,领着人往相反方向走开了一些。
兰璃低着头,兰永清看不清她的神情,也不知她半晌没有说话是个什么意思,于是轻轻咳了一声,问道:“你真要和他决斗啊?”
兰璃闷闷嗯了一声,眼眶越发酸涩。
“那你到时可别留手。”兰永清忽然语气端肃地道,“你那么喜欢他,若是留了手,会被他伤的很厉害。”
这样的语气,这样的话,她以前从未想过会从这个名义上的大哥口中听到。
“这些话我只对你说这一次,以后也不能当着别人的面说,你懂的。”兰永清也不在乎她给不给自己回应,只兀自续道,“虽然如今咱们身份有别,说实话我也不想看见你成天在他们眼前晃来晃去那么高调,但我知道你从来不是个不分是非就去招惹别人的姑娘,你现在这么做,肯定有你的理由。我不希望你和江湖各派为敌,但也不希望你输在这场决斗里……”他说着,不由一笑,“我是不是很矛盾?但我就是觉得他仗着你喜欢他向你提出生死决斗,很可恶。”
顿了顿,兰璃说:“你不是一直讨厌我对你没礼貌?”声音闷闷地。
“小时候那次不是就说过了,”兰永清笑,“我是你大哥,也不会真的怪你。虽然你心里可能依然不承认我是哥哥,咱们也没好过的时候,但我回想起来,其实心里是把你当妹妹的。”他说完,又补道:“和永宁一样的妹妹。所以你那么表里不如一的样子,喊着大哥又不真心把我当大哥,我挺生气的。”
“还有啊,我觉得很对不起你。小时候不懂事,听了我娘说你是……”他没有把那两个字再度重复出口,“后来明白是什么意思,也拉不下脸给你道歉,你那时对我们也生疏,我就更……你知道的,我这个人爱面子。爷爷和爹对姑姑姑父的不是,还有娘对你的不公平、对姑姑的不尊重,你、你也不要怨他们了,反正以后你们也是各走各路,你一个人记着这些会难受的。”
“阿璃……”
兰永清这时终于发现了不对劲:“你哭了?!”
记忆之中,她自从决心与他们疏离开始,兰永清就再也没有见她哭过,他甚至都快忘了,她也是会流眼泪的。
“哎你别哭啊……”兰永清手忙脚乱地把挂在脖子上的面巾给摘下来递给她抹眼泪,“你哭起来我太不习惯了,从来你都是气的我和永宁跳脚的那个啊。”
兰璃把面巾紧紧攥在手心里,也没去抹脸上的泪痕。她吸了吸鼻子,抬起眸看着他:“你以后不要再把我当做妹妹了。”
兰永清一怔,然后听见她又道:“今天这样矛盾的事情,以后你不要再做。”
他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但随即便是一笑:“你以为想做这种事是很容易的吗?以后想做也未必有机会。但别的不说,咱们就算后半辈子没机会再这样见面好好说话,你在我心里,也永远都是我的妹子。”
兰璃死死咬着唇,闷声不说话。
“好了,我废话说完了。”兰永清呵呵笑道,转头看见不远处站着的,目光停留在兰璃身上的司城熠,他顿了一顿,轻声道:“你走前还是和阿熠好好说两句吧,以后这样的机会也会一样很难。他对你的心思,我刚刚才看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