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无瑕正拿起茶杯的手不着痕迹地一顿,轻轻咳了一声:“额,差不多吧。”
什么?居然果真是在坑我么?!这家伙到底是闹的哪出,先前还调戏了凤阳山庄众人一把,这……
“啊我知道了!”突然感觉灵台有些通透的兰二小姐猛然右拳锤在了自己的左掌上,“你……”说到这儿似提防起什么,连忙起身走到窗边打开窗户看了一眼,待看到莫问正坐在门外的石阶上不曾离开,心下放心之余又多了一丝笃定。
于是关上窗返身疾步走回去,冲着君无瑕轻声而迅速地道:“毒梅花你是不是真把我当打手了,虽然我给你做挡箭牌是没什么,毕竟是我拉你出山的。可眼下这不是正多事着呢么,你这时候给我拉凤阳山庄的仇恨,不是坏我事儿么!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黑啊你?”
“咳咳……”被茶水呛到的一瞬,君无瑕明白了这世上到底是不可能再有另一个自己,哪有那么多心有灵犀,“你以为你能挡什么箭?别胡说八道,我只是想看看有没有人会来动你。”
“哇你居然这样看我,”此时的兰璃已经自动忽略了他的最后一句话,满满不忿地回道,“刚才我为了你差点就要得罪光人,现在你居然这么看不起我的义……等等,你说什么?会不会有人来动我?”
君无瑕点点头,望着她的目光渐渐透出一抹笑意,然后说道:“这件事,是一个局。”
局?
兰璃一愣,随即从他的神情中意识到了什么。
“你是……觉得凤阳山庄里有人与凶案有关?”虽然此前自己也直觉上觉得楚红凝是凶手这件事有些疑点,她也晓得君无瑕也是偏向于相信楚红凝的话的,但他们到底没有任何实质证据。毕竟到现在为止,关键人物凤轻寒都还未出现,她虽然觉得楚红凝没有说谎,可这种感觉毕竟只是感觉,她并不是个毫无理性的人,所以想着至少要等看看凤轻寒的反应再说。却没想到君无瑕还没见过凤轻寒呢,就已经先来了这么一手。
但更意外的,还是君无瑕居然会如此主动地搀和这件事。她过去一直以为他是个心高气傲有一说一懒得玩心思的人,今日才知,他确实是懒得玩,却不代表不会玩。而且这一玩起来,连她也给一并玩了。
想到这儿,她忽然觉得有些沮丧。
“试上一试。”似乎并没有发觉兰璃的情绪变化,君无瑕顾自道,“我实在不认为这世上会有人无聊到陷害他人而不求一丝好处。但陷害楚红凝能得到什么?还偏偏要扯上凤阳山庄少庄主,如果仅仅是想挑拨她与凤阳山庄的仇恨,直接借她的名号杀了凤鸣山不是更直接?但这凶手此前只是杀了几个与凤阳山庄一点关系也没有的普通人,然后便是一纸暗含深意的留书,怎么看怎么不合逻辑。而若这件事果真是楚红凝做的,或许便能解释的通——因为她与凤轻寒有私人恩怨,所以她做的一切都是冲着他本人来的,杀旁人是要制造威吓,不杀凤阳山庄的人也是因为她与凤轻寒有颇为复杂的私人恩怨。可是这解释未免也太通了些,每个环节都像是尺寸刚刚好地套在她身上,然却有三处不和谐之处。第一,是杀人的手法,次次全是寸心散,生怕旁人不知道是何人所为,但我们唯一看到楚红凝出手的那次,却是她被动地用了碎雪芙蓉这种奇毒。第二,还记得你说过凤阳山庄有个弟子曾与凶手有过正面接触么,既然楚红凝如此希望旁人知道是她做的,又为何鬼鬼祟祟地蒙着脸去行凶?至于最后一点,就是楚红凝本人对于这件事的反应,实在太不像是一个杀伐果决目空一切的天山毒女应有的反应。一面敢做,一面不敢认。总之,若这真的是第三人所设的一个圈套,那么这个圈套绝不会是一个不知内情的人能设计的出来的。”
兰璃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句:“那也许果真是她做的。”
说完继续垂着眸神游。
气氛瞬时沉默下来。
突然间,她脑门上被结实地弹了一指。
兰璃立时摸着头瞪圆了眼睛,却见面前的君无瑕正蹙着眉一脸无言地看着她:“想搞清事情的人不是你么?走什么神。”
作者有话要说:
☆、试探
“啊?”兰璃手指还按在脑门上,却忘了揉,“你不是因为对楚红凝有好感所以才愿意帮她的么?”越想越觉得可能,这两人眼睛里的傲气还真是挺像,难保不会互相吸引。
君无瑕无奈又好笑地瞧着她:“你的重点偏了吧?”
“……”兰璃理了理自己的思绪,然后郑重地回道,“没偏。我就是觉得你若真是为了才见了两回的她就这么坑我,我……”她想了想用词,“我觉得不太高兴。”
君无瑕微微一怔,唇角随即泛出一抹笑来,“还以为你要说什么狠话,原来只是这样。”又道,“我问你,想查这件事的人是不是你?让我来帮忙的人又是不是你?不管我决定介入的原因是什么,反正我帮了你,难道不好?”
兰璃突然就觉得有些纠结。
她居然找不出一句来反驳他的话,可是,可是感觉上怎么那么不对劲呢?
“行了,”君无瑕见她眉头皱的快要打结,不由莞尔,“闹什么小孩脾气。我骗你是因为我信你会为我出头,也只有你极真实地为我出了回头,这戏才能逼真。我又不晓得你演技怎么样,自然只能先瞒着你。”说完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你认识我这么久,我几时为别人害过你。”
最后一句话的语气听上去却不似反问。
但兰璃却瞬间就释然了。
对啊,他说的极是。她把他当做好友,甚至为他的安危不惜与自家人对抗,自然不乐意他却为了别人反过来坑她。不过毒梅花是什么样的人?他说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她当然也就不用再为此耿耿于怀。她向来心思爽快,所以听了他的话后,几乎立刻就将先前的胡思乱想抛去了九霄云外,全然忘记了她觉得有一说一的君某人不久前才刚刚骗了所有人一回。
“那你现在怎么不怕我演技不行坏你的事了?”她笑嘻嘻地问回去。
君无瑕却没有立刻回答,视线转开,轻咳了一声,似微微有些尴尬。
“这个嘛……刚才不是说了,确实需要坑你一回么……”他说,“你想,若凤阳山庄里果真有人想挑拨楚红凝与凤阳山庄的关系,那么此时我表露身份站了出来,还演了一出侍梅公子性情怪异的戏码,眼看着与凤阳山庄就要成仇。那人为求计划稳妥,你觉得多半会如何做?”
“拉你下水!”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兰璃还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你本来性情就很怪异好吗,哪里需要演。
“而我又表现的对你不同,关系似乎很好……”君无瑕继续提示。
“那么……”不知为什么,兰璃在想到这个答案时竟有些兴奋,“那人知道用毒不能伤到你,所以就会转而冲我下手,因他料想你若见我被楚红凝所伤,以侍梅公子的性情,一定也会想着杀之而后快。到那时,医毒双绝便会与武林正派人士联手对付天山毒女,胜算几乎是肯定的。”
君无瑕淡笑颔首。
“等等,”兰璃忽然想到了什么,“照这样说的话,那么这个人的目的,就果真是楚红凝一个人了?他并不想凤阳山庄受到实质上的伤害,或者说,他不愿意凤阳山庄受到足以伤到根基的伤害。可是仅仅为了一个楚红凝,至于闹这么大的阵仗么?他就不怕弄巧成拙,若是惹怒了楚红凝,她带着红线门的人和凤阳山庄来个鱼死网破,岂不是两败俱伤?”
“这就是这件事的疑点所在。”君无瑕道,“假设这个设局的人真的存在,那么他所了解的内丨幕可不止一两样。我们毕竟不是当事人,所以只能靠现有的状况和线索来推测。正巧段之轩找上门来请我帮凤阳山庄度过这一劫,我便让他配合我极真实地演这么一场。先试探一下再说吧。”
“所以他说他师弟死在清音谷那件事也是编的了?”兰璃不由哇了一声,“演的真是声情并茂,看来和他一比我的演技确实还有待磨练。”
君无瑕看了她一眼:“那是真的。”
“……”兰璃以为自己听错了,“啥?”
“事是真的,不过他气的那么浮夸的样子是假的,其实道理他自己都想得通,从没想过要找我结仇。”他说到这儿略一皱眉,“演技也不怎么样,看来我让他尽力假戏真做代入这件事来恨我已算是明智的。”
“那……那你中毒也确实是真的?”
“当然。脉象是做不得假的,不然兰二小姐要如何真心为我出头?”君无瑕一脸淡定,“毒药还是我自己放的呢。”
兰璃简直无语到极点:“还说的好像自己多厉害一样,原来是自己的毒自己事先能服解药。”
君无瑕抬眸见她调侃的模样,顿了顿,却没有辩解什么,只淡淡扬了扬唇角,眸中却滑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涩然。
“那你现在心中可有怀疑的对象?”兰璃又问。
君无瑕忖了忖,说道:“没有。不过……”又摇头一笑,“算了,现在下结论还太早。我估计凤鸣山已经不好意思再让他的宝贝儿子闭关不出了,这两日应该就会有新进展。”又嘱咐道,“所以你要打醒十二分精神防着有人来对你下手。”
兰璃哀嚎:“这种事防不胜防的好吗?你说的倒轻松。有没有什么好玩意儿,比如用珍贵药材做的可以百毒不侵的药丸啊,或者削铁如泥的宝剑啊什么的给我防防身?”不等君无瑕说话她又补道,“现在没带也没关系,等完了这事儿你回头再给我,权当压压惊也可以的。”
又来了。
君无瑕习以为常地淡然地拿起茶喝了一口:“听说这件事好像是你要管的,我倒是无所谓,收拾收拾东西待会就可以回谷去了。”
大杀招!
兰璃咬牙:“抠门!”
君无瑕倒茶中:“钱奴。”
“我也知道这回是我行事鲁莽了,可是那个侍梅公子你们都看见了,那种乖僻的个性,简直让人难以忍受!”
凤阳山庄的议事厅内,段之轩正愤愤不平地数落着君无瑕。
“照我看,他说要和楚红凝结盟的事,也未必没有可能。他这样的人,要同谁作对的话,估计什么都能做出来。”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纷纷变了脸色。
“决不能让他们联手。”白鹤派静云师太说。
“但如果要阻止的话——”青城派掌门余风沉吟道,“楚红凝现下不知藏身于何处,只有侍梅公子,正在咱们的眼皮下……”
司城熠微微皱了皱眉。
“可是兰二小姐在他身边照顾啊,”花闻霜有些犹疑地看向来自兰音山庄的两人,“而且两人看起来关系匪浅,若是伤了侍梅公子,恐怕她不会高兴吧……”
兰永清瞬间感觉到有数道目光同时朝自己射来,刺得他浑身不自在,心里第无数次埋怨起了兰璃的任性妄为。
“咳……”他清了清嗓子,自觉没有失了兰音山庄未来继承人的仪态,然后才缓缓道,“这个嘛,我家二妹也不是善恶不分之人,若是侍梅公子果真要助纣为虐,她肯定也会与他割袍断义。”苍天啊,我居然会帮那丫头说这种话,回头要是被她打脸可就丢死人了……于是为防万一又赶紧补了句,“不过她若真是徇私情要帮着侍梅公子,诸位大可将她制服绑起来,我们不会有意见。”
凤鸣山若有所思地接道:“既然兰大公子这么说……”
“在下有些话想说。”一个冷静沉稳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
凤鸣山循声看去:“司城公子有何建议么?”
“凤庄主,”司城熠淡声道,“晚辈以为,贸然对侍梅公子有所举动并不妥。起先那些话,不过是他随口说出的,既然侍梅公子性情乖僻,那么这些话,可能成真,也可能不会成真。但既然,”他说到这儿,微微一顿,然后才续道,“既然他与兰璃交好,那么自然不会将兰二小姐当做我们这些于他而言无关紧要的人来对待,若是与楚红凝结盟,便会置兰璃于不利之地,他既然是兰璃的朋友,我想他不会不考虑她的身份处境。但若是我们先去招惹他,或许才是真的在促成他与楚红凝联手,而且,还会因此令我们内部生出嫌隙,恐怕这才是真正遂了旁人的愿。”说着目光缓缓自众人脸上转了一圈,“再者,请容在下冒昧地说一句,在场的诸位,谁又有把握能够在侍梅公子出手前一击将他制服?侍梅公子此前从未踏足于江湖,我们对他的手段并不了解,贸然对付一个陌生的强敌并不明智。论用毒之术,医毒双绝这个名号想必也已说明了一切,连鱼庄主都尚且着了楚红凝的道,侍梅公子比起天山毒女,我想只会更难对付。”
这一番话说的入情入理,让人听得不由点头赞同。
“可是表哥,咱们都不了解那个侍梅公子是什么样的人,万一他并不如你所想的那样在意兰璃姐呢?万一兰璃姐真的不分是非要帮着她呢?不久前她不是才为了那个侍梅公子同你们吵了一架么。”提出异议的不是别人,正是兰音山庄的孙三小姐,兰永宁。
司城熠的眼色又再淡了几分,微微侧过脸来,却不曾转动视线望向她:“你还小,不懂这其中的利害,就不要多言了。”
他的语气配上这句话,显而易见便表达出了这其实就是一种“请你闭嘴”的婉转说法。
作者有话要说: 如此纯洁的一章居然还被发修改通知了,JJ你赢了。。。
☆、凤阳少主
兰永宁的脸微微有些红,好在自家大哥这时悄悄拽了一下她的袖子,向她使了个眼色,及时阻止了她的再要辩驳。
“司城公子说的也有理,”花闻霜看向凤鸣山,说道,“世伯,这件事不好轻举妄动。倒不如好好相处,一来显得凤阳山庄大度;二来,或许侍梅公子反而会看在兰二小姐的面上出手相帮。”
凤鸣山蹙眉忖了忖,终是一点头:“那便先这样吧,总不能贸然动作让自己人陷于混乱,再给藏身于暗处的楚红凝多添个帮手。”
话音将落未落之际,门外忽然传来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
“楚红凝?”
来人的声线略略有些偏冷硬,但音色却很透彻,犹如净水所结之冰。加上语气沉稳,透着极有涵养的节奏,让人不由未见其人便已先入为主地感觉到他并不普通。
“她做了什么?”
随着带着疑问的话音响起,从门外走进来了一个身着黛色长袍的英俊青年,从头发到身上的佩饰,皆能人感觉到一丝不苟的严谨。脚下沉稳的步伐显示出他这个年纪极少能有的不凡的武功修为,还有这样出众的仪容和气度……若是兰璃此刻在这里,她必定会觉得,应该是那人无误了。
坐在凤鸣山下方首座的二少爷凤定音此时立刻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开心地喊了一声:“哥!”
他看着凤定音,原本除了忖思之色便毫无多余表情的脸上竟也扯出一抹微笑来:“长高了。”
花闻霜见到他,脸上也泛出温柔的笑,随在凤定音之后也起身冲着他唤了一声:“轻寒大哥。”
凤轻寒侧过脸看向她,点点头,没说什么。
“爹,您刚才说,红线门怎么了?”再开口时,仍是问的先前进门时听到的话题。
“爹,难道你还没告诉大哥么?”
凤鸣山道:“这件事说来话长,我只是让人给你大哥送信告诉他凤阳山庄有重要事情要他回来。现在再细说也不晚。”
“大哥,”凤定音随即转向凤轻寒问道,“你可认识那个楚红凝?”
凤轻寒微微一怔,眉峰动了动,正要答话,便听凤鸣山对着众人道:“实不相瞒,数月前犬子护送他姑母回飞龙堡,曾偶遇采花大盗穆勤天轻薄良家女子,便出手杀了他。楚红凝与那人本是一丘之貉,想必便是因此记恨上了凤阳山庄。”
“原来如此,难怪楚红凝那妖女会突然跑来中原挑衅凤阳山庄,还丧心病狂地对鱼庄主下此毒手了。”
“没错,凤少主杀穆勤天乃是替天行道,换做是我当时也必定会杀了那贼子。凤庄主,我余风一定会尽全力助你诛杀妖女!”
“贫尼也是!”
“还有我!我要为爹爹报仇!”
……
眼前群情汹涌的气氛似乎让凤轻寒已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沉默地看着这一个个武林前辈和同辈,好像在认真听他们说着如今凤阳山庄所面临的状况,没有再开口。
“轻寒,”却是凤鸣山主动问道,“刚才你也听见了大家说的,你有什么看法?”
凤轻寒转眸看向自己的父亲,那双眼睛里有着显而易见的期许和信任,他也知道,这根本不是一个问题,而是一个责任。
是凤轻寒的责任,也是凤阳山庄少庄主的责任。
于是他回道:“我所想,便是父亲与诸位前辈所想——保护凤阳山庄。”
声音依然冷静而沉淡。
*******
兰璃拿起桌上果盘里的橙子,掂了掂,闻了闻,又扔了扔。最后终于玩厌了把它给剥了,然后分出一块果肉先递给了君无瑕,说道:“到晚上还有一会儿呢,咱们找点什么消遣?”
君无瑕的目光不离手中正在雕刻的木头,头也不抬地道:“正忙着,你要是闲得慌就回自己那儿去,反正总和我待在一起只会妨碍别人的计划。”
“我那不是想表示我和你待的越久感情越好嘛,顺便给人家点机会准备准备。”兰璃说着把果肉咬在嘴里,一手托腮满脸无聊状地看着他,“我想起来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好像就在梅花树下做木雕。我从来没问过你,你怎么能受得了玩的那么安静?不是栽花就是捣鼓草药,再有什么别的特别乐趣也就是安静地坐着雕东西,不说话你不会闷么?”
“我又不是你。”君无瑕简洁明了地回了一句。
兰璃十分大度地没有与他计较,只是叹了口气,颇为感叹地说:“你说的是,所以我能和你说上话太不容易了。”说完又看着他一笑,“君美人,还记得你第一次用落雨飞絮针招呼我是在什么时候么?”
手中的刻刀蓦地微微一歪。
君无瑕顿了顿,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着他的木雕事业。
“哈哈哈哈哈……”兰璃收回偷瞄的目光,心满意足地嘚瑟起来。
那时候——
怎么会忘记呢。
自他来到清音谷,成为侍梅公子以后,还没有人敢对他有轻挑的言行,可是这朵假兰花,却竟然大胆地伸了手来摸他的耳朵,恰恰那里又是他极为敏感之处,所以几乎下意识地便一针招呼了过去。当时兰某人苦了脸说“我不过帮你拿掉飞絮,你怎么下那么重的手”的模样他至今还历历在目。
第一次用落雨针招呼她虽然是误会,可令他没想到的是,自那之后兰璃不仅不注意与他的距离,反而更加放得开,见缝插针地碰一碰他的肩,有意无意地戳一戳他的手。而口头上占两句便宜什么的更是时有发生。对此她的解释是:“反正调不调戏都会被你扎,倒不如落实了才划算嘛。”
他从一开始的诧异和极为不适应,到后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懒得搭理,再到如今,已是习以为常。
习以为常了这个人无赖却又澄澈的眼神。
*******
“咚咚。”
忽然传来君无瑕熟悉的两下叩门声,随即便听到莫问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公子,凤少主来看您了。”
凤轻寒?!兰璃眼睛一亮,有些兴奋地转向君无瑕压着声音道:“终于来了!”
这神情像极了她每回喊他君美人的时候。君无瑕实在懒得说她这副好色样,瞥了她一眼后就转开目光,冲着门外的人淡声道:“进来吧。”
并未挂上门闩的双开门应声从外面被推开。
穿着黛色长袍的青年走进房内,顿住脚步,目光转向内室,落在了君无瑕和兰璃身上。
三个人,二看一,一看二。
半晌后,他说:“在下凤轻寒,见过侍梅公子、兰二小姐。”
兰璃望了他一会儿,忽然腾地起身,笑道:“凤少主快请坐。”
“谢谢。”凤轻寒不紧不慢地走过去,每一步都透着世家公子应有的镇定与风度,然而当他走到近前时,却再次停住了。没有急着入座,而是看向了君无瑕,似乎在等着什么。
“请坐。”
直到君无瑕终于淡声说出这两个字后,他才轻轻点了点头以示谢意,然后坐了下来。
“梅公子,”落座后,凤轻寒便率先开了口,“关于之前发生的事,家父已经告诉我了。对于这其中的误会,凤阳山庄感到很抱歉。但不管怎么说,你是在庄内受伤的,这件事便算是我们欠了你一个情。往后梅公子和兰二小姐若有什么需要凤阳山庄出力的事,我们一定会尽力襄助。”
一席话说的不卑不亢,不曾有失身份地表现出对侍梅公子的忌惮,也没有名门大派高高在上的优越。
江湖之人重诺,所以人情债是所有债务之中江湖人最不愿欠也最难还的,现下他以人情债许诺,安抚之余还尽显凤家大气之风。
兰璃觉得,这个凤轻寒,倒果真不负她家兰老爷子的评价。
“哦,你是为了那件事啊,我先前有说过什么吗?不大记得了。”君无瑕似随意中带着一丝淡淡慵懒的语气仿佛意味着他此前果真是随口一说,而他高兴的时候可以为此,不高兴的时候便可以为彼。
凤轻寒沉默了一下,说道:“梅公子心性大度,轻寒佩服。”
兰璃暗暗赞叹:这凤大公子倒果真气度非凡,虽然说着恭维话,却一点不让人觉得圆滑谄媚,反而觉得是他大气有修养。一边偷瞄君无瑕,只见他唇边也隐隐扬起一抹笑,却笑得有些意味深长。
“凤少庄主客套话倒是说的不错,”不等兰璃忖完,君无瑕已直截了当地开了口,“不过我一向觉得绕着弯说话太累,凤阳山庄要的答案我现在就可以直接告诉你——我暂时没什么兴趣管你们的事,所以不会搀和任何一边,我这次来,本就是碰巧路过。”说完,又微微一笑,补了一句:“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凤轻寒顿了顿,并没有顺着他的话多说什么,而是说道,“其实在下是有别的事想请问二位。”
兰璃对他的第一印象很好,所以心中有些不忍他再被毒梅花不冷不热地刁难,便当先笑了笑道:“凤少主请问。”
“听说当日鱼庄主中毒,是二位送他回来,那么想必当时发生的一切二位都看的十分清楚了。在下想问的,便是当时究竟是怎样一番情形。”
凤轻寒看着他们,如是问道。
☆、面具
“事情就是这样了。”兰璃当仁不让地担当起了需要说很多话的重任,其间有好几次她都有些错觉自己是那种在茶馆里摆摊讲故事的专业人士,或许唯一的区别就是她没收钱。
“我可一点油醋也没加。”末了她还认真地补上了这么一句。
凤轻寒道:“兰二小姐也并不像是喜欢添油加醋的人。”他唇角虽挂着一抹礼貌的浅笑,但眸中却依然隐隐未褪若有所思之色,“多有打扰,那么我便先告辞了,梅公子请安心在庄内调养,若有什么需要只管吩咐下人便是。”
说完便也真的没有再提别的什么,转身去了。从头到尾,这位凤阳山庄的少庄主都表现得有礼有节。
兰璃碰了碰君无瑕的肩:“诶,你怎么看?”
“你不是对人家很有兴趣么,”君无瑕没看她,只略带笑意地意味深长道,“或许兰二小姐更有心得?”
“长得果然不错,气度好,武功修为也不弱,”兰璃竟果真抚着唇开始点评起来,“而且为人处事十分沉稳。我见过的武林青年一代中这般极出色的青年才俊也就那么四个吧。嗯,他是第四个。”
君无瑕扯了扯嘴角,凉凉道:“你倒还真有个名单。”
“才貌双全嘛,自然记得住。你不也是其中之一么。”兰璃随口说完之后忽然一顿——额,一时口快,不晓得这毒梅花会不会因为不乐意我明目张胆地拿他和别人相提并论而在心里记我一笔。于是干咳了一声,话题也随即拐了个弯,“不过不晓得他人品怎么样,毕竟知人知面不知心嘛。”
君无瑕拿起桌上尚未完工的木雕准备继续动手:“人品怎么样暂时不得而知,不过他对楚红凝,应该不是什么深仇大恨。”
“嗯,”兰璃帮他把削落的木屑团在一起,“不然他不会特意来找我们问当时的情况。”又道,“显然他并不全信作为受害人一方的鱼茗樱和程日朝的话,也对其他人给予他的这些日子以来所发生事件的信息接收的颇为谨慎。”
“你说是因为他性格本身稳重的缘故,还是……”她停了在木屑堆里画圈圈的手指,人却仍一手撑着脸斜靠在桌上,似自言自语般问道,“他其实对楚红凝颇有些不同的见解?”
君无瑕瞥了眼她的后脑勺:“你说呢?”
兰璃回过头来皱皱眉:“我还不知道。”
“那就等吧。”君无瑕说。
*******
天色擦黑的时候,兰璃终于从君无瑕的房里走了出来,关门转身——举手投足,眉间眼梢都是显而易见的好心情。
“阿璃。”
正要推开自己屋的房门时,忽然听到有人走近,本以为是真来了什么动静,然而当她听见这随即响起的声音,才知来的并非是什么动静,而是个挺意外的熟人。
“表哥怎么有空来找我,”兰璃笑了笑,然后似有所悟地问道,“是因为我今日做的事情又让你瞧不惯了么。”
司城熠凝眸看着她:“你今日所为,的确有些任性。”脸上却没什么喜怒,声音也一如既往的冷静。
果真像个来训话的家长。兰璃默默想着,不由又是一笑:“抱歉让你操心了。”说的仿佛听进去了教诲一般,“反正你们都知道,我就是兰家最不成器的孩子嘛。你大人大量,放我一马吧,下回有你们在我绝不惹事。”说完就要结束谈话转身回房。
却听身后的人一默之后说道:“你说他救过你,是真的?”
兰璃无奈回身,十分坦诚地点头:“自然是真的。”
“什么时候的事?”他忽然沉声问了这么一句。
她怔了怔,有些纳闷也有些意外。纳闷的是司城熠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件事,意外的是他怎么今日突然转了性肯和她说那么多话。
“大约五年前吧。”兰璃觉得既然到了这步,那么她和君无瑕的关系也就没有需要特别隐瞒的地方,于是坦然地总结道,“那年帮家里的镖局押货,江湖经验不够,武功也还差点,遇上厉害对手便受了伤。因为不想死所以就一头扎进了清音谷,没成想真走进去了,本以为会死在那里,结果醒来发现还活着,就是这样。”
她的语气自然又平淡,仿佛说的不过是一件家常事,即便说到生死之间时也没有一丝特别的情绪。
司城熠又再沉默了良久,低声道:“所以你如今为了他,也可以豁出性命。”
兰璃笑笑,“原来表哥是担心我为他又做出什么冲动让你们为难的事?”又不以为意地道,“放心吧,他不会让我为难。”
“但你却会让自己为难。”司城熠忽然道,“你有没有想过,今日你演了这一出之后,会有什么后果?”
兰璃盯了他半晌,笑了:“知道啊,有人回家去要告状嘛。”不等司城熠说话又道,“不打紧,我习惯了。小声告诉你啊,我打算暂时不回去,等过阵子再回家的时候估计他们都忘了要罚我了。”说完一眨眼,“怎么样,我机灵吧?我告诉你啊,这都是练出来的……”
“我在和你说正事。”司城熠沉声打断了她,说道,“你明知我的意思,又何必顾左右而言他。你可知凤轻寒与楚红凝的恩怨是怎么来的?因他杀了穆勤天,而楚红凝与穆勤天是一路人。将来侍梅公子为正则已,若为邪,你却还像今日这般护着他,到那时,你以为兰音山庄孙二小姐的身份能护你多少?”
兰璃没有接话。
“古往今来,正邪相交,你听过几个结局圆满的例子?”他蓦然瞧见她微蹙的眉间,不由一顿,然后才续道,“原本结交什么样的朋友是你的私事,何况他还曾救过你。可是兰璃,”他说,“你和他不是一路人,多想想自己吧。”
她怔了怔,觉得这最后一句说不上是哪里不对的语气委实不大像自己这个表哥的风格,她疑心是自己听错了。
“表哥。”
已经转身准备离开的身影闻声顿住。
“你放心,”兰璃看着他的背影微微一笑,“等离开锦州之后我就与他绝交。”
语气端肃,丝毫不见戏谑之意。
她这个人,向来对不同人示不同面貌。而此刻示于自己的,正是她最本分的一种——也是最虚伪的一种。
司城熠没有回头,唇角扯出一抹极轻极淡的苦笑,默了默,举步离去。
*******
天色终于完全黑了下来。
兰璃坐在桌前,眼看着光线一点点从昏暗变得漆黑让人不能视物,却始终没有点亮灯火。
房间里很静,静到除了她能听见自己刻意保持的很均匀的呼吸声之外,几乎落针可闻。
正当她的注意力集中在观察门户的动静时,从头顶上却忽然传来了轻轻的响动。
她瞬间意识到了什么,蓦地起身无声无息几步转到了旁边的视线死角处。
静静等着。
原先自己所在的位置,忽然从顶上落了一束月光下来。再一看,竟是屋顶对应处,被揭开了一片房瓦。
兰璃当然不会认为这是因为对方本就知道她坐在那个位置。她隐隐地看见那光影中有什么东西,却因为无法看的太清楚而并不能认出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于是她略略一忖,摸出君无瑕之前给她的落雨飞絮针在指间。
凝神,运功,脱手飞出。
“啊。”
伴着一声从屋顶上传来的闷哼,兰璃听见了随之而来乒呤乓啷的,略显狼狈和慌乱的动静。她立时冲出了房门,一个轻身起跃便踏上了房顶,再一见那个不远处正欲逃跑的黑衣人身影,立刻不假思索地发力追了上去。
月色下,两个人影很快便在屋顶上缠斗在一起。
初始兰璃多用守势,但几招之后发觉对方的武功与自己差距甚远,便立刻加强了攻势,蝶舞兰香掌拍出至半途已转换成锁喉指。
锁喉指本为生死相搏时所用的一种杀招,但兰璃早已练至可以自如控制火候的程度,所以比起蝶舞兰香掌那种虽然轻灵迅速但却威胁力不足,所以通常只是用来试探或者出其不意的招式,她更喜欢用这招来制敌。
此时,只需一招。
“你慢了。”兰璃的手指扣在她的咽喉处,借月光看着那双露在黑布外的眼睛,微微一笑,如是说道。
正欲动手去扯她的面巾,却见对方手下一动,忽地朝自己扔了什么东西过来。
兰璃毕竟对要抓的人是个什么属性早已有所准备,所以当对方手刚一抬起来的时候,她那被君无瑕锻炼的十分灵敏的反应力就驱使她瞬间扬起了右手,衣袖一挥,扫出一阵轻风,挡回了那不知名的粉末。
又见一柄短剑立刻刺了过来,兰璃挥袖时左手早已将腰间的折扇握在手中,此时扇面一展,便将剑刃卡在了扇骨之间。再一收力,立时将短剑从对方手中绞落,同时右掌用了八分力蓦地拍出,这一下,直接将黑衣人打出了鲜血。
自然,隔着面巾兰璃并没有见到那口血。正当她准备再逼上前直接拿下对方的时候,斜刺里却忽然传来一声清晰的破空之音。
兰璃立刻退步侧身接住飞来的暗器,旋即下意识转头看去——然而夜色暗影中,却只看见隐约有身影留痕。
再回头,黑衣人也已远了。
她垂眸看着指间的六角银镖,神色微凉。
作者有话要说:
☆、六菱花
“扇子还你。”
兰璃一边嚷着口渴,赶紧坐下自顾自拎壶倒茶,一边顺手把折扇递给了君无瑕。
“看来战况颇激烈嘛。”他垂眸看了一眼紫竹扇骨上那微小的缺口,淡淡一笑,“什么对手竟能让你紧张的口干舌燥?”
“我那不是不敢喝我房里的水嘛。”兰璃擦了擦唇角的水渍,“其实她武功一般般,就是出手比较阴而已。不过她已经中了你给我的落雨飞絮针,顺带我还附赠了一掌,估计内伤不轻。”又道,“说起来你今儿给那针换的什么药上去?我看她中针后好像也没什么异常啊,打架的时候还是挺精神的。”
“腐玉膏。”君无瑕看着她的脸,半晌,直把兰璃盯得有些发毛,才幽幽道:“顾名思义,无需我多解释吧。”
“……”她蓦地打了个哆嗦,“我懂了……你取名字向来直接。任她如花似玉,也难逃腐蚀之苦。”
他唇角泛起抹冷笑,却转瞬即逝,复又看着她时,已又是平日里淡然温和的样子:“行了,你先说你那边的情况吧。”
兰璃却轻轻一笑,抬手丢了个东西到他面前,金属与桌面相碰发出的声音听上去颇为清亮。
“自己看吧。”她说,“要不是这玩意儿,此刻人已经在我手上了。”
君无瑕拿起面前的六角银镖,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并没有看出什么异常。闻了闻,也并没有感觉到有药物在上头的痕迹。
“不认识。”他把银镖放回了桌上,皱着眉说道。
兰璃笑了笑,又拿起银镖在他眼前晃晃,说道:“你看它配上这边角处细小的纹饰,像不像一朵花?”言罢摸了摸这块棱角突出的暗器,又是意味深长地一笑,“这是藏花阁的暗器,六菱花。”
君无瑕先是一怔,继而蹙眉流露出忖思之色。
“你不在江湖上走动所以对这些玩意儿不清楚并不奇怪,”兰璃道,“其实通常的花形只是五瓣花,但因为藏花阁自诩江湖宝地,身份不凡,所以她们的暗器便是六瓣花。且形制特别,除了是纯银打造外,通常的暗器是扁平状,而六菱花却是有棱角支撑的立体状,所以它被打制的更加精致小巧。而这上面细小的纹饰,仔细串联起来,便又是一朵花形。”又轻笑一声,说道,“爱花钱讲究的,藏花阁一定要算江湖上前几名。”
君无瑕望着她,并没有说什么,倒像是在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兰璃觉得自己很难有机会在这个毒梅花面前显摆一把见识,于是清了清嗓子,颇有些小得意地说道:“正所谓术业有专攻,你也不用妄自菲薄……”
“说正题。”他言简意赅地打断了她的语重心长。
“……”
兰璃忧郁地喝了口茶。
“其实我就是想说,这么一串,今晚的事儿就通了啊。”她说,“栖凤别院里每一间客房都是一样的格局和陈设,所以那个黑衣人才会选择从房顶给我的茶下毒这么曲折却准确的法子。”然而说完又不禁忖道,“可是六菱花并非什么特别稀罕的物事,我自己就收了一枚在家里。所以也无法断定和藏花阁有关,但这个幕后人在关注山庄里的动向这点倒是无疑的。”
“还有我刚才突然想通了为什么他们会选择这种手法,”兰璃道,“不选择直接得罪你,或许就是怕你会察觉出不对劲,反而适得其反。毕竟同道中人总是更了解对方嘛,冒充楚红凝来对你下手可不是什么明智的决定。但贸然和我发生正面冲突,对方又没有把握不惊动他人而让自己陷入被动。”
君无瑕点点头,对她终于完全明白了这点很是欣慰:“但你的武功修为却是他们的意外。”又淡淡一笑,“现在明白了,我为何需要坑你这一回了吧。”
兰璃挑眉,顺势做出一脸崇拜的样子瞧着他:“毒梅花我觉着你真挺聪明的。”
君无瑕扯了扯唇角:“我以为这是你五年前就已经认识的真相。”
“……”兰璃已经不知道这是这五年间第几次想要一口老血喷出去了。五年前你让我认识的只有你的难相处好吗?!
“那你说那个幕后人到底真是藏花阁的人,还是又一出栽赃嫁祸?”兰璃果断转向正题。
“我怎么知道。”他一脸坦然地回复道。
……兰璃不禁感叹,这人除了在调戏这件事上脸皮比较薄,其他时候好像和我不相上下啊。
不对,最近好像他偶尔也有兴致在调戏这件事上和我僵持一下……
兰二小姐忽然感觉到自己在和君某人的相处之路上前途有些堪忧。
却听他道:“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在我房里待了这么久,他们却直到晚上才在你房中下毒?”
兰璃一怔。
“或许是怕白日里行动易被察觉?”她忖着,又摇摇头,“可是既然这个人关注着山庄里的动静,照理说不用如此谨慎吧。”
“也许正因他为人谨慎。”君无瑕忽然道,“任你白天有多么注意周遭动向,左躲右闪,但夜色才是遮掩行踪的最好帮手。所以他借夜色掩护黑衣人,而夜色掩去了他的踪迹。这么说来的话——”他忖了忖,说道,“可能这个幕后人平日里倒是十分讲分寸的。”
兰璃呆呆地看着他,一时竟有些接不上话。
“不好了,梅公子!”
兰璃正自思绪纷飞着,便听见一个急促的声音闯进门来,随即她看见被打开的门边闪出一张熟脸。
——段之轩。
君无瑕撇眸看去:“怎么了?”
“花阁主她,中毒了。”段之轩神色凝重地说,“初始症状,同……同鱼庄主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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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璃与君无瑕来到花闻霜的房间时,屋里已站了不少人。同样的夜晚,同样铺了一院的月光,恍惚间,这样的情景便像是回到了鱼千行去世的那一夜。
沉默,萧瑟。
君无瑕进门后,所有人便自发给他让了道。谁也没有多说什么,任他径直到了花闻霜的身旁。
“如何?”段之轩在一边看着他号脉,问道,“果真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