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她……”兰璃话冲出口,却又顿住,默了默,说道,“走的时候并不恨你。”
凤轻寒淡淡一笑,颔首:“如此,于她是最好。”
兰璃将花间铃递到了他面前,“这个,我想她其实更希望由你保管。”
他伸手接过,握在掌中。然后抬眸看着兰璃,郑重道:“谢谢。”
“你做的所有全是为了她和凤阳山庄周全,凤少主,那你呢?”兰璃问,“你自己怎么办呢?”
“我?”凤轻寒似凝眉想了想,然后极淡极淡地扯了扯唇角,“习惯了。”他望着楚红凝离开的方向,那条路的尽头,仿佛在渐渐模糊。
——“此生你已为我妻。愿来世,能与你毗邻而居,青梅竹马,一生不离。”
这些话,他从未曾说出口,或许也永无说出口的那一天。但那又有什么要紧呢,她还活着,那便好。
江湖偌大,不见,即是安好。
风过,尘扬。
白马红衣,向着锦州城的方向,也是与楚红凝离开的相反方向,渐渐远去。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完结第一单元。
☆、卷终章
黄昏的时候,君无瑕在城郊等到了正式与凤阳山庄众人告辞离开锦州的兰璃。夕阳斜照,映的她脸上仿佛也生出些辉芒。
“你好像心情不错?”君无瑕问道。
她故作玄虚地一笑:“你猜猜是为了什么?”
“大概是因为凤阳山庄和藏花阁的婚事黄了吧。”他不以为意地答道。
“哇,毒梅花,你真行啊。”兰璃点点头,“没错,凤轻寒回去便与花闻霜闭门谈了大约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再出来时,便说因为花阁主身体抱恙需要休养,所以要送她回藏花阁好生调养,而婚事,暂时推迟。你没见花闻霜的脸色,惨白惨白的。”说着眉梢一挑,“我看再过阵子,就要正式宣布解除婚约了。”
君无瑕微微颔首,没说什么。
“说起来,你是几时确定花闻霜就是那个幕后黑手的?”兰璃道,“是她中毒的那晚?”
“其实第一回见到她时我就觉得她神色不太正常。彼时当我随口说是楚红凝来搭了把手的时候,其他人都或多或少有些惊讶,只有她,是面露疑惑。另外,”君无瑕淡淡道,“还记得我说过这个幕后人可能平日里为人很谨慎么?”他轻屑一笑,“她就是谨慎过头了,所以自作聪明。以为用碎雪芙蓉便能证明是楚红凝对她下的手,但她不知道,从死尸身上所取下来的碎雪芙蓉之毒,也会伴着一种尸毒在里头。再者,她体内毒性的发作程度,与她对段之轩所言的时间,不大对的上号。”
“我想应该是你令她的算计出了意外,她为了掩护那个黑衣人逃走所以不得已出招阻碍,于是她兵行险招,想摆脱自己嫌弃的同时又顺手在栽赃楚红凝这件事上来一记绝杀。却又担心自己真的会死,所以用的很小心。”他说,“可是她未免把其他人都以为的太草包。”
兰璃摇摇头,叹道:“我以为她当真是个端庄娴雅的大家闺秀,没想到竟好胜至这样的地步。其实真要强求才能得来的东西,又有什么意思呢。”说完又叹了口气,“也不晓得他们两个还能不能有重逢的一天。”
“有些事情此刻没有结局,也未必不是一种希望。”君无瑕静静看了她片刻,忽然问道,“你不打算同他们回兰音山庄么?”
兰璃回过神,顿时一脸嫌弃地打了个哆嗦:“饶了我吧。”
他便又一笑:“那你打算去哪儿?随我回梅冢去取那套你心念已久的酒具么?”
“你先帮我收着,”兰璃嘿嘿笑道,“等送你回了清音谷,我打算先转道去灵州看个朋友。”
君无瑕没什么表情地道:“你朋友倒是挺多。”他本想说其实无需她送行自己也能好端端地回去,但快要出口的话在喉头滚了滚,终是没有说得出去。
*****
淡金色的阳光自云间缝隙洒落,映出眼前山谷中一片悠悠春色。
美如画卷的山水幽谷,层层连绵的锦绣烟霞。
这里,便是江湖人轻易不敢接近的清音谷。而那烟霞的里头,却有一个略显清冷的名字——梅冢。
“毒梅花你保重啊,”兰璃一抬手将包袱潇洒地挂在了肩上,冲着君无瑕笑道,“我有空来找你玩。”言罢又看向莫问,“小莫问好好照顾你家公子,他要是瘦了抱起来硌手,我下回都不知道该怎么同他表示久别重逢的激动喜悦了。”
说完又想起了什么,打开包袱摸啊摸的最后摸出来一个密封好的小陶罐子。
“差点忘了,送你的。”兰璃温然一笑,“毒梅花,生辰快乐。”
君无瑕一怔,随即看向莫问。
少年转头望天。
“拿着啊,”兰璃把罐子塞到了他手里,“你说你过生日这种事有什么好瞒的,我一直就跟小莫问说别太惯着你这怪脾气,该告诉我的就得告诉我。咱两都是老友了,要是我连你生辰是哪天都不知道说出去得多丢人,是吧?”又继续叨咕道,“虽然你可能不太喜欢我送的礼,但好歹是我一番心意,你可不许嫌弃啊。”
君无瑕已经拆开了纸封。
“蜜糖……”看着手里这个被浇成花形的玩意儿,君无瑕顿住。
“还有别的呢,你再翻翻,”兰璃探着头道,“我给你做了个花,还有蝴蝶……对,还有个脸谱呢!”见君无瑕不说话,她又道,“我想你多半没玩过这些,那看一看尝一尝总是好的。不许嫌弃啊,至少那个花不许嫌弃,我亲手做的呢!”
君无瑕沉默了半晌,忽而抬头,凝眸看着她,问道:“假兰花,你练的功夫真是你们兰家的么?”
“啊?”兰璃一时没反应过来这转移的极突然的话题到底是个什么意思。怔了怔,才点点头,“是啊……怎么了?”
“是么,”他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目光却渐渐深邃。半晌,幽幽说道:“我倒是不知道,四象无极功几时成了兰音山庄的家传功夫了。”
“……”兰璃愣了愣,扯起唇角,一脸疑惑,“什么功来着?没听过啊。”
君无瑕唇边的笑意有些淡:“以你如今的修为,绝无可能在硬接下凤鸣山一掌的同时还能掌伤了余风而自己却毫无损伤。只有四象无极功,能助你借力打力不伤自身。”他说,“若我没估错,你如今已练到了第四重。虽然自身能转换对方几分力为己力相抗,但另外几分,却需要转嫁他人。”
兰璃无语了许久。
“呵……呵呵,”她干笑了两声,“你看错了吧,当时打架打的那么混乱,我自己都不记得怎么乱来的了。”说完又立刻把包袱重新挂到了肩上,“那我先走了啊,后会有期。”
言罢立刻转身就走,整个身影利索地简直如同明晰地写着六个大字:“此地不宜久留。”
直到走出很长一段,她才又回过头冲着尚未离去的君无瑕使劲挥了挥手,笑的一脸灿烂。
也依然毫无牵绊。
“公子,四象无极功不是咱们摘星派的三大绝技之一么?”见兰璃渐行渐远,莫问终是没忍住问了这么一句,“可是我与公子都不会啊……”
君无瑕远远凝视着那抹远去的蓝色身影,淡道:“你忘了,有一个人会。而且早已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莫问皱眉,一愣:“谷主?!”又道,“可是谷主为什么要教兰璃小姐功夫呢?”
“他们不说,我们又何必问。”君无瑕侧过脸,眸色中添了几分寒意,“晓月山庄的人回复你了么?”
“早上回了,”莫问道,“他们说准备在花闻霜回藏花阁的路上动手,绝不会节外生枝。只是他们有些不解,为什么似公子这般的人也会为了天丝软甲而不惜耗用一枚晓月令,言语间还颇有几分阴阳怪气。”说着撇了撇嘴,不屑道,“他们什么都不懂。”
君无瑕唇边冷笑一掠而过:“我只需他们搭个手通一通花闻霜的丹田之气,这个理由已经足够了。由他们去吧,等下回他们的主子再落在我手里时,我自然也不介意多收他们一枚令牌。”随即语气乍然冰凉,“那个女人既然喜欢给自己下毒,那我便让她尝尝——清音谷的蚕毒,是个什么滋味。”
莫问抿了抿唇,没搭腔。心里却想:公子果然记仇。兰璃小姐大概还不晓得,公子其实真的很不高兴花闻霜竟果真让人去害她吧。
抬头望了望天,流云舒卷,湛蓝晴空。
春风乍起,吹的谷中花叶瑟瑟。一片花瓣打着旋眼看就要落在君无瑕的腿上,他伸出手,任它柔柔落在掌中。
又抬眸深深看了一眼谷外的方向,良久,终于收回目光,淡声道:“回去吧。”
*****
轻风穿过谷道,流过枝桠,待来到兰璃身边时,柔柔拂过了她的裙摆。
如水波曳曳。
她似浑然不觉,垂眸凝神看着手中的字条,纸上的孔洞是她当时取下上面的飞镖时所留——就在她离开锦州的前一晚。
而这张字条上,写着一行清晰的小字:
“逍遥坞,姬雪雁,镜青衫。”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故事可能会写番外,但为了不影响正文剧情衔接,所以如果写的话我会放在全文完结后。谢谢一路支持的小伙伴~~下一章开刷逍遥坞副本,兰花花你不和梅花花组队真的好吗?
☆、逍遥深处许风流
一个月后。灵州,青松镇。
虽然是个镇子,但青松镇无论从土地还是人口来说都毫不逊色于灵州的主城心。兰璃甫一踏进这个镇子,便立刻十分直观地感受到了四个字:市井繁华。
青松镇并不简单,尤其,这里还是个藏龙卧虎的地方。
彼时那个人一派风流潇洒地自我调侃“这叫做大隐隐于市”的样子,她想起来,还记得很清楚。
并不耽搁地直奔渡头,随手雇了一艘渡船,然后她对船夫说了四个字:“去逍遥坞。”
*****
兰璃坐在渡船上探出身子伸手划了一下碧绿如镜的湖水,颇为舒爽地自言自语道:“这逍遥坞倒果真是个妍丽的所在。”
正在划桨的船家听到,便笑笑说道,“是啊,可是个好地方。每到这时节,就有人喜欢雇了船在这附近游河赏景,你看那陆上,这么远远地就能看见芳菲戚戚呢。”说完又问道,“小姐打算停在哪里赏景?”
兰璃笑道:“我是要到那边岸上去的。”
船夫一讶,说道:“小姐是外地人可能不大清楚,这逍遥坞是私家地方,您就算上了岸也进不去的。”又劝道,“其实逍遥侯为人大度,为了方便众人河上观景,到了夜里还会让人在林中挂上灯笼,咱们也该知分寸才是。”
“船大哥你误会了,”兰璃无奈地笑了笑,“我只是要去那边找个人而已。”
“是这样啊。”船夫哈哈一笑,没再说什么,但手底下划桨的动作却加快了些。
*****
不多时,随着“咚”的一声闷响,渡船靠了岸。
兰璃从船上跳了下来,四下一望,不由心生赞叹。
通往逍遥坞深处的这一路尽是芳草菲菲,鲜花簇环。随便一眼看去都是姹紫嫣红,蝴蝶翩跹。
“这样的地方,难怪能养出他那样风流天成的人了。”她笑笑,举步前行。
不出意外地,走了不到片刻,她便被巡视的护院拦了下来。
兰璃不慌不忙,从身上取出了一枚紫黑色的小木牌,上面极细致地刻着一处建筑的轮廓,隐隐的似还有云雾缭绕,构图颇有些仙家楼阁的姿态。
再以木牌示人,对方便立刻让开了一条路,说道:“小姐请随我来。”
随后又再行进片刻,之前群芳争艳的景色渐渐褪去,视线渐渐开阔,兰璃正心说这前路委实有点长,便乍然透过树木之间的缝隙,似隐约看到一片蓝色。
直到转弯一脚踏出树林,眼前便赫然出现一片连绵的铃兰花海。蓝紫色的花海迎风荡起涟漪,如风起草原般美的壮阔。
她不禁倒吸了一口气。却又不知怎的,突然想起了清音谷里那人所居的一片风华。
她一直都喜欢清音谷那如画卷般的景色,也很喜欢梅冢里四季不同的卓然风姿。记得一年适逢冬日她去看望君无瑕,却意外邂逅那流水寒梅的景致,在她眼里,竟也丝毫不逊于暖日里的一片春色,让她心生向往。
彼时谷中银装素裹,梅冢里山溪凝冰,白雪纷纷,散落在花间枝头,然而泠泠梅香却半分未损,缀了冰棱覆了碎雪的枝头,幽幽寒梅盛放,雪月玉蝶满目清冽幽然。但也正因为清音谷是这般风姿超然,所以她也很有些克制自己的喜爱,毕竟,那样的地方并不属于她。
穿过铃兰花海沿着栈道缓缓而上,直到那座高大的牌坊巍峨矗立在眼前。抬起头,阳光下反射着金色光芒的“逍遥福地”四个隶书大字便映入了眼帘。
待终于入了府邸一路穿过水桥游廊来到后院时,远远地,她便看见那处挂着一块书着“一览芳月”四字匾额的水榭里坐着一些人,再一看,其中那个藕荷色的身影就显得特别惹眼了。
引她进府的人早已换成了内府家丁,此刻也已留了她候在水廊外上前通报去了。
兰璃也不着急,就站在原地等着。
片刻后,她看见那个藕荷色的身影起身走出了水榭,渐渐走近。
直到相隔不过数步的距离,对视一笑。
紫衣青年微笑着看她,眼眸中似意外似欣慰,然后唤她:“阿璃?”
“好久不见了,”兰璃笑眯眯看着他,“忘尘。”
*****
再与他一同返身回到一览芳月的时候,水榭中其他的人早已纷纷告辞离开。兰璃也不拘谨,坐下后,毫不客气地拿了一块看起来亮晶晶的碎花糕点咬了一口,点点头:“不错不错,满口馨香,还是当年你给我尝鲜的那个味儿。”
“这块紫木令我赠了你也有两年之久了吧,”萧忘尘一边把盛着五色糕点的骨瓷碟往她面前推了推,一边笑道,“你一直没来找我,我以为你已经把这紫檀木做的令牌给卖了换钱了。”
“瞧你说的,令牌也是能随便换了卖钱的么?”说着像是真的怕弄丢了似的,兰璃立刻伸手把紫木令接过来重新揣回了腰际,“我倒是一直想来找你玩的,可惜没时间嘛。你知道的,我其实还算有那么点儿忙。”
“忙着去别处游山玩水么,”他笑问,“那么兰二小姐这次来,打算待多久?”
兰璃嘿嘿一笑,“说真的,你看我来都来了,这回吧,我打算多打扰你一阵子。”
“有朋自远方来,”萧忘尘拿起一块桃花糕又递给她,俊雅的眉目间流出一抹温和笑意,“欢迎之至。”
两人正说着话,忽见个粉衣侍女自水廊那头匆匆跑来,一口茶的工夫就已经到了近前。
“侯爷,夫人她,”侍女喘了口气,方急急续道,“夫人她在田家村被那个田大头带人给围住了!”
兰璃怔了怔,觉得好像哪里不大对,蓦地,恍然,大惊。
“你成亲了?!”她意外地不得了,这个人以前不是说心里早已有了个清泠如雪的影子,从此便除却巫山不是云了么,怎么就成婚了?莫非他找到那个少年时便一见钟情的对象了?
“嗯,半年前。”甚至与片刻前与她叙旧时都不同,此刻萧忘尘的语气和神情都很平淡,就像在说着一件平常的事,看不出喜乐。
兰璃有些讶然,她觉得他不该是这样的反应。成亲这样的事,她知道他其实看得很重,以前有回一起在屋顶上喝酒聊天时他还说过,很向往能得到一个他很喜爱的人共度此生。记得自己那会儿还玩笑说像他这样家世不凡风度翩翩又会说话讨姑娘喜欢的公子哥儿居然想着弱水三千只取一瓢倒也难得。然后他便笑着说“情这个东西,若你想要别人的全部,那自己就也该给别人全部。若还想着分开了送人,未免有些煞风景。”
可如今这个语气,这个表情,却怎么也看不出是夙愿得偿的感觉。
兰璃正自回忆着当初,却听他已又问道:“她去那里做什么?”
侍女立刻回道:“夫人去和田家村的茶农谈货源的事,结果被田大头知道了,现在带了一伙人堵在茶园不让走,说……”说到这儿竟变得有些支吾,“说得让夫人给他们一个交代,夫人趁他们不注意让我跑回来喊人。”
“她去谈货源?”萧忘尘显然也有些意外,顿了一顿,问道,“通知舅老爷了么?”
“夫人让我回府来喊人……”侍女说话间已不禁露了些急色,“侯爷,夫人去时没有带护院,能不能……能不能多让些人去护一护她?”
兰璃瞧着她,倒有些奇怪这丫头怎么说的这样小心翼翼,身为丈夫保护自己的妻子难道不是天经地义么。
“不必了,”萧忘尘已站起了身,“我去一趟就是。”又嘱咐道,“暂时不要惊动其他人。”
“我陪你一起去吧。”兰璃也站了起来,说道,“万一你临时需要个能搭把手的也方便。”
萧忘尘淡淡笑了笑,神情中似明白她另有用意,却也没有说破。只点点头,算是应了。
*****
“逍遥侯夫人又怎么样?!逍遥侯那是朝廷当年给萧家先人的闲人封号,又不是真的皇亲国戚,说白了不就是个家里地方大点儿的商人么,还不是得靠我们这些供货的吃饭!”
兰璃一步下去正好停在了围着的人圈外,圈里头那个大喇喇的嗓门倒是一点也没受距离所隔,所说的话清清楚楚一字不落地落在了她的耳里。
显然,也落入了就在她身边立着的萧忘尘耳中。
她撇眸看去,正见到萧忘尘轻轻勾了勾唇角。
下一刻,她听见身旁的人朗声淡淡说了两个字——
“是么?”
随着人群打开了一条自发的通道,兰璃跟在萧忘尘身后走了进去。顺带四下里扫了一圈,看着这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围在这一片青绿的茶园里找麻烦,不由觉得委实有些煞风景。
再顺着前路看去,只见一个黝黑的汉子正没好脸色地盯着他们走近。在他的面前,原本背对着她和萧忘尘的方向站在一个浅水绿的身影,此时因为听见萧忘尘的声音也微微侧过了身。
青丝淡绾,披帛曳曳。
这装束,想来应该便是那位了吧。兰璃如是想着,好奇之心也更甚了些,只想再走近些将对方的眉眼看个分明。
作者有话要说: 上一章忘记说了,不记得镜青衫这个名字出处的小伙伴可以回顾一下第一卷第八章。
☆、青梅
待走到近前,兰璃终于看清了自己好奇的这张脸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轻柔秀雅。这是她瞬间想到的四个字。
这个女子的容貌虽然不像她曾见过的一些美人那样令人惊艳,可也确实自有一番清秀的韵味。兰璃一边含笑打量一边在心里默默点头,忘尘的模样本就长得极好,加上身家富贵,以一个词形容他给人的观感,那就是两个字:华丽。如今他娶了个清丽文秀的媳妇儿,倒也算相得益彰。
只是……她有些纳闷,眼前这个女子,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怎么也没有忘尘当初说的清泠如雪之感啊。她觉得与其说是清泠如雪,倒不如说是轻柔如水,难道说她以前确实是清雪,现在嫁了人就融成了清水了?
被观察的女子在低低喊了萧忘尘一声“表哥”之后,显然随即也注意到了兰璃的目光,她先是微微一怔,继而脸颊淡淡透了些绯红,有些赧然地点头笑笑,算是回应了兰璃的点头之礼。
萧忘尘看了看她,问道:“受伤了么?”
兰璃觉得这个语气虽然温和,也很符合他一贯的风度,可是这位风度翩翩的萧公子他向来是连对路人也一样是这个态度啊……
你对你老婆就这样客气?兰璃觉得自己的一颗八卦之心瞬间受到了冲击。
女子低着脸摇摇头,视线也不曾正正落到萧忘尘身上,只是脸颊的红晕好像又深了些。
“萧侯爷,”黝黑汉子不阴不阳地说道,“咱们可不敢动您的夫人,我是个勤勤恳恳的老实人,带着兄弟们来只是同萧夫人讲道理的。”
“讲道理?”萧忘尘一笑,说道,“领着人围了茶园让别人无法劳作,就为了讲你的道理?好,你讲吧,我听听。”
“我大田和萧家茶行也合作有好几年了,一向是由我去向茶农收货,然后再以公道的批发价格卖给宋老爷。可是,”田大头说着白了一眼那默立在旁的女子,“萧夫人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跑来撺掇茶农绕开我直接和贵行交易,怎么说宋老爷也是萧夫人的父亲,我是万万没想到这打破规矩的居然会是她。正所谓断人财路等于杀人父母,萧侯爷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吧?这叫我的兄弟们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萧忘尘听了也没有直接答他,而是转头重又看向旁边的女子,问道:“清徐,你让这些茶农直接供货给茶行了?”
原来叫清徐,那人说宋老爷是她的父亲……清徐,宋清徐。抱着手在一旁看热闹的兰璃准确地捕捉到了自己感兴趣的信息,然后饶有兴趣地期待着接下来她的应答。
却没料到接下来竟让她大感意外。
只见宋清徐点点头,脸颊越发红的如同蘸了辣椒水一般,终于开口时,竟说的十分坎坷:“嗯……我,我觉得他,他收货的价格不,不公道,上,上一次……”
兰璃怔住,怎么这姑娘原来竟是个结巴么?瞧着那文静清秀的样子,不由觉得有些可惜。
“妇道人家懂什么生意上的事?!”田大头已没有耐心等她说完,粗暴地打断道,“萧侯爷,您夫人做了不合规矩的事,我可以不计较,但怎么说贵府也该给我兄弟们一个交代,否则这以后的生意到底该怎么做?”
萧忘尘沉吟一笑,“其实你说的没错,我们萧家只不过是个家里地方大点的商贾之家罢了。”
田大头双手环胸,挑挑眉,等着他继续说。
“不过你可能不太清楚,”萧忘尘继续温和地解释,“我们姓萧的家里那一亩三分地其实也并不光是靠做茶生意来的,例如像是什么瓷窑,丝绸之类的生意,我觉得也还能挡一阵子我败家的速度。所以我觉得只是为了一个茶行的供货问题就在大庭广众下搞得面红耳赤的实在不太雅观,既然田老板觉得和萧家的生意做不下去了,那我也不好强迫。正所谓买卖不成仁义在,我预祝你与下一个买家合作愉快便是。”言罢作状似要从身上摸出什么东西来,却又转瞬恍然,“抱歉,来的比较急,身上不曾带银两。田老板不如明日到逍遥钱庄来一趟吧,为表安慰诸位的诚意,我会亲自阅账,仔细地不亏欠各位一分一厘。”
兰璃抿着唇尽量不笑的太明显。
“扶夫人先走。”萧忘尘转眸吩咐了跟来的侍女这么一句,待复又看向眼前田大头等人时,又是极有涵养地一笑,“那么,萧某告辞了。”
“诶诶萧侯爷……”却是本惴惴围观的茶农面带不安地叫住了他,“茶的事,大家可否再好好商量商量?”说着话目光却两头飘,显然心中十分纠结。
萧忘尘微笑道:“逍遥府的商铺都是打开门做生意的,又怎会自断财路。只是现下我夫人得罪了田老板,他尚在气头上,我也没有办法。只怪萧忘尘管教不严,但将男人之事归责于女人向来不是我所好,所以,”他笑了笑,“我除了叹一声可惜,也无法可施。不过商场上也没有一定两个字,他日田老板要是气消了,我想舅父他老人家也很乐意继续与阁下往来。”
兰璃简直忍不住要给他喝声彩,怜香惜玉到了这等颇有一掷千金之风的程度,却又并不真的昏庸败家,这萧大公子真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又犀利。
她又偷眼看向令她十分感兴趣的萧夫人,只见她并未真的离开,而是伫立在旁,也在偷偷地看着萧忘尘,眸色中似颇有几分不安与愧疚。
这两人……兰璃瞧了瞧他,又瞧了瞧她,不由一笑。
真有意思。
*****
回程的路上,兰璃已经迫不及待地抛弃了自己远道而来拜访的好友,钻上了人家女眷所坐的马车里,笑眯眯地冲着别人点点头,开始了正式的搭讪。
“嫂夫人好,我叫兰璃,你也可以叫我阿璃。”天赋自来熟技能的兰某人果断地没有放过套近乎的机会。
宋清徐显然也有些意外于她的热情,微微一怔,才泛开了笑意,点点头:“阿璃。”又似有些赧然地道,“你叫我清徐就是。”
咦?兰璃不由纳闷,这姑娘不是结巴么?
然而她面上却没有失礼,很快便回神笑问道:“我刚才听见忘尘叫你的名字了。清徐,是哪两个字啊?”
她温文一笑:“是清风徐徐的那两个字。”
“好名字!”兰璃立刻赞叹出声,“宋清徐,送清风徐徐。这个名字真是再好不过,与你十分衬合呢。”
宋清徐抿了抿唇,笑的有几分腼腆,也隐隐有几分怅惘。
“是我娘给我起的,她说我出生那天正是微风习习的天气。”她声音有些轻,回答的很规矩。仿佛无论你同时问她多少个问题,她都会一条条理顺了回应。
挺好相处的嘛。兰璃想着,越发觉得眼前的女子和当初萧忘尘所描述的清泠如雪四字相去甚远。
“对了,你和忘尘是表兄妹?”见她点头,兰璃又笑道,“竹马绕青梅,他竟也能忍到现在才立白头之约,真不像他那个潇洒直接的风格。看来他对你应是极为看重,所以反而处处小心的。”
她本来觉得这番话应该很能戳姑娘家的心窝,谁知话音落下才发现,宋清徐的神色不大对劲。
似乎有些……尴尬?就连她身旁的侍女也像是一幅欲言又止的样子。
“阿璃,你与忘尘表哥是朋友?”不等兰璃纳闷完,宋清徐便已莞尔一笑转了话题,“我以前从未见过你。”
“哈哈,你没见过我也是正常的。”兰璃爽朗笑道,“我与他也有两年没有见过了,这回是第一次上门来拜访,早知道他成亲成的这么低调,我半年前就该来赖着等吃酒。”
宋清徐也弯起眉眼笑了起来,看着她的目光似有些羡慕。
“我不晓得表哥还有你这样的朋友,容貌好,性格也好。”她说着,声音渐低,倒反而有些像是在自言自语,“若你早些出现,或许更好。”
“嗯?”兰璃有些摸不着头脑,却在不经意抬眸间瞥到了她眉骨边被头发遮住的地方此时因自己视线的角度加上她略略低着头而若隐若现地露出一道白色的瘢痕来。
或许是察觉到了兰璃的目光,宋清徐抬手理了理额前发,笑道:“小时候不小心磕到的,没有让你觉得不适吧?”
“怎么会呢,”兰璃忙道,“其实并不影响的。”
她轻轻一笑:“你与表哥果然是性情相投之交。”
“不不不,”兰璃立刻故作一本正经的模样说道,“你夫君可比我有逸致情趣多了,依我看他肯定就是这样骗到了你这个媳妇儿的。”
宋清徐嘴唇动了动,刚要说什么,马车便忽然停了下来。
*****
车厢门帘被掀开,几个女子先后下了车。
兰璃抬眼一看,萧忘尘正在几步远的地方和家丁说着什么,不多时,他转身朝她们走了过来。
“阿璃,”他先对兰璃说道,“我奶奶回来了,你既然来了,便随我一起去拜见她吧。”
兰璃觉得这本是礼节上的事,即便萧忘尘不主动说,她也会去拜见一下萧家的长辈,于是点点头,毫不犹豫地说了声好。
然后他才又转向宋清徐,顿了顿,说道:“清徐,你这次这么做有些鲁莽,知道么?是舅舅让你去的?”
“不,不是……我,我……”她憋得脸也开始渐渐发红。
兰璃看的目瞪口呆,怎么前一刻说话还好端端的姑娘,一下车又成这样了?再一看萧忘尘,却见他仍是那样有风度地耐心等着她说下去。
结果倒是她先放弃了说完,垂下头,像个做了错事后懊恼的孩子,低声道:“知道了……”
“那么舅舅或许会因此责备你,”萧忘尘道,“你是他的女儿,要好好同他说。”
她垂着眸点点头。
“绣云,扶你小姐回房梳洗一下换套衣服,”他先对侍女吩咐了一番,然后才重又看向宋清徐,说道,“然后再去拜见奶奶吧。”
她闷闷嗯了一声,然后告辞转身离开。
兰璃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忽然觉得,像是一只受了委屈的猫儿。
作者有话要说:
☆、心意难寻
“我说萧侯爷,我怎么觉得你成了亲之后反而不如以前善解女儿心了呢。”兰璃跟在萧忘尘后头穿廊过桥,嘴上倒是也没歇着。
“哦?”萧忘尘停步,转眸看向她,笑道,“不知在下哪里做的不如兰二小姐心意了?”
“我不是说我啊,我又不需要你哄着,”兰璃道,“我说的是你对你自己的媳妇儿,未免有些过于正经了吧。”
萧忘尘脸上的笑意有一瞬间的凝滞,随即又轻轻扯了扯唇角,说道:“她个性端正,不像你我这般随性。”
兰璃虽觉得他回答的有些敷衍,却也不好顺着这句话过多说什么,于是拐了个弯道:“我是说,其实你刚才不必像个长辈似的那样正经,就算要说她两句,其实女儿家脸皮薄,你也不好当着我这个外人的面说她。”又颇为语重心长地说道,“怎么说我也有颗女儿心,虽然平时不大讲究,但这种事你还是要相信我一回,回头说两句好听话哄哄她为好。”
萧忘尘沉思了一下,问道:“我刚才很严肃么?”
兰璃回忆了一下,“严肃倒也说不上,你这人一向对姑娘不说重话。就是,怎么说呢,话说的太正了些。”
他沉默了片刻,问她:“那我该怎么说才比较好?”
“……”如果不是面前的人确然是自己认识的那张脸,兰璃简直要怀疑他到底是不是她晓得的那个萧忘尘了。
怎么和姑娘家说话,你这个这方面天赋异禀的人居然会问我?何况你同我说话的时候不还是原来那个样子么。
“忘尘,你……”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没事吧?”
萧忘尘抬眸,一怔,又一笑:“我能有什么事?”
兰璃看了他半晌,然后道:“好吧,既然你这样说,我也不问了。我们去见老夫人吧,往那边走是不是?”音未落,脚步已动。
“阿璃。”
萧忘尘在身后叫住了她。
兰璃回过头。
“你我是知交,我在你面前从未编过什么谎话,你也知道,我不爱编谎话。”他说,“可是有些事我还没想好要怎么同别人讲,也……不太想提起,但你来看我,我真的很高兴。”他说完,又重复了一遍,“真的很高兴。”
廊檐下挂着的铜铃被风吹得叮当当一片轻响,兰璃看着萧忘尘,乍然觉得,也许他的逍遥坞于他而言,也并非真的逍遥处。
“同我说话还煽情,真是受不了。”她笑着皱皱眉,“都成了亲的人了还以为自己多有市场,我是来蹭吃蹭喝的,你以为我真是来看你的啊。”
萧忘尘也笑起来,“以前我就觉得你将来多半要嫁给个厨子。”
“怎么你这样一说我感觉我好像除了吃就是睡呢?”兰璃想了想道,“这么说来我还是要嫁个安逸的人过安逸的日子才好。”
他眸中闪过一丝黯然,却牵了牵唇角:“这世上果真会有那样的人的么。”
“怎么没有,”兰璃顺口道,“我跟你说那个毒梅花就安逸得不得了,别看他不爱出门,其实活的可自……”她蓦地停住。
“怎么不说了?”萧忘尘笑笑,“我好像没听你提过这个人,但看来你和他关系很好。”
她眸中仍怔怔的,似有些木然地道:“是啊,挺好。”
“阿璃?”同她察觉到自己有些异常一样,萧忘尘也觉得此刻的兰璃不像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她。
然而她很快回过神,转过脸又是一脸笑意,“这些以后再说吧,别让老夫人等你了,咱们快些走才好。”
在长廊风铃的声音中举步前行,萧忘尘侧过脸看了看身旁的女子,心中不由泛起一抹苦笑:难道他们两个意气相投的朋友竟连在这些事上的际遇也要有这么几分相似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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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松阁。
兰璃抬头看了看匾额上的三个鎏金大字,仿佛嗅到了一股从内到外散发出的肃穆之气。隐隐地,她觉得萧家这位老长辈可能不是太好亲近,于是在离门口尚有十步开外的距离时神色便已不自觉端正起来。
待与萧忘尘一道走进了门里,偌大的正厅内,她四下迅速扫了一圈,发觉并没有什么色彩显眼的富贵摆设,可是也很明显,这里的每一样东西都很讲究。
比如此刻她直直望向前方,目光就牢牢凝在了那张雀屏椅上——竟是用沉阴木整块雕刻。
虽非彩翎,却十分夺目,更气度非凡。
兰璃默默在心里咽了咽口水。
但那张座椅上还坐着一个人,墨衣银凤,华发翠簪。她的五官长得有些凌厉,但眉目间仍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美貌,那双经由岁月沉淀而变得波澜不惊的眸子里存的是同她的气质很相称的坚毅。
兰璃不由暗暗感叹自己的预感颇有些准确。
“奶奶,”萧忘尘揖了个礼,说道,“这位是孙儿的好友,雍州兰音山庄的孙二小姐。她外出游玩,顺道来看望我。”
早就习惯了这种场面的兰璃立刻接上做了个礼,眉眼轻弯,浅笑曳曳,恭敬地说道:“兰璃见过萧老夫人,祝老夫人福如东海。”
萧老夫人淡淡笑着点点头,目光始终不动声色地落在她身上打量:“好标致的姑娘,又是大家闺秀,言行落落大方。你确实比忘愁会交朋友的多。”又似语带深意地看着萧忘尘道,“既然有这样的朋友,你或许该早些带回来。”
然后兰璃便看见他似有些不自在地转开了目光,顿了顿,才道:“奶奶,茶园的那件事……”
“你是逍遥府的家主,生意上的事你向来也不用同我交代。还是那句话,我只管内府有无出错。”老夫人语气微凝,侧目看他,“她人呢?”
“她受了些折腾,仪容略显狼狈,”萧忘尘道,“我让她先去整理一下再来见您。”
兰璃霎时恍然:我说怎么好端端地非得让人去梳洗换衣裳,原来是在这儿准备着呢。
萧老夫人略略一忖,说道:“那么你不等她一道过来,是有什么话想先对我说?”
萧忘尘也不避讳,微微一笑,回道:“是想来向您说个情,其实这回清徐虽然鲁莽了些,但做的事却是孙儿并不反对的。”
“哦?你不反对?”萧老夫人眉梢微动,看着他,说道,“茶行的事一向是由你舅父打理的,这件事她擅作主张也就罢了,我也并不认为女人不能帮着自己夫君管这些事,可是管的不聪明,就该罚了。”
“她毕竟是个文秀的姑娘家,不像我与忘愁自小敞开养。所见不多,难免思虑不周全。”萧忘尘顿了顿,续道,“再说,我觉得她这样歪打正着也没什么不好,早晚我也是要对田家村这件事下手的。”
萧老夫人淡淡一笑,却意味深长:“你倒是怜香惜玉。既然舍得为她说话,为何不能早生个曾孙给我老太婆瞧瞧?”
话音落下,兰璃立刻注意到萧忘尘的神情瞬间变得有些僵硬。
“也罢,既然你说她做的不错,那我也就不必非认为她是错。”萧老夫人言罢,又轻轻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就是太过重情。有些人和事,应当断则断。你也不过是个普通人,如何能事事俱到,人人都能被你照顾着?我到了这把年纪,也就为了逍遥府活的更现实了些,”她说着,竟有意无意地看了兰璃一眼,然后才复又对萧忘尘说道,“你应该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萧忘尘默了默,说道:“这些事,孙儿不曾强求,也希望奶奶不要强求孙儿和他人。忘尘从不敢高看自己,也自知无法事事俱到,但自己做的决定,总是要负责的。”
兰璃在一旁听得有些一头雾水,她觉得自己好像察觉到了什么,又觉得这祖孙两之间似暗含深意的对话实在像个不知从何解起的迷。
萧老夫人看着他,半晌,似叹似责地说道:“你就是自小便太有自己的主意。”说完,目光一抬,亦随之正色起来,淡声道,“你媳妇儿来了。”
兰璃转头看去,果然见到已换了一身鹅黄色衣裙的宋清徐眼眸微垂,款款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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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来到近前,施了个礼:“孙媳见过奶奶。”
又好了。兰璃听着她说话,瞧着她的样子,越发觉得有意思。
大概是因为萧忘尘之前与萧老夫人那一番对话的功劳,宋清徐并未受到什么过于严厉的指责。这位老夫人只是淡淡叮嘱了她几句,告诫她以后行事要谨慎,然后便也没有多说什么,让他们走了。
然而直到走到水桥游廊的分界处,三人仍一直无话。兰璃憋得难受,便碰了碰萧忘尘,冲着他使了个眼色。
萧忘尘怔了怔,然后好像明白了她的意思,转过头叫了一声清徐。
宋清徐好像也正在踌躇什么,听见他叫自己,立刻转头抬眸,但随即又移开了目光。
萧忘尘朝她走近了两步,面露斟酌之色,须臾,才问道:“我先前说的话是不是有些重了?”
兰璃简直要晕倒。大哥,你这是在和自己老婆说话啊,你这么小心地询问,像是在照顾一个外人的感受似的是意欲何为?
宋清徐闻言立刻摇摇头:“一,一点也,也不。”
萧忘尘沉吟道:“嗯。其实我并不是责备你,不过你一个女儿家和那些人周旋,考虑需再妥当些为好。”
“嗯,表哥,其,其实,我……”她的脸又开始因这磕绊的话语而涨的通红,顿了顿,一咬唇,从怀里摸出几张折好的笺纸出来,将最上面的一张递给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