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说辞,显然推翻了兰璃之前所想的可能,这令她更感疑惑。但也更觉得,这幅画不可不看。
于是一笑,说道:“如此,那便有劳了。”
作者有话要说: 周六略忙,正好赶在零点发。
☆、摘星之谜
直到这时,兰璃才终于看清了这个声调冷淡仿佛无情无欲的女人到底是什么样子。
水绿长裙曳地,发髻高绾,脸上蒙着半面玉色绣暗纹的轻纱只露出了眉眼。
但这眉眼可真漂亮啊。兰璃心想,即便是到了这样的年纪也依然看不出太明显的岁月痕迹,可见年轻时定是个大大的美人。
她知道,在这双方照面后随即沉默的一时片刻里,倾容夫人也在打量她。
“走吧。”片刻后,对方淡淡转过脸,如是说道。
掀开房间角落的那面珠帘,是条一人宽的通道。兰璃随在她身后,借着道里的烛光看着前面的人,不知为何,这背影给她的感觉并不是那么好。
她隐隐预料,倾容夫人带她去看那幅画,并不是为了钱,更不是因为她的凝雪阁做生意多么实诚。这个女人也许有她的目的,但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因为这可能意味着这个人的利用价值会更大些。
在倾容夫人眼里她或许就是如此,但在自己眼里,对方又何尝不是呢?
那便走着瞧瞧吧。想到这儿,兰璃唇边淡淡勾起一抹浅笑,脚下的步伐也略略加快了些。
***
最终所到之处是一间古朴的大宅。
一路上虽有不少下人问候,但倾容夫人却一言未发,径自引着兰璃走进了一间空阔的屋子。
因为空阔,所以眼前这面帷帘便显得格外惹眼,惹眼地让兰璃随时都有些忍不住想掀开它走进去看看里面是什么样。
但她并不用动手,因为随后倾容夫人便自己掀开了。
原来一共有三层纱幔,随着她们层层走近,从最里面透出来的光晕也越来越亮。
终于到了最后一层。
兰璃抬起头,愣住。
列在两旁的数盏烛台上的火苗因为纱帘被掀起透了风进来而纷纷摇曳,映得挂在正中央的那副画卷仿佛也有些朦胧。
玉笛青衫。
却只有一张侧颜,甚至,连完全的侧颜都算不上。
画上的人似乎要去往什么地方,却又因为什么回了头。而就在这一刻,春风乍起,束在脑后的乌黑长发被风吹得扬起,发丝微乱。
青色衣袂飘曳,映出右手指间握着的那一支白玉笛洁如皓雪。
“他的眼睛……”兰璃走得越来越近,简直都快要贴上去,“是这光亮的缘故么,怎么回事?”
身后沉默了须臾。
“不,玉笛公子的眼睛就是这样,”倾容夫人说,“天生微带异色。”她说着,也走了过来,然后在她身旁续道:“泛了些淡淡湖蓝。”
微带?淡淡?兰璃回头瞧着画上的那双眼睛,皱眉,难道是作画的人刻意加重了笔墨来强化这一特征?
可是不对啊……
“听夫人这么说,莫非您曾亲眼见过玉笛公子?”兰璃忖了忖,回眸笑问,“其实这张画上他的容貌并不显得太清楚,不如夫人您给我描述描述?”
倾容夫人似乎有一瞬的怔忡,再开口时,却是轻轻一笑:“嗯,的确不清楚。”
兰璃皱了皱眉,原本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又按捺了下去。
却听倾容夫人又道:“既然姑娘画已经看了,那么,是否也能回答我一个问题?”
果然来了。兰璃并不意外对方提出这个要求,但嘴上还是说了句:“夫人是打算用这一个问题的答案来抵消原本开给我的价钱么?”
倾容夫人唇角淡弯,说道:“既然姑娘如此冰雪聪明,那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她看着兰璃,眼色渐渐沉静,再开口时,问的是:
“你和镜青衫是什么关系?”
兰璃闻言眉间微微一蹙,满是疑惑:“夫人这问题问的我倒是有些摸不着头脑了,我与玉笛公子能有什么关系?”
倾容夫人声音清冷地笑了一声,“江湖上从未有过关于玉笛公子与踏雪仙子之间的传闻,而你一来便同时问起他们两个,还说是听别人说的。这样信手拈来的借口,用来敷衍凝雪阁之主,是否太轻视了些?”
兰璃眉梢淡淡一抬,并不慌乱地看着她,却没有说话。
“打听四公子的事不过是个幌子,你真正的目的就是这两个人。”她说着,眸色更加冷肃了些,“你是什么人?”
兰璃慢慢笑了起来。
“原来凝雪阁是这样做生意的,”她笑道,“我花钱来打听事,结果反倒被老板娘逼问,江湖规矩也不讲讲么。算了,我看我还是老老实实付钱吧。”说着从怀里摸出了离开逍遥坞之前萧忘尘给她的一块金锞子来,又是淡淡扬眉一笑,“我想够了吧。”然后将它放在了身边就近的烛台边,“告辞。”
兰璃几步走到纱幔前,刚伸手撩起,便听身后掌风袭来,她脚下立旋侧身避过,却见下一掌又再逼到面前。
好快。
电光火石间闪出的念头让她不欲纠缠太多,立刻出手一掌接了上去。
“四象无极?!”倾容夫人倒退半步站定之后,抬眸诧道,“原来你是摘星派的。洛千变是你什么人?”
摘星派?洛千变?!兰璃心中震惊非常。
但她旋即控制下来。
“你或许可以猜猜。”丢下这一句有意搅乱对方思绪的意味不明的话,兰璃趁她还未完全回过神时,转瞬穿过纱帘轻身而去。
***
回往逍遥坞的一路上,兰璃始终心绪纷繁。
四象无极功竟然是摘星派的功夫,那么,师父他也是摘星派的人么?可是那人不是说摘星派的人个个貌美么,师父他明明容貌普……
她蓦地一愣。
——“……加之他本人极为擅长易容之术……”
易容术?
兰璃恍然。她似乎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那个教自己这门功夫的人虽然看上去普通到有些不修边幅的程度,但那双眼睛里的风采却与这样的形貌显得极为不衬。
她还曾笑话他实在太懒散,以致于邋遢地浪费了这样的闪光之处。
可她却不知他到底是谁……
“阿璃。”
她忽然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这才回过神,转头看去,原来是宋清徐。
“清徐,你身子没事了?”兰璃看了看她的脸,“好像脸色不是太好啊,你应该多休息。”
宋清徐还未开口,一旁的绣云便已经接道:“小姐本来在休息的,可是听说忘愁少爷回来了,我们家老爷与二小姐也过来了,与侯爷一道都去了苍松阁拜见老夫人,便说自己也该去苍松阁看看。”
“忘愁?”兰璃倒是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我听忘尘提过他这个弟弟,不过从来没见过。”
宋清徐轻轻笑了笑:“他为人热情率直,挺好相处的。就是有些在家里待不住,所以需要出远门打理的事情他都很乐意去做。”又道,“阿璃,你与我一道去吧。”
兰璃一听便有些防备,立刻反应道:“我去不好吧。你们一大家子相聚,我一个外人站中间不大好。”
宋清徐看了看她,微微弯起了唇角:“你放心,不是什么算计你的事,只是……恰恰因为你并非逍遥坞的人,所以我才觉得你在会更好些。”
兰璃盯着她眉间隐隐的忧色忖了半晌,然后一笑,点点头:“好吧,那我便厚着脸皮跟你去就是了。”
作者有话要说:
☆、暗流
苍松阁内,众人正坐。
兰璃和宋清徐刚刚走到门口,便听到从里面传来萧老夫人略显不快的声音——
“你原本就成日里不爱着家,虽然我们萧家的孩子从不拘束着养,但你这性子实在放的有些过。现下我不过让你去见见陈家小姐,又并非迫着你与她成婚,你竟又给我摆出这副敷衍的模样,怎么着,又打算不辞而别了?”
“奶奶您这么端庄的一位漂亮夫人,总这样记孙儿的仇不太好。”一个声音清朗的男声带着笑意响起,“我只是近来事情比较多,没什么时间嘛。其实我觉得您催我成亲还不如催大哥他早日生……”
“你们来了。”萧忘尘转过目光看见来人,随即果断平静地岔开了话题。
宋清徐对上他目光时脸上微微一红,待走近时先是低声叫了他“表哥”,然后转身向萧老夫人行了个礼,最后视线落在坐在左边的一个身着锦衣的中年男人,垂眸唤了一声:“爹。”
兰璃闻言,倒是对这位宋家老爷身旁的另一个女子多看了两眼。
模样不错,比起清徐来倒更明丽些。不过这眼神,藏不住的骄纵,看来往日里这两姐妹中她倒是惹眼的多……兰璃不由默默一笑,在心里摇了摇头,这姑娘对忘尘的单相思怕是也只能仅止于单相思了。
“清徐姐姐。”宋清月笑靥如花地甜甜唤了一声。
不出兰璃所料,对于自家妹子的问候,宋清徐表现的依然不是很亲近。
“忘愁,”一旁的萧忘尘说道,“这位是兰音山庄孙二小姐,兰璃。”
箫忘愁饶有兴致地上下看了看兰璃,笑地殷勤又开朗:“早闻芳名,大哥说你比我年长半岁,可今天看来兰璃姐姐不像姐姐,倒像是我的妹子。”
好家伙。兰璃心道,你这张嘴比起你大哥可是油滑的多了。
“你这孩子,挺会说的嘛。”兰璃掩嘴呵呵呵傻笑道。
“……”箫忘愁一时没接上话。
萧忘尘低头掩不住地笑。
箫忘愁苦哈哈地转过头看着他:“大哥,兰璃姐和你说的不一样。”
萧忘尘镇定点头:“你老实地喊她一声姐姐,她以后待你自然就成了我说的那个模样。”
几人笑作一团。
“年轻人就是容易熟络,”宋老爷笑道,“等忘愁也娶了媳妇儿,这几个孩子可能玩到一起了。”
萧老夫人深以为然地含笑点头:“是啊,可惜这孩子实在让人操心。”
“说起来,清月倒是识得几个闺秀,不如让她帮忘愁打听打听?”
宋老爷话音刚落,箫忘愁便哈哈一笑,回眸瞧着他,说道:“其实舅舅您才真是为了我们两兄弟的婚事操碎了心,大哥娶了清徐嫂子才半年多,您就又急着为我操心了。先声明哦,虽然清月妹子人漂亮性格又甜,但是我可不会对她有什么想法,总不能让人家说我们兄弟两老打你们宋家女儿的主意嘛。”
“忘愁。”萧忘尘看了一眼宋清徐,然后续道,“长辈面前,你说话规矩些。”
箫忘愁耸耸肩,挑眉无趣地应了一声:“哦。”
萧老夫人无喜无怒地看着他,问道:“你舅舅也是担心你没个着落,你这个闺秀不见,那个小姐也不见,那你说说,你喜欢什么样的?奶奶让人帮你留意着行了吧?”
箫忘愁沉默了片刻,忽然无奈地叹了口气:“既然奶奶这么说,那我也没法子了。其实吧,我已经有意中人了。”
什么?众人皆讶。
“你有意中人了?”萧老夫人也显得很意外,“是哪家的姑娘?”
“这个嘛……”箫忘愁神秘地道,“其实我还没向她求亲,所以才不愿说太早。等我过两天领她回来见了您再说吧。”
萧老夫人狐疑:“你该不会故意编了谎话诓我吧?”
“忘愁怎么敢,”他笑了笑,说道,“三天,三天内一定给奶奶个交代。”
他说的笃定,眉宇间完全看不出儿戏的姿态。便连萧忘尘,也不由信了。
***
从苍松阁出来后,宋清月便主动提出要去清风轩坐一坐,同自己姐姐好好叙叙。宋清徐倒也并没有说什么,只点点头,向萧忘尘两兄弟和兰璃道了个别,便转身去了。
“哥,”箫忘愁忽然道,“你同嫂子近来还好吧?”
“还好。”萧忘尘转过头,“怎么?”
他挑挑眉梢,一笑:“没什么,关心关心你。毕竟我这位嫂子可不是个真那么柔软无害的姑娘,不然当初怎么能嫁给你……”
“行了。”萧忘尘蹙着眉打断道,“我的事你不用担心。”
箫忘愁看了看兰璃,随即了然且讶异地道:“怎么原来你没跟兰璃姐说过你和嫂子是怎么成亲的啊?哎呀,早说嘛,我还以为你们……”
“你一个男人怎么话那么多像个媒婆似的。”萧忘尘终于忍无可忍地嫌弃道,“别说我了,你还是说说你自己的事吧。那个姑娘,你是认真的?”
箫忘愁眸中的笑意随之变得温柔起来,点点头:“比咱们家的金子还真。”又像个孩子般地雀跃道,“哥,我从没这么喜欢过一个姑娘。她很特别。”
萧忘尘弯了弯唇角:“特别不特别你自己觉得喜欢就好,只是婚姻大事不应草率,你可别想一出是一出。”
“我喜欢她也不容易的,”箫忘愁一脸艰辛的样子,“你不知道一开始她根本不理我。我的真心险些碎成渣。”
兰璃听得也有些兴趣,便问了一句:“她是哪家的姑娘,竟然让你喜欢的这样辛苦?”
“她可厉害了,在灵州城里开了间艺馆,名叫漱玉。可是个货真价实的老板娘,而且难得的是还有一身好功夫,”箫忘愁笑的有些得意,“跟我们家真是绝配呢。”
萧忘尘笑道:“她这样有本事的女子居然看上你这样游手好闲的人,倒也确实辛苦。”不等箫忘愁反驳,他便赶道,“行了你快去找你的心上人吧,既然要带回家来,总得先跟别人提前说一声。”
“她有事离开灵州了。不过倒也是,我得先去给她留个信儿。”说完这句话,箫忘愁就挥挥手匆匆去了。
兰璃与萧忘尘对视一笑,举步走上了游廊。
***
“说起来你打听的事如何了?”萧忘尘问道。
说没有进展却又有些额外的发展。兰璃很想这么回答,但她却只是摇摇头笑了笑:“给我看了张镜青衫的画,不过我觉着是假的。”
萧忘尘也有些兴趣:“哦?怎么回事?”
“百晓生那手画,即便画的不是四公子,也可算是值得收藏的画中精品。”兰璃道,“但这幅么,显然笔力不如他。而且那画上没有落款,也不是百晓生的风格。”
萧忘尘沉吟道:“嗯,你说的有理。”
两人说着话,刚要从后花园前经过,却忽然听到从里面传来个不久前才刚听过的声音。
“当初该嫁给忘尘表哥的人本来就该是我,你费心思进了逍遥府霸着正室之位不说,现在带那个女人来又是什么意思?帮着你巩固在萧家的地位么?宋清徐,你到底姓什么的你还记得么?!”
那个女人?兰璃略略一忖,抬眸看着萧忘尘,一脸讶异的指了指自己:“我啊?”
萧忘尘眉间微蹙,却似乎并没有要去打断她们说话的意思。
里面沉默了须臾。
“当初的事我不想与你争论。”与平日里听到的完全不同,此刻的宋清徐,语调冷静又淡然,还带着一些严肃。“不过只要我在一天,就不会让你们打忘尘表哥的主意。还有,忘愁也不可以。”
宋清月好气地笑了两声,“你凭什么?”又语带嘲讽地道,“难道就凭你当初趁表哥酒醉时爬上了他的床迫得他只好娶了你么?”
什么?!兰璃震住。
下意识抬眸看向萧忘尘,却见他也愣在原地。
半晌后。
“啪!”一声脆响。
“你打我?!”宋清月惊怒交加。
“你还好意思提那件事,”宋清徐的声音有些颤抖,似含着愤怒,“要不是因为你其心不端,我又何必自毁清誉,以致于我至今都无法在他面前抬起头来?我若不是念着我是宋家的女儿,你好歹是我同父的妹妹,当初只要告诉萧家真相,你这辈子便毁了。如今你还用此事来指责我,简直不知廉耻!”
宋清月似乎恼羞成怒,声音也不禁抬高了几分:“分明就是你自己有私心!否则表哥当初肯定也会向我提亲的,又何谈一个毁字?结果到最后你却成了逍遥侯夫人,还有脸来教训我?”
“真是无药可救。”宋清徐深吸了一口气,说道,“随你如何说,以后没事少来逍遥坞。不要打着看望我的旗号来接近别人,你该懂我的意思。好好的宋家二小姐,言行端正些,后日自有良配予你,但若是做出了什么出格的事,到时别怪我将你扫出去。”
“哟,”宋清月不阴不阳地笑了一声,“从前在家里可不见你这样硬气,靠着萧家的庇护狐假虎威,装什么装。”
“我看你对我有些误会,”宋清徐淡淡道,“我从前在家里不与你们争什么,是因为没必要。若不是事关忘尘表哥,当初我也不会管你去打谁的主意。”顿了顿,她郑重地说道,“萧忘尘对我有恩,所以我不会让别人算计他的婚事。”
“那爹呢?”宋清月不服气地道,“你嫁来萧家后没本事让表哥亲近你,不能进一步拉拢萧宋两家关系也就罢了,上次茶园的事还给爹找了麻烦。你就是这么做女儿的?”
宋清徐默了默,说道:“他本就是舅老爷,现在又是忘尘表哥的岳父,以表哥的性子,绝不会亏待他。这些身份,原已够他平安富贵一辈子。”
“人要知足。”
说完这最后一句,兰璃听见了脚步声向着另一边渐渐远去。
作者有话要说: 写了几章两千多字的,以至于到了这章忽然有种字数爆了的感觉,哈哈~~
☆、酒后真言
月色轻摇。
宋清徐坐在窗边望着屋外的辛夷花树,月光下花影绰绰,但这影子却如同压在她心上,令她失神蹙眉。
“清徐。”熟悉而温和的声音,是她一直都很熟悉的那个。
“表哥?”她蓦然回过神,随即站起身,“你怎么……”然后突然想起了什么,“哦,我差点忘了。屋子里还没来得及收拾……”
她蓦地顿住,侧头垂眸看着萧忘尘轻轻抓在她臂上的手。
他看着她,微微一笑:“我想小酌两杯,你陪我吧。”
宋清徐愣了愣,眼前的这抹微笑仿佛有一种让她无法说不的力量,待她反应过来自己不胜酒力的时候,早已无意识地点了头。
***
很快,绣云就从小厨端了两盘精致的小菜来。一把精致的紫玉酒壶,里面装的是萧忘尘喜欢喝的百花酿。
萧忘尘看了看桌上的菜,拿起酒杯轻嗅酒香,沉吟须臾,说道:“我喜欢吃的菜,我喜欢喝的酒。我从未告诉过你这些。”他抬眸看着宋清徐,目光中仿佛带了些探究,“我以为你一直很怕我,所以尽量回避与我接触。”
她又回到了局促不安的状态,低头喝了一杯酒。想说什么却又堵在喉头,迟迟没有说话,萧忘尘微微一笑,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伸手给她添了杯酒。
又过了一会儿,兴许是酒劲终于上了头,宋清徐觉得那压在喉咙里的石头突然就被挪开了。
于是她道:“我怎么会怕你呢,你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没有说的坑坑巴巴,一如她对别人说话时那般流畅。
“是吗?”萧忘尘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又喝下一杯酒,然后又再伸手给她添了一杯,轻声问道,“你说我对你有恩,我怎么不大记得了。是几时的事?”
她似乎有些愣怔,呆呆看了他半晌,才喃喃道:“嗯,你不记得也是正常的。因为你那时候还是个小孩子。”
萧忘尘一怔,随即险些笑出声来。我还是个小孩子,那你也不见得是个大孩子吧?
但他仍语气温柔地循循善诱:“哦?那你一定记得很清楚了。”
“是啊。”她脸上浮起淡淡的粉色,吸了口气,有些不大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眉骨边的那道疤痕,“那时我正因为它感到自卑,可是你说我很漂亮。我哭着说连我爹都嫌弃我,说以后不能指望我嫁个好人家了,然后你说……”
她虽然抿唇没有再往下说,但萧忘尘只是微微一忖,就猜了个大概:“我是不是说要是没人要你,我便娶了你?”
宋清徐脸上又红了些,点点头,然后将脑袋埋了下去。
只是因为这样一句话么?萧忘尘看着这颗垂地低低的脑袋,心头忽然泛起一阵柔软:“这样一句话,便算是我对你的恩了?”
“那时对我很重要的。”她蓦地抬起头,一脸认真,“因为你的这些话,我才开始重新对自己有了信心。一开始我是因为你的鼓励而重新振作,那时候还羞涩又期待地想着你会不会什么时候真的来提亲呢。后来么,后来长大了,晓得你是为了安慰我才这样说的,但那时也不重要了,因为我早已不觉得自卑。”她说到这儿,冲他弯起眉眼一笑,“因你而生的慰人清风,我自己留在了心上。所以我再也没有等过你了。”
萧忘尘看了她许久,再开口时,语调却轻柔地如同喃喃自语:“忘愁说得对,你其实一点也不柔弱。”有些人是外刚内柔;有些人是外刚内也刚,外柔内也柔;而还有些人,是外柔内刚。毫无疑问,宋清徐正是这样的人。
她不会武功,平日里个性温和又习惯了在人群中掩藏自己的身影,所以反而会让人产生她或许很柔软的错觉。
但这些又能代表什么?
萧忘尘觉得,他从前真的太不了解这个已经做了自己妻子的人。兰璃说他们缺乏沟通,的确,他一直说自己在适应,在习惯,但他其实一直在原地踱步等着“曾经”过去,而为“现在”做出的努力实在太少。
他甚至不晓得她喜欢吃什么,做什么。
视线偏转,不经意落在房中的书案上。
他起身走了过去,半晌后,问道:“清徐,你喜欢画画?”
已然喝百花酿喝地上了瘾的宋清徐闻言一愣,随即蓦地站起蹭蹭蹭跑过来就要收拾:“无聊画的,别看了。”
萧忘尘笑着拦住她的手:“怎么会,这丹青已然可以拿去画斋里卖钱了。”
宋清徐忽然脸上一红,整个人凝滞了一瞬。
“你真的拿去卖钱了?”萧忘尘微讶挑眉,“你这姑娘,倒真有意思。”说着又转头看了看手上的画,“我说以前怎么从没见过,原来你每回都收起来了是吧?”
她忽然轻轻打了个酒嗝。
空气中骤然浮起了一丝尴尬气息。
萧忘尘瞧见她涨得通红的脸,不由一笑。伸手锤了锤心口,舒了口气:“畅快多了。”又接着续道,“你还没回我呢,为什么不肯给我看?”
宋清徐脸上还带着一丝感激的微笑,闻言便道:“你的书画太好,我怎么好意思在你面前班门弄斧。”
萧忘尘笑道:“我的丹青可不如你。”
她立刻回道:“可是你的墨画已有大家风范。”眼神中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他莞尔:“原来你对我的评价这样高。那么,不如我们来以画为言交流一番吧。”他抬眸看着窗外的月下花树,“就以这方窗景为题,如何?”
似乎因酒兴上头而变得不再拘谨的宋清徐听着他的话,也顺着看向窗外,心中慢慢升起一阵雀跃。
“好啊!”她的表情和声音都带着显而易见的欢快。
萧忘尘看着她一脸兴奋地腾桌子,还不让他插手,然后又跑去翻出了一方新砚台和一盏水洗。等到摆好了两人份的笔墨纸砚,又开始认真地研起墨来。
忽然之间,在那个同样月色清凉的晚上,与兰璃讨论百花酿的一番话在他脑海中便清晰起来。
***
翌日,兰璃倒是没有起的太早,睁开眼睛在床上听了会儿鸟叫才施施然起身穿好了衣服梳洗,还在院子里跳了两下摘了朵树上的春海棠把玩了会儿。最后扒拉了几口早饭之后才朝着清风轩去了。
刚走到月门外便遇上了绣云,她便先打听了一下:“他们起床了么?我还故意磨蹭了半天才来找他们玩的。”
绣云笑道:“侯爷已经起来了,正在院子里用饭。小姐还在睡呢。”说着话眉眼又笑的弯了些,压低了些声音又道,“昨晚他们睡得很晚,小姐还喝醉了,侯爷让我去准备些醒酒汤等她起来了喝。”
兰璃眼睛里满是惊讶,随即笑地有些诡异:“这个忘尘,我真是把他想的太翩翩君子了些。”言罢拍了拍绣云的肩,一脸了然地转进了院子。
“阿璃,”萧忘尘抬眸看见了她,“用过饭了么?”
她一脸高深地摆了摆手:“你不用管我。”然后在他对面坐了下来,似笑非笑地盯着他半晌不说话。
萧忘尘被看地有些不自在:“怎么?”
兰璃单手支颐,似有些感叹地摇了摇头:“听说清徐还没起床。”
他不明所以,微微颔首:“是啊,她昨晚喝多了。”然后伸筷子去夹盘子里的蜜汁百合。
“我以前真没看出来原来你也会做‘借酒行凶’这种事。”
“……”夹在竹筷间的百合悲惨地掉在了石桌上。
萧忘尘一愣之后忙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见她似乎不信,一脸“我懂,你不用解释”的样子,他觉得无奈又好笑:“她是我名正言顺的妻子,我用得着这样么?”
“嗯,”兰璃忖道,“或许这是你特别的情趣?”
“……”萧忘尘险些岔气,“我只是有些事想问她,但是你也知道她对着我时总是不自在,所以我才给她喝了点酒。”
兰璃立刻双眼放光:“那喝了酒以后她就放得开了?”
“我知道你想歪了……”萧忘尘无奈扶额,“我们只是在一起作画,然后互相题字,然后……然后她大概酒兴上来了又趁着高兴多喝了两杯,就,就睡了。嗯,就是这样。”
兰璃一笑出声:“你这话嘛,我看也就说了八分。不过算了,我也不是那么好打听别人的闺房之乐,”她看着他,顿了顿,笑意中带出几分认真,“我只是为你们高兴。你刚才说起昨晚的事时样子有些不同,我看得出你们相处的很好。”
昨晚。
萧忘尘回想起昨晚当他们交换画作互相在上面题上了字,落下对方的名字时,那一刻她笑的温柔又满足。而他看着她的笑容,竟然又一次恍惚感觉到一抹暖意,这种感觉他已经多年不曾有过了。
即便是当初倾心爱着那个人的时候,他也从未有过被对方珍惜和需要的感觉,只是他向来习惯了承担,无论对家族还是亲人,所以也乐于多给予自己所爱的人。当然,后来事实也证明,那人确实并不需要他。
“我只是觉得,有些人其实是很值得自己去了解的。”他说着,转眸看向兰璃,温温一笑,“我想试一试。”
兰璃点点头:“你早该这样想。”又笑道,“清徐这个姑娘心性善良但有原则,温和却又有傲骨,比她那个妹子可是端庄大方多了。对了,似乎还有些经商的才华呢,老实说我真觉得你们特别般配。”
萧忘尘笑了笑:“何止有些才华,宋大小姐还是本地最大的书画斋幕后老板娘呢。”又似乎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摇摇头,说道,“昨晚喝醉了一高兴就被我给套出来了,酒量实在不怎么样。”
兰璃一脸悲愤:“你们两兄弟上辈子都和财神爷有交情吧,自己能赚钱也就罢了,找个媳妇儿也都是会赚钱的。”
话音刚落,房门忽然“吱呀”一声被打开了。
宋清徐站在门槛里,被迎面的阳光晃得闭了闭眼,半晌后才敲了敲脑袋,好像终于恢复了清明。
“清徐,”兰璃眼尖,立刻注意到了她额头上一块淡淡的淤青,“你头怎么了?忘尘打的啊?”
“咳……”萧忘尘终于一口气被岔了开来。
“啊?”宋清徐似乎有些没搞清楚状况,一脸茫然地伸手去碰了碰兰璃指的位置,结果疼的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昨晚喝醉了酒掉下床了。”萧忘尘镇定地道,“还好我在房里,下次再不敢给你喝酒了。”
宋清徐脸红了红,“我觉得味道很好就多喝了两口,下次也不敢再喝那么多了。”
“放心放心,夫妻两在自己房里喝酒怕什么,忘尘会让人给你准备醒酒汤的。”兰璃说着,又意味深长地瞥了萧忘尘一样,“对了,你说‘幸好你在房里’,那你的意思是,清徐掉下床后是你把她给抱回去了?”
萧忘尘:“……”
宋清徐:“……”
兰璃继续一脸“单纯”地道:“那要是后半夜她又掉下去怎么办?我看你不如最好抱着她才老实些。”
宋清徐:“……”
萧忘尘转过目光,正好看见绣云端着醒酒汤走进来,随即一脸淡定道:“清徐,先把汤喝了吧。”
兰璃瞧着他微红的耳根,笑而不语。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稍微爆了点字数。。。小兰你真是知道的太多了→_→
☆、故梦
黄昏时分,天边晕出一片五彩云霞,映地环抱在小镇周围的青山碧水也多了些明艳。
清风萦绕,空气中仿佛带着一丝淡淡的香气,侧目看去,原来是一方屋檐下有个老妇人在煮着什么东西。
斜阳晚照,灯火初升,暖意徐徐。
“茶叶蛋。”
三人异口同声,说完又齐齐笑起来。
“说起来咱们都已经到了这风雨镇地界了,我才想起一事,”兰璃走在青石板路上,一边四处环顾张望,一边悠闲地晃悠着手中的柳条,“我们好像都没有等忘愁回来就走了?”
“他啊,”萧忘尘笑了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着家,他在灵州的朋友可不少。再说我不想让太多人知道,只我们三个轻装简行地来还能装一装只是外出游乐的。”
兰璃回头瞅了瞅他身旁老实走着的宋清徐,笑道:“晓得你们是来视察茶园的,不过顺道带上我逛逛。”
“倒也不是顺带,”萧忘尘弯了弯唇角,“听说那村子里风光不错,你也确实可以当做是来游山玩水的。”
兰璃有些不解:“其实你既然已经派了信得过的人来看过,为什么还要亲自跑一趟呢?”
萧忘尘正要说话,却又忽然顿住,转过头看着宋清徐,笑了笑:“你告诉她吧。”眼神中写着显而易见的拭目以待四个字。
宋清徐闻言先是微微一怔,然后有些小心地说:“我只能猜一猜……”
萧忘尘点头:“嗯,你猜猜看。”
兰璃瞧着他们,突然有点想撞墙,你们夫妻两这是在我面前炫耀默契么?
一顿之后,宋清徐说道:“我想表哥是想亲自来看看对方是否信得过,让你将风雨镇这边的茶叶中转外销全权交由他这个本地人负责。顺便再亲眼看一看这里的环境。”
兰璃挑眸看向萧忘尘,果然见他唇边正泛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
“清徐,”她一脸感叹地摇摇头,“你知不知道有些人吧,他其实有个不怎么好的习惯。”
宋萧二人齐齐抬眸看着她。
兰璃清了清嗓子:“他的恶趣味就是,你越显得乖巧老实,他就越爱逗着你玩。其实他没你想的那么没心机,嘴皮子也不比忘愁差多少的,你可长点儿心眼儿吧。”
萧忘尘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宋清徐已经转眸盯着他,眼神带着探究。
他有些好笑地想解释:“其实……”
“阿璃,”她转头看着兰璃,关心地问道,“表哥他是不是以前欺负过你?”
兰璃看着一脸认真的她:“……”
“我哪里能欺负得了她,”萧忘尘忍着笑,对宋清徐道,“你别听她的。”
兰璃在心里叹道,你以为昨晚你为什么会喝醉啊,都是他有预谋的啊!但到了嘴边她却只是点了点头:“忘尘,我觉着你真的找到一辈子的乐趣了。”
宋清徐一脸莫名。
萧忘尘笑了笑,没说话。
忽然,宋清徐的视线落在远处,须臾后,开心地喊了一声:“云山!”
兰璃和萧忘尘顺着她的目光转头看去,只见一个包着头巾穿着短打,背上背了个竹篓的青年也转头看了过来。
然后对方眼中划过惊喜,快步走了过来,见着宋清徐便咧开了一个阳光的笑容:“清徐小姐。”
***
两日后。
依然是傍晚时分,当萧忘尘一行风尘仆仆地从风雨镇回到逍遥坞时,刚一进门便听说箫忘愁带了个姑娘回来。
于是三人连衣服也没有换,便直接改了道往苍松阁的方向走去。
路上依然有说有笑。兰璃看着宋清徐道:“清徐我怎么觉得你好像黑了一点?是不是炒茶的时候被烟熏的?”
宋清徐也笑道:“我也觉得你黑了点,肯定是和我一起被熏了。”
两个女人家说完便笑作了一团,萧忘尘在一旁边走边听,眉梢眼角泛着温温笑意。
出去走了一趟,他明显感觉到宋清徐放松了不少,在苗村的时候更是有说有笑十分放得开。而让他继那个醉酒的夜晚之后再一次感到惊讶的是,原来她对制茶煮茶品茶也颇有认识。
彼时兰璃曾意味深长地对他说“我记得你说过你们家是靠茶业和丝绸起家的”,他记得当时自己有一瞬间的愣怔。
他想到这儿,不由回眸又看了宋清徐一眼,心中忽然浮起疑惑。他觉得她似乎从容豁达的有些异常,那种感觉,像是她早已将一切看的通透,并不太将自己已经做成的事情看的多重,更不见她多留恋什么,仿佛更多的只是因为她觉得快乐。
而似乎只有嫁给他这件事,才是真正的意外。
对他和她,皆然。
***
才走到苍松阁外,萧忘尘便见到原本在里面侍候的下人正纷纷往外走。
他问其中一个中年妇人:“芳婶,怎么了?”
妇人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忘愁少爷回来后,老夫人就有些不高兴,然后让我们都退出来了。”
萧忘尘觉得有些不对劲,平日里忘愁可是很得他们这位奶奶的欢心的。难道他惹了什么事?
如此想着,脚下也随之再动。
“哥,你们回来啦?”箫忘愁转头看见萧忘尘三人,立刻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笑道,“奶奶好像正因为挂着你所以没什么心思说话呢,你快来说两句好听的。”
兰璃抬眸看去,果然见到原本模样便有些凌厉的萧老夫人此刻因为脸色不好,薄唇紧闭,眼神微凉而显得更加不好接近。
而箫忘愁身旁还坐了个穿着霜色衣裳的女子,因为她坐着,脸又侧向于萧老夫人的方向,所以她并不能看清她的容貌。
唯一知道的,便是她身影纤瘦,青丝如瀑。
身边的萧忘尘视线也落到了这个女子身上,目光中似有些迟疑。
“忘尘。”萧老夫人开了口,声音却显得有些冷淡,“她就是你弟弟带回家的人,你看看吧。”
她话音落下,那个女子忽然站了起来,然后转过身看了过来。
肌肤如雪,青眉如黛。一双眸子清清泠泠,像结了一层薄冰的湖水。
忘愁说得对,这是个挺特别的美人啊。兰璃心道,年纪不大可是一双眼睛像是沉积了不少的东西,让人不由想靠近,想探究。
再下意识地去看萧忘尘,却蓦地愣住。
——脸色发白,呼吸不稳,眼睛里的一贯的从容仿佛正在一片片破碎开来。
“哥,”箫忘愁笑着看了看自己身旁的女子,“她叫风柔。”
须臾后,响起一个如初春细雨般清冷的声音:“见过萧侯。”
萧忘尘看着她,却没有说出一句话来。他觉得身上一阵阵控制不住地冷寒,半年前他以为不管好或不好,一切也终归都结束了,但原来还没有。
纪风柔,原来你还可以更加绝情……
心头的痛感又再袭来,这一次,它清晰地一如当日。
但这一回,有人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这力道不重,却带着柔韧的坚定。
他转眸看着脸颊微红的宋清徐,有些发怔。
“风柔姑娘,”她带着落落大方又温和的笑意说道,“我是忘尘的妻子,你若不介意,叫我清徐就可以。”
纪风柔的目光在他们相牵的手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抬起眼眸,笑了笑,没什么温度的眼睛里依然如古水无波。
“原本忘愁带你回来我们是很高兴的,只是今日不大凑巧,”宋清徐说,“我们才从外地回来,忘尘他感染了些风寒,身体不大舒服……”
纪风柔唇边泛出一抹了然的浅笑:“那我便先告辞了。”
箫忘愁忙道:“不必急着走吧,我们家客房很多……”
“忘愁。”宋清徐轻声打断他,又微微一笑,“风柔姑娘是女儿家,逍遥府人多口杂,你要多为她着想。”
箫忘愁怔了怔,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有再说什么。正想说自己送她走,却已听宋清徐又道:“我送你吧。”
兰璃看着她们一前一后走出了苍松阁,又回头看了看萧忘尘,他依然站在那里,背脊略显僵硬。
“忘愁,你先出去吧,”萧老夫人像是隐约轻叹了口气,“我有话要给忘尘说。”
箫忘愁默了默,然后应了一声便旋身走了。
兰璃自觉,立即跟上一句“那我也先告辞了”然后便也出了苍松阁,只是她没走几步就直接用轻功跃上了屋顶,张望着宋清徐两人的身影。
作者有话要说:
☆、来意非常
“风柔姑娘。”
逍遥坞的渡头边,宋清徐看着眼前的女子,琢磨了一路的话终于是说出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