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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且醉风华 当前章节:14780 字 更新时间:2026-7-9 17:09

“往后,请不要再来逍遥坞了。”她眉间微蹙,“忘愁若是知道你和他的兄长曾经有过倾心相许的时候,一定很不好受。”

半晌后,纪风柔淡淡一笑:“原来他告诉过你。可是萧家不是向来自诩从不拘泥世俗理念么?别说我和逍遥侯从未有什么倾心相许,就算有,那些牵扯也已然过去了,我想二公子也不会在意。”

“可你是真心待他的么?”宋清徐反问,“若你真的在意忘愁的感受,方才那些话就不会从你口中说出来。”

纪风柔的目光从她脸上淡扫而过,转身上船。

“当初忘尘表哥就是因为知道是你有意设局给了别人可趁之机,所以才死了心吧?”

身后宋清徐的话让这刚刚跨过船舷的身影顿住。

宋清徐深吸了一口气,才觉得好像压住了心头泛起的微微酸涩。

“听闻萧夫人与萧侯之间夫妻感情甚笃,”纪风柔转过身,眼梢划过一抹嘲意,“宋小姐今时今日的位置,难道不是得益于当初?一边享受着它给你带来的荣华,一边怀疑指责别人是多么不纯善,我想其实大家都不是什么不染尘埃的莲花吧。”

宋清徐直视着她的目光,眼睛里渐渐氤氲起怒气,脸上却掀起一抹平静的淡笑:“你想知道我为什么嫁给他,我可以告诉你。”

她眸中一点点透出坚定,说道:“这世上并非只有你一人可以爱他,你对他不好,便会有其他人愿意代替你对他好。”

纪风柔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因为爱你所以可以原谅你对他的伤害,”宋清徐说,“但是你如果伤害了忘愁,他会恨你的。”她说着,轻轻叹了口气,“除非你真的对他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感情,否则你怎么忍心将你们的曾经在他心里毁的这样彻底?”

这一次,纪风柔将视线移开,没有再看着她,却像是有一瞬间的失神。

“你喜欢他,所以他身边有别的女人,你也不介意?”半晌后,她清淡的声音中好像带了些不解地问道。

宋清徐一怔,随即猜到她误会了萧忘尘和兰璃的关系,不由一笑:“我倒是希望他能把对你的心给阿璃,可惜……”

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眸中有什么异样的情绪闪过,但她旋即便控制好心神,抬起眼帘看着纪风柔,说道:“你只一眼便注意到了阿璃的存在,这样的你,还需要再说是和忘愁真心相待的么?宋清徐言尽于此,愿来日后会无期。”

言罢,她不再停留,转身朝着百花深处走去。

***

纪风柔在渡头站了许久,直到一旁的船夫问她是不是现在要离开,她才仿佛回过神,点了点头。

随着小船缓缓驶离岸边,水面波纹轻轻漾开。纪风柔望着正在一点点退离的那片繁花,脸上的表情比起之前也更加沉静。

忽然,一抹蓝影朝她飞来。

不过转眼,便踏水一跃到了她面前。

好厉害的轻功。纪风柔看着眼前的人,心中暗道。

“船大哥稍微歇一歇,我想邀这位姑娘在水上观会儿景。”兰璃笑看着纪风柔,然后拈着一块碎银手腕一翻越过肩头递给了撑篙的船夫。

两人对视了半晌,谁也没有主动对对方说什么,直到又是一阵风起,兰璃才垂眸一笑,先开了口。

“姬雪雁。”她说,“姑娘听过么?”

纪风柔神色不动地看着她:“你是什么人?”

兰璃眉梢淡扬,笑道:“反正不是忘尘的小老婆。你呢?我的直觉告诉我,你没那么简单。”见她依然沉默如冰地看着自己不说话,兰璃便又是一笑,“听忘愁说你有一身好功夫,要不,咱们切磋两招?”

“你想试我的师门?”纪风柔淡淡弯起唇角,“恐怕你试了也看不出。”

兰璃看了她半晌,忽然叹了口气:“看来你是觉得以我的资历肯定认不出你的招式。”说完又笑笑,“那就算了吧。”

言罢,又再径自轻身而去。

***

纪风柔的出现让兰璃惊讶之外也有些计上心来,她开始重新考虑当初那张字条上所写的三个名字。

一个地名,两个人名。

这三个名字指引着她来到了逍遥坞,让她知道了四公子的存在,然后寻到了凝雪阁,又发觉自己可能和摘星派有关系,再然后……纪风柔便出现了。

她与萧家两兄弟的关系,还有她再次出现在萧忘尘面前的时机,甚至就在刚才自己提及要切磋武艺时她的反应……这些都让兰璃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正忖着,忽然抬眸看见箫忘愁和他哥正一前一后远远往这边过来。

这是在……比轻功?兰璃闪身避到了一旁,顺便感叹了一番萧家的轻功果然轻灵优雅如蝴蝶翩跹。

“忘愁。”萧忘尘很快便拦住了他,“听我的,不要再见她。”

箫忘愁的脸色不怎么好,这在兰璃对他的认知中,十分反常。

“哥,我只想去问清楚。”他沉声道,“我并不在意她以前同你有过什么,但我一定要知道,她对我是真心还是假意!”

他说完就要往前冲,萧忘尘衣袖一闪,点了他的穴道。

箫忘愁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没这个必要。”萧忘尘说,“她不可能真心待你,否则今日她不会出现。”他侧过脸,淡声唤道,“阿璃。”

兰璃一怔,晓得他之前已经看见了自己,虽然眼前的场景她觉得有些尴尬,但也只好老实从树后转了出来。

“帮我看着他。”他说完又转过来对箫忘愁道,“兰璃的武功在你之上,不必作无谓挣扎。我去去就回。”

“忘尘,”兰璃想起他之前乍然见到纪风柔时的反应,不免有些担忧,“你行么?”

萧忘尘沉默了须臾,轻声道:“告诉清徐,等我回来。”

***

夜影灼灼。

漱玉馆外,长街繁华;漱玉馆内,弦歌铮铮。

然而故人再见,却冷沉如冰。

“你应该料到我会来找你。”萧忘尘先开了口,“这次你想得到什么?”

纪风柔淡淡一笑:“你还好么?”见他蹙眉狐疑不语,她便又是一笑,“我想你应该过得很好,享齐人之福,不亦乐乎吧。”

萧忘尘皱眉看着她,目光中透出一抹难以理喻和不可思议。

“原来说到底,你只是不愿见到我们萧家的子孙过得太安生。”他唇角泛出一丝苦笑,“我父亲欠你娘的,你也从我身上讨回去了,为什么连忘愁也不放过?”

纪风柔的眸中滑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波动,语气却仍清淡:“我并非故意结识他的。”

萧忘尘蓦地想起了当初这个人对自己说的那些话。

——“我从未将你看在眼里,是你缠着我,你以为你是谁?”

——“只钟情一人?呵,萧忘尘,你和你爹一样虚伪的让人恶心。”

——“没错,是我用药将你迷倒给了宋家可趁之机。但你这样的人,也只配和那样下作的人结亲,然后一世纠缠算计,不得真心。”

心头一阵痛涩,他闭上了眼睛。

纪风柔许久没有听见他说话,于是抬眸看去,却见他双目紧闭,睫毛微微颤动。略显苍白的脸上,额角处青筋隐现。

她不由一愣,垂眸看着他攥成拳的手,原本放在膝上的手不自禁攥住了衣袂。

正当她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什么的时候,萧忘尘睁开了双眼。

“忘愁这个人从来不会收敛情绪,”他凝眸直直看着她,说道,“你同他分开时,尽量不要说太多话刺激他。”

萧忘尘说完,不再看她,径自朝门边走去。

“你身边那个蓝衣姑娘——”纪风柔忽然道,“她有没有告诉过你,她是摘星派的人?”

萧忘尘一怔,转身莫名看向她。

“而且还是嫡传弟子。”纪风柔拿起茶壶斟了杯茶,将白瓷杯握在指间,“你帮我从她口中打听到摘星公子洛千变的下落,我便保证,”她顿了顿,说,“此生此世,再也不在你眼前出现。”

萧忘尘静静看着她,没有说话。

“怎么?”纪风柔轻轻一笑,“舍不得利用你的红颜知己?萧侯不是想要清静么,不过一件小事也不肯做?”

“小事?”萧忘尘淡声道,“阿璃从未告诉我她和摘星派有关系,既然她没说,代表她不方便说。而你要我从她口中打听洛千变的下落,动机绝不会简单,目的也不会简单,你要求我需要用的手段也不会简单。”

“你要的,萧忘尘无能为力。”

“纪姑娘,人心非石,人总有自己的底线。……你该知道,其实你不是我的对手。”

话音落下,红木双开门被拉开,脚步渐远,终于湮没在丝竹喧哗声中。

纪风柔指间的茶杯仍停在原处,直到热气消散,她才像是终于回过神,将已经变凉的茶水一饮而下。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的信息量略大,感兴趣的妹子可以抓一抓~

☆、逍遥劫

萧忘尘走进清风轩第一眼看见的,便是正坐在石桌旁等着他回来的宋清徐。

夜风拂落辛夷花簌簌,他看着站在风中落英里的她,蓦然间,心里像是某一处悄无声息地破开了一条裂缝。

宋清徐走到他面前,仔细看了看他,然后轻声道:“去看过忘愁了么?”

萧忘尘点点头,眼眸中流出一抹疲乏:“他睡了。”轻轻叹了口气,“等他醒了大概会气我点了他的穴道,但我希望他能冷静下来。”

随后,两个人之间是半晌微妙的沉默。

“今晚夜寒料峭,我温了些酒,喝一些吧。”说着,她转身回去拎起了酒壶。

“清徐,”萧忘尘走到她身后,默了默,说道,“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

宋清徐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他问的是什么。

“我,那时候见过你们在一起。”她回答地有些小心翼翼,像是怕触动他不好的回忆。

萧忘尘没再说什么,他又靠近了她一些,伸手拿过了她尚未放下的酒壶。

她愕然又不安地抬眸看着他,因这咫尺距离而乍然变得剧烈的心跳让她觉得不习惯,也觉得不安全。

宋清徐清晰地感觉到当萧忘尘靠近她的那一瞬时她心中猛然生出的渴望,那种感觉,如惊动了沉睡中的猛兽,来势汹涌,让她刹那失神无措。

萧忘尘凝眸看着她,瞳中深邃,像是有些忧伤,又有些怜惜。

他抬起手拂过她眉骨边的伤痕,“清徐,我有些累了。”

“嗯?哦,我去给你铺床,今晚我来睡小榻吧……”她说着就要返身往屋里走,然而手臂却被他拉住。

他的手缓缓下移,直到触到她的指尖,然后终于握住了她微凉而柔软的手。

宋清徐愣愣地看着他。

“既然知道今晚夜寒,坐在院子里就该多添些衣物。”萧忘尘轻声说着,淡淡弯起了唇角,“你今天拉着我时手是暖的。”见她似乎还在出神,他握着她的手又微微用了些力,“清徐,谢谢你。”谢谢你,没有问过我那些从前;谢谢你,在我坠入梦魇的时候伸手将我拉了回来。

还有……谢谢你,站在了我的身边。

***

这一晚,从后半夜开始下起了绵绵细雨,直到清晨也仍然有雨丝飞扬,零落了遍地的碎花。

箫忘愁留书出走了。

这个消息对于萧家众人来说算不上意外,却又让他们无法不担心。因为这一次他离家的理由,和从前完全不同。

萧忘尘料到以他的个性一定会去找纪风柔当面问明白,于是立刻派了人去灵州城找他,结果传回来的消息是纪老板不在,二少爷也不在,说是在漱玉馆里一个人坐了大半个时辰后便走了。

萧家人慌了。

然而就在这时,从萧家的商队中传来了消息——他们在灵州城外遇上了箫忘愁,虽然二少爷并非第一次与商队同行,但这回他似乎有些不对劲,所以特意给逍遥府送了信回来。

“侯爷,要不要属下带人去把忘愁少爷追回来?”

当对方如此询问时,萧忘尘的心里闪过了一丝犹豫。诚然,他希望此时此刻的箫忘愁能够回家,能够好好待着直到他同那时的自己一样最终死心冷静下来。可是箫忘愁与他毕竟不同,他的性子外放又烈性,将他强行圈在家里恐怕只会弄巧成拙,倒不如……

“不必了。传信过去,让他们好好看着他就是。”是啊,不如让他出去走走,散散心,或许当他再回来时,纪风柔这个名字便再也无法触到他的伤处了。

这是萧忘尘此时此刻的决定,然而在后来的日子里,他却不止一次地后悔这个决定,每当回忆起这一刻,他都会止不住地后悔。

如果时间倒流,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把箫忘愁抓回来,就算他会挣扎,就算他会愤怒,就算他会想方设法地和家里人作对,但他终会有冷静下来的一天。

可是,时间永远不会倒流。

***

十天后。

箫忘愁回来了。

韶光阁里,笼罩的是一片悲伤的沉默。

“侯爷……”第五位看诊的大夫终于还是面色为难地皱着眉站起了身。

“你直接告诉我,能不能治。”萧忘尘的声音有些暗哑,还有一丝微不可闻的颤抖。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床上昏迷不醒的那个人,那张脸上的块块青紫和血痕,让他在看见的第一眼完全无法接受这突如其来的冲击。

“保命是无妨的,但二公子后半生也只能躺在床上了……”大夫说的有些犹豫,还带着明显的叹惜。

萧忘尘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第五个了,已经是第五个大夫这样说了。兰璃站在一旁,心里也觉得被石头压着一般很是难受。

她想起不过数天前箫忘愁还是个活泼有朝气的俊朗青年,可现在,却成了一个全身瘫痪的……她实在不忍心去想那两个字,但现实却是个从来都不会留情的东西,它不会因为你不忍心你不愿意就不发生,没有人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现在,它确实地发生了。商队遇到了贼匪袭击,箫忘愁因为连续几日都喝得大醉而在临阵遇敌时出了差错,更被对方打下了山崖,一直到回到逍遥坞他都始终处于昏迷状态。一向沉稳的萧老夫人只听了第一个大夫下的诊断后就晕了过去,而忘尘……

她抬眸看去。

——他在硬撑着。

“侯爷,”负责商队安全的护卫队长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跪在了萧忘尘面前,“请您责罚属下吧,都怪我没有照顾好忘愁少爷,都是我的错!”

萧忘尘怔怔地看了他半晌,“起来吧。”他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疲乏,“与你无关,何况若不是你把他带回来,我可能也见不到他了。”说完,他又道,“沿途山寨没人有这个胆子和本事,知道对方是什么来路么?”

“像是流匪,一共三个人,都带着纱帽遮脸。身手很好,下手又快又狠,除了忘愁少爷和我,其他人几乎连五招也接不到。而且他们出手很有默契,和一个人对敌像是同三个人一般。哦,对了,”他猛然想起了什么,“我听见其中有个人喊了一句……‘大牛让我来’。”

兰璃蓦地一怔。

“他们三个是不是杀人时会发出怪笑声?”她问。

“是!姑娘怎么……”

“阿璃?”萧忘尘也诧异地看着她。

兰璃冷声一笑:“几年前我也曾着过他们的道,险些死在他们手里。”

床上忽然传来一声闷闷的痛哼。

萧忘尘立即回头,转身走了过去,可是等了片刻,箫忘愁也依然没有睁开眼睛。

“他什么时候能醒?”他问候在一旁的大夫。

“这个,在下也说不准。也许很快,也许要过上几天,总之也只能尽力了。”

萧忘尘再次沉默下来。

“……忘尘。”兰璃说,“我想,也许有个人可以请来一试,”又紧跟着说了一句,“但你心中还是要做好准备,毕竟……”后面的话她不忍说完,却又因为担心他期望太高最后失望而不得不出言提醒。

他自然明白她的意思,于是问道:“谁?”

“清音谷,侍梅公子。”

作者有话要说:  过几天去外地,轻装简行不带电脑。。。所以这几天没有特殊情况耽误的话会日更补上,节日快乐~

☆、玉碎

派去清音谷送信的人很快便快马加鞭地出发了。

而在之后的几天里,又再发生了三件事。首先是身为逍遥侯夫人的宋清徐一改往日不过问内府事务的风格,开始出面管理府内日常,还谢绝了一切来探视箫忘愁的访客,这其中,包括了她自己的父亲。

然后,便是灵州新来的知州大人走马上任。

至于第三件事,便是在第四天清晨,一直昏迷的箫忘愁终于醒了过来。

“哥……”清醒后的箫忘愁很快便回忆起了自己受伤前一刻发生的事,他试着动了动身体,却发现脖子以下的部位都完全不听从自己意志的使唤。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仍透着明显的虚弱,“我,好像动不了了……”

“……”萧忘尘想说些什么安抚他,然而编织的谎言才到了喉头便哽住,他看着自己弟弟的眼睛,心里又是一阵酸痛。

“忘愁,听奶奶说,”萧老夫人看出他情形不对,便立刻道,“你这次的伤有些严重,所以,需要调养些时日。”

箫忘愁却像是压根没有听到她说什么,目光直直盯着他的兄长,良久,语调平静地喊了一声:“哥。”然后深吸了一口气,问道,“我是不是废了?”

萧忘尘的眼眶骤然酸涩,但他随即便狠狠将这股酸涩忍了回去。他知道,此时此刻,容不得他有丝毫软弱流露。

“忘愁,”他镇定地看着他,“我已经派人去清音谷请侍梅公子来为你医治了,你不会有事的。”

兰璃在一旁听得不由一怔,随即也是一阵心酸。她知道萧忘尘其实明白她的意思,这种事,任谁也不敢保证。可是在箫忘愁的面前,他却仍选择了给予他十分的期望,哪怕这希望到了最后可能于箫忘愁来说会显得漫长,但不管如何,总能让他心有期待。

她忽然有些不忍再听下去。

“侍梅公子……”箫忘愁重复了一遍,“哦,那个医毒双绝。他什么时候来?”

他一直很平静,但这平静却让所有人都感到极其不安。是啊,侍梅公子什么时候来呢?萧忘尘知道,这个问题才是那最后的一根稻草。

“他……”萧忘尘没能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他只能说,“你放心,他和你兰璃姐是朋友,只要收到信就会立刻赶来的。”

箫忘愁听了,没说什么,只缓缓移开了目光,过了片刻,才淡淡“哦”了一声。不等其他人再说什么,他又续道:“我累了。”

这时,宋清徐端着一碗熬好的细粥走了进来。

“忘愁,”她说,“吃些东西吧,你刚醒来,若不润一润肠胃会受不了。”见他没反应,她又接了一句,“是你喜欢喝的桃花粥。”

“谢谢,不用了。”箫忘愁的声音很轻很淡,“不要给我吃东西,也不要让我喝水。”

瞬间明白了他用意的萧忘尘只觉浑身冰冷。

宋清徐已经红了眼眶。

萧老夫人强忍着泪意,说道:“但你什么也不吃怎么能行呢?”

“让我睡觉吧。”他闭上了眼睛,口中却最后续了一句:“若是侍梅公子来了,记得叫醒我。”

萧忘尘转身走出了邵华阁。

***

“忘尘!忘尘!”兰璃在后面一边提劲使着轻功追,一边不住地喊。

可是萧忘尘像是什么也没听到,只施展着萧家独步江湖的轻功蝶舞微步朝什么方向奔去。

直到在一座石墓前停下。

兰璃来到他身边,看清了上面刻的字——是萧惜墨夫妇的合葬墓。

“忘尘……”

兰璃话音未落,萧忘尘便忽然大喊着一掌拍在了旁边一棵西府海棠上,霎时震得漫天花飞。

然后,她听见他呜咽起来。

兰璃忍不住落下泪来,走过去轻轻将手搭在了他的肩上:“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可是若你也不撑住,忘愁就真的绝望了。”

“阿璃,”他说,“忘愁怎么办?他才二十四岁,”他脸上满是泪水,眼睛里仍不断溢出来,“我弟弟怎么办?他怎么办啊……”

兰璃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安慰和希望虽然是失意绝望的人最需要的,但有时候却也是最空洞的。

不知过了多久,萧忘尘才终于恢复了一丝平静,他凝望着父母的墓碑,问道:“侍梅公子会医好他的,是么?”

不知到底是在问谁。

但兰璃却点点头,回应了他:“嗯,他一定会。”

身后不远处传来动静,兰璃回头看去,映入眼帘的,是因为不会武功只好一路喘着气跑着追过来的宋清徐。

此刻,她望着萧忘尘的目光满是担忧与心疼。

兰璃忽然有些庆幸,这个叫做宋清徐的姑娘,她是忘尘的妻子。

***

箫忘愁依然不吃不喝。

这已经是他醒来后的第二天,因为药也是用水熬的,所以他甚至连药也不肯喝。眼看着他虚弱的连声音也快提不起来,萧忘尘心一狠,点了他的穴道逼着他喝了些粥。

“忘愁,”兰璃忍不住道,“清音谷离逍遥坞有些时日的路程,就算去时快马加鞭,可是侍梅公子他……他行动不太方便,是不能和逍遥府的人去时相提并论的。你不能这样等下去,否则他来了,你却已经支撑不住了。”

箫忘愁缓缓转动眼珠看向她,因为缺水而干的起皮的嘴唇动了动,最后说的是:“行动不便?”

兰璃怔了怔,随即有些了然他为何对这四个字十分敏感,于是嗯了一声,点点头:“他的腿,有些先天之疾,不利于行。”

箫忘愁愣愣地看了一会儿头顶的帐子,良久,再次闭上了眼睛。

萧忘尘以为他又要继续昏沉沉睡去,“忘愁,你要是不喜欢旁人伺候,那我搬到外间来住吧,你有什么事可以叫我。”

箫忘愁蓦地睁开了双眼,胸膛的起伏明显比起之前更为强烈。

“你要在韶华阁住一辈子么?”

萧忘尘一时愣住,不知该怎么接话才好。

“你别多想,我只是……”

“哥。”箫忘愁淡淡打断了他,半晌,他看着萧忘尘,说道:“给我个痛快吧。”

萧忘尘震住。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当然知道。”箫忘愁说,“那个侍梅公子,他连自己的腿都没能医好,更何况是我这样……我们谁也不要再骗自己了。我不想,”他说到这儿停了须臾,像是气息不够,又深吸了一口气,“不想做一辈子只能在床上用夜壶的人……哥,”他转眸看着萧忘尘,泪水便倏地从眼角落下,然后用近乎于哀求的声音说道:“杀了我吧。”

萧忘尘撇开视线不看他,用近乎于僵硬的声音回答:“你想都别想。”

“哥,”箫忘愁平静地看着他,“我知道,爹临终前说过让我们两兄弟互相照顾,所以你不肯放弃我。可是我是箫忘愁啊,”他唇角淡淡牵起一抹苦笑,牵动眼角泪水簌簌落下,“我宁愿当时就摔死也不想这样活着。从小到大你一直让着我,这一次,再让我任性最后一回吧,求求你,杀了我……”

“哥!”

忽然间,这一声,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萧忘尘的背脊蓦地一僵,但他终是只说了一句“好好休息,等着侍梅公子”,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

翌日,萧忘尘夫妇被新任知州送来的帖子请去了知州府中做客,而兰璃则去了镇子上想看看能不能打听到什么消息。

谁也没有想到,变故,不过在转瞬。

彼时,萧忘尘和宋清徐正在参加午宴,逍遥府中便匆匆来了人报消息:

——箫忘愁吞香粉自尽了。

萧忘尘的脸色刹那变得毫无血色。

待赶回逍遥坞时,他看见的,只有箫忘愁的尸体,还有,正哭得梨花带雨的宋清月。

“表哥,对不起……”宋清月不停抽泣着,“我,我来看望忘愁表哥,送了个香囊给他助他安眠,谁知,谁知……”

萧忘尘木然地坐在床边看着箫忘愁苍白削瘦的脸,没有说话。

宋清徐看着仍在兀自哭泣的宋清月,无声地闭上双眼,叹了口气。她不想再看她一眼,立刻吩咐了人送宋清月离开,然后走到萧忘尘身边,轻轻扶住了他的肩。

“他睡得真好……清徐,你还记得,忘愁小时候是什么样子么?”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空落,仿佛神游一般的语调让宋清徐觉得更加心疼。

她点点头,泪水落在他肩上,“他小时候爱跟在你后面,什么都以你为榜样。”

“你看,他长大了,模样很好吧?”萧忘尘笑了笑,“他以前说,他这个长相即便老了也会很受姑娘喜欢,真是能吹牛。”

“表哥,”宋清徐咬了咬唇,“你别这样……”

他像是没有听到她说话,仍自顾自道:“但他怎么,怎么只活了二十四岁呢?”

“表哥……”宋清徐流着泪抱住了他,“忘愁下辈子还会和你做兄弟的,他会好好的,会长命百岁。”

过了许久,她听见他说:

“清徐,我要报仇。”

“那些人,一个也别想活。”

作者有话要说:  姨妈痛了一天,折腾得不行,好些了才捣鼓的这章,所以比较晚ORZ~~

☆、狭路

青烟袅袅,氤氲不散的烟气熏得人眼阵阵发疼。

纪风柔看着眼前这口乌黑的棺木,许久,终于缓缓伸手触碰到这股寒凉。

“你来做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熟悉……却冷漠的声音。

她吸了口气,转过身,然后看见了穿着一身素衣的萧忘尘,他瘦了,脸色也不怎么好。眸子里的神情,更是透着冰冷和忿恨。

“我来看看他。”纪风柔回头又看了一眼身后的棺木,“我知道,你并不愿意再见到我。”

“看他?”萧忘尘冷冷一笑,“你以为我们需要么?”

她蓦地愣住。这是她第一次见到他这样的神情,第一次听到他这样的语气。从前她对他说过的这样不屑又冷漠的话,终于,在这一刻,他还给了她。

“忘愁的事,是我欠你们的,”纪风柔定了定神,说道,“我会还给你。”

萧忘尘忽然笑了起来。

“那如果,我要你的命呢?”语音落下,眼神骤变,萧忘尘突然出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喉头一阵憋闷,纪风柔咬着牙,努力抬眸看着他,脸上是毫不意外的坦然。

但他眼中的如火燃烧的恨意却渐渐变成了嘲讽。

“你以为你是谁?”他说,“想伤人的时候便伤,想补偿了又非得跟在别人后面要补偿。你问过别人愿意么?你问过别人稀罕么?你有没有想过,你这种肆意扰乱他人生活的行为真的很让人厌恶?”

他丢开了她的脖子,就像在丢掉一件他视如敝屣的东西。

“我不会杀你。”他淡淡说着,却没有看她,径自走到了灵前的烛台边,引燃了一张纸钱,然后一张一张,看着它们在铜盆中燃烧,灰灭。

“从今以后,萧家与你们两不相欠。”

火光映在他的脸上,却没有映出半分温度。然后,她听见他说:“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纪风柔终于离开了。

萧忘尘听见她慢慢远去的脚步声,鼻尖一阵阵嗅到的纸灰味,还有铺满视野的白绢……他忽然觉得胃里猛然一阵恶心,随即心口蓦地刺痛,喉头刹那涌起一股腥甜,鲜血穿过火焰,溅在了滚烫铜盆上。

***

萧忘尘病倒了。

这病来的又快又急,真正应了那句“病来如山倒”。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床上,第一时间就想翻身坐起,可是身体却疲乏无力。

“侯爷急不得,”大夫如是道,“您这是郁结难消,又大怒大悲损了身子,需要好好休养些时日,不然会落下病根的。”

宋清徐不等他说话,立刻把被子给他掖好,一边道:“你放心,家里的事有我。”

于是从这一天起,宋清徐便开始了府内府外一手操持的日子,萧老夫人的身体自箫忘愁出事后也变得越加不好,她照顾着两个病人,还要主持箫忘愁的丧事,商号们送来的账本也全由她接管审查,尽力不去烦扰她的丈夫。而萧忘尘虽然没有精力和体力去处理太多事,但到了箫忘愁出殡那天也坚持被她搀扶着去了墓地。

但这一切看在外人的眼中,却成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状况。

转眼又是半月过去,萧忘尘的身体并没有太实质上的好转,而早前派去清音谷给侍梅公子送信的人也已经回来,出乎兰璃意料的是:君无瑕竟然不在谷中。

她疑惑之外也不由有些担心。

这一天,宋清徐正坐在床边,刚把药碗递到了萧忘尘手里,绣云便跑了进来。

“侯爷,夫人。”绣云神情中透着忧色,“老爷来了,还有……还有好些商号的老板,都来了。”

萧忘尘端着药碗,凝眉不语。须臾,他说:“清徐,扶我起来换衣服吧。”

“我去。”她忽然回头坚定地说了两个字。

萧忘尘淡淡一笑:“他们是冲着我来的。”

“我知道,”她毫不退缩地望着他,“放心吧,我有办法。”又不放心地蹙着眉看了他手上一眼,“大夫说的,你要避免操劳,药一定要喝。”

说完便起身唤了绣云往外走,待走出门口时才低声吩咐了一句:“去找兰璃小姐,告诉她可以开始了。”

***

宋清徐一脚踏进苍松阁的时候,听见的便是这么一句话——

“逍遥府总要有个男人主事,舅老爷既是侯爷的舅父又是岳父,这些年又一直协理着逍遥府的生意,实在再合适不过。清徐夫人毕竟是内眷,人又年轻……”

“陈老板这句话,是说咱们逍遥府没有男人了么?”宋清徐盈盈一笑,举步走了上去。

或许是因为身体不太好,加上耳边太多人唠叨,萧老夫人的脸色也不怎么样,还显得有些不快,见到孙媳进来,倒是眼睛里闪过一道明亮之意。

被点到名的陈老板立刻有些惶恐地站起:“岂敢岂敢,侯爷尚在病中,大家也只是不想让他太过操劳。”

“清徐,”宋家老爷也沉吟着开了口,“你怎么这样和长辈说话?”

宋清徐转眸看向他,颇有意味地一笑:“爹,眼下诸位既然是来商讨逍遥府的正经大事,那我身为侯爷明媒正娶的妻子,越过辈分说几句合身份的话,相信大家不会有意见吧?”言罢不等她爹说什么,又转向先前被点名的那位说道,“方才阁下说清徐是内眷,难道陈老板忘了,如今坐在各位上首的老夫人,当年也是以内眷身份帮着萧家先人协理外间诸项事务的,当年谁不晓得老夫人的铁娘子称号,逍遥府的生意有今天的成就,绝不是凭我夫君这一代之力。”

“萧家近来虽然遇到了些难关,但这难关难不倒萧忘尘。实不相瞒,”她说,“近日关于商号的一切决策,都是清徐与他商议而定。各位信不过我,难道还信不过侯爷么?”话音落下,一些人开始窃窃私语,突然,毫无预兆地,宋清徐捂着嘴一阵干呕。

“清徐,”萧老夫人立刻问道,“你怎么了?”

宋清徐顺了顺气息,抬眸有些赧然地道:“回奶奶,其实……其实孙媳这两天身体一直不太对劲,像是,像是有喜了……”

“当真?”萧老夫人的脸上忽然便泛出了一抹光彩。

她笑着点点头:“应是八九不离十了。”

“这可是大好事啊!”宋老爷忽然起身喜道,“来人啊,还不赶紧去请大夫来?!”

宋清徐闻言,唇边泛起一抹淡淡的,带着些怜悯的笑意。

***

半个时辰后,苍松阁内室的帷幔外,被匆匆请来的大夫一边取下搭在女子手腕上的素帕,一边笑道:“恭喜夫人了,确是喜脉。”

帘外众人霎时神情各异。

片刻后,才像是纷纷恍然般,开始一声接一声的恭喜。

很快,这些来的突然的人,也去的很突然。

宋清徐站在帷帘后的小榻旁,和身边的兰璃对视了一眼,终于松了口气。

“原来你之前让我找孕妇乔装带进逍遥府,是早防着今天?”兰璃问,“你是不是料到你父亲会来这一手?”

“忘愁走的突然,眼下若是表哥再有什么不测,萧家无后,必然面临无人承嗣的危机。”宋清徐叹了口气,“他终于按捺不住了。”

“难怪你连忘尘的汤药膳食也不许旁人插手。”兰璃不免有些感叹,“倒是老夫人空欢喜了一场,她刚才虽然赞赏你,但也明显很失望。”

“这也是无奈之举,”宋清徐苦笑道,“其实表哥若不是看在姑妈的份上,又怎么会容忍他到今天,这些年他在背后做的小动作,当真以为表哥都不知道么。”

兰璃安慰道:“其实忘尘也很在意你。”

宋清徐怔了怔,点点头:“我知道,他那个人很记情义。但有些人却不会感恩,只觉得他自己得到的还不够多……其实,其实忘愁那件事,我想他心里其实很清楚,但是忘愁走的很安详,萧家又已经太多事,所以他没有追究,但这些事都在他心里压着,他很难受……”

两人正说着话,原本应该留在风华苑照顾萧忘尘的绣云突然又跑了进来。

宋清徐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怎么了?”

“小姐,侯爷他,他刚才咯血了。他让我不要声张,先请你回去再说。”

宋、兰二人一听,立时都变了脸色,匆匆便跑了出去。

***

地上的血迹早已被擦拭干净,但萧忘尘的脸色却明显比她离开前更加苍白。

“怎么会这样?”宋清徐急急问道,“有什么人来过么?”

绣云赶紧摇了摇头。

“清徐……”萧忘尘气息有些虚浮地开了口,“这药,不对劲。”

兰璃一愣:“难道有人动了手脚?”

“不可能,”宋清徐道,“这些药都是我和绣云守着煎……”她忽然顿住“绣云,去找肖护卫,让他不要惊动其他人,立刻另外找个大夫回来。”

她心中有了不祥的预感,心中却期盼着有那么一两分不可能。

但事实,再一次狠狠击碎了这一两分的期盼。

萧忘尘中了毒。

是慢性毒。熬药的过程虽然没有人能动手脚,但是抓回来的药本身便已经被动了手脚。宋清徐将所有一切揽在肩上的亲力亲为,反而在这一刻令她陷入了危机。

她的脑海中一阵空白,心中百转千回,又是怨恨,又是自责。

萧忘尘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平静的声音中透出一丝温柔:“放心,我不是还活着么,会好起来的。”又转向其他人,说道,“这件事我不希望再有别人知道。”最后问大夫,“这毒可有解?”

“有是有,不过……”

萧忘尘冷静地看着他:“说。”

“需要用到星魂草,但这味药草不易寻啊。白日里它同普通野草没有两样,只有在晚间才会在月光下闪烁淡淡辉芒,而且星魂草生长之处通常伴有毒物出没……”

“我记得,”宋清徐忽然想起了什么,“我好像曾经在孝庄附近见到过这种草。”

“夫人说的没错,孝庄旁边的山头上确实长有这种草,但那里现在正有瘟疫流行,衙门早已封锁了道路。”

“我去吧。”一直站在一旁沉默听着他们交谈的兰璃突然说道。

“不行,”萧忘尘立刻否决,“你不熟地形,那里又有疫症,我不能让你去冒险。”

“难道你让清徐去啊?”兰璃不以为然地反问,“她又不会武功,去了才容易出事。我就算路不熟,但也好歹能保护自己。你不是说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么,你要是动了你手下的人去找,就保证不会惊动外人?”

萧忘尘仍皱着眉:“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又怎么同你的家人交代?”

兰璃笑了笑:“用不着吧,他们从没担心过我会出什么事,你压力不用太大。”又一摆手,“行了就这么定了,我来了那么久,也该为你做点有用的事了。”

言罢,眉梢流出一抹潇洒笑意,旋身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梅之灼灼

月上中天时,宋清徐终于在风华苑外等到了带着星魂草回来的兰璃。

兰璃来到近前,没说什么,只一手掩着口鼻,一手将药草递给了她。

宋清徐虽然激动喜悦不已,但向来细心的她也立时发现了兰璃手背上的抓痕,于是就着月光仔细看了一眼她的脸,问道:“阿璃,你没事吧?”

她摇摇头,“快把药拿去给忘尘吧,我就不进去了。”

宋清徐狐疑地又看了她一眼:“那你的手怎么回事?”

兰璃无奈地笑了笑:“我现在也不好说,不过……运气不好的话,或许会中招吧。你先别管我,也不要告诉忘尘让他担心,我先回房了。”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道,“要是我真那么不好运,你要以逍遥府的安危为第一,千万不能让忘尘知道。他的性子,你是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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