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修对那女子的话半信半疑,而那女子见子修不为所动,便轻声说道,“桃夭以后就没有家了,恩公,桃夭要做牛做马报答你的恩情。”
子修本是流浪之人,又怎么能带上桃夭一个姑娘呢,立即拒绝了,谁知那女子决绝地表示,她的家人都去世了,已经生无可恋了,既然连恩公的救命之恩都报答不了,还活着做什么,作势又要往悬崖下跳。
好在子修及时地拉住了她,“你叫桃夭?”
桃夭见子修没再提让她离开的事,便擦了泪水,笑着点头应答,“是的,我叫桃夭。”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是那个‘桃夭’吗?”子修询问道。
桃夭犹豫了一下,点头称是,所以子修再次见到桃夭才知道,桃夭的名字根本就不是“桃之夭夭”,而是“陶妖”。
子修常常想起那个在夕阳下说着自己名字的少女。
之后,两人又遇到了几次追杀,但都被两人躲过去了,子修也明显感觉到桃夭杀他的意图淡了许多,没错,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子修就渐渐感觉到桃夭的危险,但终究是一时心善,留她在身边。
他始终不能忘记,那次他趁着桃夭熟睡,到河边水,用荷叶捧着水回来的路上,却见桃夭脸颊微红,双眼含泪,见到他时忽然扑到他怀里痛哭的场景,那是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心软是值得的,不是负担。
子修望着窗外的腊梅,喃喃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自始至终,他都知道桃夭出现在他身边的目的,所以他拒绝了桃夭,不是不爱她,而是太爱她,怕她因为完不成雇主的任务受到责备,爱上他一定是一种负担。
同一时候,桃夭坐在殿内的椅子上,手里慢慢地摩挲着手中的玉佩,双眼中满是怀念和难过,子修啊子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了呢?
桃夭本是杀手的头目,收了雇主的五万两金子,派下三个一等杀手、两个二等杀手和五个三等杀手去追杀子修,但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子修逃脱,于是桃夭决定亲自出马。
桃夭的功夫算得上一等,但十个杀手都没有解决掉子修,让她不得不考虑转变策略了,所谓英雄难过美人关,想来子修一个血气方刚的汉子是逃脱不了她容貌的魅惑的。
桃夭对自己的相貌自信得很,要不然也担不起名字里那个“妖”字。
初见子修,是挂在悬崖边上,望着子修的那一眼,那一刻桃夭只有一个想法,真人比画像好看!
那时候桃夭都有功夫吐槽雇主到底是有多厌恶子修才把子修画的那般难看啊,要是她来画,铁定比雇主给的那画像好看。
她仔细分析过子修,他是个心善的人,也不知道在这个危急的时候他肯不肯救自己,没想到子修真的如传闻中的心善。
桃夭一直小心翼翼地掩藏自己的杀意,装作小白兔跟在子修身边,有时候她真的觉得若是子修不是雇主指名要杀的人,她一定把她拐到无花宫做压寨夫人,额不,是压宫夫婿!
众杀手:宫主,泥垢!
这个想法随着与子修的相处越来越强烈,桃夭暗暗警告自己,他是猎物,不能是压宫夫婿。
桃夭好不容易说服了自己,结果一觉醒来发现子修不见了,心中慌作一团,什么猎物还是压宫夫婿的想法都消失地一干二净,只有一个想法,子修不要她了,甩下她偷偷跑了。
当时桃夭不明白自己的心境,很久之后,明确了自己对子修的心意时她才明白,那是一种叫做“害怕失去”的滋味。
见到子修的那一刻,桃夭什么都不顾了,飞奔到子修面前扑到他怀里痛哭,哭了许久,桃夭都有些责怪自己不争气了,忽然听到子修关切地询问自己怎么了,那眼泪顿时又如同泄了闸的洪水。
桃夭脸红了很久,生怕子修会笑话自己。
越是相处,桃夭越是不舍得杀掉子修,她有很多次机会将砒霜洒在子修的茶水食物中,关键时刻她都舍不得这么做,那时,她忽然萌生了一个想法,若是子修死了,她也不活了。
几乎每隔几天,桃夭的寒毒就要发作几次,为了防止寒毒发作时桃夭无人照看,两人便睡在了同一房间,刚开始桃夭睡绣榻,子修打地铺,后来天气越来越寒,两人便睡在了一张绣塌上。
子修是个正人君子,自然不会趁人之危。
那些日子依然是桃夭感到最快乐的日子,她甚至很感谢时时折磨她的寒毒。
赵朱妍出现时,桃夭倍感威胁,她听子修笼统地提及过赵朱妍,那时候她便很羡慕赵朱妍了,但当赵朱妍出现在她们面前的时候,桃夭的心中只有厌恶。
赵朱妍拥有跟桃夭那么多的回忆,这是她永远无法逾越的;自然,子修对赵朱妍的冷淡,桃夭很是欣喜。
分别来的太突然,桃夭忽然接到属下的消息,雇主出现在了曲州城,说是对无花宫办事拖沓很是不满,拟定了一个更加完美的计划要求桃夭配合执行。
桃夭深知对方是无花宫招惹不起的,若不是太打眼,他定然不会花重金让无花宫追杀子修。
若是以前,桃夭一定毫不犹豫地同意雇主的计划,那一刻,桃夭依然没有犹豫,但心里犹豫了,在黑暗中想了许久,桃夭还是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她放不下身为无花宫宫主的责任,也放不下子修,便想着以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告终,哪想到终究是她被雇主算计了,为了博赵朱妍一笑真的什么丧心病狂的事都做得出来!
所以,所谓更完美的计划根本就是一个陷阱,一个足以让赵朱妍心花怒放,让子修认清自己真面目的陷阱,她失去了几个得力属下,也失去了留在子修身边的机会。
她并不怕赵朱妍指向她的长剑,害怕的是子修质疑、责备、难过的目光,桃夭心惊胆寒地望着子修,只见子修走到自己身边,拨开赵朱妍的长剑,握着她的手,轻声说道,“桃夭,你走吧。”
桃夭不知道那一刻子修是怀着怎样的心放自己走的,是爱还是心善,她只知道那一刻她既难过又欣喜,攥着手中的东西,轻声说道,“子修哥哥,桃夭自始至终都是认真的。”
她对子修说的每一句情话都是认真的,不是为了引子修上钩,只是想要表达自己的真实想法,希望他能够回应。
忍着钻心的冰凉,桃夭与几个属下飘然离去,逃至安全地带,桃夭才敢展开手掌,却见手心躺在一个小小的锦囊,打开锦囊,将里面的东西倒出来,桃夭瞬间泪如雨下。
那种情况下都还能注意到自己寒毒发作的人只有子修了吧,看到那块玉佩,桃夭心中更加不好受了,那块玉佩是自己特意送给子修的,现在他将玉佩换给自己是什么意思?
恩断义绝,永不相见吗?
桃夭心中的难过可想而知,她永远都猜不透子修在想什么,她甚至怀疑子修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
子修啊子修,你的心里到底有没有我呢?桃夭迫切想要知道答案,却没有勇气去找子修,她害怕得到否定的答案。
☆、89郭皇后的助攻汉子
她回宫没多久便接到了属下的信函,说雇主的人要见她,桃夭冷哼,这样下作的雇主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桃夭定下城中闹市区的一家酒楼雅间内,笑吟吟地看着泰然自若的雇主派来的人,“皇帝真是下的一盘好棋啊,在下自愧不如。”
那人早知道桃夭会发怒,毕竟皇帝做的这事儿的确不厚道,笑眯眯地拍拍掌,等到来人将一箱子金子放在雅间,这才说道,“我们主上也算是性情中人,还请宫主不要见怪,这是主上的赔礼,还请宫主笑纳,至于司徒辞的追杀令便就此作废了。你看怎么样?”
他们做杀手的,时刻都要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早就看破生死了,桃夭也不会觉得皇帝是在拿钱来侮辱无花宫,最重要的是,子修的追杀令被雇主取消了。
桃夭收下了那笔金子,用一部分金子作为抚恤费用贴补给无花宫的死伤杀手的家人。
无花宫时常会救一些孤儿将他们培养成杀手,几百年来,无花宫都是这样运行的。
说实话,虽然追杀令被取消了,但桃夭还是很后悔没有早些将皇帝就是雇主的事告诉子修,现在也不知道子修怎么样了,桃夭实在有些担心他,却也要忍着不去找他。
“宫主,喝药了。”侍女将药碗端到桃夭跟前放下,见桃夭又如往常一样拿着玉佩走神,小心翼翼地询问道,“这是司徒公子送的?”
桃夭点点头,将玉佩塞回锦囊,抬眼看着侍女,苦涩地笑了,“要是他送的,我就不会这么难过了。”
侍女也不知道如何劝慰桃夭,干巴巴地站在一旁,而桃夭也没指望别人能劝她什么,她自己的心结只有她自己清楚,喝过药之后,桃夭便到密室练功。
子修倚在窗门上,望着含苞欲放的腊梅,双眼迷离,像是回忆起什么了一般,忽被门口的动静惊扰,迷惑地看着门口,却见赵朱妍娇艳的容颜。
“子修,外面太寒冷了,当心身体。”赵朱妍关切地叮嘱道。
子修定定地看着赵朱妍,低声说道,“草民毕竟是外男,还请德妃娘娘注意分寸。”
赵朱妍心中一寒,眼睛里流露出一丝忧伤,转瞬即逝,毫不在意地展露笑颜,赵朱妍走过来,瞄到窗外即将绽放的腊梅,欣喜地说道,“腊梅都要开了,真好。”
若说是定情信物,大概这腊梅便是了,那一年,子修无意间瞄到一个少女踮着脚摘下一枝腊梅,那一刻,一见钟情,少女撇过头就见一俊朗的男子目光灼灼地望着她,心花怒放,羞涩难耐。
“现在我喜欢桃花,绚烂美丽。”子修望着远方,低声说道。
赵朱妍脸上的笑容一凝,抿了抿嘴,哑着嗓子说道,“子修,我们非要这样互相伤害吗?”
子修转过头,望着已为妇人的赵朱妍,冷漠地说道,“我以为那天我已经说清楚了,我们回不去了,执着于过去,倒不如珍惜现在。”
赵朱妍拉着子修的袖子,双眼含泪,“子修,你知道你能跟我进京,我有多开心吗?我以为没了桃夭,你就会走出梦境,回到现实。”
“你心里还惦记着那个妖女对不对?她有什么好的?难当一个杀手的身份还不足以让你死心吗?她呆在你身边根本是居心叵测!”
子修对赵朱妍没有什么好说的,他早就猜到了雇主是谁,但是现在他不想说出来,便任由赵朱妍一个人在那边哭诉和质问,感觉耳边太吵杂了便拂袖而去。
或许,他并不是大家认为的那般良善,对待不爱的人,他向来都是冷漠的。
赵朱妍望着子修离开的背影,绝望地掩面哭泣,心中更是痛恨桃夭和命运的不公,面对皇帝的甜言蜜语、温柔相待只会用更加冷漠地态度面对。
于是,皇帝时时刻刻都在想着怎么把子修赶出京城,甚至让他永远消失。
那时候他对子修的友好只不过是权宜之计,只是想让赵朱妍跟他回京。
皇帝心里不舒坦,看明慧就更加不顺眼了,虽然她好几天没有在他面前找存在感了。
冬月初二,郭老夫人的寿辰,明慧坐着轿辇,带着礼物,到郭府拜寿,临走前,明慧就做好心理准备了,不管发生什么,她都要淡定。
下轿辇,明慧一抬眼便见到站在门前等候的侯夫人和郭明珠,微微一笑,走上前,轻声说道,“母亲和大姐姐久等了。”
侯夫人上袄下裙,因着款式的新颖,显得侯夫人更加的年轻,而郭明珠一身得体的装扮,显得更加干练和清新,两人脸上都带着微笑,三人亲密地交谈着,一步步地步入大厅。
大厅中人声鼎沸,上座坐着的一个容光满面的老夫人,她双目目光清明,依稀可见年轻时绝美的容颜,这人,便是明慧的祖母,郭柴氏。
郭柴氏一生荣华,本是勋贵之家的得宠的庶女,招赘郭老爷子,又生下文曲星郭丞相,她的大孙女倾国倾城,为家族挣下了不少荣耀,二孙女乖巧可人,亲娘又是自己的亲侄女,三女儿虽然是个闷葫芦,但嫁入皇家,成了一国之母,也算是不错了,大孙子在军营做副将,已经跟着莫将军挣了军功,二孙子跟二孙女是一母同胞,去年秋闱便考上了举人,三孙子还小,是个嘴甜的,四孙子刚入学堂,被学堂的师傅称为可造之材。
内院也向来安稳,哪怕有些风吹草动,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这世上像她这般有福气的人可不多啊,别人看了也只有羡慕的份儿。
郭柴氏见郭明珠与郭明锡不知道在聊些什么,两人笑得很开怀,便开口问道,“明珠和明锡,你们在说什么说的这般开心?也说来给老婆子听听。”
郭明珠与郭明锡两人走到郭柴氏身边,你一言我一语地将事情重复给郭柴氏听,郭柴氏乐得合不拢嘴,家中几个小的,也凑到跟前,你一眼我一语地聊了起来。
唯独明慧坐在座位上没有动弹,她向来不知道该如何去讨好祖母,而且她不认为自己跟他们一起凑到郭柴氏身边是个恰当的做法,若只是家中的亲眷便罢,这么多宾客在此,她要时刻警惕,不能失了皇家的颜面。
不过,这样就显得明慧很特立独行了。
“三丫头,你是看不起老婆子不成?”郭柴氏经明慧的四弟提醒这才注意到明慧,心中微微有些不喜,这丫头当了皇后还是这般。
明慧抬眼,微微一笑,“怎么会呢?本宫只是不方便过去,还请祖母见谅。”
郭柴氏诧异地问道,“不方便?有何不方便?老婆子还会吃了你不成?”
明慧刚想解释,就被严绍荣拽了拽袖子,瞥了一眼严绍荣,抿嘴轻笑。
严绍荣上前一步,半福身子,压着嗓子说道,“老夫人见谅,我们娘娘出门的时候扭伤了脚,但还是要坚持要参见老夫人的寿宴,由此可见,娘娘的诚意。”
郭柴氏恍然大悟,“这样啊,看来老婆子冤枉三丫头了。”接着便继续与其他几人说这话,丝毫没有打算关心明慧的脚伤,因为她觉得很是晦气。
倒是郭夫人关切地询问道,“三丫头,你的脚伤还好吧?”
明慧感动于郭夫人的关心,轻声说道,“多谢母亲关心,不碍事的。”看到郭夫人明显松一口气的样子,明慧心中暖暖的。
不自觉地就想与郭夫人更加亲近些,奈何郭明珠的存在感太强,明慧实在不想说话。
另外,明慧的的确确是扭了一下脚,当时很多宫人都见着了,但并不是很严重。
见着各家给郭老夫人拜寿,明慧都觉得实在无趣了些,茶水喝多了,便想着如厕,刚刚站起身就被郭明珠喊住一起,明慧既排斥,又有些无奈。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什么话说,郭明珠也没有询问明慧的脚伤,走到台阶处,郭明珠忽然脚下一歪,下意识地拉住明慧的手臂,这样明慧也失去了平衡,眼看着就要摔倒,就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搀扶住了。
明慧幸免于难,但郭明珠就没有那么好运了,整个人以一个并不雅观的姿势摔在了地上。
郭明珠的丫鬟惊呼一声,不远处的丫鬟和仆人都见着了。
“大姐姐,你怎么样?”明慧见郭明珠摔倒,赶忙上前询问道。
郭明珠大概摔得不轻,整个人都不好了,额头上慢慢渗出薄汗,明慧连忙吩咐丫鬟将郭明珠抬回闺房,让一个丫鬟去前厅禀告,再让另一个丫鬟招呼门房去请大夫。
这个过程不超过一盏茶,明慧擦擦额上的薄汗,叹口气,忽然听到有人议论,“大师的那句话是不是应了?”
“应该不会这么巧吧。”
“大师的什么话?”明慧看着那俩议论的丫鬟询问道,两人吓得一个字都不敢说。
☆、90郭皇后的助攻汉子
不是明慧敏感,而是她直觉那话与自己有关,便盯着那两人,询问道。
那两人本是偷偷议论,哪想到被明慧抓包,顿时吓得一个字都不敢吐露,只是跪下求饶。
明慧冷哼,“拾欢,告诉她们,不回答的后果。”
严绍荣默默地表示明慧就是太较真了,面上还是义正言辞地说道,“杖责十五,或者赏耳光,主要看娘娘心情了。”
明慧趁人不注意揪了一把严绍荣,胡说八道什么!
所谓杖责真不是直接打板子,而是扒了裤子打板子,多丢人啊,两人权衡一下,还是不要得罪明慧的好,反正这也是府里人都知道的事实,不算秘密,“好些年前,夫人带大小姐和三小姐,额不,皇后娘娘到庙里上香,庙中大师说,大小姐与娘娘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你的意思是,你认为,本宫扭了脚,所以大姐姐也会遭受这苦难?”明慧惊愕地看着那俩丫头。
那两人对视一眼,点点头,虽然总觉得明慧说的有些不对味,但大体上是这个意思。
“你在闹腾什么?”郭夫人不知道什么出现在明慧身后不远处,似乎是听到了明慧的话。
明慧转过身来,看着郭夫人,笑着说道,“母亲这般关心本宫的脚伤,大概是担忧大姐姐也会遭此苦难吧?”
郭夫人沉默无言,算是默认了,就像是那次,明慧从凤辇上摔下来,郭夫人急慌慌地进宫看望明慧,也不过是因为担心郭明珠的安危。
明慧望着郭夫人,心中已不那么难受了,这就是自己的母亲,她真心怀疑自己是不是捡来的,因为自己不如大姐姐聪慧,不如大姐姐会说话,于是忽略自己,自己受伤也是在担忧大姐姐的前提下才关心自己,偏心到哪儿去了啊。
“我担忧你大姐姐有什么不对吗?”郭夫人理直气壮地询问道,“明慧,你竟这般争强好胜。”
明慧勾勾嘴角,“没有什么不对,本宫只是投错了胎,有这样一个偏心眼的母亲。”
“我偏心眼?明慧,你扪心自问,我对你还不够好吗?我是哪里亏待了你?你说啊?”郭夫人控诉道。
“没有,你从来没有亏待我,把所有的注意和关心都给了大姐姐的人不是你,一出了差错一定认为是本宫的错的不是你,只把大姐姐当女儿的也不是你,你没有错,错的是本宫,本宫太作了。”
说着,明慧便翩然离去,步入大厅,跟郭柴氏道别后,明慧便离开了郭府。
明慧步入轿辇的那一刻,严绍荣分明见到她眼角的泪水,心中满是心疼,比起上一世,这一世的明慧的确在家人方面不够幸运。
明慧一边拭泪,一边暗自发誓,再也不会为此感到难过了,忽然觉得轿子停了下来,轻轻撩起帘子,询问道,“何事?”
严绍荣转身恭敬地说道,“回禀娘娘,前方的路被堵了。”
明慧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人士,对京城的街道都十分地了解,这一条路明显不是平时回宫的路,于是明慧询问道,“这是哪儿?”
“回禀娘娘,这里是菜市口。”严绍荣说道,“前方似乎有罪臣要被斩首。”
明慧心中一惊,什么罪臣今天就要被斩首?除了谋逆的大罪,大多数向来是采用“秋后问斩”的原则,想到前不久被关入顺天府大牢的周逸等人,明慧心中一慌。
明慧让宦官放下轿辇,撩起帘子,在严绍荣的搀扶下走出轿辇,低声询问道,“可是周逸他们?”
严绍荣点点头。
忽然听到有人在议论纷纷,“听说是惹恼了皇上,周大人的夫人都要生产了,监斩官派人去询问皇上是否对周夫人网开一面,一炷香之后,侍卫带着皇上的圣旨过来,说是皇上命令,杀无赦。”
“他们究竟犯了什么大错啊?怎么一点儿风声都没听到呢?”
“嘘!皇家的事谁说的清楚,小心祸从口出!”
明慧左手搭在严绍荣手臂上,右手紧紧握拳,紧抿双唇,脑中不断地思考着,从理智上说,明慧不应该作出干预朝政的事,哪怕皇帝做错了,她都不能当众打皇帝的脸;但从情感上讲,镇南王谋逆的事根本与周逸等人无关,与周夫人一个妇人更加无关,为何要牵连无辜人的性命?
明慧正在权衡利弊,忽然听到一个女子的惨叫声,心中的悸动更加强烈,咬咬牙,明慧吩咐宦官拨开人群,走了上去。
菜市口和午门都是京城的两个斩首的地点,菜市口比午门的威慑力更大些,毕竟街市更加繁华,观看的百姓更多。
周氏一族的主要人物都跪在地上,面容憔悴和狼狈,而怀有身孕的周夫人捂着肚子不停地哀叫,脸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阴冷的寒风吹过,更显得凄惨。
“刀下留人。”明慧一手搭在严绍荣的胳膊上,实际上紧紧地抓着他的胳膊,可见此事她内心的忐忑。
监斩官起先没看清楚是何人,便大声质问道,“什么人在此地放肆!”忽然明慧,连忙上前给明慧行礼,“下官叩见皇后,皇后金安,不知皇后来菜市口有何要事?”
“本宫……”明慧总不能直接说自己是来砸场子的吧,心中飞快地考量着说辞,刚想开口,就听见周大人和周夫人的喊叫声,人群中也不知道是何人惊呼,“羊水破了。”
明慧虽没生过孩子,却知道羊水破了,情势就更加危急了,一个不好,可是一尸两命了,直截了当地喊道,“这附近可有医馆,来人呐,快送医馆。”
监斩官着实有些犹豫,忽见明慧凌厉的目光,心中一凌,“皇后,这不太好吧,皇上可是下令……”
“休得胡言乱语,皇上怎么会下如此灭绝人性的旨意!”明慧瞪着监斩官,厉声说道。
监斩官沉默不语,趁明慧不注意,小声嘱咐侍卫将此事回禀皇帝,请皇帝定夺,而他也只好暂时遵从明慧的吩咐将不相关人员押回顺天府大牢。
想起明慧的威胁,监斩官冷得打颤,“若是周家人有任何损失,本宫会让你陪葬。不要以为本宫治不了你。”
幸好菜市口的附近有几家医馆,几个好心的妇人将周夫人抬到了医馆,路人中也有稳婆的,积极地为周夫人生产出力。
明慧平静地坐在大厅,抬头向严绍荣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目光,她真是低估了老百姓的看热闹的心思,自己在这儿坐了多久,她们就站在医馆门前盯了她多久。
严绍荣勾勾嘴角,低声说道,“拿出皇后的气度,你怕什么。”
明慧抿抿嘴,端坐在椅子上,时不时地端起茶水,喝上两口。
医馆的掌柜觉得自己压力好大啊,从来医馆都没有来过这么多人,若是每天医馆都有这么多人来,他一定赚翻了。
门外看热闹的百姓对明慧和身旁的宫女严绍荣品头论足,她们小声地议论着,可不管那里坐着的是皇后还是西王母。
里堂的叫声越来越厉害,明慧听到那声音都觉得心惊胆战,为周夫人捏一把冷汗,小声询问严绍荣,“生孩子都这么痛苦吗?”
“非常痛,但是每个母亲都无比期待自己孩子的诞生。”严绍荣微微一笑,轻声说道。
明慧听后便沉默了,自己的母亲也期待过自己的诞生吗?或许吧,但也许因为自己的不优秀她对自己渐渐漠视了吧。
明慧坐在这里等着周夫人生产,而那边皇帝气的都要把整个福宁殿都要掀了,皇后竟然敢当众漠视圣旨!本来看明慧就不顺眼,现在更加不顺眼了。
“皇上哟喂~您消消气啊别气坏了身子。”张怡见皇帝已经气的没边了,赶忙劝慰道。
皇帝怒气冲冲地问道,“张怡,你说,朕这个皇帝是不是当得特别窝囊?”
张怡苦着脸,小心翼翼地说道,“皇后确实有些……越俎代庖了。”
皇帝“啪”地一声将砚台摔在地上,怒吼道,“狗屁越俎代庖,分明就是牝鸡司晨!”
这话张怡可不敢说,只能竭尽全力劝解皇帝,而皇帝气够了,便吩咐张怡拟旨,“让皇后给朕滚回来!”
张怡为难地看着皇帝,“皇上,这样不太好吧。”
皇帝冷眼看着张怡,冷哼,“怎么?连你也要违抗朕的命令?”
张怡连忙告饶,还不断地解释道,“小的知道皇上心里不痛快,但万万没有让外人看了天家笑话的道理啊,您说是不是啊?”
皇帝现已冷静下来,对周逸一家子也没有那般恼怒了,呼口气,摆摆手,“罢了罢了,命皇后早些回宫便是。至于周逸一家子,都在大牢里好好呆着,朕慢慢算账,让陈武将所有人都押回大牢。”
“那周夫人呢?”
“哼!生产就让她生呗!难不成朕还能让人把孩子给她塞回去啊!”
☆、91郭皇后的助攻汉子
周夫人最后顺利生产,生了一个女儿,当场周夫人就落泪了,不仅仅是因为女儿降临的欣喜,还有对未知未来的惶恐,周夫人抱着女儿,喃喃道,“女儿啊,你这条命是皇后娘娘给的。”
明慧听说周夫人生了,便想着进来看周夫人一眼,见周夫人抱着女儿落泪,明慧连忙说道,“恭喜夫人喜得千金。”
周夫人艰难地说道,“恐怕只会跟着我们吃苦了,甚至……”说着一滴泪又落了下来。
明慧连忙劝道,“周夫人可不能落泪啊。”叹口气,“放心吧,皇上已经下旨收回成命了,虽然还得委屈你们一下了,但保住这条命就好了。”
因为周夫人刚刚生产,明慧也不好跟她说太多,也只是想安慰安慰她,避免她忧思成疾。
周夫人难以置信地看着明慧,看着熟睡中的女儿失声痛哭,在明慧劝解一番后,周夫人祈求地看着明慧,“皇后娘娘,这孩子是你救的,你受累给取个乳名吧。”
明慧推拒不过,想了一下,便笑着说道,“福儿吧,福气的福。”
周夫人点点头,她希望这名字的寓意能够实现,这个孩子是个有福气的人。
明慧回宫后,天刚刚擦黑,因为冬天,天黑的越来越早,那时候也不算太晚,一回到寝宫就见会宁殿灯火通明,明慧猜测有贵客降临,这贵客应该是皇帝。
没想到赵朱妍也在此。
“皇上金安。”明慧半蹲着身子给皇帝行礼,哪想到皇帝也耍起了嫔妃间才会用的小把戏,明慧心中鄙夷,他也就能使出这样的把戏了。
一盏茶过后,皇帝假意抬头看到明慧,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平静得很,“皇后啊,你可算回来了。”
“……”
“你要是不回来,朕还打算让五城兵马司派人马去菜市口寻你呢。”皇帝轻声说道。
明慧本不打算挑起火头,但既然皇帝这么说了,明慧也不客气了,站起身来,一手搭在严绍荣小臂上,“皇上既然是来兴师问罪的,那边直说好了,拐弯抹角从来不是你的风格。”
明慧随随便便一句话就能让皇帝气的跳脚,他恼羞成怒地瞪着明慧,“你还有理了不成?朕下的旨意你都敢违抗,难不成你以为你监了几天国就真成太子了不成?还是说,你对朕的位置更感兴趣?”
这简直是诛心之论,不就是直言明慧觊觎皇位吗?
“皇上,你可以不待见臣妾,但你不能给臣妾乱扣帽子,臣妾不服。”明慧就这点儿坚持,谁也不能污蔑她。
这份倔犟用在赵朱妍身上定然会惹来皇帝的怜惜,但用在明慧身上只会让皇帝对她的厌恶之情提升一个新的高度。
那份倔犟确确实实惹恼了原本就不待见明慧的皇帝,他雷霆大怒,用力一拍桌子,桌子上的茶杯都被震了一震,“郭明慧,你太放肆了!”
明慧冷笑着看着皇帝,“臣妾所做之事都无愧一心。”
皇帝站起身来,疾步走到明慧跟前,与此同时扬起手就要往明慧脸上抄,忽然膝盖一软,整个人都往前栽去,眼看着就要倒在明慧身上,他还没来得及嫌弃,便见到原本站在自己面前的明慧一躲,于是他整个人都摔在了地上,摔了个狗吃屎。
大殿内的空气都凝固了,每个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趴在地上的皇帝身上。
张怡最先反应过来,一边惊呼,一边快速走在皇帝跟前,搀扶起他来。
就连赵朱妍也有些关切地看着他,虽然这让皇帝心中大喜,但摔倒的缘由让皇帝的脸黑了七分,他由张怡扶起身后,对明慧怒目而视,咬牙切齿地说道,“皇后!”
这就让明慧感到莫名其妙了,而且她也是忽然被严绍荣拽到了一旁才看到发生了什么事,要不然……明慧忽然想若是严绍荣没有拽她,她会不会心甘情愿给皇帝当肉垫子,大概是不会吧。
明慧的沉默让皇帝心中的怒气更胜,随即由张怡搀扶着拂袖而去。
明慧望着皇帝的背影,很是奇怪,他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吗?怎么这么快就走了?
严绍荣从冉静手中接过手炉然后递给明慧,“娘娘先歇口气吧。”
严绍荣不说话,明慧还忘记找他算账了,吩咐殿内的宫人都出去,明慧瞪着严绍荣,低声说道,“是你做的对不对?”
“没错,他想打你来着。”严绍荣直言不讳地说道。
明慧瞪了严绍荣一眼,急切地说道,“我问的是另一件事!今天的轿辇怎么会从菜市口过?是不是你预谋的?”看到严绍荣点头后,怒目而视,质问道,“你到底有什么目的?看着我被皇上责难?”
严绍荣勾勾嘴角,忍住想要捏明慧脸的想法,轻声说道,“现在才来追究我的目的是不是晚了?看着皇帝跟你渐行渐远,我确实挺开心的,但我没有害你的想法。”
“你究竟在想什么?让我救因为赵朱妍受到责罚的宫人,我可以当你是良善;让我去找燕云十八骑,我也可以认为你是为了帮大昭早日降服镇南王;冒着被非议的危险就周家人,我……我……单独的一件事我并不觉得有问题,但每件事都集合在一起……这一定是个预谋。拾欢,你究竟是谁?藏匿在我身边有什么目的?”
“所谓嘉佑皇帝,是骗我的,对吧?”
明慧抬头看着严绍荣,眼波流转,满是笃定,竟是笃定。
严绍荣灿然一笑,“我来这里,是找人的。”双眼凝视着明慧,仿佛那是他一生最珍贵的珍宝,让人不忍心打破他目光中的温柔和怜惜。
明慧忽然觉得自己触及到了危险,退后一步,而严绍荣上前一步,抓住她的双肩,“我找到我要找的人了,但是她什么都不记得了,我该怎么办?”
明慧心中一颤,兀然她不想深究了,她直觉那不是自己能够承受的东西,于是奋力挣脱了严绍荣的钳制,转身离去。
严绍荣并没有打算钳制她,不然以他现在的功夫怎么可能让明慧一个弱女子轻易逃跑。
严绍荣心中有些悲凉,若是直接穿到了皇帝身上,事情就没有这么难办了,他可以光明正大地牵皇后的手,搂皇后的肩膀,将皇后拥在怀中,可以做羞羞的事。
蒹葭宫内,皇帝坐在座位上,假装若无其事地喝茶,眼睛却在瞄着赵朱妍的动静,见赵朱妍看过来,连忙别过眼,心中忐忑不已。
“皇上,你爱我到底是因为真实的情感还是因为执念?因为我不爱你,所以你觉得我是珍贵的。”这大概是赵朱妍第一次用这么平静的语气与皇帝说话了,虽然依然没有什么温度,但比起以往那冻死人的冰碴子好多了。
这个问题对皇帝来说,再简单不过了,他笃定地凝望着赵朱妍说道,“朕爱你不是因为执念,不是因为得不到的最好,朕真心实意地爱你。”
赵朱妍听到皇帝的话,笑了笑,她只是想起了子修对她说的,她对子修早已不是爱了,是执念,是偏执。
“只要能得到你的爱,付出一切朕都在所不惜。”皇帝大着胆子拉起赵朱妍的手,情深意重地说道。
赵朱妍抬眼看着皇帝,好听的话她从皇帝这儿听了很多,但没有一刻是心动的,唯独此刻,她忽然不想再追随子修的脚步了,她累了,累到想要找个安乐窝了此残生了。
她不知道子修的话到底对不对,但她知道自己依然是爱子修的,但他已经变成风一样了,无论她怎么抓,他都会离开。
“皇上,废后吧。”赵朱妍望着皇帝轻声说道,“废后,我做你的皇后,我就永远属于你。”
皇帝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赵朱妍,惊讶地说道,“真的吗?朱妍,你真的愿意……真的吗?”
赵朱妍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她莞尔一笑,“是真的,但前提是我要做皇后,不要屈居别人之下,尤其是郭明慧。”
“为什么?”皇帝问的是赵朱妍为什么同意跟他在一起,而赵朱妍以为皇帝问的是为什么非要废后不可,话说,赵姑娘真的高估了明慧在皇帝心中的位置,哪怕是废后这么重大的事都不能引起了皇帝的重视,这大概是明慧的可悲之处。
“从前我不在乎,是因为我对你无心,既然现在要做你的妻子,那就做真真正正的妻子,况且,你爱郭明慧吗?既然不爱,她又凭什么占着正妻的位置。我要我的儿子做大昭国最尊贵的嫡子,女儿做大昭国最尊贵的嫡女。”赵朱妍得意洋洋地说道。
皇帝忽然将赵朱妍拥入怀中,轻声说道,“不管你要什么,朕都会给你,哪怕是朕的命。”
赵朱妍窝在皇帝怀中,嗔怪道,“我要你的命有什么用?”
“朱妍,我是不是在做梦?”
☆、92郭皇后的助攻汉子
皇帝想要与赵朱妍行夫妻之事,单被赵朱妍拒绝了,皇帝不解,询问缘由,赵朱妍道,“等我成了皇后,你才算真正拥有我。”
虽然有些扫兴,但皇帝并不觉得这很难实现,甚至不日将会实现,显然他太天真了。
第二日,皇帝一上朝,言官弹劾明慧的奏章兀然而至,言辞犀利,直指明慧目无法纪,干预朝政。
皇帝看到这些奏章的第一感觉是开心,他终于有一个更加冠冕堂皇的理由废后了。
言官批评明慧是言官的权力,他们只不过是觉得明慧实在有些逾矩,虽然本朝并无后宫不得干政的明令,但明慧的做法的确是于理不合的。
之前的监国就有些有悖常理,奈何皇帝不在京,且明慧做事有规有矩的,言官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昨日拦着行刑就很不该了。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况且是皇帝的圣旨,皇帝才是一国之君,皇后不是。
“郭丞相,你怎么看?”皇帝首先点了郭丞相的名,他以为郭丞相无论如何都会袒护自己的女儿,到时候自己就可以将教女无方的郭丞相一并训斥了,想想都有点儿小激动呢。
“臣教女无方还请皇上严惩不贷,臣并无异议。”郭丞相暗暗责怪明慧行事鲁莽,却不打算为她求情,哪怕她是自己的女儿。
“郭丞相向来刚直,对待自己的亲生女儿都能大义灭亲,实乃大昭之福啊。”皇帝感慨道。
真心不知道这算哪门子福。
“启禀皇上,臣有话要说。”刚刚回朝的珉王实在忍心看明慧被污蔑,不顾皇帝吃人的目光,朗声说道,“皇后监国乃是皇上亲自下令,怎么能算是皇后的过错?皇后监国以来,国运平昌,除镇南王叛乱之事不可预料,并无错处;皇后监国期间,兢兢业业,朝中大小事,都一一询问有经验的臣子,并未一意孤行、擅自决断,即便是坐在福宁殿内,也从未逾矩过,若说是有错,那朝中大臣都有错,为何要在皇后监国期间上朝与众位臣子商讨政事。”
“至于昨日一事,皇后此番作为实属情势所逼。周赦丝毫不顾忌京城中的老母和兄弟姐妹,不肯向大昭降服,那是镇南王灭绝人性,与他的老母和兄弟姐妹并无关系,皇上怎么可将对周赦的愤怒转嫁到周大人一家人身上?周大人和周千户向来对朝廷忠心耿耿,不曾有任何的过错,更别说周老夫人和珏王府的五少夫人等妇孺。皇上这么做滥杀无辜不是让忠臣和百姓寒心吗?让周赦更得人心吗?何况还有周夫人身怀六甲,即将生产,斩首示众,对于百姓来说,不是威慑,而是憎恶和寒心!皇上,难道你不知道前朝是怎么灭亡的了吗?”
“珉王,你给朕住口!”皇帝一拍桌子,指着台阶之下的珉王,怒目而视。
“皇上,请恕臣无礼了。皇上觉得你这么做是对的吗?臣理解您是一时愤怒,而朝中人人自危,无人敢规劝与您,难道皇后身为一国之母,心怀百姓,挽救皇上的过错是错了吗?”
“珉王!别以为你是皇叔,朕就不敢处置你!”皇帝本来就之前与珉王的争执心怀芥蒂,现在更是恨不得让珉王马上消失。
珉王摘下乌纱帽,跪在台阶下,高声说道,“臣要说的都说完了,如何决断就看皇上了,臣该劝的都劝了,就是见了先帝和圣祖,臣都无愧于心。”
局势如此紧张,皇帝竟然还异想天开地提及了废后的事,本来大臣对皇后并无太大的意见,只是上奏她的逾矩,这样才能体现自己存在的价值不是?
但万万没有想到,皇帝竟然因此要废后!他们万万不会答应此事。
“皇上,万万不可啊,皇后统摄六宫,母仪天下,嘉德懿行,废后实在不符合祖制啊。”宗室一王爷立即上前说道。
只见皇帝冷哼一声,“嘉德懿行?皇后为人张扬跋扈,奢侈无度,生性嫉妒,不能统摄六宫不说,还觊觎朝政,这样的女子怎么配得上一国之母的名号?”
人人都在为皇后辩驳,就连之前弹劾明慧的言官都选择支持明慧,越是这样,皇帝越是坚持废后,“废后是朕的家事,与你们何干?”
“皇家的事没有家事!皇上此番做法,实为不妥啊,还请皇上收回成命!”
“这样的女人都能当皇后,那皇家岂不是天下人的笑话!你们不必多说,朕心意已决,退朝!”皇帝站起身来,刚打算离开,就听到一人大呼,“若是皇上执意如此,臣等就长跪不起!”
皇帝转过身来,笑道,“愿意跪着就跪着吧,朕不会心疼你们的。都给朕去雪地里跪着。”
现已是寒冬料峭,在外面待一会儿都冷得直哆嗦,更别说是跪着了,但不论是文人还是武夫都是有骨气的人,虽然有些在官场中沉浮十多载,早就学会了趋利避害,但若是涉及到了原则性问题,他们势必会反抗到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