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些朝廷的蛀虫,为了不被发现,不显得特殊,也跟着众人到雪地里跪着去了。
特别提及郭丞相,他虽不待见明慧,但也不喜欢明慧被废。
一个个都身姿挺拔地跪在福宁殿前,不肯向在他们看来脑袋被门挤了的皇帝低头。
而皇帝执意废后的事迅速地传遍了后宫,宫中之人或幸灾乐祸,或事不关己,或兔死狐悲,明慧听到此消息的第一反应是震惊,虽然这事儿是在情理之中的,但她觉得无缘无故废后这种事只有皇帝做得出来。
也许是有些难过的吧,不然心里也不会仓皇不安和悲痛,明慧强自镇定地吩咐所有人都出去,然后一个人伏在矮桌上低声哭泣,忽然感觉有人轻拍自己的肩膀,明慧身体一僵,侧过脸,将泪水擦拭干净,转过身看着严绍荣,哑着声音说道,“你为何不出去?”
严绍荣没有回答,只是依然轻轻地拍着他的肩膀,就像是曾经当明慧难过时给她一个依靠和静静的安慰。
明慧看着眼前的实物,眨眨眼,她怎么觉得头很晕,忽然脑中闪过无数个画面,明慧瞪大眼睛,忘了反应,忽然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严绍荣惊慌地喊人请太医,郭嬷嬷虽奇怪严绍荣为何没一起出去,但还是没有估计到那么多。
明慧觉得脑中似乎有一些特别的东西,她好像看到一个男子紧紧搂着自己默默流泪,但那男子的面容她看不清楚,只记得他穿了一件浅色的贴里。
她觉得自己像是窝在那个男子怀里,两人有说有笑,十分融洽,她摸摸肚子,那里似乎孕育着一个生命,明慧张张嘴,她想喊那个男子的名字,可话到嘴边却不知道喊什么了。
男子一手抱着一个男童,一手拥着她,走到街市上,男子凑到她耳边说了些什么,她嗔怪地看了那男子一眼,明慧觉得那男子好生熟悉。
男子蓄上胡须,更显得成熟,他握着她的手,在一个园子里散步,三个胖娃娃在他们身边嬉戏打闹,最小的那个是个女童,女童看到男子亲了明慧一口,便贼兮兮地笑了,明慧很羞赧地低下头。
……
明慧躺在病榻上,半阖着眼睛看着守在她病床前的男子,费尽全力地说道,“阿正,我不等你了。”说着便合上了双眼,而那男子早已泪流满面。
明慧摸摸自己的面颊,发现满是泪水,她张张嘴,喃喃道,“阿正。”
直到下午,明慧都没有清醒,但时不时地哀叫和流泪,严绍荣和香橙在殿内守着她,两人帮着明慧擦泪和额上的汗水。
香橙去倒水的时候,严绍荣忽然听到明慧的那声“阿正”,虽然喃喃细语,但严绍荣听得分明,心中惊愕和大喜过望,恨不得马上把明慧喊醒。
明慧忽然瞪大眼睛,坐起身来,低声惊呼,“阿正!”
香橙听到明慧的声音赶忙跑过来,欣喜地说道,“娘娘,您终于醒了。”
明慧看着严绍荣,又看着香橙,怔了一下,没多久明慧脑中便清醒了过来,对香橙说道,“香橙,帮本宫倒杯水来。”
香橙连忙去倒水,顺便吩咐冉静叫太医过来给明慧看诊。
而明慧望着严绍荣,严绍荣也望着明慧,“你……”“你……”两人同时开口说道。
明慧抿抿嘴,忽然香橙将水端过来,便别过眼不去看严绍荣,接过香橙递来的茶水,全部喝完,还是觉得口渴,便再让香橙给自己倒一杯水。
香橙离开的这段时间,两人一直不尴不尬地处着,谁都没有开口说话,还是严绍荣最先忍不住了,“你记得我是谁吗?”
“你是……拾欢,还是……欧阳翠花?”明慧看着严绍荣,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神色。
☆、93郭皇后的助攻汉子
明慧让冉静和嘉琳帮自己整理了一下妆容,梳一个简单的发髻,还是一如既往地上袄下裙,将那件貂皮披风披在身上,坐上凤辇,来到了福宁殿前。
明慧远远望去,就见到那黑压压的一片,这样的寒冬,连明慧穿这么厚,手上都要捧着的手炉,而那些大臣为了阻止皇帝废后,竟然跪在雪地里好几个时辰。
“各位大人。”明慧走上前,朗声说道,“本宫多谢各位大人为本宫辩驳,但,既然皇上心意已决,各位大人还是回去吧,莫要因此伤了君臣和气。”
诸位抬头看着这位皇后,她知道皇帝薄情废后时晕了过去,但当她醒来,却要关心他们这些人,不感动是假的。
因为天气的寒冷,明慧身上披着貂皮披风,但失了血色的唇色和苍白的脸色还是让明慧显得更加憔悴。
朝臣的腿都跪麻了,他们只觉得浑身都是僵硬的,但这都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他们对皇帝的恳求是无望的,没有希望才是最可怕的。
“大敌当前,大昭应当上下一心,同仇敌忾,而不该为本宫费心,哪怕本宫不再是皇后,大昭国依然是大昭国,这点,本宫相信诸位能够掂量清。”
“皇后这是打算以退为进吗?好一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皇后不愧是皇后。”一个清丽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明慧不用抬眼去看就知道那人是皇帝的心尖子赵朱妍。
“臣妾若是你早就引颈自裁了,哪会厚着脸皮占着正妻的位置。”赵朱妍轻蔑地瞧了一眼病怏怏的皇后,“病美人的确惹人怜爱呢,就是不知道皇上怎么看。”
明慧平静地看着赵朱妍,她从没有这么平静过,为后数十载,虽然她的智商没有增长多少,但对付赵朱妍这样的人的经验还是很丰富的。
“哦?德妃是在眼巴巴地等着本宫让贤吗?”
赵朱妍眼角轻眯,嘴角微挑,直白地说道,“自然。后位自然是能者居之,皇上要立本宫为后,谁也阻止不了!”
明慧暗讽,姑娘,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吧。
“那哀家呢?”一个充满威仪的声音传来,所有人都望向声源处,只见太后一身素朴的披风,头上也比较素雅,唯一不变的是她那充满威仪的神色,让人敬畏不已。
“太后金安。”在场的人都给太后请了安,唯独赵朱妍是个倔性子,坚决不会跟太后请安。
太后冷哼一声,“德妃还是这般真性情啊,看来哀家离开的这些日子,德妃也没有长进嘛。”
赵朱妍对太后向来是不冷不热的,哪怕是现在,她都不觉得自己应该跟太后服软,不冷不淡地应答道,“太后说的在理,看来斐妃妹妹跟在太后身边长进很多啊。”
“尖酸刻薄、小肚鸡肠也配做皇后?”太后反讽,而后看了看依然跪在地上的诸位大臣,朗声说道,“各位都回去吧,有哀家在,就不会废后,除非皇上把哀家这个太后都给废了。”
鉴于太后的威仪和强势,朝臣觉得相信太后的话就很靠谱了,不管怎么样,他们的最终目的都是不废后,只要达成了这个目的便可。
最终,太后以自己还有皇位作为威胁,皇帝最终还是没有废后,虽然觉得很对不起赵朱妍,但皇帝坚信赵朱妍是能够理解自己的。
皇帝抱着赵朱妍的腰,温柔地亲吻她的耳朵,在她的耳畔说道,“朱妍,对不起,朕可能没有办法让你做皇后了。但是朕保证,朕永远都只会爱你一个人……”
赵朱妍忽然推开皇帝的怀抱,死死地盯着他,冷笑道,“怎么了?太后拿自己作威胁你就妥协了?还是说你根本舍不得的是帝位吧?众臣的进谏和太后的逼迫都是假的吧,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其实是你贪求帝位吧?”
虽是疑问的话,但目光里透着笃定,她坚信她所认为的是对的。
“不,不是的,朱妍,你听朕解释。”皇帝惊愕地看着瞬间变脸的赵朱妍,上前抓着她的双臂,“朕刚刚登上帝位,根基不稳,根本无法与朝臣做抗衡,况且,你又是前朝的公主,我们在一起已经很不容易了,做皇后简直是天方夜谭,所以朕想要好好谋划一番,朕答应过你的,一定会做到。”
“呵,都是屁话!什么根基不稳,什么前朝公主都是骗人的鬼把戏!”赵朱妍愤恨地挣脱皇帝的双手,怒吼道。
其实她最难以接受的是,她最引以为傲的身份在皇帝看来是阻碍,其实皇帝到底爱自己什么?连自己都不了解,竟然情深意长地说“爱”,还自以为是地将自己从子修身边夺走。
若是没有他,自己一定已经与子修一起过上了神仙眷侣的生活,而不是现在这样困顿在这四四方方的城墙中,她真的累了。
“放我走吧。”赵朱妍轻声说道。
皇帝难以置信地看着赵朱妍,惊慌失措地询问道,“朱妍,你……你说什么?”
赵朱妍抬眼看着皇帝,目光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我以为我累了,投入你的怀抱便是归宿,可是,我忽然发现这是错的,这只不过是从一个牢笼进入到另一个牢笼。如果你真的爱我,就放我走吧。”
皇帝上前一把抱住赵朱妍,惊慌失措地说道,“朱妍,不要离开朕,求你,不要离开朕,没了你,朕要这江山还有什么意义?”
赵朱妍冷漠地说道,“那若是从江山和我之间选一个呢?你选我,还是选它?”见皇帝神色有一丝犹豫,赵朱妍冷然长笑,“承认吧,你爱的根本不是我,而是帝位,既然如此,你放我走吧。”
皇帝紧紧地箍着赵朱妍,拼命摇头,“不,朕不放,朕坚决不会放你走的。”
“别让我恨你。”
皇帝想起顾太后所说的话,定然看着赵朱妍,轻声说道,“朱妍,你就不能为了朕留在宫里吗?不是皇后又如何?朕照样可以给你一切荣耀和恩宠,让你成为这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
赵朱妍冷着一张脸,无动于衷,“我不稀罕,既然我要的你给不了,那别说‘爱’,你的爱自私又令人作呕!”
这话着着实实伤到了皇帝,几天时间,他从地面升入天堂,又从天堂摔到了地狱,赵朱妍的话简直比地狱还是要可怕。
“你竟然是这般想朕的……”皇帝错愕地看着赵朱妍,见赵朱妍一如既往地冷漠和疏离,仿佛回到了从前两人相敬如冰的状态,可是他还是不死心,“朱妍,朕问你,你要认真地回答朕……”
似乎是知道皇帝要问什么,赵朱妍毫不畏惧地看着皇帝,直截了当地说道,“没有,我从来没有爱过你。我的心永远都是子修的。哪怕,我们已经不可能在一起了。”
“一刻都没有吗?哪怕是一刻也好,当你挑皇后和表妹刺的时候,当你羞辱王姑娘的时候,难道不是因为吃醋吗?那时候,不是因为爱朕吗?”
赵朱妍莞尔一笑,本是最美的容颜,在此刻却像是在嘲笑皇帝的白痴和自作多情,“没想到给你带来这么多误会呢,不管怎么说,我深表歉意,但还是要解释一番,挑她们的刺和羞辱那位花枝招展的王姑娘只不过是因为我的的确确讨厌她们,愚蠢又无知,愚蠢的人都该死!”
此刻,皇帝已经难以形容自己的心情了,不知道是因为赵朱妍的冷漠,还是因为赵朱妍狠毒的话语,他张张嘴,挽留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那一刻,他忽然想要在找回尊严,哪怕为时已晚。
“朱妍,你走吧。”皇帝艰难地开口说道。
这正是赵朱妍希望的,但当皇帝放她走时,她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但还是忍住那份异样,不去看皇帝转身离开蒹葭宫的背影。
明慧屏退左右,留下严绍荣,两人相视一笑,明慧望着严绍荣,恍然如梦,“我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严绍荣宠溺地摸了摸明慧的后脑勺,笑道,“的的确确是真的。”
忽然明慧脸色大变,站起身来,一把揪住严绍荣的耳朵,“说,我没在的时候你是不是勾搭别的女人了?”
严绍荣伸手抚上明慧的纤纤玉手,温柔地摩挲,“除了你,我还会勾搭谁?可是你丝毫不受我蛊惑,真怀疑自己魅力降低了呢。”说着便捏着明慧的手亲了一口,笑嘻嘻地说道。
明慧板着脸,抽回手,低头莞尔一笑,再抬起头便又是严肃的模样,“勉强相信你了。”
严绍荣怎么会不知道明慧的那点儿小把戏,一边揉着她的脸,一边感叹道,“揉起来不舒服,你要把自己养胖些。”
明慧撇嘴,“就这点儿毛病,揉了几十年都没有揉够啊。”
“再多几十年也不会觉得够。”说着又捏了捏明慧小巧的鼻子,惹来明慧嗔怪的眼神。
☆、94郭皇后的助攻汉子
明慧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既欣喜,又觉得有负担,她哀怨地凝视着严绍荣,“若你穿成皇上该多好,虽然人有点儿恶心,但好歹是名正言顺的。若不然,我只是个普通人也好啊。”
刚开始严绍荣还是想问明慧是不是舍不得皇后的位置,后来听她说皇帝“人有点儿恶心”,心里就放心了,她不过是担忧两人的未来。
严绍荣摸摸明慧的头,轻声说道,“我前不久去过相国寺了,你猜怎么着?”
明慧记得自己身体日渐衰弱的时候,严绍荣曾去相国寺为自己求平安符,疑惑地看着严绍荣,暗忖,难不成相国寺有什么门道不成?
“他只送了我四个字,天命所归。仔细想想,似乎有点儿意思。”说着,严绍荣反倒意味深长地笑了,而明慧更加疑惑了。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严绍荣凑到明慧耳旁说道,见明慧恼怒的眼神,严绍荣笑得煞是开心,“何必徒增忧思,车到山前必有路,相信我。”
明慧也不知道严绍荣是说让她相信他什么,只是顺从地点点头,忽然想起拾欢的身份,低声询问道,“这拾欢到底是什么人?”
这个更好说了,严绍荣勾勾手指,等明慧凑到他跟前,他先是毫不大意地亲了明慧脸颊一口,看到明慧惊慌失措的眼神,他才道,“贪吃蛇。”
明慧惊慌地四处张望,生怕有人看到他们的所做之事,毕竟在别人看来,这是不光彩的,而严绍荣就没有那么在意了,以他的耳力,若是有人偷听,他肯定能够察觉到。
不过,之后严绍荣就要被打脸了,事实证明,他也是马失前蹄啊。
“贪吃蛇是什么?”明慧好奇地询问道。
“简单说来,拾欢男扮女装溜进宫来是为了吃御膳房的美食,与一切阴谋诡计无关,不过他的身份确实有些特殊,他是无花宫宫主的师叔。”严绍荣严肃地说道,他只是想起了一些事还没有做。
“无花宫又是什么地方?”明慧不在江湖,自然是不会知道无花宫的。
“令悍匪都闻风丧胆的杀手组织,只有雇主支付不起的价钱,没有无花宫杀不了的人,除了一个例外。”严绍荣最希望做的事就是说话说一半,然后等着明慧抬眼用询问的目光凝望着他。
果然,明慧抬眼询问那个例外是谁,只听严绍荣吐出了一个人的名字,“司徒子修,司徒辞,名辞,字子修,京城人士,祖上是跟着圣祖南征北战的将军,他现在嘛,在桃夭阁住着。”
明慧忽然想起子修的存在,惊讶地看着严绍荣,“那他武艺高强,所以无花宫拿他没有办法?跟你比起来如何?”
严绍荣伸出右手食指,摆了摆,“武艺高强只是其次,最重要的是男人的魅力。”说着用“你懂的”的目光看着明慧。
明慧黑线,暗忖,无花宫宫主不会是看上他了吧?听说他喜欢的人是赵朱妍啊,那无花宫宫主岂不是痴情错付?
“谁规定你喜欢我,我就一定要喜欢你的?”严绍荣轻轻地点了点明慧的额头,轻声说道,“不过,她却没有痴情错付,那小子对她也有情,只是……”
严绍荣继续讲话讲一半,而明慧丝毫没有发觉他是故意的,依然兴致勃勃地询问道,“是什么?正邪不两立?”
“那小子根本不知道她是谁,只知道她叫桃夭,而且那名字还是假的。他跟着皇帝回宫就是想从他那里探听出她具体是哪个杀手组织的,老窝在什么位置。可惜啊,皇帝就是买通无花宫杀他的雇主。”
明慧惊愕,一手抓着严绍荣的袖子,激动地询问道,“那他岂不是很危险,唉,对了,你不是那什么桃夭的师叔嘛,你肯定很了解情况啊,你告诉他!”说完明慧又觉得太草率了,害怕暴露了严绍荣的存在。
“你去说。”严绍荣凑到明慧耳边叽叽咕咕地说了好一会儿。
明慧点点头,“保证完成任务。”
严绍荣见到明慧严肃的模样,心里直乐。
明慧心血来潮要去宜清宫后山赏梅,由严绍荣和冉静、香橙等人陪着到了后山,山上种满了各种姿势的腊梅,那些盛开的腊梅香气袭人。
见一锦帽貂裘男子伫立在一株腊梅旁,明慧下意识看了一眼严绍荣,缓步上前,忽然听到那男子喃喃道,“梅花香自苦寒来。”明慧朗声笑道,“司徒公子也喜好梅花?”
那人便是子修,子修早就听到不远处的动静,但不知道那人是明慧,他对明慧的印象只停留在很多年前那个说要嫁给皇帝为妻的“凶悍”女子,听到她的话,子修下意识地否定,“不,草民更喜欢桃花。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是形容桃花盛开时的场面,在子修的心中,桃夭就像是那盛开的桃花,美的让他移不开眼。
“哦,这样啊。”明慧了然地点点头,而后不动声色地看着子修。
不知道为什么,子修总觉得明慧嘴角勾这笑容,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取笑自己那句“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与其说是取笑,倒不如说是揶揄。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的确是逃之夭夭了呢。”明慧这一句似乎意有所指,让子修心中大惊,但这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所以他并不觉得明慧可以以此来威胁到他什么。
“都给本宫退下,不许偷听,不然本宫割了你们的耳朵。”这些宫女,明慧没有一个信任的,哪想永川、永息她们,对自己忠心耿耿。
“皇后想要说什么?”子修防备地看着明慧,而明慧勾勾嘴角,“司徒公子正在找陶妖姑娘的下落吧。哦,对了,姓陶,名妖,妖精的妖。”
子修心中大惊,却想不明白皇后为什么会知道这些,更加不明白她告诉自己这些的目的是什么,于是沉着脸不搭腔。
“本宫自然是有目的的,不过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只能告诉你,陶妖是无花宫宫主,至于无花宫的老巢嘛……你确定你要去找她?她可是杀手,你们应该不会是同一类人吧?”
子修还不能确定明慧的目的,但这不妨碍他对桃夭的维护,“是不是同一类人草民心里清楚,不需要娘娘担忧。”
“好!本宫没有看错你。”明慧笑着说道,“本宫将位置告诉你,去不去是你的事,后不后悔也是你的事,退不退缩也是你的事,至于桃夭嘛,也是你关心的事。”
明慧轻声将位置告知了子修,临走前还说道,“有困难,就来找本宫,说不定本宫能帮到你们呢。”明慧的的确确说的是“你们”。
在子修看来,明慧就像是在密谋着什么。
明慧得意洋洋地走到严绍荣跟前,抬抬下巴,等着严绍荣表扬自己,只见严绍荣又捏捏她的鼻子,“你可以再浮夸一点,司徒子修都要被你吓跑了,他铁定认为你是居心不良了。”
明慧瘪瘪嘴,“什么嘛,我哪里浮夸了!”
严绍荣双眼含笑地凝视着明慧,“你脸上已经写着‘我有阴谋’四个大字了!”
明慧不信,但严绍荣站在不远处看着明慧,只觉得她的笑容太奸诈了,子修没那么白痴吧,她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明慧将手伸进严绍荣的衣摆里,捏着他腿内侧的嫩肉,看着他龇牙咧嘴地求饶,明慧才勉为其难地松手,便警告他若是再敢嘲笑她就把他掐死。
严绍荣连连告饶。
半夜,明慧睡得香甜,忽闻郭嬷嬷惊慌的声音,明慧坐起身来,揉了揉眼睛,询问道,“什么事?”
郭嬷嬷站在帘外,朗声说道,“关雎殿走水了。”
明慧一怔,关雎殿不就是赵朱妍的住处吗?大冬天的怎么会走水?
明慧让郭嬷嬷进来回话,“怎么会走水?德妃呢?火势大不大?”
郭嬷嬷低头一一作答,“走水的缘由不明,德妃还在殿内,连带着几个宫人也在里面,还未救出,火势不算大,只波及了关雎殿和旁边的偏殿,只是关雎殿的火势很大,德妃……娘娘您看?”
人命关天,明慧慌忙起身,让宫女给自己换上衣物和貂裘,一出宜清宫宫门,明慧便见到了那漫天的火光,心中大惊,赶忙往蒹葭宫走去。
明慧到达那里的时候,皇帝已经在那里了,甚至一改往日的风格,静静地伫立在蒹葭宫前,但明慧总觉得这样的皇帝很可疑,他的反应实在不正常。
不过,他看起来的确有些黯然伤神,似乎已经确定赵朱妍的噩耗了。
倒不是明慧咒赵朱妍,而是皇帝的神情真的很难理解,只有这种揣测才是正常的。
“皇上,你不要担心,德妃吉人自有天相,会平安无事的。”明慧虽然厌恶皇帝,却还是要劝导。
“滚!”
☆、95郭皇后的助攻汉子
明慧顺着皇帝的心意,滚了,两个时辰后却得到了赵朱妍的死讯,说她跟她的丫鬟舒乐都已经葬身火海了,尸骨无存。
明慧说不住自己什么心情,或者是惋惜吧,若是赵朱妍在这里,一定会骂她假好心,明慧想。
本是抑郁的心情,忽然听到严绍荣说出真相,明慧整个人都不好了,原来赵朱妍是死遁了。
“皇上对她不是很好吗?为了她还差点儿废后呢,怎么?就因为没废后,把皇帝甩了?”有时候,明慧都觉得很难理解赵朱妍的想法。
“管她的,反正皇帝对她也死心了,宫里也没这个人了。”严绍荣更加不在乎了,若说是叶海兰存在感太强惹来严绍荣厌恶,那赵朱妍真的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了。
明慧或多或少有些怅然若失,但严绍荣满心期待,期待着,某个时刻的降临。
子修见过明慧后,侧卧在绣塌上难以入眠,想起桃夭娇艳的脸庞和灵动的双眸,心里就是甜蜜又是苦涩,她会喜欢自己来找她吗?她见到自己会是怎样的反应?她会不会怪自己藏匿的很深,认为自己是在把她当猴耍?
子修想过很多这样的问题,却不能确定每一个答案,但是上前一步,或许就能抓住桃夭的手,但停留在原地,永远都不可能了。
不管结果如何,子修不想让自己后悔,对赵朱妍他退缩了,因为好兄弟对赵朱妍的喜欢,自己便轻易放手,远走他乡,即便是好兄弟雇佣杀手来追杀自己,他也没有任何怨念,甚至还感谢好兄弟,若不是他,他与桃夭便不可能相遇了,不管怎么说,这一次他都不会轻易放弃了。
子修安静地入睡,第二日一大早便起身打点好,而后去福宁殿与皇帝告别,有些事他总要做个了断的。
子修一抬头便见到皇帝阴郁、失魂落魄的脸,心中微微诧异,但终究觉得这与自己无关,便开口说道,“皇上,草民是来……”
“朱妍她走了。”皇帝抢先说道,而后抬眼看着子修,“她走了。”
“哦。”子修平淡地应答,却显得过于平淡了。
“你也要走了,这下你们便可以远走高飞、双宿双栖了,不是?”说着皇帝还笑了,那笑容充满了嘲讽,主要是自嘲。
子修看着皇帝,定定地说道,“我的确要走了,却不是跟她,你们之间的事与我无关。而是跟桃夭,无花宫宫主,想来,皇上并不会觉得陌生吧。”
皇帝脸色微变,被人揭穿的时候实在是太尴尬了,“你……你知道了?”他一直以为都努力维持自己的“好兄弟”形象,没想到自己的真面目早就被人家看穿了。
子修点点头,轻声说道,“我并不是来兴师问罪的,而是恳求你,不要做这样的蠢事,被人一眼看穿的蠢事,这样我会觉得很为难。”
戳穿你,好像太过分了;不戳穿你,看你像个跳梁小丑一样上蹿下跳实在是太过分了。
这话实在是让皇帝有失颜面,却又无可辩驳,只能黑着一张脸,杵在那里。
“皇上,我真告辞了,希望我们后会无期。”子修对皇帝拱拱手,然后在拿着皇帝令牌的小太监的带领下离开了皇宫。
现在已是隆冬腊月,过年的气味越来越浓厚了,京城的街道上人来人往的,似乎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喜悦,看到她们,想起要见面的桃夭,子修脸上绽放了笑颜。
小女孩拉着一妇人的时候,欢快地叫喊道,“娘亲,那个哥哥笑起来真好看。”
妇人笑道,“小孩子家家,懂什么叫好看?”
小女孩想了想,笑着说道,“看到他,莹莹就觉得全天下的桃花都盛开了一般。”
“鬼灵精。”那妇人笑言。
听到如此对话,子修灿然一笑,大概桃夭莞尔一笑的样子,他也觉得是“全天下的桃花都盛开了一般”,这样想着,子修便加快脚步,离开京城,奔向那遥远的地方。
子修一路上风餐露宿,哪怕凌冽的寒风像刀子一般刮在脸上,他也能把它们当时春风拂过脸颊,大概是急切想要见到桃夭的心,让他忘记了身边的艰难困苦。
腊月十七,子修终于按照明慧所说的方法找到了那个山谷,那里清雅静谧,周围郁郁葱葱,与京城的千里冰封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忽然不知道从哪里蹦出几个黑衣人,手持长剑,一脸防备地盯着子修,“来者何人?”
“在下司徒辞,字子修,是来找桃夭姑娘的,还请几位禀报一声。”子修有礼有节地说道。
其中一人冷哼,“是你小子啊?来找我们宫主作甚?”
子修犹豫了一下,这下在那人看来就是心虚了,他冷哼一声,拔剑相向,与子修打了起来,说是打了起来,其实子修也只是防御而已,那人没讨到便宜,也没有吃亏。
剩下几个黑衣人警惕地看着子修和那人,其中一人飞身闪进宫内,禀告桃夭。
子修和那人打的难舍难分之际,忽然听到一清脆的声音,子修微微失神,就被黑衣人钻了空子,一剑刺向了他的胸口。
“住手!”眼看着那锋利的长剑就要刺中子修的胸口,桃夭慌忙中射出一粒豆子,让黑衣人的长剑刺偏了,却还是刺中了子修的胳膊,不过是小伤而已。
桃夭见到魂牵梦萦的子修,心中说不出的激动,却还是稳住心神,装作毫不在意地询问道,“司徒公子前来有何要事?”
子修见到桃夭冷漠的态度,真心觉得跟自己认识的小白兔桃夭是两个人,但脸皮薄是讨不上媳妇的,所以子修不顾桃夭的冷脸,一手捂着胳膊上的伤口,上前一步,笑着说道,“向来都是恩公长恩公短的,‘司徒公子’还真是不习惯呀。”
桃夭脸上的表情微裂,暗忖,子修哥哥向来文质彬彬,怎么一些日子不见反倒有些无赖呢?该不会是谁冒充的吧?这样想着,桃夭便一脸防备地盯着子修了。
子修大概是猜到了桃夭的想法,便把脸凑到桃夭跟前,笑嘻嘻地说道,“不信你摸摸看,绝对是本人,不是冒充的。”
桃夭还真的就上前去摸子修的脸了,确实并无异常,却又觉得他的脸异常冰冷,而他嘴唇发白,似乎……“二胖子!你下毒!”
刺中子修的黑衣人也就是桃夭的师兄“二胖子”惊愕地看着暴跳如雷的桃夭,颇为伤心地控诉,“师妹,你竟然为了他,吼我!”
桃夭要被气哭了,眼见着子修昏了过去,桃夭一个人可扶不动他一个大人,赶紧招呼人来搀扶子修进无花宫,顺便白了二师兄一眼,“若是子修哥哥出了事,我跟你没完!”
二师兄白眼,嘟囔道,“子修哥哥,子修哥哥,就知道子修哥哥,高兴时喊我二胖子,生气时喊我二胖子,没事儿就喊我二胖子,老纸是你二师兄啊喂!”
站在二师兄旁边瘦瘦小小的黑衣人尴尬地张望,然后小心翼翼地对二师兄说道,“那啥,师父,师叔都进去了,要不,咱也进去吧,该吃晌午饭了。”
小徒弟还真是踩到火雷了,二师兄顿时火冒三丈,一巴掌拍到小徒弟脑袋上,“吃吃吃就知道吃!除了吃,你还知道什么!你个饭桶!”
不知道小徒弟是呆萌还是蠢萌,他虽然被师父教训地很惨,但师父的问题还是要回答的,“徒弟还知道今天晌午厨房大婶要做醉仙鸡。”
二师兄的手瞬间又抬起来,但看着蠢萌徒弟呆萌的目光,怎么也下不去手,咬牙切齿地回宫了,而小徒弟也跟着师父回去了。
无花宫的正殿是太极殿,也是桃夭住的地方,子修躺在桃夭的绣塌上,双眼紧闭,嘴唇发白,额上冒着虚汗,身体却还瑟瑟发抖。
桃夭将解药给子修喂下,嚼碎药丸的时候,忽然想起以前自己寒毒发作时子修也是这般,桃夭觉得恍然如梦,轻轻地抬起子修的脖子,对准嘴唇,将药渡到他口中,却被他紧紧地抱住。
桃夭怕子修有事,紧张了许久,后来发现他嘴唇上的黑色褪去,这才松了一口气。
桃夭吃过饭后,便坐在绣榻旁,贪慕地看着子修的俊美的容颜,伸手描摹他脸庞的轮廓,眼睛里满是怀念和眷恋,趴在他胸膛上,喃喃道,“子修哥哥,你快点儿醒过来吧。”
“醒了也要被你压死了。”忽然听到子修带着几分沧桑的声音,桃夭抬头惊喜地看着他,“子修哥哥!”
子修坐起身来,感叹道,“趁我睡着就喊我‘子修哥哥’呀~”带着些鼻音,在桃夭听来像是撒娇一般,更像是调侃了。
桃夭面上一红,忽然想起了什么,站起身来,冷漠地说道,“既然醒了,那就赶快离开吧,无花宫不是你应该来的地方。”
“我有重要的东西落在这儿了。”
“什么?”
“你。”
☆、96郭皇后的助攻汉子
“我娘子都在这儿,我还能去哪儿?”子修望着背过身去的桃夭,温柔地说道,虽然他看不到桃夭的表情,但以他对桃夭的了解,淡定脸红个透。
“你胡说什么啊。”子修的话让桃夭顿时面红耳赤,顿时忘记了冷漠该怎么表达。
子修从绣塌上走下来,连鞋都来不及穿,便走到了桃夭跟前,从后面环抱着她,头靠在桃夭的肩膀上,“桃夭,我好想你。”
灼热的气息喷在桃夭的脸颊上,惹得桃夭本就红晕的脸颊更加的红晕了。
子修凝视着桃夭如雪的肌肤,情不自禁地亲吻了上去,从耳朵到脸颊再到脖子,扭过桃夭的身子将她圈在怀中,亲吻着她的额头,眉心一路向下,知道那充满魔力的樱唇。
桃夭回应着子修,她觉得子修定然有一个魔力,让她难以反抗,许久过后,桃夭窝在子修怀中,虽然这时候问这个问题十分地煞风景,但桃夭还是询问道,“子修哥哥,你爱我吗?”
子修以为桃夭要问为什么要来找她,为什么明知道自己的身份还要配合自己,忽然听到这个问题,子修却觉得没什么疑问的,这很容易回答,因为他很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感受。
“爱惨了你。”子修温柔地看着桃夭,“看到你就像是全天下的桃花都盛开了一般,绚烂夺目。”
桃夭凝望着子修,看着他温柔的目光,顿时泪如泉涌,她窝在子修怀中轻声哭泣,“对不起,子修哥哥,我骗了你,我不是什么小家碧玉,不叫‘桃夭’,也不是你心里盛开的桃花。”
子修摸着桃夭的头顶,笑道,“你知道我知道的,不是?我若是在意这些,便不会来找你了。从我见到你的第一眼开始我就知道你的出现很是可疑,却还是无药可救地爱上了你。”
“你什么时候发现你爱上了我?”
“在我找水回来,你像是一只受伤的兔子扑到我的怀里,我便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子修颇为怀念地望着桃夭说道。
“你喜欢我伪装成无害的兔子的模样?”桃夭还是有些难过的,那毕竟只是自己的伪装,早晚会绷不住吧,若是某一天子修看到自己杀人,那岂不是……
“傻瓜,你就是你,只要是你喜欢的,我都会喜欢。”爱一个人不仅爱她的优点,还爱她的
缺点。
桃夭听了大为感动,却还是恶作剧地说道,“我喜欢香菜,你喜欢吗?”
子修自然是不喜欢的。
子修成功地赖在了无花宫,有时候没事儿就对无花宫的事务指手画脚,哪怕说的十分有道理,无花宫的人都对他没一个好脸色,但慢慢地已经能够做到无视他了,直到桃夭的寒毒再一次发作了。
严绍荣站在明慧旁边,面色平静,若是没有注意到他紧握着的颤抖的双手的话。
明慧轻轻地放下汤匙,接过宫女递来的帕子擦擦嘴,而后瞟了一眼严绍荣,站起身来,明天是皇贵妃也就是赵朱妍出殡的日子,明慧有的忙了,无暇顾及严绍荣心里在盘算什么。
虽然她不知道他心里的盘算,也不知道他所谓的惊喜是什么,但这么多年的夫妻,明慧对严绍荣的了解正如严绍荣对明慧那般,她知道他心里一定是在盘算着什么。
同样的,因为明慧对严绍荣足够了解,所以对他无条件的信任。
第二日,阖宫上下,只要是参加皇贵妃丧葬之礼的都身着青服,因着赵朱妍被皇帝追封为皇贵妃,相当于半个皇后,所以她的丧葬之礼大体上与皇后的丧葬之礼相差不多。
若说明慧不介意那是不可能的,若说后宫妃嫔不看明慧的笑话那也是不可能的,但明慧偏偏就忍了这口气,她何必跟一个死人计较,即便是赵朱妍是死遁,在宗室眼中她也是个死人。
大殓是要将死者装入棺椁内,因为赵朱妍被烧的尸骨无存了,棺椁中放着的便是属于她皇贵妃的寿衣,也因为这个,大殓之前的小殓都是草草而过。
楠木棺椁前设“几筵”、安神帛、立铭旌。
帝后相携嫔妃身着青服到赵朱妍的棺椁前致奠,朝臣也被要求身着青服由西华门如公共到思善门外哭灵,以示重视。
皇帝双眼含泪地望着前方的棺椁,心中更是悲恸万分,从他放赵朱妍走的那一刻,他便永远失去了赵朱妍。
明慧看着皇帝那副模样,心中叹息,轻声劝慰道,“皇上节哀顺变,大昭不能没有你啊。”明慧说这话并不算逾矩,但就是不招人待见。
这话谁说都比明慧的效果好。
“闭嘴!”皇帝闭上双眼,咬牙切齿地说道。
明慧早已习惯皇帝的态度,表示无所谓,但别人可不这么想了,虽然茜妃等人正在暗爽赵朱妍挂了,但她们总觉得这事儿太邪门了,而且皇上都不说查清楚事情的真相吗?
鉴于皇帝最近邪火很旺,妃嫔就对蒹葭宫无故失火的事避而不谈,管他三七二十一,死了就是好的。
原本以为赵朱妍死了,她们就有机会了,但看皇帝对皇后这态度便知道了,哪怕是没了赵朱妍,她们也没希望了,天知道她们连皇上的一个手指头都没有碰到过呢,那次侍寝不是被赵朱妍那个贱人截了胡啊?
若是给人知道了自己还是完璧之身,岂不是要被人笑掉大牙?
每个人都以为自己是独一份的,哪知道这后宫上下都是这样,就连明慧都是。
大概皇帝对赵朱妍最真挚的地方便是即使没肉吃,也不碰别的歪瓜裂枣,这也是后宫的悲哀。
最终,礼部还是挑选了三天后的一个良辰吉日让赵朱妍的棺椁出殡了,她的衣冠冢位于皇帝陵寝的左侧,这是多少人求不来的殊荣。
皇帝站在蒹葭宫的废墟前,怀念着那些与赵朱妍相处的日子,本以为会是笑中带泪的,但皇帝发现记忆中全是赵朱妍冷如冰霜的面容,那一刻他忽然觉得所有的坚持、所有的牺牲都是不值得的。
捂着胸口,皇帝缓缓地蹲在地上,昏厥了过去,因为他把所有的宫人都撵走了,所以许久之后,张怡才发现他昏厥了,连忙喊人将皇帝抬到了福宁殿。
御医也匆匆赶来了,诊断过后,确定皇帝只不过是忧思过度,并无大碍,张怡等人才放心了,显然他们放心得太早了,不过也没有关系了,因为皇帝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挂了,等躺在龙榻上的人再次醒来,已经是另外一个人了。
皇帝惊愕地看着眼前的俊朗男子,“你是谁?你怎么会在福宁殿?来人呐!来人呐!狗东西,都死哪里去了。”
那男子戏谑地看着皇帝,“我现在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即将成为你。”
这话说的没头没脑的,皇帝自然是听不懂,“你什么意思?”
“若是你没有心灰意冷想要离开尘世,我便不会出现在你面前,说起来我还是谢谢你,谢谢你将阿慧还给我。”那人便是严绍荣没错了。
“阿慧?郭明慧?你们?”皇帝顿时觉得绿云罩顶,大声质问道,“你们……你们这对狗男女,朕要将你们千刀万剐,死无葬身之地。”
严绍荣大笑,“皇帝陛下,你真是太天真了,我出现在这里是命运的安排。准确说来,朕是你的先祖。”
皇帝的表情一定是“满头黑线,白眼轻翻”这样的,“当朕是三岁小孩儿不成?”
严绍荣也觉得这话说出来也没人肯相信,耸耸肩,表示,“你安心地去吧。”
皇帝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抬手拦着严绍荣,“等一下,你要朕做一件事。”
严绍荣挑挑眉,只听皇帝开口说道,“朕的那些女人,朕都没有碰过,你把她们放出宫,不然朕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大概男人都有劣根,即便是自己不要的女人也不能便宜别的男人,他才不会是为这些女人的将来考虑。
现处于离魂状态的皇帝很容易了解皇帝的想法,自然是嗤之以鼻的,“你以为朕稀罕你那些女人?连你捧在手心里的宝贝赵朱妍朕都不稀罕。”
皇帝不想反驳严绍荣,魂魄渐渐变淡,看着严绍荣的眼神十分地平静,大概他已经没什么遗憾了,除了赵朱妍不爱他这件事。
严绍荣缓缓睁开眼,入目的便是明黄色的帐子,眨眨眼,严绍荣终于确定了这件事,转过头看着龙榻前跪着的御医、张怡还有站着的一脸漠然地瞧着他的明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