搅家精,《红楼梦》第八十回:“薛蟠亦无别法,惟悔恨不该娶这搅家精。”.4
对于夏沅的要求,作为一个女儿控爸爸,真的很难拒绝她的请求,夏鹤宁犹豫了一会,夹起一根豆角在鸡汤里涮了涮,喂到仰着下巴一副可怜巴巴地等着喂食的宝贝闺女嘴中,“妈妈在生宝宝,爸爸今晚要留在这儿陪夜,宝贝再住一晚,明天再回家好不好,”
夏沅有了吃的,心情不错,“你给我喂块肉,我就答应,”
夏鹤宁在鸡汤里挑了块肉多骨头少的鸡肉要喂她,被捂着嘴避开,鸡汤小蘑菇,她刚才在病房里被奶奶逼着喝了一大碗,现在一点都不想吃,“要腊肉,”她点菜,“大块点的,”见夏鹤宁挑了块小的,忙追加道。
“真是个小馋丫头,”夏鹤宁在她鼻尖上刮了一下,也没拦着不给吃,胃口好说明她身体真没大碍了,挑了块切的很大块但很薄的腊肉片,在鸡汤里涮过喂给她。
“不要吃鸡蛋,要吃土豆,爸爸要荤素搭配,有营养,”
“哎呀,爸爸,你别涮这么久,味都给你涮没了,”
“有点辣,快喂我口米饭,”
两人你一小口,我一大口的,半桶米饭加两盘菜就光盘了,连那涮过菜的鸡汤也被夏老爸活着几勺米饭给喝光了,夏沅抱着吃撑的小圆肚子靠坐在椅子上,嘟着嘴吐气,减缓因麻辣带来的唇部灼痛,果然快乐和痛苦都是并存的。
夏鹤宁从楼下水池洗完保温桶回来,就见她懒猫似的歪坐在凳子上,小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自己的小肚子,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丫头是——“吃撑了?爸爸给揉揉,”
夏沅平生就两大志愿,探遍天下险境吃遍天下美食,吃撑是经常性的,没认识顾元琛之前,就自己受着,认识顾元琛之后,顾大少一方面担心她的不知节制对胃不好,一方面又爱极了她餍足后的懒猫样,每每阻止不了时,就将她搂在怀里,揉上半个小时的肚子,所以,夏沅也习惯了被别人伺候的感觉,根本没想拒绝,待她爸一坐定,就习惯性地朝他腿上一躺,露出圆滚滚的小肚子。
“难受不?看你下回还这么嘴馋不?”
夏沅哼哼,“都怪大姑,把菜烧的这么好吃,害的我都吃撑了,”
“这话可别叫你大姑听见,听见了一准骂你小没良心,”
“听见才好,我这是夸她烧菜好吃呢?没准姑一高兴,明天就给咱两做她的拿手好菜,香辣小龙虾和麻辣烤兔腿,哎呀,不说了,一说就想流口水,”
“还说吃,这肚子都跟熟透的大西瓜似的,敲敲,都能听见响了,”
温馨的父女画面刺痛了来跟张芳换班的陈秀,“瞧瞧这父女两悠哉的,又是香辣小龙虾和麻辣烤大兔腿的,我说夏鹤宁,你两是不是忘了这是什么地方,忘了我妹子还在产房里挣命似的给你们老夏家生崽呢,”
夏沅:……
还真忘了,主要是产房重地,她奶不让他们过去,一怕陈淑香的叫声吓着她,二怕老儿子沾了产房晦气。
等待的日子真是太煎熬了,所以她才想着做些事来松松老爸那绷紧的神经,然后就松过头了,彻底把人抛脑后去了。
“二姐,你怎么来了,”
“我要不来,我那可怜的妹子就是死在产房里都没人知道,”陈秀真是气狠了,恨死了夏鹤宁在自个妹子最痛苦最煎熬的时候还一点事都没有的陪他闺女玩了,这男人到底有没有心啊……
赶巧夏小香扶着她娘过来,听见这话,劈头盖脸就是一顿回骂,“陈秀,你说啥呢?你们老陈家有会说吉祥话的没,没的话就都给我把嘴巴闭紧了,我倒要问问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不?知道里面是谁在生孩子不?一会一个死,一会一个难产的,你们姑嫂两是都不盼着陈淑香好是吧,”
“我……”
“别我啊,你啊,要留这儿就废话少说,不然赶紧哪来给我回哪去?”陈秀和张芳也是走泼辣蛮缠路线的,但两人嘴皮子功夫没夏小香厉害,经常性地被压制。
“娘,大姐,香子生了?”夏鹤宁在心里长呼一口气,他真不擅长跟陈秀掰扯,陈家女人就没一个好惹的,沾上就甩不开,陈秀是继她娘陈老太之后又一个陈难缠。
夏奶奶摇摇头,“哪有这么快,她是初胎,年龄又在那,宫口才开了四指,得一会呢?我让你姐去给弄点吃的来,补充下体力,省的呆会没力气生,”
“我去吧,”
“你去?你知道产妇的忌讳吗?”夏小香瞟了眼陈秀,陈秀忙说,“我是来替我大嫂的,几个孩子还等着她回家做饭呢?”
她去买饭?钱不得她掏,这医院的饭菜死贵,尤其现在已经过了饭点,要开小灶另做,这钱够他们家一周的伙食费了。
“你跟我说,我不就知道了,”夏鹤宁也没想让她去,陈家女人有个共性,就是特别会过日子,精打细算的,恨不能将每分钱都花在刀刃上,好听点叫节俭,会过日子,说白了就是死抠。
“行了,这会功夫我饭都拿回来了,”
夏小香走后,夏鹤宁见老娘精神有些不大好,晓得她是被陈淑香吵到了,忙说,“娘,你带沅儿回病房休息吧,这儿有我,”
“那哪成,你一个大男人能干啥,会抱孩子吗你?”陈秀出声阻止,老爷子退休后就不大管事了,老太太是夏家真正的掌权人,几个儿女又孝顺又出息,她还指着自己外甥能在第一时间俘获他奶奶的心,进而获得夏家其他人的宠爱,拿下他爹心目中最宠儿的地位。
“我怎么不会抱孩子,沅儿就是我抱大的,”
“能一样吗?沅儿那时候都三岁了……”
“行了,都少说两句,我在这等会,你大姐已经叫人去叫你大嫂来了,我等她来,她来了,我在走,”夏奶奶鲜少跟人吵架,跟谁都和和气气、温言温语的,外人都当她没脾气、大好人,其实她自年轻时就有些神经衰弱,怕跟人吵,也听不得有人在她耳边大喊大叫,这会脑子跟要炸开似的,说不出是疼还是涨!
听了儿子的话,也想离开,对孙子的那点期盼也在陈淑香以及她嫂子和姐姐的闹腾下弄的一点不剩,就想找个清静的地方呆一会。
“奶奶,你坐下,”夏沅知道奶奶有偏头疼的老毛病,忙狗腿地将她扶到椅子上坐好,又小卖乖地给她揉起来太阳穴,想起上世自打夏阮阮出生,家里为了她的去处,没少争吵,奶奶夹在儿子和媳妇中间,被偏头痛折磨的要靠吃止痛片才能缓解,后来她离开,老爸飞机失事,奶奶受刺激过度,突发性脑溢血导致偏瘫在床,即使她享有医疗全免,但长期偏瘫在床对这个好强了一辈子的老人来说,也许死了才是解脱。
但为了其他儿女和年迈的老伴,她到底还是委屈地活了下来,那时的她因为害怕,也只敢在疗养院的门口偷偷看她,重来一世,除了爸爸外,奶奶是她最愧疚最想弥补的人。
一定要想办法治好她的偏头疼,让她晚年生活能过的舒坦一些?
像是福心而至,她看见一丝绿意从她的指尖处溢出,通过奶奶的太阳穴进入她的身体,她一时有些愣怔,这是?
“奶奶,你有没有觉得怎样?”她一直知道因为常年用口诀养身的缘故,体内丹田处旋着一股精气,这股精气还会在她打坐默诵口诀的时候在她体内运行,滋养她的经脉,达到强身健体、身轻如燕、美容养颜的功效,以致她十年如一日的青春,她有查阅典籍,猜测这大概就是古人所说的内力,或许这套功法比老头教的那套古武秘籍还要厉害,不是没试过将这股内力导入体外,但一般都是谁惹她不爽,会将内力拧成一根针当暗器用,这还是从东方不败身上得到的启发,用这样的方法传到别人身上还是头一次,直觉不会伤到奶奶,但还是不放心。
“很舒服,我家沅按摩的技术越来越好了,”
夏奶奶是真觉得经过孙女的按摩,她脑子没那么胀痛了。
“那我再给你按按,”夏沅见她疲倦的面色有些舒缓,一边试着将内力化丝再次通过按摩中的指腹传入她的大脑,滋养她的脑神经,一边细细观察她的神情。
“奶奶,舒服吗?”
“舒服,”
夏奶奶的神情是享受的,夏沅想,原来内力真的可以救人,武侠小说也不全是杜撰的。
至于她的内力为啥是带色的,这又是一个待她去揭晓的谜题,不过,她有种直觉,答案她可以去洋楼里找寻。
“沅儿,累了吧,坐着歇会儿,”
虽然觉得被孙女这么按着很舒服,但顾忌她年龄小,又有伤在身,夏奶奶到底心疼她,拉着她的手让她停下。
“奶奶,我不累,刚爸爸喂我吃了好些饭菜,有点吃撑了,正好给你按摩消消食呢?”
“坏东西,自己嘴馋,还敢赖我,”夏鹤宁被气乐了,抬手在她脑门上敲了一下,夏沅小狗腿地说,“没赖你,谁赖你了,夸你好呢?怎么还不兴人夸,”
“你那是夸吗?你那是告小状,还当面告,”夏鹤宁抬手要敲她,被夏沅咯咯笑的躲过,“我错了,爸爸,你罚我吧,”
“罚你干什么?”
夏沅黑眼珠一转,笑眯眯地说,“罚我给你按摩啊,我按摩的可舒服了,是不是奶奶,”
“嗯,宁子,你也别说,沅儿按摩还真舒服,”
夏鹤宁是一点都不信,小丫头那点小手劲儿,挠挠痒都嫌力气小。
这子孙三代的和谐画面刺激到了跟陈秀换岗的张芳,“婶,香子那已经开六个宫颈了,大夫说,要是顺利的话,今晚孩子就能生下来,”
“是吗?太好了,今天真是麻烦你了,”老太太头疼舒缓了,听了这个消息还是很高兴的,这女人生孩子就是耗时间,顺利的话从阵痛开始算起,两个小时生下来的也有,不顺利的话,三天三夜生不下来的也有,陈淑香算是快的了,从发动到现在还不到三个小时,就已经开了六个宫颈,这速度在初产中算是快的了,让她有种老儿子就要解脱的大喘气。
其实开宫颈也是有过程的,这过程也有不疼的时候,但因为七死八不死,有可能一尸两命的魔咒箍着她,导致她精神压力过大,这一分疼也就变成了五分疼,再加上她是初产,宫颈也是咬紧状态,开的太快,导致缓冲时间间隙少,就觉得一直疼,然后一直叫。
其他人不是她,没法体会她的痛,所以连她亲大嫂都觉得这动静太大了,就算为了博取她男人的怜惜,也太过了,这种时候又不好说什么,只能一边遵循医生的命令架着她来回走,一边在心里呐喊:让孩子来的再快点吧!
“婶,你说啥呢,都是一家子骨肉的,哪当得起麻烦二字,”因为提前解脱,张芳心情不错,想在临走前替小姑子在婆婆和丈夫跟前讨个好,“沅儿,你说你妈这胎是小弟弟还是小妹妹,”直说不行,得旁敲侧击,让他们知道谁才是夏家的亲骨肉。
夏沅歪头,一派天真的问她爹,“爸爸,一定要小弟弟或小妹妹吗?不能先给我生个小哈巴狗儿玩吗?癞皮狗也行,”
夏鹤宁一点也没意识到宝贝女儿的险恶小心思,揉揉她的脑袋,挺乐呵地说,“宝贝儿,小哈巴狗儿得要大哈巴狗儿生,赖皮狗也是,妈妈只能给你生个小弟弟,或小妹妹,”
他没意识到不代表没人意识到,“夏鹤宁,这就是你养的好闺女,拐着弯子骂谁是狗呢?”
“沅儿才多大,童言无忌的,你跟个孩子计较什么?”夏鹤宁皱眉,将夏沅护在身后,挡住张芳对她的恶意。
“你……”
夏沅躲在她爸身后,眼睛笑意闪过,没骂别人,狗娘养的才会生小狗。
对上张芳一张晴转多云,很可能转雷阵雨的脸,像是怕她气的不够狠,眼眸一转,脆生生地说,“那就生个弟弟吧,等弟弟长大点,我可以带着他出去玩,妹妹就不要了,大妗家的妹妹太多了,爱哭又爱闹,一点都不好玩,真要生个小五丫那样的妹妹,我怕爸爸会被吵死,我也很是头疼呢?”
皱着小眉头一副很无奈的小摸样真是要多可爱有多可爱,夏鹤宁还真没往她故意使坏方面想,就算故意又怎样?也算是间接报了她被推倒在地的仇,做老爸的也只会护着她,摸着她的小脑袋,“好,那就让你妈给生个弟弟,咱不要妹妹,等你弟弟大了替我家沅宝揍那些欺负你的人,”
你说生啥就生啥,她妹子九死一生生下的儿子是为了给这小野种揍人的?张芳差点没把鼻子气歪,跟她的初衷完全背道而驰,不过,看到夏鹤宁一听到生儿子就朗声大笑的摸样,气就消了一半,是个男人都拒绝不了儿子的诱惑,哪怕夏家已经有了三个亲孙,一个外孙,可儿子、孙子,没有人嫌多,更何况,现在国家严抓计划生育,夏鹤宁又是公职,小姑子生的很有可能是他唯一的儿子,有了亲儿子,还怕夏家家产会落到一个养女身上?就算私生女,也最多一副嫁妆,等孩子长大,有的是机会整治这小野种?
她冷哼一声,坐等夏沅受虐!
凌晨一点,陈淑香生下一个女儿,哭声跟小奶猫一样孱弱,彼时夏沅已经被奶奶带着回病房睡觉了。
早上起来,陈淑香母女已经住进了206房,这时候可没有给早产儿准备的暖箱暖房,也没有婴儿洗澡的设备,被裹在小棉褥里的夏阮阮几根稀疏的毛发被胎血胡在脑门上,小脸红通通皱巴巴的,猫崽子大小的人儿,真心不好看。
夏沅对不美的事物一向兴趣不大,只意思意思地瞄了一眼,就乖乖地站在奶奶跟前,听一早赶来看小外孙的陈老太用尖细的嗓音说道,“怎么是个丫头,明明我们检查时,说的是儿子,周半仙算的也是小子,怎么就变成丫头了呢?是不是医院给搞错了,”
“昨天急诊室就香一个产妇,”夏鹤宁说,虽然不是儿子,让他有些失落,但还不至于像陈老太这般失态。
“那就是时辰不对,时辰早了,足足早了一个半月,所以命定的小子没赶来,就被这丫头片子抢了先,对,一定是这样的,”
“……”众人无语。
就连陈淑香都受不了她娘的神神叨叨,忙说,“娘,不管是儿子还是女儿,都是我的心肝宝贝,没人疼,我自己疼,”
这话却是说给夏鹤宁和夏奶奶听的,两人虽然面上不显,但眼里的失落是任谁都能看出来的。
夏鹤宁和夏奶奶也不是真的重男轻女,只是陈淑香从怀孕时就嗜酸,孩子四个月时就去照了B超说是儿子,两人准备的婴儿用品也都是照男婴来着,就连名字,也是让老爷子查字典拣男孩名字取的,几个月的准备到头来让人空欢喜一场,该谁谁都缓不过来。
再有,两人也真是想要儿子,夏鹤宁是因为他都有了一个宝贝闺女,若是有个儿子,不仅可以继承他的衣钵,长大后还能让沅儿有个依仗。
夏奶奶是希望儿子有后,老有所依,虽然现在都说儿子女儿都是一样的,可中国几千年都传统都是娶妻嫁女,女儿是拨出去的水,不是说说而已,女儿嫁人后,生的娃也是随夫家姓,继承家业、传宗接代的还是儿子。
男女平等是在有儿有女的情况下,如果只能生一个,想要儿子的绝对比想要女儿的多,千年传统不是一句男女平等就能抹平的!
☆、惊惶
陈淑香虽嘴上说着男孩女孩都一样,可心里,她比任何人都想要个儿子,夏鹤宁兄弟姊妹五个,除了单身的夏小兰没有孩子,其他兄弟包括出嫁的大姑子生的都是儿子,还是柳家妯娌几个里唯一的男孙,老亲家把那柳林都宠上天了。
二嫂柳秀红更是因为生了两个儿子,格外得夏家老两口的看重,老爷子退休前,将她调进县粮油局工作,两个儿子一个在县一中,一个在县实验小学,逢周末不是她送两个孩子来村里陪老爷子,就是老爷子带着老太太去县里看孙子,每次都是大包小包的去,因此,即使她男人不在身边,小日子也过的倍儿舒畅。
若她生下的也是儿子,依着老两口对夏鹤宁那偏宠劲儿,也会对小孙子爱屋及乌,多疼爱几分的。
夏小香的公公不过是个乡镇级退休干部,婆婆只是工人小领导退休,他两的退休金就能让夏小香几个妯娌争的眼红脖子粗,而她公公是正厅级离休干部,享受副省级干部医疗待遇,婆婆则享受处级离休干部待遇,不说这些年的积蓄,光老两口每年的退休工资就是一大笔收入,还有各项补助、优惠啥的,光想想就让人心痒眼馋,不过因为没孩子,底气一直不足。
虽然这些年他们也没少私下贴补夏鹤宁,可夏鹤宁一向手大脚大,不是将钱拿出去跟朋友同事胡吃海喝了,就是拿钱给夏沅添置各种吃的用的玩的穿的……到她手上的,也就每月他那点工资,还只有三分之二,这点钱看着不少,可跟老两口的退休工资比,就少的可怜了。
如果她生的是儿子,也就有底气让老两口将家用贴补给她了,她跟夏鹤宁是夫妻不假,可钱这东西只有放进自己兜里才是自己的,同时也有理由让夏鹤宁更进一步,入县局,甚至市局,到时候她的工作也能动一动,不是中学图书管理员这种有面子但没实惠的工作,她可以求求老爷子帮着活动进县粮油局、供销社那等有实权有油水的部门,虽然老爷子已经正式退休,但人脉还是有的,又不会像以前一样,怕别人说他以权谋私。
她打算的挺好,只是突发情况有点大,明明照B超确定的儿子,生下来的却变成了女儿,所谓希望越大失望越大,这对她的打击不可谓不大,若不是因为产后虚弱,大体也会跟她娘一样闹上一场的,即使经过一夜的安睡和一早的心理建设,依然让她觉得落差太大,但她到底是读过几年书的,虽然心里一时接受不了,但也不会像她娘一样,认为是早产导致她儿子变女儿,只能说B超也不是百分百都准的。
她自己深感失望,却希望老公和婆婆都能过来安慰她,并亲口说出,男孩女孩他们都喜欢,他们老夏家不差孙子,就稀罕女孩的话,她自欺欺人想着,夏家现在也就夏沅一个孙女,其他都是孙子,夏沅又是收养来的,哪有明明白白留着夏家血脉的亲孙女让人稀罕?
可两人的沉默和无为,将她最后一点都打散了,面上有些挂不住,心里万分委屈和难受,本就失落的心顿时酸涩无比,她也不那种喜怒不形于色的心机之人,当下,就红了眼圈,“宝贝,妈妈的乖宝贝,没人疼你,妈妈疼,没人爱你,妈妈爱,”说着说着,眼泪就忍不住的哗哗流啊,心说自己怎么就这么命苦呢?
六年就盼来这么一个丫头片子,回头镇上人还不知道怎么说她呢?她可是从怀孕起,就被娘家人宣扬着整个镇都知道她怀的是儿子,四个月确诊是儿子后,她更是拿着儿子当虎符用,高调的在夏家横行,享受皇后般的待遇,连一向厉害的大姑子也避她锋芒,不敢跟她正面冲突,因为她不喜欢夏沅,放假第一天,婆婆就带着夏沅回村里住了,甚至勒令夏鹤宁只准周末时才回去看孩子,一切以她为重!
现在生了个女娃,大姑子还不知怎么奚落、埋汰她呢?没准现在就在到处跟人说她坏话呢?
如果夏小香知道她的想法,一准骂她白痴,对于这个跟她娘陈老太一样一向拎不清自己几斤几两重,还偏爱自作聪明,又爱脑补的弟媳妇是说啥也喜欢不起来,但还没蠢到跟别人一起看她老弟笑话的地步,把她老弟的脸丢地上让人踩,对她这个亲姐姐有什么好处?
夏奶奶对这个儿媳妇乃至她的家人都有种没法沟通的感觉,可她要是不说点啥,还不知道她要哭到啥时候,“淑香,快别哭了,你刚生下孩子,身体还虚的很,哭成这样,以后会留下病根的,”又从陈淑香的手里将孩子抱了过来,“闺女好,咱们老夏家淘小子太多了,也该来个软妹妹综合一下家里的阳刚之气,”
她逗着怀里的小孙女,悄悄地跟儿子对比了一下,虽然刚出生的孩子看不出丑俊,但勉力这么一瞧,真是没一点随自己儿子的,瞧着跟四妞小时候挺像的,不禁在心里叹气,这性别不像也就算了,咋地摸样也没一点像的呢?
可惜她儿子的好相貌了。
“都说怀孕的女生多愁善感,爱胡思乱想,你这孩子都生下来了,咋这多愁善感的情绪还没过去?竟说傻话,什么叫没人疼你就自己疼,人老夏家十几号口子人,自己的亲孙女、亲闺女、亲侄女,咋就没人疼了?说丫头可怜到只有你一个当娘的稀罕,我这个当二姨的第一个就不答应,婶,让我抱抱孩子,”
夏奶奶将孩子递给她,她接过抱在怀里点着小塌鼻子逗弄着,“怎么说也是咱盼了六年的宝贝疙瘩,能平安生下来就是福气,大福气,娘,你说是吧,”
本想找个搭戏的,不想老太太的思维还没从二元次转回来,这个可以理解,老人家嘛,反应迟钝也是有的,就听陈老太咧着她那口豁牙大嘴嚷嚷道,“福气,啥福气,要是晚生上一个半月,那才是天大的福气,俺千叮咛万嘱咐,八个月是婴童魂魄蕴养的关键时刻,让你稳着点稳着点,昨个你回家看俺时还好好的,咋说早产就早产呢?你说你恁大的人,怎么就这么不当心,稳稳的孙子都让你给折腾没了,俺的大外孙哟,可心疼死姥姥喽,”捶着胸地干嚎道,“你说你好好的,咋就早产了,咋就能早产呢?足足早了一个半月啊,这要是稳稳地等到日子满了再生,妥妥的孙子呦……”
“……”
“……”
看着笑容瞬间僵掉的陈秀,夏沅抱着她爸的大腿躲在后面捂嘴笑,这是典型的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不过,陈秀显然很擅长应付这种突发状况,且还能驾轻就熟地扭转局面,“娘,这不干小妹的事,小妹的脾气你还不知道,刀子嘴豆腐心,这不是担心沅儿,不放心她,就拉着俺一起过来瞧瞧,哪想有的人就爱以好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非说小妹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这不就把小妹给气着了,然后就动了胎气,八个半月的身子啊,要不是小妹命大,连这小外孙女您都见不着了……”点点夏阮阮的小鼻尖,宠爱地说,“小可怜,长大你得知道孝顺你娘,你娘为了生你,真是遭大罪了,”
看似劝解的话,实则是在提醒夏鹤宁和夏奶奶,她妹子早产都是夏沅和夏小香害的,要不是夏鹤宁小题大做,非让一点小伤的夏沅住院观察,却将怀孕八个半月的妹子扔在家里不管不问,她能一时冲动叫上大嫂来医院大闹?
要不是夏小香嘴巴厉害,说的话刺激到了小妹,她哪可能早产?要是小妹真有啥好歹,老夏家的名声也就毁了,大姑子言语恶毒,将怀胎八个半月的弟媳气得一尸两命,这恶名声要是落下了,夏小香以后还想进县医院?啊呸,怕是连镇医院都呆不下去了,说不定还会影响她男人的工作和名声,看她还仗着自己是干部子女官太太的名分处处嚣张跋扈不?
还敢嫌弃她妹子生的是女儿,不给她妹子,他们老陈家一个交代,这事没完!
“芳子,你说的都是真的,你家妹子是被气的早产的?”陈老太拍着大腿又开嚎起来,“俺就说了,好好地,咋说生就生,一点先兆都没有,俺的大孙子哎,这是被小人给克跑了,”
“……娘,这是医院,你小点声,”张淑香很无奈,明明她姐是在替她打抱不平,是在逼婆婆和丈夫给她一个交代,是想激怒年龄越大越发泼辣的老娘大闹一场向夏家施压,替她找补点面子和好处回来,而老娘也闹了,但是,闹得不在点上。
“我小声啥,小声啥,当初大仙就说你命犯小人,让你当心点,你不当回事,现在想吃后悔药都没地买……”陈老太骂完闺女后,继续拍着大腿嚎她的大外孙,跟她能把外孙嚎回来似的,那叫一个卖力。
夏沅嘴角抽搐,她一直觉得这个便宜的外婆是出来搞笑的,思维方式永远不在正常人的范畴内,偏她还能把这种胡搅蛮缠的行为以一种非常严肃认真的方式表达出来,跟传销似的,先把自己迷惑住了,然后再去拉人入伙时,就不觉得那是在骗人了,而是有钱大家一起赚的大好事!
就像现在,她深信自己闺女怀的是男娃,只是时辰弄错了,投胎的男娃没赶上,以致被很可能是孤魂野鬼的女婴抢了个先。
许是因为年轻时吃苦太多的原因,以至年龄越大越发牛心左性,认定的事别人就是说破了嘴皮她也听不进去,就像她重男轻女,哪怕儿子被厂里开除,也要追生男娃,不然就天天闹,日日闹,闹的全家不宁,就像她认准夏阮阮是抢了她大外孙出生的机会,哪怕陈淑香是她最喜欢的闺女,她也对这个外孙女喜欢不起来。
夏奶奶从年轻那会就没法跟陈老太交流,思维不在一个水平线上,成了亲家后,渐渐地就学会了无视她的所有怪异行为和迥异思想,趁着她歇气的功夫吩咐老儿子,“宁子,还不快给你大娘倒杯茶让她润润嗓子,医院空气干燥病菌又多,你大娘说了这半天的话,再不润润嗓子,晚上回家喉咙就会受不了,明天一准扁桃体发炎,”
夏鹤宁麻利地倒了一杯水,殷勤地递了过去,“大娘,喝茶,”
陈老太比夏奶奶大了近十岁,又因为年轻时吃苦太多,又不懂保养,因此特别显老,跟夏奶奶一比,就是太奶奶级别的,夏鹤宁小的时候,不大记人,叫人就按年龄来,一直管她叫奶奶,纠正了几次都没改过来,后来就随他叫,后来娶陈淑香,喊岳母叫不出口,就折中喊大娘。
按说女婿递茶,这是孝顺,但陈老太只是性子左吧,又不傻,自然知道这是亲家让她喝茶闭嘴的意思,要是别人,她就敢将这热茶直接泼出去,然后跳着脚指着她的鼻子骂上一通,可递茶的是她女婿,女儿刚给人家生了个赔钱货,她们这边不占理啊,半张着嘴,这茶是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还是陈秀机灵,“这茶怪热的,冷冷再喝,”
接过去放到一旁茶几上,又状似无意地问,“婶子,大香子呢?怎么没见她过来?我记得她今天是白班来着,”
“我让她跟晚班的护士换了下班,晚上的时候好帮着照看下孩子和淑香,”
“这样啊,这当大姑的,自己弟媳刚生下孩子,按说她就是不上班,也该来看看的,”
“我姐昨天在这看了一夜,是我跟她说,让她今天不要来了,”
“她看了一夜?跟谁没看似的,还要给她论功行赏不成!再说,这也是她应该做的,要不是她拿话刺激我妹,我妹能这样?”
夏奶奶眉心跳了跳,“贵嫂子,你陪淑香在这说会话,我回趟家给她和孩子拿几套换洗衣裳来,”
“娘,我送你,顺便给沅儿办出院手续,”
“好,”
夏奶奶丢下话,头前走,夏鹤宁牵着夏沅后头跟着,留下面面相觑的陈家母女三人,“香,你婆婆这是啥意思?”
“啥意思?不想提这话茬呗,”
陈淑香气的眼泪又要飙出来了,婆婆这是根本没打算给自己一个交代,想糊弄过去呢?
办完出院手续后,夏鹤宁就不打算带沅儿回病房了,但因陈淑香是早产,孩子身体弱,怕是要在医院住上几天了,家里没人照顾夏沅,算将她送到大姐家住上一天,明天再送她去上学,中午和晚上,保姆会回家做饭,待沅儿吃完饭后就送她去学校,晚上再去接。
去大姑家的路上,正好路过街东的小洋楼,一股熟悉的气息从里面传来,夏沅突然叫道,“爸爸,停下,”
“怎么了,沅儿?”
夏沅指着不远处的小洋楼,“我要去那边,”
夏鹤宁愣住了,一脸惊惶,以前,他带着沅儿都是避开这条路走的,但今天赶时间,避开这条路会绕很远,心里想着这么多年沅儿都没提过小时候的事,大概真跟他娘说的那样,三岁小孩没记性,再加上他能感觉的出,沅儿是真拿他当亲爹看的,很是依赖和信任,一点都没怀疑过自己不是他孩子的事。
所以,他也从来不许别人在她面前说她是养女的事,只当是他夏鹤宁的亲闺女,三年了,已经三年了……
颤着音磕磕巴巴地问,“宝贝,怎么突然想去那边,”
“我听见里面有人叫我进去,”
夏鹤宁小心肝乱颤,这是撞邪的节奏,更不敢带她进去了,“沅儿,今天爸爸很忙,咱们先去大姑家好不好,乖,”
“是妈妈在叫我,我听见妈妈在叫我,”
“……”
“沅儿,妈妈在医院,你听错了,”
“没有,我没有听错,医院里的不是我妈妈,我妈妈是住在这个小洋楼里的,”
“谁跟你说的,谁跟你说你妈妈住在这里的,”夏鹤宁一脸严肃,他最先怀疑上了陈淑香,是她,一定是她!
“你不用骗我了,我想起来了,我都想起来了,我知道我妈妈就住在这个小洋楼里,医院里的根本就不是我妈妈,我妈妈长的比她好看,虽然我看不清她的摸样,但我知道她长的跟我很像,她会唱歌,会跳舞,还会种漂亮的花花草草,最喜欢带着我在园子里跳舞,我问她爸爸去哪了,她说爸爸是解放军叔叔,在很远的地方当兵,还说因为离的远,不能常回来看我,但是奶奶会代替爸爸疼我的,后来你回来了,她却没了,我知道妈妈不是你的媳妇,你们没有结婚,你娶了别人,我是你的私生女,对不对?妈妈不想破坏你的家庭,所以她走了,现在她给你生了新妹妹,所以昨天妈妈入我梦里,让我来小洋楼里来找她,”
夏沅说真的,昨天晚上真有一个声音告诉她,让她回小洋楼一趟,只是也不知道她这番童言学的像不像,会不会让人觉得太过妖孽!
但她必须进这小洋楼里,但又不想老爸知道她已经知道自己不是他亲女的事了,只能半真半假地说着上面那番话,宁可当私生女,反正也不是没当过!
“……”
夏鹤宁的心情就跟上面的省略号一样,有点懵了,不,是非常懵!
又跟坐云霄飞车似的,忽地上去了,忽地又下来,太刺激!
360°大逆转有木有!
☆、五行阵
秀水镇是古代南北的交通枢纽,有是上溯黔东,下达苏皖的运输要道,“左包洞庭之险,右扼五溪之要”,素有“荆楚唇齿”、“滇黔咽喉”之称,是历代封建统治者开发西南的门户,又是江南闻名遐迩的“鱼米之乡”,地理位置十分重要。
这些年随着改革的春风吹遍大江南北,也吹进了秀水镇,因为地势优越,镇民的腰包渐渐鼓了起来,华夏人手上有了钱,头一件事就是盖房子,这是祖辈几代留下的规矩,在没有名车的年代,房子好不好是评价你腰包鼓不鼓,家里有没有钱的唯一标准,这个年代也不流行低调、淡定,秀水镇民风泼辣,在计划生育没普及前,家家都秉着多生娃子多挣钱的观念可劲儿地造孩子,镇上跟夏鹤宁一个年代的,哪家没有五六七八|九十个孩子,低于这个数都不敢跟人吵架,这就跟闹革命一样,人太少,就等着挨打吧!
孩子大了就得娶媳妇嫁女儿吧,娶媳妇,人家女方要房子要彩礼,嫁女儿,对方家也要有房子有彩礼,不然谁家好白菜舍得要野猪拱,谁家大肥猪舍得只给烂白菜吃,所以决定你是野猪还是烂白菜就看你家房子盖的好不好。
近两年镇上攀比越发严重,有钱没钱,都跟风盖房,一家比着一家往高里盖,两层都算矮的,临街三、四层是普遍现象,五六层的都有好几栋,不过都是用来做宾馆、酒楼生意的,这都是私人房产,政府单位房不在此列。
可也因为大家都攀比着往高处建,土豪有余,精致不足,就跟农村仿造的乡村别墅一样,怎么着都透着一股乡土气息,所以,即使夏家小楼只有两层,但是它在秀水镇居民的心中依旧是不一样的存在。
小楼是建在东街最头头的位置,周围还有些闲置的田地,孤零零的矗在那儿,倒显得有些荒凉和寂寥,站在院门外隔着铁门朝里看,这栋漂亮的小洋楼像是笼罩在一片朦朦薄雾中,看的不大真切。
不过熟悉的气息,让夏沅有种非常强烈的感觉,上辈子她肯定错过了一些对她来说很重要的东西,这些东西就在这栋小楼里等着她去探寻、去破解,很有可能包括她的身世。
对于生母,上世时夏沅也曾向生父童世翰打听过,但童世翰知道的也不多,只知道她叫夏商婉,是他在大学放假回家的路上遇到的,似乎因为受到什么刺激,以致除了名字外,其他都记不得了,之后,童世翰将人带回家,欲娶她为妻,不过因为夏商婉身上没有任何证明她身份的证件,他们并没有领证,只是摆了几桌酒席,告诉大家他们结婚了,甚至夏商婉连彩礼都没要,当然也没有嫁妆,属于两手空空就嫁过来的人。
这样来路不明,又身无分文的人,哪个婆婆会喜欢?尤其她长的跟妖精似的,将自己听话的儿子勾的神魂颠倒,竟然绝食逼着父母将家里内定的门当户对的婚事给退了,若不是家里只有他一个儿子,童老爷子就敢打断他的腿,虽然最后当父母的妥协了,但对夏商婉也带了怨气。
童世翰不忍媳妇被老娘刁难,就带着她在外面租房子住,一边上学,一边打零工养媳妇,吃了不少苦,后来还是老娘不忍儿子在外吃苦,求两人回去住,并保证不再为难儿媳,后来家里安排他去M国深造,并说如果他愿意,等他在那边站稳脚跟后,就将接夏商婉过去,他同意了,不想身处异国身不由己,待他两年后回来,迎接他的不是娇妻,而是娇妻留给他的一封离别信,说她已经恢复记忆,去寻找亲人了。
在找寻一段时间无果后,童世翰被父母逼回M国,直到夏沅十三岁时他回国发展,遇到少时玩伴,无意中从他口中得知,夏商婉在离开他时,曾做过身体检查,当时已有两个半月身孕,他便开始走各种渠道找人,用了两年时间在C市找到夏沅,得知夏商婉已死后,便要将她接回了童家。
那时夏沅刚从夏阮阮口中得知自己不是夏鹤宁亲女只是夏家养女的真相,因一时受不了,就糊里糊涂的跟童世翰走了,而童世翰不等她回过神来,就打包着将她带去了M国。
十七岁,夏鹤宁飞机失事丧生,那之后她就再没回来过,小洋楼也被她留给了夏奶奶,随便她处置,至于是给了夏阮阮,还是卖给了别人,她都不知道,也再没来看过。
“爸爸,我们进去吧,”
“……好,”
夏鹤宁的声音有些颤抖,这个地方他每年都会来两次,一次是夏沅的生日,一次是商沅的忌日,然后定期让人过来打扫房间,休整花圃,但从未像今天这么紧张过,深呼一口气后,才从脖子里掏出一把钥匙,打开铁门,牵着夏沅的手往里走。
夏沅不知道身边的老爸有什么感受,但她一进来便感觉园子里的生气特别浓郁,一点都没有长期间没人住的萧索和冷寂,而是满园的春色和清馨,一阵微风拂面而来,有种薄雾散去,让人眼前一亮顿时豁然开朗的感觉,这种感觉越往里走越真切,待看清小洋楼真实面貌后,一种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
这栋房子用小洋楼来形容,真是太过笼统了,它其实是一栋中西合璧的乡村式花园小别墅,非常非常漂亮,主体是英国乡村式的建筑,但敞廊带有中国式的构架,老虎窗,双坡屋面,屋顶和长廊是红色的,墙面是纯白色的,大草坪和周围的亭台榭阁是绿色的,交相辉映,别说放在古朴的小县城镇,就是放在魔都,也让人惊叹的,它的内在结构根本不像外面看到的那般简单,而是非常豪华。
亭台楼阁,假山池水,虽小,却应有尽有,花园里,有山有水有小桥,初秋时节,这里仍然是满园春色,杨柳依依,风景如画。
“竟是五行风水阵法格局,”夏沅低喃。
她自小五感就好,人也十分聪慧,属于一点就通,一学就会,过目不忘的那种,少时不懂也不会藏拙,早早的就被人当做天才少女,九岁时被一游街半仙当街拦住,说她根骨惊奇,灵性上佳,非要收她为徒,那时候常有小孩被路过的拍花子拐走,她自是心存提防,不肯也不愿的,不想那半仙竟在镇上住了下来,开了间小中药铺子,打出开业义诊一月的名号。
镇上有医院,但当地老百姓只有大病才去医院,平日里小病小痛的忍忍就过了,实在疼的很了才买些药片吃吃,听说中医义诊,有病没病的都上门排队,有病看病,没病也能领杯那半仙调制的凉茶喝喝。
别说那半仙儿还真有点本事,还真治好了几个连镇医院都治不好的疑难杂症,一时间声名大噪,人送华神医,后来连夏鹤宁也忍不住上门求医,夏鹤宁在部队呆了七年,转业后又进了刑警大队,成日里跟罪犯打交道,身上多处隐疾,平日里还好,一到阴天下雨便全身酸疼,被老头针灸加敷药弄了半年,竟是妥妥好了,然后就想着将他引荐给老爷子看病。
夏爷爷是老革命,一身伤根本不用找,就没有不疼的地方,华神医这次却不那么好说话了,趁机提出要收她当关门弟子,欲将一身的本领都传授给她。
神医收徒,哪有不应之理,夏鹤宁不仅替女儿应下了拜师要求,还花钱整了几桌好酒好菜请了几个德高望重的老人很是郑重地让她行了拜师礼,夏沅觉得她爸就是传说中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的傻子,但因是自己老爹,她不好嫌弃,于是就有些迁怒华老头,学起医术来就有点不情不愿,不怎么上心。
后来她才知道老头可不是什么游街郎中,他是云游各地拜访各地名家的修行之人,他精通《奇门遁甲》、《万法归宗》、《诸葛武侯巧连神数》、《六甲天书》、《易经》……其中包括易学,奇门,占卜,预测,道法等等,游街郎中和半仙只是副业,他还兼职风水大师,后来被朝廷招降,成了一名持证上岗挖坟掘墓的考古学家。
夏沅对他这种到老才给自己脸上弄上一层遮羞布行为表示鄙夷、不屑,她认为对古墓主人来说,考古学家是比盗墓贼还可恶的东西,因为盗墓贼只是叨扰他们一时的安宁,最多多光顾几次,弄点随葬品出来,而考古学家却打着科研的旗帜,将人整个住所给扒个底朝天(从坟头开挖,一直挖到底),让人永无宁日,最后还要面临死后被开膛破肚,挫骨扬灰的下场(解剖尸体,化验骨头)。
所以她宁可跟盗墓贼鬼混,也不乐意挂个考古学家徒弟的名牌干着下墓葬烂泥里挖掘碎瓦烂瓷的苦力活,主要是自古以来官盗就干不过私盗,能被曝光挖出的古墓大多是空墓,纯粹是白忙活一场,她只是喜欢探秘寻求刺激,对墓主人是谁,生于什么年代,有多少妻妾,怎么死的……一点兴趣都没有。
虽然这个师傅认的有些不大情愿,但杂七杂八的也跟着学了不少,都会些,但都不大精,属于一瓶子不满半瓶子咣当的那种,再加上生着一张一看就不是吃忽悠饭的脸,以至于身为老头唯一的弟子,却没有将他的衣钵继承下去,也不知道老头有没有后悔过收下她这个劣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