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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花瑟 当前章节:14850 字 更新时间:2026-7-9 17:09

女人的头埋在他的臂弯和他抱在一起痛哭,她哽咽:“亲爱的,每一天我都会以为是我们的最后一天,饥饿和恐惧一直伴随着我们,我有时候已经坚持不下去了,真的坚持不下去了。”

男人担心地揉着她,一下一下亲吻着她的额头:“不许你这么说,我们连孩子都生下来了,我们一定能继续走下去的,今天我见到的那个男人,他带着两个孩子呢,我们也可以的!相信我!你一定要相信我!”

女人点点头,黄豆汤,和死去的狗,成为了他们新的希望。

Chapter30

男人带着两个孩子走了好几天,他们来到了一个高速公路的加油站,路上有很多这样的站点,他们经常会遇到,每次都会进去看看,男人检查了下油箱,里面早就干涸了,想想也不会找到汽油。加油站里面有个便利店,里面的货架倒了一地。满地都是废弃的报纸,杂志,这些东西人们都不需要。

女孩看到了一个封面上印有一个女影星的时装杂志,她蹲在一边新奇地翻阅,那里的女人都穿着漂亮的衣服,鲜艳的色彩,她们太美了,女孩看了看日期,她都不记得现在是什么时候,所以那个日期她也不敏感,那个女人的名字叫西林,她演过著名的电影《当末日降临》,杂志上是这么写的,但是女孩没看过。

女孩出神地望着西林,她涂抹着口红,打着黑色的眼影,头发梳得油光发亮,就像一个冰激凌,她穿着一身旗袍,那双高跟鞋高得夸张,女孩心想这样的鞋能走路吗?她想象着自己穿着这双鞋的样子,她一定会摔死的,她暗自笑了笑。

她用手摸着画面,就好像她能触摸到里面的时尚与美。如果有机会她真想像杂志上的女人那样打扮自己,哪怕就一次。

男人见女孩看得入神,脸上露出不易察觉温柔的神情,就算是这样的末日,也不能阻挡一个女孩爱美的心,这样一颗心在末日里显得弥足珍贵,她至少还知道憧憬美,而不是只知道吃。

男孩则坐在便利店门口的一把塑料凳子上休息,那把凳子的蓝色已经发白了,他盯着便利店门口的那个欢迎的米老鼠,它没有电了,已经不会再喊欢迎光临。

他最近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他手里拿着那把不会再发出激光的激光枪,他举起枪,装着扫射的模样,他也想像亨利那样拥有如山一般的体魄,可是他看着自己的那条细腿,他是永远没希望了,他有点沮丧,然后他开始用瞄准镜瞄准着看向远处,从左到右,从右到左。

他看到了一个印着红唇的垃圾桶,红唇上的油漆脱落了,就像一张嘴在脱皮,生动极了,男孩忍不住笑出声,垃圾桶外面满地无法分解的白色垃圾,起风的时候,那些快餐盒,塑料袋就会飞起来,男孩眯着眼看着这些东西乱飞。

然后他又回到了瞄准镜,他看到了一个没有旗子的生锈的旗杆,从上往下看,一个人吊死在旗杆下,他已经被风干了,两只眼珠子和肉粘连在一起,呈灰褐色的,面部空洞,他的手保持着一个动作,仿佛他想把绳子从脖子上给拿下来。

男孩在那具干尸上停留了一会,又继续转移镜头,公路上一辆车慢悠悠开过,这样堂而皇之的行动,他们大多数是劫匪,人多势众,他们什么都吃,男孩观察了一会,看到这辆车继续远去了,他的心落了下来。

男人重新找了辆推车,这样他们就不用一直背着包了。他们坐在加油站粗大的柱子后面,摸出几把黄豆分着吃了,然后喝了点水。

女孩问:“爸爸,所有的人都会向南走吗?”

男人说:“不,大部分人不知道往哪里走。他们胡乱走。”

女孩说:“如果有些人和我们一样一直向南走,我们是不是会遇到越来越多的人?”

男人说:“也许,所以我们得更加小心。”

男孩说:“爸爸,我们一直向南走会看到什么?是大海吗?”

男人说:“不知道,从地图上来看,我们得走出第九区,然后才能看到大海。”

男孩想象不出第九区和大海之间隔着什么。

女孩问:“大海里有鱼吗?”

男人说:“应该有吧,大海很大。比陆地还大。”

女孩琢磨着:“如果大海有鱼,我们就有食物了,对吗?”

男人说:“理论上来说是这样。”

女孩说:“也许大海里什么也没有,只有被污染的水。”

男人摊着手,看着手里一粒黄豆,他点头:“也有可能。”然后他用舌头将黄豆舔进嘴里,用牙齿细细磨着,淀粉弥漫在嘴里,会有一丝丝甜味。

男孩好奇地问:“爸爸,大海是什么颜色的?”

男人说:“蓝色,从前是。”

男孩想象着蔚蓝色的大海,他说:“那一定很美。不知道现在是什么颜色?红色?绿色?黑色?白色?”

女孩可不关心大海是什么颜色,她只关心他们有没有东西吃,她说:“爸爸,我们的黄豆只能再吃一顿了。你看这里附近什么都没有。”女孩怕极了那种饥饿的感觉,这几天她做梦都能梦到瘦得只剩下一张皮的自己,她张着口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她发出那种嘶哑的声音,然后整副骨架都坍塌了,皮肤凹陷下去就像一张黑色的毯子盖在尖锐凸起的岩石上。见到这副情景她就会莫名心悸地醒过来。

男人拿过女孩的袋子检查了下黄豆瓶子,每个人只能吃小小的一把,已经见底了。他观察了周围的地形,这里是一个郊区,除了公路以外,其他地方一眼望去都是荒芜的土地,除了泥土和枯树,岩石,废弃车辆,他们什么也看不到,远处都是灰蒙蒙的。

女孩问:“爸爸,我们沿着公路走吗?”

男人有些苦恼,公路边上都是连绵的山,他们不会有体力爬山且山上什么也没有。贫瘠得就像被蝗虫啃过。

男人不知道应该怎么做决定,公路应该是最好的选择,这些路总会指引他们快速走向下一个城镇或者村庄。男人有些麻木地点点头:“我想应该沿着公路走,我们必须得快速抵达下一个小镇,到了那里我们就有更大的可能发现一些食物。”

男孩说:“我不想沿着公路走,因为我看到有一辆车子开过。”

男人说:“不用怕,他们开得比我们走得快。”

男孩说:“也许他们在前面等着我们。”

男人说:“这条公路有岔路,我们和他们不会走同一条路。”

女孩说:“听爸爸的,你没得选,除非你想一个人走。”

女孩这句话对男孩很有效,他闭嘴了,有些不高兴,他觉得姐姐总是以为他什么都干不了,可他也有权发表自己的看法,当然他也没更好的主意。

所以他们蹒跚着上路了,这条公路很长,是一条还算可以通车的路线,男人看地图上显示的距离有200公里,以他们的脚程至少得走上7天,而在公路上除了可以看到死尸是几乎找不到食物的。他们支撑不了7天。

男人打算先走一段路看看,如果有什么捷径的话,再绕近路。

他们吃完了最后的黄豆,肚子依然很饿,走了2个多小时,男孩已经气喘不已,他拖着一条细细的腿,远远落在后面,就像一根会被吹倒的竹竿,他走着走着,果真倒了下去。

虽然没有阳光直射,但是他觉得很闷,男人吓了一跳,他蹲下去扶男孩的时候背上的伤如针扎一般,让他冷汗直流,蹲到一半他不得不直起身来。

女孩见弟弟倒下了,她马上去扶他,她说:“爸爸,我来。”

女孩将让弟弟靠在自己的身上,他们就这样坐在马路边,她拿出了水拍了拍弟弟的脸。

女孩有些惊慌地说:“爸爸,弟弟发烧了。他发烧了!”

女孩的声音不大,但是很尖很细,仿佛能够钻入男人的思维当中,像把锋利的刃。男人感到一阵心悸,发烧了,天呐!这个时候发烧!他应该怎么办?

没有什么比生病让他们更加不住所措的,除了食物以外,生病是第二项能够夺走他们生命的灾难,从前发烧那种小事,在他们现在看来和癌症一样可怕。

男人头一次觉得他可能要保不住男孩,他要失去他了,因为放眼望去没有任何曾经人类的聚集地,只有山,山上只有石头和泥巴,和碳化的树,各种腐烂的辨不出形状的物体,散发着各种难闻枯败的气息。

男孩陷入了昏迷,一直叫不醒,额头很烫,在上午的时候他还好好的。

男人拉起男孩,将他抱在怀里。

女孩推着车焦急地跟在他的身后,她喊道:“爸爸,我们去哪里?”

男人说:“我们不能继续走了,必须得停一停。”

女孩说:“弟弟会没事吗?”

男人看着男孩的脸,用那种发颤地好似承受着巨大痛苦的声音回答:“他会没事的。”

男人四下看着,他们不能在公路那里暂时休息,因为这里很有可能会有其他幸存者经过。

女孩拉住了父亲:“爸爸,我觉得我们应该呆在这里,也许这里会有其他人经过,也许有人愿意帮助我们。”

男人摇了摇头:“不,我首先得确保你的安全,然后想办法再救阿勇。走,我们先找个地方躲起来。”

遇到困难的时候,男人首先想到的是躲起来。

女孩点了点头,他们找了一辆冲出高速公路被烧得漆黑的大巴客车,男人将残存的铁皮往下掰,做成了一个可以遮雨的屋檐,从外面看过去,这架大巴只剩下一些空空的框架和座椅的残骸,这里没有任何东西,所以即便是有人路过,他们也不会轻易靠近检查。

男人将男孩轻轻放下,他将步枪交给了女孩,他说:“你看着弟弟,如果有人靠近你们,就开枪!里面还有三颗子弹,记住了?”

女孩抿着嘴点点头,她说:“爸爸,你一定要回来,不论怎么样你都要回来。”

她觉得有点恐慌,如果爸爸和弟弟都失去了,她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去。他们两个是她唯一的希望和依靠。

“爸爸!”女孩忐忑地喊了他,“你得保证你一定要回来。”

男人回头,转眼他的胡子又黑漆漆地爬满了他的下巴,他点点头:“我保证。”

男人焦急地向山上爬去,他用望远镜看了看公路,千米之内没有发现任何活人,所以他试图从山上去寻找一些救命的东西,他太迫切了,他踩到了一个滑腻腻的东西,他跌倒了,然后浑身的骨骼疼得让他只能躺在地上抽搐。

他仰面躺着,他觉得他站不起来了,浑身酸痛,然后咳嗽,他望着天空,那里有着化不开的灰尘,他疼得出了一身汗,他告诉自己,他还不能死,不能,他知道他的癌症可能已经到了晚期,疼痛将会越来越剧烈。

也许他还会得肺水肿,呼吸困难,倒地不起,再也回不去。他可能会在十几天之内死掉,他哭了,躺在地上哭,他从来没有在孩子们面前大声哭过,可是这一次他一个人在山上哭得很厉害,他至少还要再坚持几个月,他的孩子还离不开他,他发誓,如果这次阿勇能够好起来,他一定学会慢慢放手,他发誓!所以,阿勇,你一定要好起来,这么多年了,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教会孩子们怎么生存。

他等疼痛缓解了一些,就慢慢支撑着坐起来,他庆幸自己还能移动,所以他开始祈祷,上帝也许听不到,但是他会想象上帝已经听到了。

那个让他滑倒的东西是一个动物的尸体,已经辨认不出是什么动物了,非常臭,男人捂着口鼻慢慢移了开去,然后他看着陡峭的山壁,那里黑漆漆的,除了灰和盘根错节的死藤,他还得随时躲避倒下来的碳木。

这里刚刚遭受灾难的时候温度一定很高,以至于数年过去之后还是让人触目惊心。山上没有鸟叫声,只有木头折断的声音,和倒下的沉闷声,就好像筋疲力尽的人在缓慢地厮杀,然后支撑不住轰然倒地,这里俨然是一个惨烈的战场。

Chapter31

男人支撑着病体,用坚强的意志爬到了较高的山坡,他每爬几十米就会休息一下,以确保体力继续往上爬,他想也许上面没有多少人能抵达,会剩下点什么。

他用望远镜观察着,镜头中他看到了许多个白点,他出神地望着,那些白点在一片黑灰中就像耀眼的星星,它们洁白无瑕,细嫩欲滴,男人吞了吞口水,他迅速地靠近他发现的东西,那些东西密密麻麻生长在一个阴暗潮湿充满着腐败味道的角落里。

它们是蘑菇?男人不能确定这些蘑菇能不能吃,他摘了一颗放在鼻子边上闻了闻,没有发现臭味,也许这种蘑菇可以吃,它长得非常像可以食用的蘑菇。男人折断了蘑菇,蘑菇里流出清澈略微泛白的液体,他放置了一会,略有变色,所以他不能确定这个东西是不是真的有毒,他对蘑菇的研究知之甚少。

男人用自己的口袋装了满满一大袋背在身上,他回去之后还要用清水浸一浸。男人没有找到什么能够退烧的植物,他在山上休息了一会,在回去的路上,他看到了一种白色的接近透明的花,这种花叫水晶兰,全身没有叶绿素,它靠腐烂的植物来获取养分,它美极了,男人靠近那一小片的水晶兰小心翼翼地,就好像它们随时会逃跑那样。

天呐,太不可思议了,这里居然生长着水晶兰,那种花因为生长在没有阳光的地方,黑暗的地方,所以它又被称为死亡之花,冥界之花,它就像幽灵一样。男人拔出一朵,用水冲洗了一下,放进嘴里咀嚼,清香味淡,新鲜的植物!

水晶兰不能退烧,但是可以补虚止咳,也许他可以吃它延长自己的生命,男人尽可能地把这里的水晶兰都装入了背包的口袋里。他特别挖了一颗带土的植株,他得给女孩看看这么美的花。他留下了几颗让它们继续生长在那里,也许这种不需要阳光的植物某一天会开满整个山顶,就好像群山都布满了积雪那样,那种白色令人振奋,它们是鲜活的植物。

女孩用清水替弟弟一边又一边擦拭着身体和额头,试图帮他降温,男孩迷迷糊糊,梦中呓语。父亲去了很久,女孩枯燥地望着,她看着这变幻莫测的天气,不知道今天是不是会下雨,也许会有风暴,但是比起风暴,她还是更喜欢下雨。

男孩睁开了眼睛,他看着姐姐,问:“爸爸呢?”

女孩说:“你发烧了,爸爸给你找药去。”

男孩笑了笑:“没有药的。你为什么要让他去?”

女孩说:“我阻止不了,他一定要去,你知道的。”

男孩虚弱地说:“是啊,他总是不会死心。”

女孩说:“是啊,他总是那样。”

男孩的眼皮上下合了一下,他说:“姐姐,我会死吗?”

女孩听到他说死,她心里一紧,她立刻说:“不会,你不会死。”

男孩说:“姐姐,不用怕,死不是什么坏事。天堂里没有饥饿。”

女孩说:“你不会死。”

男孩说:“姐姐,我能面对,你为什么不能?”

女孩说:“你不会死。”

男孩说:“可我觉得我要死了。”

女孩说:“你不会死。”

男孩说:“好吧,我不会死。”

女孩说:“不就是发烧吗?你很快就会烧退的,我一直在为你敷着凉水。”

男孩说:“谢谢,有你们真好,我觉得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女孩说:“你本来就是。”

天有些暗了,女孩看到父亲的身影从远处而来,他背着背包,伛偻着身子,他就像一个糟老头子,从远处一点一点地挪过来,女孩的心随着他的脚步越来越紧绷,父亲老了,她在这一刻忽然觉得父亲真的老了,和几年前完全不同了,她一阵心酸,还有一点舍不得,也许她一直无法面对失去。

男人背着东西忍着疼痛,一路走向女孩,他们就像探着头张着嘴嗷嗷待哺的小燕子,看到他们翘首等待,男人觉得心里一阵温暖,觉得他所有的坚持都是值得的。自从这个世界的末日降临之后,自从他踏上这个旅途之后,两个孩子已经成为了他和死神之间唯一的屏障。

他们两个人是他的希望,和生存的勇气。

他越走越近,直到他可以看清两个孩子的脸。

男人问:“有没有人来过?”

女孩说:“没有。”

男人摸了摸男孩的头,男孩安慰他:“爸爸,我没事,我会撑过去的。”

男人默默点了点头,他把背包放了下来。然后拿出了蘑菇。

女孩的眼睛放出亮光来,她拿起一只就要吃。

男人阻止了她:“别吃,可能有毒。”

女孩看着白嫩的蘑菇难以相信它们有毒,她说:“爸爸,我们必须得吃一吃,哪怕它有毒。”

男人说:“不,如果它有毒,我们就不能吃。”

男人拿出一个罐子,然后将蘑菇用水浸泡,过了一会,水像牛奶一样白色。

男人遗憾地说:“孩子们,这个蘑菇有毒,不能吃。你们要记住就算有些蘑菇看起来没毒,也可能要你们的命,就像眼前这白色的蘑菇一样,如果你不能确定它们是否有毒,就不要吃它们,不吃它们虽然饿,但至少还能活着。”

女孩点了点头,她盯着看上去非常可口的蘑菇吞咽着口水。

男人拿出一朵花来:“给,看我找到了什么。”

女孩的注意力被吸引了,她如珍宝一般看着眼前的那颗植物,她惊叹:“爸爸,她看起来就像水晶一样美丽。它是什么?”

男人说:“它就是水晶兰,死亡之花,但是它带来的不是死亡,它能治疗咳嗽,它也能吃。”

女孩一听能治疗咳嗽,她立刻说:“爸爸,你快吃了它!”

男人说:“不,这棵给你,爸爸这里还有很多棵,我们今晚就吃这个。”

事实上这些植物只够塞牙缝的,但是总比没有好,至少它们含有维生素和微量元素。

女孩捡了块破铁皮,弄了点泥土,把爸爸送给她的水晶兰种了起来,她将它放在推车上,她说:“爸爸,你说它好养活吗?”

男人说:“不好养。但是你可以试试。”

女孩看着这棵植物,她说:“爸爸,我以为所有的植物都死了,它让我很振奋。”

男人说:“总会有新的发现,也许以后还会有更多的惊喜。”

女孩点点头,这一晚,他们三个人每人吃了几棵水晶兰,女孩坚持要爸爸多留几棵止咳。

也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是那个晚上男人感觉舒畅多了。

男人知道这不是灵丹妙药,他知道病痛暂时的平静是为了下一次更凶猛地击倒他。

等下一次来临的时候,他也许连行走都不能了,所以他不希望这一天很快到来。

男孩的烧还没退,身体越来越烫,男人和女孩急得爱莫能助。

男人无计可施,他心里默默祈祷着,他愿意用自己的生命去换取阿勇的健康,他希望上帝能让阿勇撑过去,晚上的时候男人让阿勇枕在他的腿上。

阿勇说:“爸爸,飞船去了很多年,那个星球上真的能住人吗?”

男人说:“一定能住人。也许他们正在返航的途中。”

阿勇说:“爸爸,他们是不是快回来接我们了?”

男人说:“是的,所以你一定要坚持到他们来接我们。”

阿勇又说:“他们明天会来吗?”

男人说:“说不准,也许明天就来了。”

阿勇说:“那个星球上有别的人类吗?”

男人说:“不知道,也许有其他生物。”

阿勇说:“他们会欢迎地球人吗?”

男人说:“一定会。”

阿勇说:“我觉得他们不会欢迎我们,因为我们把自己的地球给毁了。”

男人哑然,他停顿了一下,梳理着男孩毛糙地像鸡窝那样的头发,他说:“我们会改的。”

阿勇点点头:“嗯,我们改了,新家园就不会被毁灭。我讨厌战争,讨厌污染。其实这不关我们什么事,可我们总得承担这个恶果,不是吗?”

男人:“对,我们必须承担。”

女孩听到了动静,她打断了他们的谈话,她说:“嘘,爸爸,有人来了,我们可以观察一下,也许有人有药!”

男人拿起了手枪,那里只有一枚子弹,他说:“你呆在这里。不要出来。”

“爸爸,我也去!”女孩说。

男人本来想阻止,但是想想自己的情况,他必须让女孩参与进来,必须让她渐渐独立,而女孩的积极让男人心中充满希望,她是个好孩子,她一定能走下去,她人如其名。

男人带着女孩悄悄靠近了路边,路过的人是一个妇女,和一个男人,他们是混血人种肤色偏白,虽然很瘦,但是还算精神,他们小心翼翼,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似乎正在寻找落脚点过夜。

那个高瘦的男人身上背着一个画有十字的急救箱,也许里面是空的,也许他们有药。

女孩紧抿着嘴唇,她背上了步枪跟上了父亲,父亲有一把手枪。

女孩说:“爸爸,我们要打劫他们?”

男人说:“不,你拿着手枪,躲在那里,我先出去。”

女孩拉住他:“爸爸,这样很危险。”

男人说:“我们有求于人。所以你得拿着枪,你知道该怎么做!”

女孩将步枪埋在了草堆里,步枪比较大,她从来没用过,手枪应该更适合她。

她紧紧握着手枪,太阳穴里的筋脉闪动得厉害。

男人就这样举起双手出去了,他必须得碰一碰运气。

也许他们也有枪,也许不等他开口,他们就会射死他!这种事他不是没见过。

女孩的心跟随着父亲的脚步提了起来。

Chapter32

她的思维在那一刹那空白,甚至,她看到父亲走到了那两个陌生人的跟前的时候,她的耳朵听不清他们说的每一句话,她头一次发现,她是如此害怕失去父亲,甚至从前她所有的坚强和自以为是的能够独立都是她想象中的,她也许比弟弟更加弱小,在心理上。

女孩紧紧握着手枪,恍惚中,她有点找回了自己的意识。爸爸已经出去了,他站在了他们两个人的面前,他举起双手,跪在了他们的面前!他居然用跪!

男人举起手示意自己手上什么东西也没有,然后用双手抱住后脑勺,就像一个犯人那样,他瘦弱的胸膛起伏着,里面的肺部正在发出一种轰鸣声,就像卡住了痰无法畅通呼吸那样,这种声音只有男人自己可以听到,他的眼睛向上翻着,从下往上看着那两个人,他焦急地说:“我没有恶意,我的孩子病了,你们有没有药?”

男人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双腿抖得不行,他的嗓子沙哑地就像被烧得通红的沙石粒子,烫得他快要冒出烟来,他一定是太紧张了。

那个男人和女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入侵者吓了一跳,他们相互推着倒退了几步,手里的斧头和刀具在他们手里蓄势待发。

女人的头发很短,黑漆漆的发渣子紧紧贴着她的头皮,就像刚剃完头重新长出来的那样,她的眼睛很大,因为瘦弱,导致她的眼眶黑得吓人,就像一个黑漆漆的碟子里乘着一颗发亮的葡萄,那颗葡萄会灵活地滚动,她紧紧抓了抓男人的胳膊,她用眼睛警惕地望着那个跪在地上的男人。

她极力保持镇定,但是眼神中依然难以消除那种对于陌生人的疏离感,她说:“比克……我们怎么办?我们不要理他好不好!”

那个男人戴着一顶分辨不出颜色的牛仔帽,一身层层叠叠破旧不堪的咔叽布衣服,也许是太热,他在袖子上剪了好几个洞,包括他黑漆漆的牛仔裤上也布满小洞,他双手紧握着斧头。舔了舔嘴唇,先是警惕地向四周一望,在没有发现其他人之后,他又稍稍镇定了一些。他带着那个女人,将武器对准了艾成林,然后绕着他一点一点挪了过去。

那个叫比克的男人说:“我们什么也没有!你不要靠近,不然别怪我砍死你!我的斧头可是砍死了很多企图打劫我们的人。”比克半蹲着,随时可以做出攻击的姿态,那个女人紧紧拽着他。

艾成林看着那个男人身上的医药箱,他恳求道:“我保证没有想打劫你们,我只想请求你们能不能给我们一点药,求你们了,我的孩子发烧快死了。求你们!”男人用双腿跪着挪动了几步,他就像一朵跟着太阳转的向日葵。

比克带着女人走出了几步,他们两个人还回头看了眼那个胡子拉扎的瘦男人,见他一脸渴望和恳求,而且看起来他什么武器也没有,比克轻轻拍了拍女人的手,将女人的手从自己的胳膊上扯了下来,他朝女人使了使眼色。

女人有些不愿意,她恳求:“比克,我们不要管闲事,我们赶紧走。”

但是比克显然有自己的打算,他想靠近那个男人,可是又不敢太靠近,所以他伸着脖子,似乎那样能让他觉得自己已经靠近了过去,他说:“想要药,可以,但是我们也不多,你拿什么来换?你有吃的东西吗?”

女人的表情欲言又止,她的双手紧紧缴在一起,就像使劲拧着的毛巾,她的嘴唇微微外翻,没有丝毫血色,她不知道该怎么做,用那种担忧且乞求的眼神看着比克。

艾成林看着他渐渐走进,他的脊背隐隐渗出热汗来,他进行了一番思想斗争,他想到了那些白色的蘑菇,他说:“我必须得看一看你是否真的有药。”

比克打量着男人,黑白夹杂的络腮胡让他看上去有点显老,他说:“不,你得先让我看看,你有什么可以吃的东西。带我们去看看你的孩子,他在哪?”

男人犹豫了一会,他说:“好,但是我得先站起来,可以吗?”

比克点了点头,那个女人再次紧张地拉了拉比克,她说:“别去,也许他们有同伙。”

比克安慰了女人,他说:“怕的话,你在这里等我。”

艾成林慢慢站了起来,他不想让他们紧张,他说:“跟我来,就在那辆客车的后面。”

比克说:“你把衣服都脱了,只剩下一个裤衩,我得保证你身上没有任何武器。你得走在我的前面。”

男人按照他的要求做了,他将脱下的衣服放在公路上,浑身只剩下一条平角内裤,他说:“这下你放心了吧,我们是真心实意的。只要你们愿意给我药,你们需要什么东西都可以拿走。”

比克小心地跟着他走到了客车的后面,他果然看到了一个躺在那里的男孩子,看起来奄奄一息,他一眼看到了一袋新鲜的蘑菇,和几颗看起来很诡异的花。他拿起蘑菇,然后转身就走。

男人叫住了他:“嘿!那蘑菇……”

比克凶狠地打断了他的话,他说:“对不起,伙计,蘑菇我拿走了,但是药我们没有。你要是敢跟上来,我就砸扁你的头!”

比克挥舞着斧头,捍卫着他刚刚得到的食物,那已经是他的东西了。

男人手中没有任何能抵御斧头的武器,他焦虑地看着那个带斧头的男人离开,他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也许他应该告诉他们这蘑菇有毒,但是鬼使神差般,他没有这么做,因为他们欺骗了他。

女孩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她怒不可遏,她不喜欢欺骗别人,也不喜欢爸爸被那样的人欺骗,她像只猴子那样从枯草中窜了出来,跑向公路那头的那个女人,她用枪指逼住了她。

那个女人惊慌失措地大叫起来,她叫着:“比克,他们有枪!噢,上帝啊,他们有枪!我们死定了!那个女人抱着头在公路上一步步后退,她像只陀螺那样打转,找不到任何遮蔽的地方,然后她开始撒腿狂奔。”

女孩见那个女人没有被她吓住,反而逃跑了,她心里也惊慌了一下,她只有一颗子弹,而且她从来没有打过枪,她就像只追着肉的饥饿的狗,飞奔在那个女人的后面,气喘吁吁,她的头发被风高高吹起,她突着眼,咬着牙,还在后面声嘶力竭愤怒地大叫:“你这个骗子,你们都是骗子,你站住,我要掴烂你们的嘴!叫你们撒谎!”

女人和女孩都跑得气喘吁吁,几乎要倒地了,可是女孩还是一步一步移到了她的身边,她揪住了女人,用枪口对准她的脑袋,她恶狠狠地说:“你要是再敢跑,我就打烂你的头,你再跑试试?”

女人哭嚎,一口气仿佛喘不上来,她用那种抽泣如丝的声音断断续续回答:“我没有想欺骗你们,我没有,是比克,你不要怪他,他也只是想要食物,我们没有想欺骗你们!求你放了我,求你!”

女孩喘着粗气,她用胳膊擦了一把脸,她跑出了一身汗,膝盖那里就像无数针在刺着她,可她没有吭一声,她追上了那个逃跑的女人,她抓住了她!她眼里有一种胜利,任何生理缺陷在这种胜利下都是渺小的。她看着那个叫比克的男人追了过来,而她的父亲,赤膊追在比克的后面。

比克用斧头指着她:“放开她。”

女孩用枪对准了女人的后脑勺:“放下你的药箱,遵守你刚才的承诺。”

女人在枪口下哭着,分不清汗水和泪水,只知道许多透明的液体一滴滴落在公路的灰尘上,然后被灰尘淹没。她哀求:“比克,给他们吧,听她的,把药箱给他们。”

比克用手摸了摸那个药箱子,那是他们在一片废墟当中找出来的,他有些不甘心,他威胁着女孩:“你要是敢开枪,我就砍下你的头,把那个男人也杀了,他受伤了,他打不过我。”

女孩说:“我们有枪,如果你有信心可以快得过我的子弹。”

比克哈哈大笑:“你们有枪为什么一开始不拿出来?你们一定没有子弹。”

他开始一步步逼近女孩,他根本不相信他们有子弹,如果他们有枪,就不需要求他们,他们可以抢到任何他们想要的东西,他们一定是没有子弹。他们没有把握,所以才这样!

嘭一声枪响在公路周边的群山里回荡开来。还伴随着那个女人的阵阵惊叫,好像她正在被杀死!

比克终于停下了脚步,那枚子弹正好打在他的脚尖跟前。子弹钻入了水泥地,那干燥而坚硬的混凝土裂了开去,上面还冒出一丝丝烟来,也许是灰尘。

女孩打出了手枪里的最后一枚子弹,她没有往那个男人身上打。她不知道会不会打中他,在得知差一点点就打中的时候,女孩心里悲喜交加,那是一种非常难以言说的滋味,她心里渴望打中他可是又不希望真的打中,她很矛盾。

那是一个血肉之躯,活生生的人,爸爸从小就告诉他们,能用其他方法解决的,就不要轻易抢夺,不要轻易剥夺别人的生命,每一个人都像他们一样艰难。

女孩豆大的汗滴从额头流到了鼻子,然后一阵麻痒的感觉传来,她全神贯注不敢用手去擦,她凶恶地说:“你要是不听我的话,下一刻子弹就会打进你的心脏。你可以试一试。”

女孩的父亲在距离他们一段距离停了下来,他连衣服都来不及穿,他没有再向前,他决定让女孩自己处理,他们走了无数个春夏秋冬,她跟随着他,她看着他做的一切,她现在手里已经没有任何可以凭借的武器了,只有一把没有子弹的真枪。

他觉得她可以也必须学会在这样的情况下为自己争取,并且做出判断,不管对错。

Chapter33

女孩不确定比克是否会相信她,如果他不信继续前进,她没有把握能够打赢一个成年男人。

女孩说:“只要你放下药箱子,往后走二十米,我保证放开她。”

比克说:“我怎么知道你不会在拿到药箱子之后开枪杀人?”

女孩对于别人不信任自己的话感到万分恼火,她愤怒地道:“我不是你,可以厚颜无耻。”

比克一笑,他明显更加事故,他说:“我不愿意给你,你现在用枪威胁我,你是在打劫,你比我好不到哪里去。你没有资格指责我。”

女孩的手越来越用劲,她的牙关咬得紧紧的,她恨不得咬碎牙齿,她无法容忍别人这样评价她,她和他们不一样,可是她却没办法反驳他。

比克说:“如果你放开她,让我们走,如果我自愿把箱子给你,那么你才不算抢劫。”

女孩觉得比克说得对,可是她不敢这么做,她转移了话题说:“我可以用这把枪和你交换箱子。”

比克对枪显露出浓厚的兴趣,他掂量了一下,他说:“这是个不错的交易。”

女孩立刻说:“但是我不相信你,刚才你拿了我们的东西,却不肯留下箱子,所以这一次你必须先放下箱子,然后我才能把枪滑过去给你。”

比克说:“我怎么知道你的枪里是不是有子弹,你得让我看看你的子弹。”

女孩心咚咚跳得极快,她用力吞咽了下口水,心里默默呐喊着,爸爸,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男人默默回头去草丛里寻找步枪。女孩视线中爸爸忽然不见了,这让她多少更加紧张,她说:“我怎么知道你的药箱子是不是真的有我们需要的药,你也得拿出来看看。”

比克说:“我不会给你看,你得赌一赌。”

女孩强硬地说:“我也不会给你看,你也得赌一赌。你可以马上就走,但是我会朝你开枪,为了弟弟,我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你最好相信。”

比克打量着女孩,他回头看了眼追在身后的男人,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居然不见了,这让他有点不安,他琢磨着眼前这个女孩的可信度,他必须得马上离开这里。

比克说:“我怎么能肯定我放下箱子之后你一定会把枪给我?”

女孩说用枪指着他说:“你只能试着相信我。我可以现在就一枪打死你,然后拿走箱子。但我不想做那么穷凶恶极的人。”

比克一只手捏着鼻子,一只手拎着斧子,他正想说好,转念一想,如果枪里有子弹,她就不怕他开枪杀人然后再抢回箱子?女孩不会做那么蠢的事,除非这把枪里没有子弹。

比克权衡了一下,他确实非常想要一把枪,他说:“好吧,我把箱子放下,你把她放了,然后把枪扔给我。”

女孩将那个早已被吓得不行的女人推了出去,她拎起箱子,心里莫名地振奋,她觉得成功了,她拿到箱子了。

比克说:“小家伙,希望你不会食言。”

女孩说:“你赶快带着人走,不要让我在背后向你开一枪。”

比克有些懊恼,这么小的孩子居然也学会骗人,他说:“你出尔反尔?”

女孩说:“不,咱们扯平了而已。”

她当然不会把枪给他,如果把枪给他了,他就会发现没有子弹,那么他上来砍死她也不是什么难事。虽然他可能怀疑枪里没有子弹,但是她绝对不能让他证实这是一把毫无杀伤力的枪!

比克盯着黑洞洞的枪口,和女孩笃定且具有威胁的短促目光,他犹豫了一会,还是决定不冒险了,他可不能用50%的概率赌自己的性命。

女人拉着比克走。

女孩说:“那个蘑菇有毒,如果不想死的话,就别吃。”

比克很诧异地看了眼手里的蘑菇,他的表情很痛苦,他不希望女孩说的是真的,也许她根本就是在骗他!他和女人将信将疑地走了。

女孩看着他们直到在公路上变成一个小点,她才瘫坐在地上,她看到父亲站在她的边上,手里握着步枪,原来他回去找枪了。她扑进父亲的怀里。

男人紧紧拥抱了她,他鼓励她:“希望,你做得对,你做得非常好。”

女孩感到自己的肌肉还在抖动着,她想想就觉得后怕,如果那个男人识破了她,她也许会陷入危险之中。

女孩低头看着自己夹在手臂下的医药箱子,她说:“爸爸,这里一定有药!”

男人放开了女孩,他们带着这个医药箱子走向男孩,男人再次检查了下周围的情况,然后他和女孩一起蹲下来,小心地将箱子放在中间。

男人扶着男孩坐了起来,然后给他喂了几口水,男孩看着那个箱子,虚弱地说:“爸爸,你说那里有药吗?”

男人用湿毛巾不停擦着男孩的脖子,和腋下。

女孩想要打开那个箱子,可是她犹豫了一下,男孩滚烫的手覆盖在了女孩的手上,他的嘴唇泛白,尽管他喝过水,可依然感到口干舌燥,他说:“姐姐,打开吧,不要害怕失望。”

男人也鼓励道:“打开看看吧。”

女孩的目光在弟弟和父亲的脸上轻轻一扫,她的手指在箱子的扣子上渐渐用力,然后箱子打开了——里面装着满满的东西。

女孩用一种饥渴的神情翻着,越来越急促,她将里面的东西统统倒了出来,只有一些棉花、创口贴和空了的注射器,直到她将每一个东西都检查过了,她才坐在那里静了下来,安静地就像没有呼吸那样。她似乎不敢相信,他们用生命捍卫的药箱子,她用生命冒险得到的药箱子里居然什么药也没有。

男人失声而笑,他拍了拍女孩的头:“孩子,有失望才有希望。”

男孩也说:“我早就知道那里什么都没有,所以姐姐,我们只是证实了我们的想法而已。”

女孩慢慢抬起眼睛,依旧在他们的脸上掠过,她企图发现一点蛛丝马迹,证明他们其实和她一样心底充满绝望,至少也该叹口气什么的,可是她没有找到,他们的神情和没打开箱子的时候一样。

女孩有些不可思议。她说:“你们早就知道?”

男人说:“是的,我们假设里面99%什么都没有,然后1%就是惊喜。我们只是没有找到惊喜。但至少我们猜对了99%。”

女孩注视着父亲的眼睛良久,他的眼角布满细纹,早已不见当年的英俊和强壮,可是他的眼睛一如从前那样明亮,可以照进女孩的心里,女孩明明心里感激父亲和弟弟对她的宽慰,可是她依然站直了身子,她已经长大了,不再需要这种望梅止渴画饼充饥般可笑的希望。

她背对着他们走了几步,她回头。

发现,父亲和弟弟正用那种不知所措的眼神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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