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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花瑟 当前章节:14668 字 更新时间:2026-7-9 17:09

她说:阿勇。我们一定能找到药,如果运气好的话,我们还能遇到医生。

男孩说:姐姐,你从不说那样的话,我记得。

女孩说:是吗?

男孩说:对,以前你从不相信那些话,因为这都是谎言。

女孩回忆了一下,她尴尬地说:这也许不是谎言,谁能说我们所追求的希望不存在呢?

男孩喘着气,蜷缩着身子,呻吟了一声,然后他说:也对。

女孩将弟弟的身子往上托了托。

然后她选择了英国那条路,这座城市她在废弃的报纸里看到过,最先毁于水灾,它周边的几个城市都被水淹没过,也许他们能够从这座城市里发现一点什么东西。

男孩感到腹痛缓解了,他问:姐姐,我下来自己走几步吧,我现在好一些了。

女孩也累了,汗如雨下,她点点头:好吧,你疼了,我再背你。

男孩下来自己走,他们在路边看到几具尸体。

尸体还没腐烂完全,到处都是黄绿色的液体,他们两个戴着口罩也难掩恶心的感觉。

女孩叹了口气。

男孩问:你叹什么气?

女孩说:我想也许他们的衣服可以给我们用一用,但是太脏了,我们还是再忍一忍。

男孩点点头:对,我们不能穿他们的衣服。

男孩问:我们还有多久可以到那座城市?

女孩说:至少还有两天的路程。

男孩说:为什么我们不去近一点的?

女孩说:那里有烟火,我担心有人,你生病了,我们不能和别人冲突。

男孩点点头:走吧,趁着现在肚子好一点了,我们得走快一点。

女孩嗯了一声,他们一路小跑。这一路他们可以不吃任何东西,只要有水。

两天对他们来说不算很长。

他们习惯了走路。

男孩说:我又要拉了。

女孩说:去边上,快点,我等你。

于是男孩蹲在路边拉稀,有血丝。

女孩拿了一只口罩给他擦屁股,他们有很多口罩。

然后她给他吃了两粒维他命含片。

她说:阿勇,你一定可以熬过去的。

男孩点点头,拉完之后他依然觉得腹痛。没有力气。

女孩背上他走。

男孩说:我总觉得埃里克会回来找我们。如果他回去发现我们不在了,他会怎么样?

女孩说:别管他。他也许不会回来。

男孩想着埃里克,他的朋友。

他也许应该坚持等到一天的,可是他还是跟姐姐走了。

男孩心里默默想着,对不起,埃里克,如果你回来的话。我会感到很惭愧的。

也许你不应该回来,希望你平安。可我又希望你不要丢下我们。这真是太矛盾了。

男孩看到了前方有一个背着包的男人。

他紧张地趴在女孩的耳边说:姐姐,你看到了吗?前面有人。

女孩说:看到了。他只有一个人。

男孩很害怕:我们需要躲一躲吗?

女孩的眼睛直直地看着那个人的脊背,她说:不。我们没有时间躲。这条路很长。

女孩放下了男孩,拿出枪瞄准了那个人。

男孩说:你干什么?你要杀他吗?

女孩说:也许,射杀了他,这条路上就只有我们了,我们不用防着他了。

男孩不可思议地:姐姐,你怎么了?他是一个人,和我们一样的路人。你怎么可以莫名其妙就杀他?姐姐,你没事吧?

女孩将目光看向了男孩:那你说怎么办?现在你生病了,如果他对我们不利的话,我没法保护你,或者带着你跑。我不能冒这个风险。

男孩急了,他知道姐姐说的也许是实情,如果对方是个坏人的话,他们就会很危险。他说:姐姐,我们还有别的方法,不一定要杀他。我们可以和他谈谈。

女孩说:收起你的同情心。也许我是错的,但这是唯一能保护我们的方法,你等在这里。

女孩说着不顾男孩的请求,举起枪就追上了那个人,她大声说:站住,不许动,举起手来。

那个人看起来也非常胆小,他吓得浑身一抖,然后举起了手,他罩着一件薄薄的棉袄,里面是一件破旧的灰色T恤,一条裤子满是机油的污渍,鞋子几乎看不出形状,他满头草窝那样的头发,满脸的络腮胡,精瘦精瘦的,一双眼睛外凸,他战战兢兢地后退了几步,双腿之间湿漉漉的,似乎有一股液体流淌了下来,然后一滴滴落在公路上,还有一丝丝热气。

他吓尿了吗?女孩有些过意不去,她说:只要你别走这条路,往后面走,我就不会开枪,你往回走,去其他的城市。成交吗?

那个男人眼神闪烁,他用双手守护着自己的家当,一点点擦着枪口开始往回走。他看着女孩并不说话,意思是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走了,放了我吧?

女孩依然没有收起枪,她说:走!不许回头,如果我发现你跟着我们,我就让你吃子弹!

男人点点头,行动有些木,他慢慢转身往回走。

女孩看到了他的背包一角露出一个金属色的罐头。

她大声喊他:站住,等一等。

那个男人以为她改变主意,凶恶地扑了上来,开始跑,他太害怕了,他发出怪叫。

女孩速度很快,她拉住了那个男人的背包,拉扯间,背包破裂,发出撕拉一声,紧接着,十多个罐头从包里噼里啪啦落了下来,砸得满地都是。

男人被女孩扑倒在地。

女孩揪住他的衣服,然后将他推倒,她用枪瞄准他,愤怒:说,你的罐头是从哪里来的?说啊!你是从哪里得到的?

男人一边颤抖一边将罐头推过去,意思是你们想要就拿走,放我过,他讨好地看着女孩。

女孩越发气愤,她说:我们不是要抢你的东西,只是问你这些东西从哪里来?你是不是从一个推车里偷的?你说!

男孩靠近了女孩,拉住了他的手说:姐姐,别激动,他太害怕了。也许他是从其他地方找到的。那不是我们的罐头。

女孩说:闭嘴!他不可能找到那么多罐头,除非他是偷的,他一定是偷走我们罐头的小偷!

那个男人连话也说不清楚,结结巴巴一直开不了口。他一直摇头摆手,否认自己是偷的。

男孩说:算了,姐姐别逼他了,他也怪可怜的,连话也说不清楚。

男人可怜巴巴地点点头,然后一边指指自己一边把罐头推给他们:“我……捡……捡的……”

“你从购物车里拿的吗?”女孩逼问。

男人摇摆着双手否认。“从……地上……捡的……”

女孩说:阿勇,你看到了吗。他在撒谎,他怎么可能从地上捡到。

男孩说:姐姐,也许他真的是捡到的,也许偷我们罐头的人拿不了那么多丢下了一些。又或许那个人死了,他碰巧捡到了而已,姐姐,让他走吧。

那个人趁着女孩分神的刹那,站起来拔腿就跑,他头也不回,也不捡东西就跑了。

女孩捡起地上的罐头,指给弟弟看:“那是仓库的地址,和我们的罐头来自一个地方。”

女孩将罐头放入了自己的背包里,又重了许多。

男孩担忧地看着她:“姐姐,我们打劫了别人。我们是坏人。”

女孩说:不是我们,是我,要打劫也是我干的,和你无关,再说我们只是找回了自己的东西。

男孩说:不,我没有阻止你,所以是我们一起干的。我们抢了别人的东西。

女孩说:是我做的,不是你。阿勇,别想了。

男孩歇斯底里:不,我们抢东西了就是抢东西了。那些罐头不管之前是不是我们的,但是现在是别人的,你用枪指着别人,吓跑了他。

女孩说:好吧,如果你非要认为是抢的话。做了已经做了,还能怎么办?

男孩说:好吧,你得保证以后不能再这么做了。不管什么理由。你保证。

女孩说:我保证。

男孩不依不饶:你必须向死去的爸爸发誓。

女孩说:我向爸爸发誓,以后再也不抢别人的东西。可以了吧?

男孩点点头:这件事就这样过去吧。等我们找到地方休息了,必须告诉爸爸我们犯下的错,然后向他保证以后我们一定不会犯同样的错。

女孩说:我同意。那我们走吧。

男孩说:我自己走吧,你背着罐头。

女孩扶着他:你行吗?

男孩说:我行的。

女孩:你真的行?

男孩:真的。

他们走了一天准备露天休息。

女孩吃了点罐头,但是男孩不能吃,因为吃了他就会呕吐。肚子就会疼得越发厉害。

男孩因为肚子疼还发起了烧,浑身滚烫滚烫的。

女孩用湿毛巾给他擦身子。

她说:阿勇,我一直在想那件事,我真没想打劫他,我只是想确定那是不是我们的罐头而已。

男孩迷迷糊糊地呓语:我能理解。

女孩又说:阿勇,你再坚持一天。我们明天就可以在那座城市里落脚了。我们会找到药的。

男孩说:嗯。我们会找到的。我现在更担心的不是能不能找到药,而是那些长满触须的人。

女孩说:别怕。只要我们别靠近它们就暂时不会有危险。

男孩说:昨天晚上我梦见到处都是那种植物,连城市也是。我们会被植物杀死吗?

女孩说:不会。但是我们得一直带着口罩,因为我们不知道那些成熟的植物什么时候会喷射孢子粉。就算它们长满每个角落,我们也能找到地方躲起来的。

男孩说:但愿。其实我现在到没那么绝望了。至少那些植物可以吃是事实。它们会杀死很多人,但是也能让很多将要饿死的人活下去,就像狩猎那样,蛇吃老鼠,但是老鼠也吃蛇。

女孩将男孩的头枕在自己的腿上,她也想象着那种情景,这种外星植物对残破地球的冲击,就好像一股新生的力量,它们也许是来毁灭的,但它们或许也能拯救人也说不定。

这真是一个充满希望的设想,女孩觉得长久以来那种麻木又悲观的思维里有了一种新的能量,就好像她们获得了食物那样,有一种欣喜的感觉。

天一亮,他们又往城市赶去。

男孩说:我希望不要遇上那些坏人。

女孩说:这个区域很大,我们不会那么容易就遇上的。

男孩说:嗯,我能吃点东西吗?我实在太饿了。

女孩翻找了一下,她找到一个蘑菇罐头,她说:你最好别吃,也许你的胃出了点问题。在治好之前,不进食东西可能会好一些。

男孩说:我知道,可是我实在很饿。就吃一点吧。

男孩接过罐头,大口大口吃,他说只吃一点点,但是他吃光了整个。

没多久他就开始呻吟打滚。

女孩看得焦急却没有任何办法,她只能按住他给他鼓励。

直到男孩把他吃的东西全部呕出来,他才消停。

他仿佛刚从鬼门关出来一般后悔地说:对不起,早知道我就听你的什么也不吃了。

女孩安慰他:别这么说,虽然吐了出来,但是吃进去总是有点好处的。

男孩笑了笑,他说:姐姐,你从前可不会安慰人。

女孩莞尔:人总是会变的。我得像爸爸那样,就算知道有些事不对,但是该做还是得做。

男孩:别担心。爸爸虽然有时候会为难,但这不能改变他是个好人的事实。

女孩说:我还是好人?

男孩说:毫无疑问。

他们看到了那个被大水淹过的城市,很多汽车叠加在一起,上面布满被晒干的苔藓。

还有许多的家具,各种城市垃圾,废料,他们都肆无忌惮地堆积着。

他们走过的路面都有一层干巴巴的泥,就像锅贴那样,很脆,很容易碎裂。

扑面而来的泥腥味让他们的精神一怔。

有了往常的经验,女孩去寻找了公交站台,或者是地铁口,悬浮列车入口,那里往往会有市区的地图,他们能够很快找到医院的方位,然后直奔目的地。

这里看来很少有人来过,即使有人来了他们也很难遇上,这个城市太大了。

但是医院这种地方就不好说了,也许它会聚集很多人,因为它是医院。

这个城市被幸存者搜刮过多少次不得而知,但是每一个来到这里的人都会满怀希望,他们都会假设这里也许没有别人搜寻过。

女孩在玩具店里找到了一辆儿童车,虽然没有电,但是能拉着走,她让弟弟坐在里面,牵着这辆车,这让她轻松很多。车轮子发出咕噜噜的声音,在这个万籁俱寂的城市里显得格外渺小。

男孩担忧地说:姐姐,我们会不会被别人发现?我们也许已经被人盯上了。

女孩说:我们随时都在冒险,你不能再拖了,我们必须快点找到医院。我们只能赌一赌。

男孩警惕地左顾右盼。

女孩也小心地一路直走。他们走了四个多小时,如果有汽车的话,大概三十几分钟就能开到,他们累得够呛。但是看到医院那挂满水草干的红十字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心里一阵欢呼。

医院的外壁原本都是白色的瓷砖,医院的名字是庄严的霓虹,可现在它不会亮了,瓷砖上满是发黄的水渍,并且大规模龟裂,整个医院阴森森的,死气沉沉。

女孩从医院矮小的自动门伸缩门上爬了进去,又拉弟弟进去,然后他们把玩具小汽车也托了进去,他们直奔药房,肉眼可见的药房里,架子上空空如也,货架也横七竖八倒在一起。

男孩说:就知道是这样。

女孩仍不死心,她进去翻了翻。

男孩留在药房的门口,他看着悠长的走廊,心里觉得怕,这里也许藏着什么人?或者怪物?

男孩说:姐,我们走吧,这里没有东西。我只要不吃东西就会好很多。我会好的。

女孩说:我怀疑你得了肠胃炎,而且是很严重的那种,如果没有药,你会脱水或者发炎而死的,别忘了你昨晚还发烧,你现在烧还没有退。

男孩听到了距离他不远的那个楼梯上有声音,好像是纸被撕开的声音,还有尼龙袋发出的那种轻微的沙沙声。男孩来不及告诉姐姐,那个黑影就从那里跳了出来,男孩吓得惊声尖叫。

男孩叫了一会,停住了。

Chapter52

男孩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以为自己眼花了。

他微微张着嘴:苔丝?他说。

那个浑身穿着黑衣服的女人笑了笑:嗨,很高兴又见到你们。

女孩听到叫声慌忙提着枪跑了出来,当她看到苔丝的时候也惊得合不拢嘴。

苔丝走近了他们:对不起,吓到你们了吗?

男孩点点头:确实,但是能见到你真是太好了,你的腿伤?

苔丝说:待会再说,你们先跟我来。

女孩和男孩跟着苔丝来到了一间不太起眼的小屋子里,他们进去之后将门锁上。

这个房间里有被褥,有衣服,还有一些简单的生活用品,很整洁。

看来苔丝在这里住着有一段时间了。

苔丝扔了几套衣服给他们:穿上吧。你们也到医院找药吗?谁生病了?

男孩说:是我。

女孩补充:他肚子疼,腹泻,呕吐。好像肠胃炎的症状。

苔丝说:那真巧。我还有几支注射用的头孢,应该对他有帮助,他对这类消炎药过敏吗?

女孩用狂喜的语气喊了出来:他不过敏。

女孩意识到自己失态,不好意思地降低了声音。

苔丝看了女孩一眼,她笑了笑说:那就好。

她给男孩静脉注射了消炎针。

她说:希望他可以熬过去。

女孩问:你……你以前是医生吗?

苔丝摇摇头:不是。

那你打针看起来很熟练。女孩说。

苔丝:自己给自己打。练出来的。怎么?失望?

女孩:不……不是。

不是就好。苔丝躺在那里休息,她说:你们有吃的吗?我已经三天没吃了。

“有!”男孩脱口而出,然后从姐姐的背包里翻出罐头来。

女孩不安地瞪了眼男孩,真是个冒失的家伙。

女孩将罐头递给她,说:苔丝。我们当初……

苔丝好像知道她要说什么,无所谓地说:不用内疚。你们已经做得够好了,给我留了足够的食物,还有干净的水、纱布,没有这些东西,我可是不能支撑着找到这里。

女孩有些愧疚。她有些不自在地说:谢谢你,苔丝。

苔丝说:不用谢。你们也帮过我,真的不用内疚。

男孩说:苔丝,你的腿好了吗?

苔丝说:快好了,我用火烫了伤口,又用了一点药,应该会慢慢好起来的。

女孩问:你有遇到章鱼人吗?

苔丝说:章鱼人?你是说那些浑身长满触须的人吗?

女孩心有余悸地说:对,就是它们。

苔丝说:当然,你无法想象,它们的数量很多,在那个小镇上,也许只要有人的地方它们都会去,我从没见过那样人,它们用子弹杀不死,除非砍断它们的手脚让他们没法移动。它们还会就地生根发芽,哪怕是有一点缝隙它们的触角都能钻下去。

女孩心里有些不安,她有点不放心,她说:你是怎么逃出来的?你还受着伤。

苔丝说:也许是运气,我躲在那个工厂里,并没有被发现,但是那里空气质量太差了,我还是决定出来,我遇到了一些人,他们帮助了我,你们根本就猜不到那些人的头领是谁。

苔丝苦笑。

女孩问:他们还有头领?

苔丝说:没错,你们也认识,就是Q和他的弟弟坦克。

女孩果然露出惊讶的表情:他们是兄弟?!他们会救你?

苔丝摇了摇头:不不不,不是他们,是他们所结盟团队的成员,也许你们根本不相信,我也不相信,在那短短十几天里,那些路过小镇的幸存者们团结在一起绞杀章鱼人,他们当中有人对那些章鱼人似乎有所了解,所以他们吃触须,有了食物,他们就更加团结。

苔丝又说:很可笑是吧?食物使人们团结也使人们自相残杀。

女孩问:他们有多少人?

苔丝说:不知道,他们邀请我加入,但是当我得知领头的是Q和坦克那样的混蛋,我就拒绝了他们,我宁可一个人,也不想成为他们集体泄欲的工具。

女孩问: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苔丝的表情有了一丝波动,她显得有些痛苦,她说:不知道。过一天是一天。我永远都不知道明天是什么样的,但是我会找到什么活下去的理由,总会找到的。也许我已经找到了。

女孩不太理解苔丝的话。

但是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痛苦,这一点她很明白。

苔丝说:你们可以加入他们,他们并没有见过你们,当中也不乏好人,只要加入他们,人类就会形成一个越来越大的团队,也许是新的希望。

男孩和女孩面面相觑。

这样的局面是他们从未想过的。

男孩说:也许苔丝说的对。我们这样走下去也不是办法。人类应该团结起来。和那些外星植物战斗,夺取地盘,这也是一种追求,为了捍卫自己的领地。

女孩拧了他的胳膊一下:你疯了。你忘了厄瓜多尔小镇的教训了吗?

男孩正经地说:我没疯。有时候我想我们不应该一直都躲避,我很想正面迎击。我也可以是个男人,战士。

女孩忍不住想笑:收起你的梦想。你也只敢想想而已,胆小鬼。

男孩反驳:好吧,你说得对,我是胆小鬼,但是你不能鄙视胆小鬼心里的英雄梦想。

女孩收起了笑,看着弟弟神圣的模样,她也许应该给与支持。

她说:你真的想加入他们?那个人收缴过我们的枪。

男孩说:想,我想生活在人群里,我害怕我们所度过的胆战心惊的日日夜夜。如果……如果我的腿不是残疾的,我应该会更有信心成为一个勇敢的人。

女孩说:你的勇敢和你的腿没有任何关系。只要你想勇敢,什么都阻挡不了你。

男孩说:我也能战胜章鱼人吗?

女孩说:你得先战胜自己的恐惧。想想你上次为什么让斧头掉落在地。

男孩咬着嘴唇:对,你说得对。我当时害怕得松手了。我都没能战胜自己。

女孩说:可现实却是即便你能战胜恐惧,也逃不了被那些植物捕杀的命运。这也是爸爸一直躲的原因,我想他并不是想要你成为一个救世主,而是一个拥有勇气活下去坚韧的平凡人。

男孩说:我不能按照爸爸希望的那样去成长,我应该自己决定走什么样的人生。

女孩说:好吧,如果你想的话,我会陪着你。

苔丝看着他们姐弟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论着勇气和人生的道路,她觉得年轻不论在什么时代都不能磨灭他们的幻想和憧憬,但是岁月总能盖过他们那脆弱而又不切实际的豪言壮语。

她说:那个小镇的环境不利于生存,他们正在寻找一个城市做据点,也许会寻找一个可以用风能发电的地方。你们或许能遇上他们,只要顺着枪声,炸药的爆炸声走,他们在猎杀那些植物,他们有足够的粮食。

女孩说:我们会考虑你的建议,不过我们得先完成爸爸的心愿。阿勇,你说呢?

男孩说:对,我们要先完成爸爸的心愿。我们得先走出第九区。

苔丝好像听到了一个很大的笑话,她说:走出第九区?别开玩笑了,第九区外面的世界人类无法生存。所以幸存者们才建立了第九区。我们的世界就是整个第九区,就好像我们就生活在地球上,你们能走出地球吗?

女孩说:你去过第九区的外面?

苔丝说:没有。

女孩说:既然没有那么我们还是得试试看,你们所有人都因为听说外面是人类无法生存的,而不去看看,所以我们更要去看看。

男孩说:对,我们更要去看看。苔丝,你难道不想知道吗?

苔丝说:外面是核战争留下的废墟,那里是一片焦土,有着要人命的射线,几百年那里都会寸草不生。书上是这么说的,我的太爷爷是这么告诉我的爷爷的,我的爷爷告诉了我的父亲,我的父亲告诉了我。

女孩说:那我们也要去看看。

苔丝见他们有着自己的执着,便也不再试图说服他们别白费周章了。她说:很晚了,孩子们,睡吧,这里没有人会来打扰我们。你们可以好好睡一觉。

男孩也觉得有点累了。

他们用苔丝的炊具倒出一些土豆泥罐头熬成稀粥那样,男孩勉强喝了一点。

然后他们开始睡觉。

不知道为什么,有苔丝在,男孩特别地信任她,因为在他生命垂危的时候她给他过一点粥,他会永远记得她的恩情。

女孩和男孩都特别地累。

所以他们睡得很沉。

几个小时后,苔丝依然没有睡着,一只手摇手电筒幽暗地亮着,她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光泽,她悄悄坐起身,屏声静气了一会,男孩和女孩都没有动静,他们的鼾声很大。

苔丝伸出手摸了摸男孩的额头,他的烧已经有点退了。

她用一块湿毛巾敷在了他的额头上。又在他的手里放了两支消炎针。

她看到了他们的罐头,还有十几个。

她慢慢地伸出手去触碰到了其中一个罐头,她的手指缩了一下,然后又颤巍巍摸了上去。

她再次看了眼熟睡中的两人。她下定了决心,然后用自己的背包把所有的罐头都装了进去,她悄无声息地收拾好东西,然后从他们的身上跨了过去,走之前她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她什么话都没有留下,就这样走了。

早上,男孩在女孩的惊呼声中醒来,他迷迷糊糊地起身揉了揉眼睛。

女孩摇晃着他:苔丝走了!这个女人骗了我们!她把我们的东西全部拿走了,我们所有的食物!

女孩忍受不住他们所信任的人,居然一声不吭就走了,还带走了他们珍贵的食物!

她怎么能够那么狠心,连一丁点都不给他们留下!

女孩抓狂,比起没有食物,她更心痛的是苔丝居然也会这样做!

女孩抓着自己的头发,悔恨、懊恼、痛心、失望都不足以形容她此刻糟糕的心情。

男孩似乎也不敢相信,直到他看到苔丝的东西都不见了。他们的罐头一个不剩,才相信苔丝是真的走了,他无奈地说:姐,别难过了。至少我没死,苔丝给了我们药,她没有伤害我们。

女孩很难过,她从来也没有像现在那样难过,她那倔强而总是会充满希望的心,此刻被她所信任的人粉碎,她不明白苔丝为什么要这么做,她怎么可以这样做?如果她需要食物,他们不会不给她的,她没有必要用这样极端的方式。

女孩激愤地说:苔丝救过你两次,我们救过她一次,她拿走我们的东西,我们和她扯平了。下次让我遇到她,我一定不会饶了她!这个坏女人!

男孩被女孩眼里的憎恨吓了一跳。她嫉恶如仇,偷东西,欺骗,这些都是她所不能容忍的。可她对苔丝的愤怒,超出了她对埃里克的愤怒。

男孩举起手里的针,他说:姐姐,你看,苔丝她给我们留了这个。我还是愿意相信她,她不是无情的,她不是坏心的,她救过我。姐,如果我们遇到了她,我们可以问问她为什么,不要伤害她可以吗?

女孩手里握着枪,紧紧的:她不是坏心的?她怎么可以全部都拿走?好人从来不会那么做!不管怎样,她已经伤害了我们!如果她不能说出一个理由。我一定会揍她!哪怕她曾经帮过我们!

男孩紧紧抱着她平复着女孩的愤怒。

他说:姐姐,冷静一点。这没什么,真的。我们不需要气愤得杀人。

男孩一再劝说:姐姐,你就不能宽恕别人偶尔犯下的错吗?

女孩说:不能!我们是那么信任她!

男孩说:姐姐,你试着原谅吧,你想报复的样子很可怕,我不喜欢看到你总是针对埃里克,针对苔丝,他们……

女孩:收起你的同心情。你想说他们都值得原谅,都情有可原,可难道他们就不能做个堂堂正正的人吗?

男孩说:我们这样要求自己,可我们不能让每个人都像我们那样。我们也犯过错……

男孩想到了他们“抢”罐头的事。

女孩坚决不承认:我只是想确认那是不是我们的罐头,我们没有抢。

男孩怯怯低声反驳:那是你自己找的理由,别人可认为我们抢了……

女孩板着脸,磨着牙,她矛盾极了。也许她是太偏激太冲动可是她总是克制不住自己像今天那样歇斯底里,怒发冲冠,她就像是个怪胎。

男孩开始转移话题:姐姐,我们别吵了好吗?

女孩过了一会才说:好。我……又控制不住自己了。我向你保证,以后我会努力学改变自己。

男孩说:姐姐,其实我已经习惯了。你不需要改。真的。

女孩低着头,双手扒拉了几下鸟窝那样的头发:谢谢。等你身体好一点了,我们就继续走。

男孩微笑着点头:嗯。

※※※

七个月零二十一天。

女孩带着男孩长途跋涉,避开断裂的公路和大桥,攀山越岭,餐风露宿,饥饿时时困扰着他们,他们没有再提及埃里克,没有再谈起苔丝。

女孩又长高了半个头,她的胸部发育得很差,但是她隐隐可以感受到那里的涨痛,尽管营养不良,但是她的初潮还是不可避免地到来了。

男孩依然很瘦,但是也长高了一点点,他们依然一起洗澡,脱下衣服的时候两排的肋骨触目惊心,女孩感到害羞了,但是她什么也没表现出来,她收集一些布料洗干净,在月经来的时候使用,每当这个特殊的日子,女孩会和弟弟在原地停留两天,两天她就能来干净了,然后他们能继续上路。

这半年来他们遇到过不少行人,和以往不同的是,那些行人总会和他们说上几句,他们还遇到过乘着电动汽车的一些团体,他们用这种充电的汽车去各个城市里寻找物资,大概是缺乏技术人员,人们始终不能让汽车飞起来了。

他们的耳边时时会传来一些让人振奋的消息。比如人们在北边建立了一个基地,让幸存者们赶往投奔,可他们也会听到一些噩耗,诸如赶去投奔的人又离开了那里,他们不愿意去送死。或者是基地总是被迫迁移,因为章鱼人的围攻,伤亡惨重。

也许是北部的区域都被那种星际章鱼占领了,幸存者纷纷往南迁移。导致越来越多的章鱼人往南而来,他们从未觉得原来隐藏在这片土地上的幸存者还有如此之多,因为他们看到了黑压压的章鱼人,就好像整个世界的人都变成了怪物,他们被驱赶到了一处。

虽然情况有点糟糕,但是人类总算在灾难面前做出了一些团结的举动。这也是一个让人期待的现象。

女孩带着男孩,拉着推车,扛着雨布,从一个城市走往另外一个城市。

有时候他们在城市的外面都能看到整座城市张牙舞爪,满是丝带般飘扬的建筑。他们根本不能靠近那些城市。有时候他们会铤而走险,躲在建筑里引诱触须从窗户而入,他们趁机猎取星际章鱼的触须来吃。

如果那些植物不寄生人,或许人类可以和它们共存。

可偏偏它们繁殖力旺盛,孢子成熟期过后,地球迎来了又一波毁灭性的灾难。

女孩和男孩不得不丢弃他们的推车,棉被,一切沉重的东西,他们只带了轻巧的背包。

一路气喘吁吁地逃亡,眼前废弃游乐城堡的大门就像一个闸门缓缓关上,周边都是高高的围墙,他们的背后追着十几个章鱼人,也许还会更多。

他们拼命拍着门,请求里面的人开门让他们进去躲一躲。

他们以为门不会开了。

可出乎他们意料的是,门很快就打开了。

城堡里的几个人放了他们进去。

然后又将大门闸给拉了上来,他们听到了章鱼人撞击铁门的声音。轰隆轰隆,就像一个个巨大的鼓锤子在击打。

女孩看到了那个给他们开门的人,她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个家伙。

满脸雀斑,抢她面包,还在他妈妈面前撒谎,和那群杀人的在一起,丢下他们就跑,要多恶劣有多恶劣的家伙。

埃里克也认出了她来,他没有做停留就跑到城墙上去帮忙。

参与指挥战斗的是叼着大烟斗,喝着酒的张蒙,喝到高兴的时候,他会站到城墙上大声唱歌,然后他开始让队友开始射箭,汤姆就站在他的身边,他射箭的样子很有范儿,也很准。

他们用布点燃火,射到章鱼人的身上,于是城堡的外面晃动着一个个浑身燃火的身影,就好像篝火那样。

外面传来章鱼人毛骨悚然的怪叫声。仿佛在呼唤同伴,在其区域中游走的那些怪物纷纷朝着游乐场的城堡而去。他们一直战斗到深夜,外面被燃烧得只剩下一摊灰烬的尸骨还在零星闪耀着火花。

女孩看到了城堡里面遍地都是裹着毯子战战兢兢的幸存者们,他们一部分人戴着厚厚的浸湿的口罩,不敢拿下来,深怕被那肉眼看不见的孢子寄生了,他们非常恐慌。

这时,人群中有一个女人,她的肚子很大,就好像要爆裂那样,她疼痛不已,发出大叫声,她请求帮忙。

几个持枪的人迅速跑向了那个女人。

女人哀求着:不要杀我,我只是要生了,我没有被寄生,求求你们了,我只是要生了。

女孩和男孩并没有逃开,他们看到了那个大肚子戴口罩的女人。

男孩一下子抓紧了女孩的手。

女孩捂住了男孩的双眼。

Chapter53

嘭一声。

持枪者不由分说就直接往那女人头上打了一枪。

鲜血四溅,他们利索地用火烧尸体。

男孩拿下了姐姐的手。

火光在他们的眼前闪动。

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太快了!

女孩看到了火烧破肚子,那个婴儿从肚子里滑落,她尖声叫起来:她没有被寄生,她只是快要生了,你们杀了她!你们居然杀了两个人!

持枪者回头看到了她,不屑地说:死两个人有什么好奇怪的。如果她是被寄生的人我们都要遭殃。

女孩反驳:可她不是!你们都不搞清楚。你做错了就是做错了!

男人虎背熊腰,脾气也很暴躁,他用枪指着女孩的脑袋:你再说一次,老子崩了你!

男孩吓坏了,他紧紧握住了男人的手,他说:对不起,她不是故意的。

男人并不搭理,他对女孩子直白的话非常地诧异,他推倒了男孩继续把枪指着女孩的头:你有种就再说一次老子做错了!老子有什么错!

女孩咬着嘴唇,她脱口而出,她……没有管好自己。

她还是像从前一样冒失。她认出了眼前的这个人,那个人就是坦克,那个吃过人的变态。

可她不后悔自己说了出来,在场没有一个人愿意站出来,所有的人都好像瞎子那样。

爸爸说要忍,不要做无谓的牺牲,有时候甚至看着别人死也只能在角落里默默蹲着。

爸爸是对的,他为了保护他们姐弟。

可她活着的意义难道仅仅是为了爸爸的希望吗?

男孩被推倒之后立刻起身用自己的身体挡着姐姐,他说:这不关她的事。

女孩说:阿勇,你滚开。

女孩迎着坦克那骇人的目光,她立刻举起了枪,她的枪里还剩两颗子弹,她一直没用过。

她觉得此刻才是真正的她,一个真正的艾希望。她说:我讨厌你这种人,明明知道自己误杀了却不愿意承认,而你的无知造成了两条人命,难道我还应该称赞你吗?

坦克气得要命,这是一个赤裸裸在讨厌他的人呐,天呐,他知道自己有多讨厌,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真他妈的像刀子一样。他用手烦躁地摸了摸头发,他用枪指着她:那又怎么样?死都死了,难道要我给她偿命吗?

女孩说:偿命这种事我管不着。我知道怎么判断被寄生,只要解开衣服看到肚子上有没有触须在体内波动的痕迹就行了。你下次不要乱杀人,现在人越来越少,死光了都你也没好处。

坦克依然没有放下枪。

女孩也举着枪说:要和我相互开火吗?还是我们都放下枪?

她内心是忐忑的,如果坦克果断开枪的话,她绝对会死,或者她是不是应该先发制人开枪射杀坦克?她已经没有退路了,要么她选择心狠手辣,要么她选择相信对方还留存一点人性。

她该怎么办?女孩的鼻翼上布满了汗珠,那些忽然蒸发的汗液让她的脸油光发亮。

坦克和她对峙了一会,忽然哈哈一笑,他将自己的手指勾在扳手上打了个圈,枪口就朝下了,他将枪放回了腰间的枪套里:小姑娘,你有种。好,今天老子就和你打个平手。

男孩被吓得魂飞魄散,腿发软,他一度以为姐姐今天是要交代在这里了,可是情况出人意料。

围观的群众也仿佛松了一口气。

张蒙和汤姆、埃里克坐在城墙上看着他们。

张蒙笑着说:汤姆,你可以去找你的小伙伴了。

汤姆机灵地跳了下来,笑着说:他们真棒。

张蒙胡子拉碴的,头发剃得还像个人样,脸庞比起半年前沧桑了许多,棱角分明。

他将酒壶递给埃里克,然后议论起她来,他说:那个野耗子还是和当初一样有胆色。

埃里克接过酒没敢喝,他就不敢这么和坦克说话,可是那个女孩就能!

直到现在他都是躲着坦克的,尽量不和他见面。他做过的最勇敢的事,就是半年多前帮他们引开章鱼人差点死掉,可悲的是他们却没有等他。不过他也不屑去邀功请赏,以期待获得他们的认同。

他说:妈妈说,小孩子没满18岁不能喝酒。

张蒙噗一声喷出酒来,笑死他了,他说:臭小子,你还没断奶吗?一直嘴边挂着妈妈。

埃里克说:别笑。你不知道妈妈为我做的一切。

张蒙鼓励他:喝吧,在末日里,你已经是成年人了,不是吗?

埃里克将信将疑,他闻了闻,然后抿了一小口。

他大为吃惊:怎么和水一样?什么味道都没有?

张蒙笑得气喘:这本来就是水啊。笨蛋。

埃里克感觉又被捉弄了……

他和张蒙、汤姆在一起的日子,他就像是个十足的傻瓜。

可这也是他最美好的一段日子。

他们之间,不像亲人,不像朋友。

但是却多了很多的希望,哪怕有一次他们九天没有吃到任何东西,他都没有感受到那种死亡的恐怖和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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