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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花瑟 当前章节:14578 字 更新时间:2026-7-9 17:09

【当时他们都已经要死了。

张蒙说:汤姆,我现在能吃你了吗?

汤姆说:好吧,我时刻准备着。

张蒙说:要不咱们把埃里克吃了吧?

汤姆摇摇头:说好的吃我。

张蒙:埃里克,你愿意让我们吃吗?

埃里克:……

张蒙:还是汤姆最好了,我不吃你。

汤姆自豪:我就说你舍不得。

张蒙:别高兴得太早。

汤姆:让我高兴一会。】

埃里克觉得很惭愧,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像汤姆那样坦然。

他打心里不愿意被别人吃。

※※※

坦克坐在了篝火边上,没人愿意靠近他。

除了Q,Q把烤好的植物给他。

坦克沉默地吃着。

过了一会,他说:今天有个人说讨厌我。

Q停了停:是吗?恭喜你。

坦克的脸在火光之下红彤彤的,他的酒糟鼻让他看起来格外振奋。

坦克说:Q,你骂我吧。

Q说:神经病。

坦克说:我也觉得自己是神经病,我今天居然觉得很高兴。

比我上了女人,杀了人还要高兴。

坦克说:上帝能看到我做的一切。我有时候希望上帝能惩罚我。可是上帝不说话,他什么也不做。我有时候希望我的弟弟能够阻止我,可是他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说。为什么她能说出来,你就不能?

Q第一次听到坦克心平气和地和他说话。

坦克又说:有时候我不想做那些事。我不想,可我控制不住自己,我希望有人能够站出来阻止我,甚至杀了我都可以。

Q说:对不起。我不知道。如果你自己意识不到,我要阻止你就只有杀了你,我不想杀你。

坦克说:为什么?

Q说:因为你是我的哥哥,唯一的亲人。

坦克沉默了,他躺在角落里,翻来覆去,内心煎熬。

Q说:其实……我……我有时候觉得他们死了反而更好。所以我没有阻止你。

坦克翻身而起:你以为我终结别人的生命是在帮助人解脱?他们有求饶的。

Q说:那你有想过放过他们吗?

坦克说:我想过,可我放了他们我就抓心挠肺那样难受,杀了他们心里就平静了,可也会很后悔。

Q说:所以你希望有人能阻止呢?

坦克:对。最好是这样。

Q说:我不会阻止你。

坦克越发不理解:为什么?

Q说:因为……我可能比你早死。

Q又说:如果你觉得不对,就去学会控制自己,你要知道在没有任何人能帮你。

坦克抱头:噢,别谈死,这太糟糕了。别跟我谈死。求你了,在你还活着的时候帮帮我。

Q叹了口气:我要怎么帮你?

坦克:不知道。阻止我,或者把我捆起来。在我想杀人的时候,你得把我绑起来。就在那里,你看那里有个栓木马的链子,你把我栓起来。

Q:那就试试吧。

坦克说:我现在蠢蠢欲动,想要去干女人,你现在就把我捆起来。就现在。

Q听罢就依言把他捆了起来。

坦克顿时狂暴了,他不停地挣扎,试图挣脱链条。

直到精疲力竭,他才安静了下来。

Q拍了拍他的肩膀:如果你觉得这样可行的话。你就呆一会。我去巡逻了。

坦克喘着气,挥手示意Q走吧,不要管他。

※※※

他们所躲藏的那个城堡叫迪斯尼乐园。

虽然蒙尘了,废弃了,里面的很多游乐设施无法运作,但是汤姆和艾勇还是玩得很开心,他们久别重逢在一起高兴极了。

女孩远远看着他们,她忽然觉得孤独,阿勇有朋友。

可是她却没有朋友,她只是不相信别人,假设别人都是坏人,她……

她回头看到了埃里克鬼鬼祟祟地在她身后十几米的地方。

女孩严厉地问:你有事吗?

埃里克摸了摸头,又看了看天空,虽然那里什么都没有。

他摊摊手说:没什么。想问问你有什么需要的吗?

女孩说:我们不需要什么。

她冷漠地从埃里克身边走过。

她知道心里其实已经不再恨他,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无法忘记埃里克那些卑劣的行径。

埃里克用脚踢着地面的石子。

他说:那天我回去找过你们。

女孩说:然后呢?

埃里克说:你们已经走了。

女孩尖刻地说:你来就是为了澄清你当时没弃我们而去?

埃里克急了,他说:不是!不不,是!我……

女孩:可事实就是你当时走了,丢下了我们。你知不知道当时有一个章鱼人他发现了我们!

埃里克辩解:是你赶我走的,我不想走,我不想丢下你们。

女孩:可你还是走了。你为什么不留下来?即便我们赶你走。

埃里克嘟囔着:我……我怎么知道……你那么讨厌我……也许你真心不想看见我。

女孩:你说对了!我真心不想看见你!你这个小偷!骗子!

女孩从埃里克身边走过,她句句伤害了他,可是她的内心却也如刀绞,她为什么就不能原谅他?埃里克他其实也没什么巨大的过错。

女孩停住了脚步,他看到了张蒙双手叉腰挡住了她的去路。

张蒙露出一个自认为很潇洒的笑容:野耗子,我们又见面了!

女孩目露凶光:不许叫我野耗子!

张蒙打趣:还说不是,你这么凶的样子,和那黑乎乎的野耗子很像呢!

女孩举起枪:跟你说了,不许叫我野耗子。

“喔哦,喔哦,别别。”张蒙举起双手,“你是这样对待老朋友的吗?”

女孩反唇相讥:老朋友不会叫我野耗子。

“好好好。我不叫了。真没幽默感。艾希望,希望,可以了吧?”张蒙扬起脖子看了眼埃里克,他说,“嘿,臭小子,为什么不告诉她,你为了引走章鱼人,差点死掉。”

埃里克炸毛了:你闭嘴!张蒙,谁让你说的!你闭嘴。

张蒙觉得很委屈,里外不是人啊。他对着女孩道:这个臭小子为你们引开了三个章鱼人,要不是路上碰到我,你们就再也见不到面了。傻女孩。

女孩一惊,看向埃里克,埃里克已经赌气走了。

张蒙很无辜地说:我可什么也没说。哎,一群别扭的家伙。

埃里克一定不会那么做的,那个胆小自私的家伙,女孩心里一遍又一遍说着,这不可能,他怎么可能会这样,张蒙一定是骗她的,女孩蹲在米老鼠的脚下,紧紧抱着自己的双臂。

她一直都无法敞开胸怀接纳别人,她不像弟弟那样快乐。

她这是怎么了?她总是怀疑别人的真诚。

她以为只有她自己是真诚的和正直的吗?

哪怕是爸爸也有做错的时候,可这不影响爸爸成为一个好人。

如果一个人他不好也不坏。或者他有时候好有时候坏,这样的人能做朋友吗?

女孩内心仿佛在交战一样,她难受极了。

营地里在派发食物。

她呆呆看着那些领取食物的长龙,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这个人领取了食物之后并不和别人坐在一起吃,而是四处张望,小心翼翼地离开了,他走入了一个黑乎乎的小矮房里。

女孩感到地底忽然颤动了一下。

Chapter54

女孩被一阵来自地底的颠簸震了一下,她差点跌倒,然后她迅速爬起来跟上了那个人。

那个人头上披戴着一件衣服,进入了一个低矮的小房子里,她不能确定那个人是不是真的认识,她只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她小心地跟到了门口,原来那里有一个地下入口,是一间地下储物室。也许那个人急着要下去,所以并没有将门锁紧,就像一个人的眼睑,闭上了又微微张开,里面透出发黄的灯光,静谧而有诡异。

那个人拿下了头上披的衣服,露出了一头长发,是个女人。

女孩站在缝隙外面向里看去,她没有看到其他什么人,只是看到那个女人的背影,她好像在吃东西。地面上散落着各种被吃空的罐头,以及食品的外包装。

里面充斥着一股沉闷发霉的气味。女孩忍不住想要打喷嚏。

她看了一会,觉得自己挺无聊的,跟踪一个人偷偷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偷看她。

她转身想要离去。

忽然她听到了婴儿低低的哭声。

她仔细听了听,没错,是婴儿的声音。

那个女人转过了身,她的怀里抱着一个婴儿!

女孩吃惊地睁大了眼睛,她真不敢相信,那个人……她真的是苔丝,而且她还养了一个孩子。

苔丝用自己的乳房喂孩子吃奶。那个孩子的双手在空中飞舞着,女孩看得着迷,这个画面太……让她觉得感动了。那个婴儿一边吃奶,一边发出满足的哼哼声,小手在空中挥舞着,它是多么脆弱的生灵啊。

女孩曾几次三番想着要当面质问苔丝为什么要这么对他们,可如今那个女人出现在她面前……

苔丝用手指逗着孩子,孩子发出轻轻的笑声。女孩用拳头砸了砸额头,然后她觉得什么都不需要问了。她根本不需要知道答案,她看到了自己的可笑和狭隘。

她心里默默祝福苔丝和她的孩子能够一直都活下去。

苔丝感受到了门没关紧,她的目光射向门缝,愣住了,有点点紧张,她没看清楚是谁,慌忙将孩子放下,冲过去开门。

女孩掉头就跑,直到苔丝追上她,将她扑倒在地,苔丝用手掐住了女孩,威胁说:不许动我孩子的脑筋,你们已经有吃的,不能再吃他,否则我就杀了你!

女孩被掐得咳嗽,她挣扎着说:苔丝,是我!是我啊!

苔丝借着屋里透出的微弱的火光,仔细端详了女孩的脸,她慢慢松开了手,然后她坐倒在地上,用手理了理披散下来的长发,她说:是你。

女孩半躺在地上喘着气,她说:是我。

苔丝说:我不知道是你。

女孩说:没关系,我也不确定是不是你,所以我跟着你。

苔丝说:如果是我,你会怎么样?

女孩说:不怎么样,我只想确定你是不是好好的。

苔丝有些沉默,她的脸在阴影中茫然而不知所措。

女孩问:那孩子是你的?

苔丝点头:是我的。

女孩有些不解,她问:你……为什么要生下他?对不起,我只是从客观上觉得……

苔丝接过她的话:是一种拖累?对吗?

女孩一脸尴尬,她说:我知道这么说不对。

苔丝:不,你说得对。这是拖累,因为我的自私,我生下了他。

女孩:为什么说是自私?

苔丝觉得女孩还小,不懂这些,她的爸爸也许来不及让她懂得什么是生育,她说:如果流产的话,需要刮宫,风险很大,我有可能会死。所以我宁可选择完整地生下来,上一次我也是生下来的,所以这一次也可以,哪怕只有我自己。

女孩懵懵懂懂,她只觉得那是一件可怕的事,尤其是一个人面对这些。

她说:苔丝,你真了不起。

苔丝说:这没什么。我的上一个孩子是我亲手闷死的。

女孩大惊:为……为什么?

苔丝说:因为它有先天性心脏病,刚出生就全身发紫,它……它还是畸形的,所以我结束了它,我是个不称职的母亲,我没有选择。

苔丝用双手捂着面颊,她重复着:我没有选择。

女孩说:对不起,我不该问。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难。

苔丝说:没关系。真的。我也有想过杀死这个孩子,可是他很健康,我下不了手。我想留下他,我一个亲人也没有了,他是我唯一的亲人,不管他的父亲是谁,他都是我的孩子。我想把他养大,然后告诉他什么可以做,什么不能做,然后……

苔丝说着抱着腿哭了起来。

女孩揉住她,安慰着她。

她哭了一会,带女孩看了这个孩子。

女孩很喜欢他,他非常可爱,长得很像苔丝,她从来没抱过那么小的婴儿,小心翼翼。

女孩安慰她:他一定能长大的,现在人们有吃的东西了,只要……只要能有一个基地,会慢慢好起来的。

苔丝说:谢谢你,我知道外面什么情况,我已经做好了失去他的准备,当然我会陪他一起去的,所以我和他之间的母子情分过一天就是一天,这辈子对我来说已经完整了。

女孩有些伤感,她说:苔丝,你等我一下,我也去领食物,你要多吃一点,才能有更多的奶水。

苔丝拉住了她:希望。她看着她,眼里有愧疚之色,她说:对不起。

女孩说:你什么都别说了,我都能明白的,你等着。

苔丝抱着孩子坐在床沿一个人哭,眼泪落在孩子的脸上,对不起,她一遍又一遍说着。她储存食物,一切能用到的东西,就为了这一天,能够生下她的孩子。

地面再次震动,就好像有什么地方在轰炸一般,有一种地动山摇之感。不过时间很短,就几秒的时间,女孩领到了她的食物,然后准备去找苔丝。

忽然,城堡里发出巨大的声音,有五六根触须破土而出,它们就像一条条百年巨蟒,顶破了混凝土,触须头在夜空中张开了血盆大口。

人们惊呼,四散奔逃,女孩迅速拉上了口罩,她到处寻找弟弟,她声嘶力竭地叫着:阿勇!阿勇!阿勇!你在哪里!

“姐姐!姐姐!我在这里!”阿勇和汤姆向她跑来。

“口罩!戴口罩!快!”女孩朝他吼着。

阿勇看到汤姆没有口罩,他摘下了自己的口罩,套住了汤姆,这时植物喷射出大量的孢子,就好像白色的气体,在夜空中弥漫。

阿勇脱下了自己的衣服捂住了自己的口鼻,可他依然被呛到了。

这里有一大半的人没有戴防护口罩。

女孩急得扔掉了手里的食物,她一边奔跑,一边从背包里拿出一大包口罩,扔给其他人。

汤姆跑得比阿勇快,他在前面鼓励着阿勇:加油,阿勇,快跑!

那些触须高高扬起,它们并不攻击人,而是一味地喷射。

张蒙戴着口罩抱起了汤姆,一手拉着艾勇,他们一起向城堡外面跑去,他挥手对着艾希望,示意往外走!

城门打开了,大批的人往外涌去。

张蒙递给汤姆和阿勇每个人一个火把。

女孩的双眼在人群中寻觅着,她多么希望看到苔丝能够跑出来,她住的地方距离一条成年的触须非常近,她从篝火中拿起一根燃烧着的木棒,向里跑去。

埃里克正从里面跑出来和女孩撞了正着,他扯住她:你去找谁?赶紧走,那些触须是雌的,头部有尖锐的硬壳,过一会雄触须也会钻出来,他们会杀人!快跟我出去。

女孩紧紧盯着苔丝的方向,挣脱不开,索性咬在埃里克的手上。

埃里克痛得松开了手:你疯了,居然咬我!

女孩撒腿就跑,她跑步的速度很快,她想去看一看苔丝,只是想确定一下她是不是逃出来了,看到张蒙带着阿勇出去了,如果她有什么意外的话,她相信张蒙会像照顾汤姆那样善待阿勇的。

女孩飞跃过一个又一个地面凸起的障碍物,她飞奔在碎裂的地表上。

埃里克眼了眼手中的牙齿印,这个女人真的像老鼠一样咬人,他气愤地追了上去。

女孩很快来到那个地下室的面前,她的心仿佛被一拳击碎了,那根植物的触须就是从苔丝的小房间里穿出来的,那间屋子分崩离析,倒塌在一片废墟之中,就好像她内心所期望的美好被残忍地掐灭,女孩抱住头发出了不可自抑的尖叫,她的泪水挂在脸上。

埃里克捂住了她的嘴,他说:笨蛋,快走。

那间倒塌的房子里,有许多纠缠的触须蜿蜒而出。

埃里克拉着她走。

哇哇,婴儿响亮的啼哭传来。

女孩心里一动,她挥舞着火把,将那些试图前进的触须逼退。

埃里克大叫:你疯了!你一个人无法和它们斗的,快走。你想死,你一个人去死。

女孩见到了废墟底下一块石板塌下,一双手从废墟里面伸了出来。满是鲜血。

女孩看到了那个孩子,孩子的口鼻被一块沾满鲜血的布绑住。

埃里克帮忙打走了几根试图攻击女孩的触须。

女孩来不及任何告别,她抱起孩子就走,那双染血的手还依依不舍地贴着襁褓,直到再也触碰不到。女孩抱着孩子一路狂奔。

苔丝从缝隙里望着他们奔逃,她泪流满面。

她多么想和他们一起走。

成年的星际章鱼从废墟处冒出头,那里彻底坍塌了。

巨大的摩天轮吱呀呀缓缓倒下,就像一个巨人那样倒地,压垮了远处正在微笑的米老鼠。

触须紧紧地缠住支架,那些钢管和金属渐渐变形,就好像有人将它们捏成了一团。

整个城堡火光冲天。

Chapter55

植物的触须就像翻卷的海浪,不断破地而出,沙石在身边飞溅,如疾风骤雨般洒下。

女孩和埃里克朝着城堡的大门奔跑。

张蒙将一排干草铺在城门前面10米的距离,他挥着手示意他们快点,他将他珍藏的一壶烧酒洒在草上,当女孩和埃里克跨过那里的时候,他朝着草隔离带一扔打火机,瞬间,熊熊火墙阻隔了触须的前进。

Q从城墙下跳下,他本可以绕过火墙一起出去,但是他出人意料的又往里面跑去,他用一支带火的箭射中了那些触须,那些大家伙呼啸着一点点退缩,他是去找他的哥哥的。

他看到坦克坐在那里,被连锁铐着,满头满身都是土,他看起来没有受伤,他说:Q,你他妈的别过来。那些植物对着我喷气,我他妈的估计是被寄生了。你快走吧。

Q身手矫健地跃过了废墟,打退了那些触角,他穿梭在缝隙当中,用枪打断了锁链,他拉起坦克的胳膊:走。就算要死,你也得死在外面,而不是这里。

坦克拉着他,他说:兄弟,我们出不去了,我们被包围了。

Q向四周一看,果然,四周都是密密麻麻的触须,它们环绕成了圈,将它们两个围绕在中间,那些长满尖牙的雌性触角,朝着他们,发出毛骨悚然的嘶叫。

坦克没有戴任何口罩,于是Q平静地拉下了自己的口罩。

坦克紧紧拥抱了他。泣不成声,为什么?他说。

Q说,因为我们是亲人。

坦克说:你就不怕死吗?

Q说:怕。

坦克大哭。

这一场突袭,聚集在一起的活人又少了五分之三,张蒙带着剩下的人突围,他们每个人都拿着火把,从章鱼人身边杀出去。现场血肉就像水一般泼洒,染红了这片城市的土地。

等到天亮的时候,人又少了三分之二。

他们总算暂时摆脱了章鱼人的攻击。

孩子的哭声成为了人们抱怨的对象,幸存者们纷纷指责这个孩子让所有的人陷入了困境,他们要求处死这个婴儿。否则会吸引越来越多的章鱼人。

女孩反驳他们:植物和章鱼人他们并没有听觉,他们只是依靠激素和气味来寻找活动的东西,和这个孩子无关。

可是激愤的人们将他们的遇袭归罪于这个才出生没多久的婴儿身上。

女孩看了眼男孩,她说:这是苔丝的孩子,她用生命保护的孩子。既然他们容不下他,那我带他走,你支持我吗?

男孩抚摸着婴儿的脸庞,他说:他真可爱。我支持你,我们一起带他走。

汤姆说:我也和你们一起走。张蒙,你呢?

张蒙看了眼气势汹汹的其他人,他说:好吧,算我一个,他们已经将我们看成是一伙的了。

埃里克说:走就走。

于是他们五个人带着苔丝的孩子一起脱离了众人的队伍。

期间,没有人为他们说一句话,或者是挽留他们,他们都认为这个孩子是灾难。

他们一起踏上了向南走最后的旅程。

张蒙问女孩:章鱼人和植物真的是根据气味而不是声音?

女孩说:我不知道,是我猜的。

张蒙锤了锤额头:那万一它们是根据声音的呢?

女孩说:但是昨天晚上人们被章鱼人围攻和这个婴儿无关。

张蒙说:好吧。和它无关。那以后呢?

女孩说:以后再说,还没到非要它的命的时候,不是吗?

孩子仿佛感受到了人们的争执,他烦躁不安地鼓动了一下小嘴,然后哭了起来。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他们开始担心是不是真的会把章鱼人给吸引过来。

女孩捂着他的嘴,艰难地哄着她,她开始跟他说话:乖,你要一直哭,我们就把你丢下,但是只要你不哭,我们就带你走。

孩子睁着眼睛看了她一会,止住了哭,可没过一会,他又大声哭闹起来。

张蒙说:放下他吧。将他放在路边。

女孩怎么都哄不好他。难道真的要放下他吗?她看着张蒙,埃里克,都用一种无奈的表情看着她。

汤姆说:我觉得我们不应该丢下他。他还那么小。张蒙,我们不能因为他会给我们带来危险而抛下他,反而因为我们需要保护他而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

张蒙:怎么变得更加强大?

汤姆说:变得更小心,变得更勇敢,变得更有责任,变得更聪明,怎么带着他走需要一般人所做不到的各种。也许一个人很难做到,但是我们不止一个人。

张蒙:你怎么能想出那些话?你自己也是个孩子。

汤姆说:就因为我是个孩子,所以我更能理解一个孩子的期望。

汤姆说:我们不是想依靠别人,而是只有长大才能承担起更多。

张蒙怔怔地看着汤姆,他半蹲在那里,摸着汤姆的头发,他让他感到惭愧。

女孩看着婴儿在怀里手舞足蹈,哇哇大哭,眼泪从他的眼角边流下。

她该怎么办?

女孩用水洗了洗手指,然后咬破,她用手指给他吮吸。

孩子止住了哭声,开始吸着手指。

原来他是饿了。女孩像发现了什么巨大的秘密一样惊喜。

女孩说:原来他想吃东西,你们看到了吗?他可以不哭的。

张蒙拉过女孩的手臂,他说:你太瘦了,这种事还是我来吧。

张蒙拿出军刀往自己的胳膊上一划,大滴的血流入了孩子的嘴里。

孩子喝着,然后女孩又喂了一点水给他。

埃里克也被汤姆的话所感,他说: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有那么多个人,轮流喂他喝血,我们总能找到替代品的。

女孩听到他们的话,抱着孩子发出呜咽的声音,她哽咽地说:谢谢你汤姆,谢谢你们。谢谢。

男孩说:姐姐,我的血不能给他喝,因为……我……我被寄生了。

男孩感受到了自己被忽略了,有一点伤感,但是看着比他还小的家伙需要照顾,所以他理所当然忍住了,他的身体内感到很难受,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游动那样。

汤姆的眼泪夺眶而出,刚才的镇定消失无踪,他拉着男孩哭着说:不会的,阿勇哥哥,你不会被寄生的。

女孩红肿的眼睛瞧着弟弟。一整个晚上,他们逃命,战斗,脱离危险的时候又争执着留不留这个婴儿,他们都忽略了阿勇,她将孩子递给张蒙,她猛得抱住了阿勇,她大哭起来:对不起!阿勇!我没有保护好你!

汤姆也哭:这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阿勇把他的口罩给了我!

女孩抱着阿勇,捶打着他的背:你这个笨蛋,你明明可以没事的,你这个笨蛋。

男孩也抱着女孩:姐姐,这没什么的,当时我没有任何犹豫,真的。我很羡慕汤姆有着健全的四肢,汤姆他很聪明,他比我聪明健康,我觉得他活下去,将来会长成像张蒙那样的男子汉。而我永远都不能。

女孩纵声大哭。她说:不!阿勇,你是最勇敢的。

男孩说:对不起,姐姐,其实我一直都是脆弱的,很早的时候我就不想活下去,我一直犹豫不决,为了你们我坚持到了现在,可我现在终于自己做了一次决定,这一次我很果断。我为自己骄傲。

女孩已经泣不成声。

男孩说:我还有十几个小时的时间,我不想像乔伊那样痛苦地死去,你能给我痛快一点吗?我死了之后,你要把我的尸体烧掉。这样我就不会变成一棵新的植物了。

女孩说:不!阿勇,我们很快就到边界了,和我一起走,坚持住,你得看看爸爸说的,你得坚持住。

听到爸爸,男孩眼里又燃起了一丝憧憬,他说:我们真的快到了吗?

他想如果能看一眼,也是好的。

女孩说:快到了,你看到了那边的高墙吗?爬过那里的墙,我们就出去了。

男孩看了看女孩指示的方向,果然,远处有一堵很高很高的墙,那墙就好像一个巨大的圆圈,无边无际,他说:那墙有多高?

女孩说:不知道,我们过去就知道了。

汤姆也鼓励他:阿勇,你不是一直想看看墙外面是什么吗?我们赶过去,你就能看到了。

男孩说:好吧,我再努力一下,如果能够看到外面有很多绿色的植物,有很多阳光,我一定会很高兴的。

男孩心想爸爸一直让他们看的东西,他一定要看到的。

爸爸说的都是真的,绿色一定很美,阳光一定很温暖。

他挺着鼓起的肚子,忍受着在体内流动的细小触须,就像“菌丝”,它们在吸食他,他的眼眶越陷越深,眼睛几乎睁不开。那堵高墙就在不远的那里,他能走到吗?

女孩做了一付担架,她和埃里克抬着男孩前进。

她一遍又一遍鼓励他:阿勇,我们就快到了。我们马上就要到了。

男孩说:我们怎么爬上去?我觉得我爬不上去。

女孩的眼泪铺满了她的脸庞,还未风干又一层铺了上来,她说:我背你。你不需要动。

男孩心里想着,其实他知道他到不了的。

通常看着很近的距离,他们往往都要走很远很远。

但是他会为姐姐做出努力。

为所有给予他希望的人做出最后的努力。

Chapter56

男孩一直发热,肚子越来越大。

他疼痛不已,他感觉自己要被撕裂了,他说:姐姐,我不行了,快放我下来吧。

女孩看着那近在咫尺的高墙,却发现她怎么都不能马上走到眼前。

男孩说:姐姐,我的眼睛已经看不见了,我感到身体内有很多活动的东西在搅动,很疼。

姐姐,让我死了吧,求你。

汤姆一直哭。他喃喃说着:阿勇,你不要死。不要离开我。

阿勇安慰他:汤姆,别哭。照顾好我姐姐,还有小弟弟,你也是个男子汉了。

汤姆一个劲地点头:我会的,阿勇。我会永远记得你。

埃里克劝她:还是让阿勇死了吧,他太痛苦了。

阿勇也说:是啊,姐姐,听埃里克的,你还生他的气吗?

女孩说:不生气,早就不生气了。

阿勇似乎是放心了,他说:埃里克,我们是朋友吗?

埃里克紧紧握住了他的手:是,我们一直都是朋友。

男孩觉得幸福。他说:我走之后,你能把我姐姐当朋友吗?

埃里克点头:会,就像对你一样。

男孩很放心地笑了。他说:我做好准备了。张蒙,你可以帮我吗?

张蒙说:愿意效劳,我的小勇士。

男孩笑说:这个称号我很喜欢,谢谢你们。姐姐,我有一个请求,你能答应吗?

女孩嚎啕大哭,她点头。

男孩说:那个婴儿还没名字吧?就叫他艾勇,好不好?

女孩点点头:好。她哽咽。

男孩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阿勇终于有了一个健康的身体。他会代替我陪在你的身边。

男孩的肚子里面有什么在钻来钻去,剧烈起伏,他开始呻吟。

埃里克拉起女孩:你回避一下吧。

女孩双腿瘫软走不动,埃里克架着她离开。

女孩痛苦地跪在地上,双手紧紧陷入了地里,她的眼泪一滴滴落在土地上。

她承受着失去父亲和亲生弟弟的痛苦。

从此,这个世界上再无与她血缘至亲的人。

阿勇望着永远都灰沉得让人感到压抑的天空,他很平静。他知道姐姐会很痛苦,可是姐姐一定会坚强地继续走下去的。他很想对她说:姐姐,虽然你失去了我,但是你得到了更多,你有了埃里克、张蒙和汤姆的友谊,他们都值得信任,他们比我强大,有了他们的陪伴,你的希望之路才会更长,你才能走得更远,才能等得更长。

爸爸让你的希望之火照亮我们的道路。

想要让我用勇气支撑你。我做得不好,可是我找到了比我更有勇气的那些人。

嘭一声枪响。

阿勇的头向边上一歪,悄无声息。

女孩的身体剧烈的颤动了一下。

她捂着自己的脸不愿意抬起头来。

张蒙亲手射杀了阿勇,他的枪法很准,阿勇没有任何痛苦。

然后他们快速就地捡来干柴。

将阿勇的尸体火化。

他们没有做过多得停留,因为被孢子寄生的新一波章鱼人将会很快追上他们。

那些幸存者们纷纷赶往他们肉眼所能看到的隔离大墙,他们都朝着那堵墙而去。

女孩他们最先赶到,他们看到了这座让人仰望的高墙,比那些星际章鱼还要高出几十倍,围墙的外面写着参数,隔离墙高:3000英尺厚100英尺地底1000英尺(1英尺约等于30.48厘米)建于2053年。

汤姆抚摸着光华的类似金属的乌色隔离墙,遗憾地说:这么高,怎么爬上去呢?除非有飞机。

张蒙一直在隔离墙的外围寻寻觅觅,他找到了一个配电箱,一般这种隔离墙都会有蓄电池,平时也不会有人想着出去,就算想出去,也不知道该怎么出去,现在是他启动的时候了。

埃里克说:张蒙,快点,那些章鱼人距离我们越来越近了。

女孩说:如果我们爬不上去,就和他们拼了吧。

张蒙说:别急别急,我能做到的,相信我。

汤姆逗着小阿勇,也忧心忡忡。

隔离墙下距离的幸存者越来越多,大家有的向其他地方逃去,有的还在想办法爬上去。

汤姆对女孩说:你说外面会有太阳吗?

女孩想想也觉得不太可能,她说:不知道,也许吧,苔丝说外面是辐射区。

汤姆说:这已经过去多少年了?

女孩说:不太清楚,我都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但是它建于2053年,至少有一百五十多年了。

女孩举着望远镜,一直在观察那些章鱼人,他们越来越近了,她愣了愣,镜头里出现了两个她认识的人,一个是坦克,一个是Q,只是他们现在已经长满触须了。

汤姆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女孩聊天。

他说:我们来猜猜看,外面是什么?一片废墟,寸草不生?还是一片绿色的?

女孩没有心思和汤姆猜测,现在能不能爬上去还是个问题。

汤姆说:我们一定能上去。

女孩说:为什么你这么有信心?

汤姆说:我对张蒙有信心。

女孩说:为什么张蒙就能找到出去的办法?

汤姆说:因为他是军人。不过是被开除的。

女孩说:你怎么知道?

汤姆说:我偷看了他的日记。

女孩说:这可不对。

汤姆说:我想了解他。

女孩问:他为什么会被开除?

汤姆说:泡妞。

女孩忍不住笑了,她放松了一点,是真的吗?她问。

汤姆眨了眨眼睛,耸了耸肩:不告诉你。

女孩说:章鱼人已经快到了。

汤姆说:没错,我看到了,他们就在我们的面前了。

女孩拿下了望远镜。大声喊着:张蒙,小心!

她提起刀熟练地砍断了几个试图接近张蒙的章鱼人触须,埃里克用火帮忙不让他们靠近。

人们呼天抢地,战斗,砍杀,呐喊,交织成一曲激烈的战歌。

张蒙终于接通了蓄电池启动了电源,熟悉的人机交互系统与全息投影技术显示屏出现在他的面前,他快速调出了整个隔离墙的构造图,将人工梯启动。

“好了!”张蒙呼出一口气。

设备启动了。那些原本光滑乌金色的隔离墙壁,瞬间就像打印机一般将一部部人工梯打印了出来,每隔十米就有一架“天梯”,人们争先恐后往上攀爬。

那些被触须抓住脚的人们,为了不让别人向上爬,不惜拉住了同伴的脚,他们一个拉着一个,直到他们用刀砍向自己同类的手,才将这场自私的闹剧终结。

有些团队则相互帮忙向上爬,最后一个人来不及爬上去的被拉入了章鱼人的队伍,发出惨烈的叫喊,人们或感动,或惋惜,或悲痛地从上到下望着他,有些人还在胸前划着十字架。

女孩背着孩子第一个翻上了隔离墙,她满怀希望和期待,看向了那个她做梦都想去的地方,她深深吸了口气。

汤姆第二个,他抬着头问:嘿,你看到什么了吗?

女孩什么也没说,她又开始往隔离墙的另外一面,向下爬。

汤姆看到了隔离区外的样子,好长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他甚至不知道是该向下,还是返回。

张蒙问:汤姆,怎么了?你看到什么了?

汤姆说:那里什么都没有,那里的世界是黑白的,没有任何颜色。我们还要继续吗?

埃里克看到其他爬到顶部的人,他们有的正在返回。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返回。

他们都说,那里什么都没有,比区内还不如。

那里根本无法生存。

埃里克问:张蒙,我要继续进去吗?

张蒙说:为什么不?艾希望呢?

汤姆说:她正在往下走。

张蒙说:那就继续走,我们没有退路了。

于是只有很少的一部分人真正爬了进去,他们来到了隔离墙的另外一面。

那里没有任何高楼大厦,而是高楼大厦被炸毁后的碎末。就好像眼前铺满煤炭,满世界都是黑的,除了天空是灰色的。

人们衣衫褴褛,惊神未定地站着。眼中迷茫不知所措。

张蒙叫住了女孩,他说:艾希望,你要想清楚了。那个梯子断电之后就会消失的,那一面的人将无法翻越过来,我们也无法回去。

其他的幸存者听说了,他们商量了一会就开始往回爬。

虽然另外一端有着可怕的植物和章鱼人,但是至少还有食物。

越来越多的人往回爬。

但是还有一些人不想回到可怕的另外一端,他们选择了留下。

Chapter57

他们站在第九区外面的废墟上,每个人都似乎与这个环境融为了一体,只要他们不动,就像一棵棵枯木,单调而缺乏生机。

女孩定定看着他们。

张蒙、埃里克、汤姆,他们每一个人都在等待她的决定。

她不想伤害他们,不想因为自己错误的决定而让他们陷入绝境。

她说:我会带着阿勇继续走下去,直到找到阳光,找到爸爸说的那个地方。你们自己决定去留。

张蒙说:眼前一望无际,没有食物就会死,而且这里很有可能还有残余的辐射,我决定返回。

汤姆有些犹豫,他说:希望,你和我们一起走吧,我们一起一定能活得更久一些。

女孩的眼睛直直地瞅着前方,她固执地说:不,我坚信爸爸说的那个地方一定存在。我一定要找到那里,我不会放弃的,哪怕我带着阿勇,成为这废墟里的一员。

张蒙问:埃里克,你呢?

埃里克说:我没地方可以去,也不想看见那些可怕的植物,就留下吧。

张蒙说:那好吧,我们就在这里分别。艾希望,祝你好运。

张蒙带着小汤姆朝着隔离墙走去。

汤姆有些舍不得,他说:张蒙,为什么我们不能和他们一起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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