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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花瑟 当前章节:14864 字 更新时间:2026-7-9 17:09

她又走了半个小时,一直沿着那条斑驳的水泥路,因为气候的剧烈变化,那条路已经开裂,到处都是闪电纹,还有断裂并且拱起,有时候还会有建筑倒塌在上面,她需要爬过去。那些裸露的钢筋在摇曳着,上面还欠着混凝土块,还有许多废弃的电线,外面的绝缘层已经像被火烤过一般融化,粘着金属铜丝,整堆废墟就像一个被折断的机器人,躺在那里无力回天,连微生物对它们的分解也非常艰巨。

女孩终于见到了一个“老人”,因为他身材伛偻,蓬头垢面看不清面容。他们在这条公路上相逢的时候,彼此都怔住了,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内心是多么紧张。

“老人”拄着拐杖,身上背着厚重的东西,那是他的全部家当,看上去他就像个骡子,背上的东西将他的腰都压弯了,他用“三条腿”颤颤巍巍地走在那里,他也许以为没有人,所以他才放心地走着,他看上去随时都会倒在路上起不来,成为这废墟中的一员。

女孩紧紧握着刀柄,就算是一个“老人”,她也必须谨慎,她停在那里,等着他走过去。只要他走过去,她就不会和他起冲突,她不想起冲突,那个“老人”越走越近,除了一开始短暂的停顿,他们也许都在等对方先走过去,但是女孩没有动,所以他慢慢动了起来,总要有一个人先动的,不是吗?他一步一步走向女孩,只是他的腿迈得更加艰难了,就好像有什么巨大的阻力阻止他前进。

Chapter4

女孩紧紧握着刀柄,漆黑色的刀鞘和她的衣服融为一体,她竭力稳住自己的呼吸,“老人”一开始只是行走,接着他颤巍巍地一只手伸入了自己的口袋。

女孩的心提了起来,他也许也和她一样,手里紧紧握着一把刀。女孩看到他的脏手居然从口袋底部伸了出来,这个口袋是破的!她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松了口气,他的口袋什么都没有,是破的!

“老人”看上去有点慌张,他将手里的拐杖从一只手换到另外一只手,然后换了只手伸进了另外一只口袋,女孩的心又紧了起来,也许这个口袋有一把刀,甚至一把枪!

女孩的心开始纷乱地跳动,爸爸没有在身边,她只有一个人。她的牙关上下紧紧咬合在一起,她已经想好了,等他一靠近,她一定要先发制人,大声喊叫,然后亮出刀,用她所能想象到的最凶恶的神态对付他。

女孩手心里冒出了汗,沙子掠过贴在她的面颊,脖子,嘴唇,眼睑,她不会眨眼睛的,就算沙子要滚进来,她在这一刻也不会眨!

她看清了那个“老人”的样貌,他满脸的胡子,满脸的皱纹,那皮肤皱的好像可以拉起两英寸来,仿佛一个大胖子被抽光了里面的脂肪和肌肉只剩下了一张皮。她不知道怎么去形容这种反差。

“老人”灰蒙蒙的浑浊的眼神时不时向她飘去,那眼角的眼屎和来不及擦去的湿润润分泌物上重新沾满了尘土,让他看上去更加落魄恐怖。随着距离越来越近,他的脚步越来越小,同时频率越来越快,他仿佛屏住了呼吸一口气要从那个活人身边经过。

女孩的右手已经将力量发挥到了极致,“老人”的左手也在他的左口袋里揣了很长的时间。如果有第二条路,也许他们都会选择避开,可是这条路没有岔路,边上堆满了废墟,他们相向而行,只能擦肩而过。

就在女孩想要拔刀的刹那,“老人”的手从口袋里拿了出来,分外珍惜的,却没有犹豫地,他托着手里的东西递给了女孩。他一边惊恐地看着她,也许他根本不知道眼前这个人的性别,他慢慢蹲下了身子,身上的重物棉被铁锅慢慢遮挡了他的脑袋。

他弯下腰将手中这个东西放在地上,女孩的面前,然后他慢慢支起身子,一边看着她一边哆嗦着移动着,他快速从她身边走了过去,好像一走过去他就可以大口呼吸了,他一边走,回头看了女孩几眼,直到他们离开数十米距离,觉得相互不会追赶对方,“老人”才继续蹒跚着向前。

女孩看着“老人”的背影,在确定他不会折回来之后,她才蹲下身子拣起那块东西,是一块干面包,真空包装的干面包,女孩眼眶忽然发烫,她的眼泪夺眶而出,她以为他拿出的至少是一把匕首,然后他们相互威胁着慢慢离开对方,她没有想打劫他,她发誓,她只想保护自己,女孩的胸膛起伏着。

她的眼泪滴落在面包干的包装上,那个“老人”伛偻的身子还在前方,女孩拿紧了面包拔腿追了上去,她跑了几步停了下来,这可是珍贵的面包干啊,这么珍贵的东西,她吞了口唾沫下肚,她也许不该还给那个人,她应该据为己有,可是……也许它是那个人最后的一点食物,她也被当成了坏人吗?

如果她收下了,她是不是就是一个打劫弱小的坏人?不,她应该去找他说清楚,她撒开腿开始追赶那个人,没跑几步,她就气喘吁吁,头晕眼花,她太虚弱了。

那个“老人”发现了她的追赶,他的脚步快了起来,可是他也很虚弱,没跑几步,居然连带着身上的一大堆家当翻倒在地,他就像一个四脚朝天的乌龟,怎么都翻不过身来。

女孩很快追上了他。

“老人”哀求道:“求求你了,这是我身上最后的一点吃的,我没有肉,你杀了我也只能啃到皮,求你放了我。你不信,可以检查我的行李。”

女孩的眼睛红红的,她没有马上去搀扶这个“老人”,也许他是故意的,有很多人通过博取同情最后会露出狰狞的面目。她说:“我想你误会了,我没有想打劫你,我……我是想把面包干还给你的。”女孩很艰难地做出了这个决定。

她从废墟中找出一块断裂的木头,伸给“老头”,说:“你起来,我会证明我说的话。”

“老头”眼里的惊讶就好像女孩刚才的惊讶一般,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拉住木头费力地爬了起来,女孩和“老人”刚才一样,将面包干放在了他的面前,然后后退几步,她说:“你看,我是来还给你的。”

“老人”看了她一会,说:“我叫哈丁。”

女孩说:“我叫艾希望。”

“老人”:“这是一个好名字,你配得上那样的名字。”

“老人”弯腰捡起那块干面包。

女孩转身就走了。

“嘿!你等一等。”他叫住了她。

女孩回头:“还有什么我能帮你的?”

“老人”拆开了塑封包装,里面有好几层包装,直到露出白色的面包,他怕自己的手弄脏食物,隔着包装纸掰了一半递给她:“拿着。这是我给你的。”

女孩鼻子一阵刺痛,眼泪模糊了她的视线。但是她没有动。

“老人”将半片干面包包好,颤抖着一只手递过去,又递了一点过去,直到递到她的跟前,又说:“拿着,帮我吃一半,你应该乐于帮我吧?”

女孩看着“老人”,那狰狞恐怖的脸庞,噢,不,他一点都不恐怖,她伸出双手接过。

“老人”收好自己的半块面包,拄着拐杖,摇摇晃晃地转身走了。

“谢谢你,哈丁。”女孩在他背后叫着。

“老人”没有回头,他拿拐杖的手微微颤了颤,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了。

女孩一直看着老人驮着一大堆重物消失在她的视线,她的心里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她觉得活着也许也没那么糟糕,她看着手里的面包都想笑出声来,它真是好看,并且香喷喷的,她捡了块包装纸里的碎末塞进嘴里,淀粉在口中化开,甜丝丝的。

她把面包小心地包起来,然后揣入口袋中,她应该再去找一找其他的食物,外面飞沙走石的,纸屑、残破的塑料、小石块在地上打着圈圈,天气真是恶劣,也许一场飓风会毫无征兆地降临,她正犹豫着要不要回去和爸爸汇合,不知道从哪里忽然跑出来一个人,他长得矮矮的,但是很灵活,也许他称得上“壮实”和很多人比起来。

他跑向女孩狠狠撞了她一下,然后撒腿就跑。

女孩一屁股坐在地上,满是骨头的屁股落在石头嶙峋的废墟里,疼得她哇哇大叫,她一摸口袋,瞬时跳了起来,她抽出刀,目眦欲裂地追赶起来,就好像在追赶她的生命,她就算是死也要教训这个窃取别人东西的小偷,她怒发冲冠,大声追叫。

那应该是个小男孩,他的身材简直可以用“小胖子”来形容,他很熟悉这里的环境,他跑得很快,女孩追得气喘,她心里发誓,抓住他,她一定要给他好看!想来还不觉得解气,她觉得她应该砍了他的手,叫他抢别人的东西!

小胖子跑进了一条小巷,然后钻进了一道门,那是一幢橙色的独立建筑,就像很多小镇上独门独院的小别墅,只是这幢房子比一般的房子要大,里面有很多房间,女孩一直追到了门口,她快不行了,她坐在台阶上喘气,拿出随身带的水瓶子灌了几口水。她一定要把东西抢回来!只要他跑进了这里,她就不怕他跑了!她不敢耽搁,准备好匕首,悄悄潜入,里面昏暗不已,也许这个男孩有同伙,所以她必须得小心。她看到男孩的脚印跑到了楼上,那是红色油漆打磨过的楼梯,上面的漆已经斑驳了,女孩观察了脚印,除了那个男孩的,没有其他人的脚印。

她非常善于观察,这是许多年来爸爸教她们养成的习惯。如果有很多脚印的话,她一定不会上去,但是只有一个人的脚印,她还是可以的,她必须得快,否则那个小畜生一定会吃掉面包的,也许他已经吃了!

她开始从楼梯上走上去,每走一步就会发出咯吱咯吱木头的声音,随着她的心一起颤动着。上面静悄悄的,什么声音也没有,甚至她都怀疑刚才看到的是不是一个幽灵。

一定不会是幽灵,这个地方连幽灵都呆不下去。二楼有十几个房间,走廊里有一层地毯,所以她可以走得悄无声息,她不知道男孩躲到了哪个房间,所以她一个一个看过去,房门都敞开着,里面的东西翻得乱七八糟,第一个房间,没有人,第二个房间也没有人,直到最后一个房间,女孩停住了脚步。

她看到了那个男孩,他正背对着她。

Chapter5

女孩悄无声息地靠近,而那个男孩似乎没有察觉。

视线渐渐开阔,她看到了男孩正站在床边。

女孩举起刀柄,她应该先给他狠狠一下,将他打倒!

她举起手,正打算突然跳出去,忽然她听到了一阵咳嗽的声音,这声音将她的计划打乱了,她杵在那里,仿佛被定身了,她屏息静气地听着。

这里还有其他人?

她静静地探头,是的,这里还有其他人,是一个躺在床上的女人,那个女人的头发是白色的,面容很憔悴,皮肤紧绷着,有些发黑,她穿着白色的睡衣,也许这里是他们的家。

地面上都是空空的塑料袋,和许多空罐头,除了那张床,这里简直就像一个垃圾场。

“小胖子”扶着那个女人坐了起来,他把面包干放在她的嘴边,说:“妈妈,快吃一点,快吃,只要你吃了东西,你很快就会好的。”男孩殷切地望着她。

那个女人似乎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了,凹陷的眼眶让她看上去就像一个骷髅,她的眼皮轻轻动了动,仿佛闻到了香味让她有了一丝生机,小胖子先喂她喝了几口水,他将面包干轻轻放进她的嘴里。

女人喘着气,抚摸着男孩的头发,一下又一下,最后她发出呜咽声,她坚持不下去了,家里的存粮省吃俭用还是吃光了,她不应该再浪费粮食,她紧紧抿着唇,不肯吃一口。

“小胖子”恳求着:“妈妈,求您了,吃一点吧,你很快会好起来的,我们会在一起的。我们不会分开。”

女人还是没有说话,她将“小胖子”的头按在了自己的胸前,她看到了那个女孩,她将小胖子揉得更紧了,她眼里有着深深的疑惑,带着一点不安,却含着一股说不清的期盼。

女孩很难理解那个女人的眼神,为什么会有期盼?

女人终于开口说话了,她是对着自己的男孩说的,她说忐忑地说:“埃里克,你是不是抢了别人的东西?”

那个叫埃里克的小胖子也扭头,他看到了女孩,他坚定并且尖锐地说:“妈妈,我没有抢东西,真的,我没有抢,是她一直跟着我,她想抢我的东西!妈妈,你快吃了,不要让她抢走了!”

女人的眼泪很浑浊,很稀少,从她皮肤的沟壑中缓缓流下来,却没有滴落,就像那即将干枯的溪流,仅剩的一点水润都被土壤给吸收了。女人拿起那块面包,放进了嘴里,她凸着眼睛一口一口吃了进去,她一直盯着那个女孩,好像在向她宣誓一般,她眼里的期盼转而变成了警告。

面包不大,她几口就吃完了,她说:“现在面包没有了,我和埃里克两个人,而你只有一个人,我们二对一,你没有胜算。”

女孩看着他们,这个女人活不长了,她知道,女孩的眼睛很酸,她想起了自己的妈妈,她本来就不打算为难他们,可是而这个叫埃里克的男孩让她厌恶,他明明抢了她的东西,却说她想抢他的东西!她双拳紧紧握着,咬了咬嘴唇,扭头就走!下回别让她再碰到他!

那个女人说:“埃里克,你做得对,记住你今天所做的事,你没有错。”

女人抚摸着小胖子的头,她将身体躺好,深深望着自己的孩子,她表情复杂而痛苦,就好像受了极大的苦难和折磨,满是不甘、矛盾以及无奈。

埃里克紧紧握着她的手,轻轻梳理着她的头发:“妈妈,我会好好的,我向你保证。”

女人沙哑的喉咙里,发不出声音来了,她紧紧握着埃里克的手,用尽了她最后的生命,好像在说,你保证,你要好好地活下去,不论用什么方法。

在死之前,她很痛苦,就好像上千把手术刀剖开她的身体,有一只无形的手把灵魂从躯体里抠了出来。

“我保证!我保证!”埃里克一下又一下吻着女人的手,一声又一声念着保证,仿佛这样可以减少她的痛苦,直到她再也不会动。

※※※

女孩走出了埃里克的家,她戴上了满是破洞的帽子,拉上了拉链,一头钻入了风尘之中,暴风很快就要来了,她不得不放弃搜寻食物,她必须赶回去。

这场风暴比她所经历过的都要大,天已经黑得像染了墨,只有闪电偶尔会将浓黑给劈裂,然后让原本昏暗的天恢复片刻的光亮,每一场自然灾难,都会对这个地球进行一次巨大的破坏和洗劫,什么作物、房屋在自然的肆虐之下都不堪一击。

屋顶上的红色瓦片,搭建房顶的竹片、羽毛毡,一切脆弱的建材都仿佛活了起来,它们疯狂地跳舞,试图脱离桎梏,直冲天际。

女孩缩着脑袋飞快地奔跑,她照着原路返回,她气喘吁吁,也许她很快会被风卷起来,可是此刻她只想回到爸爸的身边,弟弟的身边,一家人哪怕是挨饿都要在一起,她从来没有像今天那样渴望过,她必须向爸爸道歉。

她以为自己长大了,她以为自己可以脱离爸爸独自存活了,她以为她可以肩负起什么,可是她什么都做不了,连爸爸都有做不了的,更何况是她,遇到这样突如其来的风暴,爸爸一定知道怎么躲避。

男人心急火燎地出去寻找女孩,他已经将男孩安顿好了,就在他们白天寻找的那间屋子的地下室里,他看天气敏锐地觉察到了不同寻常,于是他找了那间房子,就因为那里有一个地下室。

“爸爸,不要出去,外面风暴要来了!”男孩裹着毯子说。

“可是你的姐姐还在外面。亲爱的,告诉我你能一个人呆在这里!你能!”男人鼓励着。

男孩顿了顿,睁着大眼睛,点点头。“是的,我能。”他说。

他怕黑,爸爸走了一定会关上地下室的门,伸手不见五指。

男人在男孩的额头上亲吻了一下:“好孩子!”

男孩说:“我会等你们,你们一定能回来。”

“没错,我们一定能回来,我相信爸爸,等你们回来了,我们点油灯。”

“嗯,回来了,我们一起点油灯,我们还找到了豆子肉罐头。我们可以吃晚饭。”

男人从背包里拿出了一捆绳子,那种绳子的韧性很高,可以拴住三辆4吨重的汽车。

他正要出去。

男孩依依不舍叫住了他:“爸爸,我会在这里一动不动等你们回来,我保证不动。”

男人笑了笑:“好,爸爸记住你的姿势了,你要是动了就得少吃一块肉。”

男孩频频点头,他不能动,这是他和爸爸的约定。

他关上了门,将绳子牢牢系在腰部,然后冲入了风暴里,现在风暴刚刚开始,他还是可以努力一下的,艾希望是个聪明的孩子,她一定已经发现了,并且往这里赶回来,她一定会沿着他们分开时候的那条路,他们说好的,这么多年来,他们一直都是这么遵守的。

男人给自己戴上一个口罩,将身子压低,开始沿着那条路奔跑。天上的那几到灰金色的亮光壮美却又残酷地横亘在天际,这些金色的光投射到底下的废墟之上,就好像一把把巨剑射了下来,犀利而又奇伟。

紧接着气流开始旋转,黑色的螺旋越长越高直达天际,形成了一个个巨大的龙卷风,远远望去有十几个风眼,巨大的柱子在缓慢移动,也许它们会汇合在一起。

男人的神情有些紧张,可尽管如此,他依然没有放弃寻找女孩,她是个好孩子,她应该,她也必须活下去,她是他的希望。

男人走了半个多小时,终于他看到了一个瘦小的身子正在逆着风艰难地奔跑,他看到了,心里一阵激动,就好像品尝了绝望之后又看到了希望,男人眼里涌出的湿热被风沙给刮住了,他挥手喊着:“希望,爸爸在这里!快跑!”

男人看着追在女孩身后的团团黑色,仿佛要将她吞噬,四面八方飞起的碎屑几次将她掀翻在地,她的身子都快飞起来了,她不能再跑了,可是她快被吞没了,她看到了爸爸,是的,那个脆弱而又坚强的男人。

女孩像上了发条,摔倒之后一跃而起,以更快地速度跑向爸爸。

男人的衣服被吹得鼓起,就像一个发涨的气球,他的眼都睁不开,嘴唇被风吹得扭曲着,他用绳子捆住了废墟中的一根巨大的水泥柱子,然后穿了几个废弃的轮胎,作为缓冲,他准备好了双臂,冲着女孩喊:“快!”

女孩飞身跳起,可是她却被巨大的风力向反方向刮去,她扯着嗓子大声喊叫起来:“爸爸!爸爸!”她被摔到一辆汽车上,滚了几滚,接着汽车飞了起来,她抓在车窗上和车一起飞了上去。

Chapter6

男人腰间系着绳子,他向上一跳,也飞了出去,他抓住了女孩的衣服,紧紧的,他们和那辆车一起漂浮在空中,男人拴住了女孩的腰,他们捆在了一起,像风筝那样漂浮。男人借着风回旋的助力,在将他们往外推的时候,迅速收紧了绳子,他们就飞了出去,借着风势,男人抱着女孩跌向了他准备好的废弃的轮胎上面,然后一咕噜滚到了柱子下,他们蜷缩着。听着风从他们上面刮过,飞沙走石,电闪雷鸣。

女孩在父亲怀里瑟瑟发抖,差一点她就回不来了,就差一点。

男人的背部在流血,他被钢筋擦伤了,也许骨头也会断,他祈祷着不要有事,孩子们还需要他,他不能有事。

十五分钟过后,风暴渐渐小了,他们探出头来,整个人仿佛从灰里捞出来一般,这个小镇几乎被夷为平地,他们两个人呆立在废墟之中。

“爸爸,你还好吗?你流血了。”女孩扶着父亲,她的手上有血迹。

“没事,可能破了点皮。”男人说。

“你真的没事吗?爸爸,不要骗我。”

“我真的没事,爸爸对着你妈妈起誓。”

女孩说:“爸爸,对不起,我不该独自跑出去。”

“不,孩子,你是对的,你应该独立,你是对的。真的。”

“爸爸,你原谅我了吗?”

“是的,我们回去吧。”

“好的,我们回去。我没有找到吃的。”

“没事,我们找到了,是你的弟弟艾勇找到的,他能照顾自己了。”

“真的吗?弟弟找到的?他只知道翻找玩具。”

“他和你一样是个好孩子,他只是比较谨慎,你知道他富有同情心。”

“有同情心可不是好事!会被人欺负!”

“可有同情心的人让人感到温暖,不是吗?”

“爸爸,你觉得我应该成为一个有同情心的人吗?”

男人呵呵摸了摸她的脑袋:“有同情心和保护自己并不矛盾。我们都是好人,我们都还活着,这就是证明。”

女孩想了想:“所以,做好人和活下去并不矛盾,对吗?”

“对,就是这样,我们活着,我们不去伤害别人,这是一种选择。”

“那我也可以选择做一个坏人,并且活下去,对吗?”

男人看着她,他认真地说:“对,你可以选择做一个坏人,并且活下去。”

女孩又说:“那说谎的人,欺骗别人的人是不是就是坏人?”

男人说:“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的谎言,但不是每一个谎言都必须憎恨。”

女孩沉默了,她应该原谅那个埃里克吗?他还那么小就学会欺骗他的妈妈!甚至欺骗他自己,她不憎恨他,但是无法原谅他!他一旦学会了撒谎,他就会不断去欺骗,他就是个坏胚子!

“爸爸,你希望我成为一个好人吗?”

“是的,但前提是不能让别人伤害你。如果有人快死了问你割身上的一块肉,你就告诉他,你就去死吧!”

女孩没忍住笑了起来,爸爸有时候不乏幽默。

很快,他们来到了那幢房子,他们几乎认不出来,那幢房子只剩下一半了。

男人打开了地下室的门,光线透入,男孩还是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他眼里满是欣喜,他说:“我就知道你们一定没事!爸爸,你看,我没有动。你快看看!”

男人摸了摸他的脑袋:“阿勇很乖,你没有动。”

男孩开心地说:“那待会我可以吃肉了!”

男人说:“是的,你可以吃肉了。”

女孩捏了一把弟弟的脸:“你就知道吃,爸爸受伤了!”

男孩缩了缩头:“可这也是你造成的!你要是不出去,爸爸就不会出去找你,就不会受伤!”

女孩狠狠瞪了弟弟一眼,敢说她的不是了!

男人打圆场:“好了,阿勇,不要相互指责,我们都是一家人,这个世界上唯一可以毫无保留相信的一家人。”

男孩嘟着嘴儿,拿起那个轮船的模型玩了起来。

女孩用打火石点亮了油灯,拿出一些干净的布和一些酒精棉替爸爸的伤口消毒,包扎,她祈祷爸爸没有伤到骨头。这些东西是他们仅存的珍贵的东西,那还是当医生的外公留给他们的。

他们在一家比较隐秘的地下娱乐场的小卖店里找到了三个罐头,一个豆子牛肉罐头,一个黄桃罐头,一个土豆泥罐头。那里还有一些东西,只是他们没有多拿,因为风暴快来了,所以男人先急着带男孩回到了他们约定的地点。

“我们先吃哪一个呢?”女孩问。

“我要吃牛肉!”男孩抢先说。

男人咳嗽了几声,他的心情很好,他计划着第二天再去那个地方多找找,他说:“就先吃牛肉罐头,然后再吃黄桃罐头,土豆泥留着明天早上吃。”

男人开始分配食物,他给了孩子们较多的牛肉,他们正在长身体,需要更多蛋白质,他们美美地吃了一顿,然后相互依偎在一起休息。

很久没有吃这么饱了,女孩拿出笔记本和笔,她不知道该记录什么,又有谁会看到,里面只有杰米的一封情书。她想了想,也许有一天她死了,别人会捡到这本本子,会看到她写的话,她咬着笔头想了想。

【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亲情还没有消失,艾成林是一个好爸爸,他在风暴中救了我,他把牛肉让给我们吃,他总说自己吃饱了,他总是最后一个睡着,第一个起床,他教我们不要去伤害别人,但也不能让别人伤害我们,我们爱他。——艾希望】她想写上日期,可是她不知道是几月几号了,他们已经很久没看日历了。

男人磨了磨刀,替两个孩子盖好了被子,他今天不打算走远,他打算和孩子们好好休息一天,伤口的血止住了,可是依然很疼,他必须得依靠自身的抵抗力熬过去,他相信他可以熬过去的,他不能生病。

他将地窖的门打开,这样外面的光线就会透进来,他们可以节省一点汽油灯。他收拾好了包裹,随时都能上路,他在路边捡了一辆小推车,改装了一下,那里可以放一些炊具和一些毯子,他在院子里翻出几件雨衣,他很高兴,将雨衣裁剪了一下,他又从包里翻出针线来将雨衣缝制在一起,然后他们又有一块遮风挡雨的防水布了。

孩子们睡不着,就从地窖里出来,他们坐在没有屋顶的屋子里,看着爸爸在东西敲着,改造他们的装备,他一刻都停不下来,只要一有空他总会做点什么。风暴之后天色亮了许多,他们好像早已习惯了,他们本身似乎也与这废墟融为了一体。

男人看着自己的两个孩子,又黑又脏,他说:“孩子们,今天吃饱了肚子,你们应该洗个澡,让自己看上去干净一些。”

孩子们开始在一层的房子里翻找衣服,很快,他们找到了几件被遗弃的衣服,有男人的,孩子的,男人从井里打上水来,将桶里注满,然后孩子们一个个进入到地下室里洗澡。他们洗了很长的时间,终于洗干净了,男人拿出一把剪刀来,给男孩和女孩都剪了头发,姐弟俩挺相像,他看着他们笑。

女孩十六岁了,是个大姑娘了,洗干净之后看上去是个女孩子了,虽然她很瘦。男人看着女孩心想有些事他应该找姑娘谈谈了。他必须保护自己的女孩。

男人在孩子们洗完之后,才进去洗,他小心自己的伤口,尽量不碰到,简单擦了擦,他洗了脸,刮了胡子,换上了干净的衣服,然后他将他们三个换下来的脏得满是泥土的衣服堆在了一起,看上去这些衣服都快烂了,不能穿了,所以他也不打算洗了。就扔在这里。

他们三个人赤着脚,孩子们学着父亲,将破鞋子里的沙子都倒了出来,然后简单刷了刷,放在微弱的阳光底下照着,他们在残墙后面晒着太阳,看着自己的脚。

四周真安静,除了风声。

忽然,空气仿佛被什么打破了,一声枪响传来,然后细细碎碎的脚步声也传来!

男人马上按着两个孩子趴下了,他们来不及穿上鞋子,甚至他们的推车还暴露在那里,男人因为弯腰而牵扯到了伤口,他紧紧咬着牙关,额头细密的汗珠冒了出来。

“爸爸,你没事吧?”女孩担忧地看着他。

男人做了一个嘘的动作,轻轻捂住了男孩的嘴。

几个带枪的人朝这里走来,他们看到了那辆推车。

男人紧紧和两个孩子靠在一起。

“爸爸,怎么办?他们过来了!他们会发现我们的!”女孩用极其细小的声音在爸爸耳边说道。

男人和孩子们几乎躺倒在地上,他紧紧盯着上头那半人都不到的红色砖墙,呼吸急促,他忘记了疼痛,满脑子都是怎么办,那些带枪的人可都是危险分子,他应该怎么样才能保护孩子们!

他对着男孩示意不要出声,然后他握紧了刀,他对女孩说:“听着,如果他们发现了我们,爸爸会冲出去挡住他们,你带着弟弟逃得越快越好,听到了吗?”

“不,爸爸,我们不能丢下你!”女孩死死拉着他。

“这是命令,孩子!你必须得听从最高长官的话,我们虽然只有三个人,但是我们有纪律。”

“可是,爸爸!”

“没有可是!”

“是!爸爸!女孩害怕极了!”

“她不能丢下爸爸!”

那几个人对着推车翻了一阵子,似乎是没有找到什么东西。

有几个人进了地窖,里面一片黑,他们用手摇发电的手电筒朝着里面照了照,除了满地的湿、脏水、还有几件破衣服。

其中一个人穿着一双厚实的登山鞋,哈伦裤,衬衫外加一件皮马甲,他的头发剃得很干净,嘴里叼着根烟,他看上去很强壮,他道:马克,里面看样子有人呆过。我们要不要搜一搜。现在活人越来越难找了,我们可不能放弃这次机会,他们可跑不远。

马克有点瘦,但是很结实,他很干练,一头咖啡色的头发,一身迷彩衣裤,眼睛有凶狠之色,他端着枪咬着烟却没有点燃,他拿下了烟,说:“炮头,你去那边看看。黑鹰,你去那边。”

男人和两个孩子紧紧贴着墙壁,他们其中一个人向这边走来。他们都能闻到烟味,他已经站在那堵墙后了,他停住了脚步,他发现他们了吗?

男孩的嘴巴被捂住了,他翻着眼睛不停地望向上方,内心恐惧,他们会被发现的,会被杀掉的,他亲眼看见过一些人杀人,他不要被杀死,男孩双手紧紧抱住了爸爸,他将头埋在他的胸口,他可以听到爸爸的心脏正在有力地跳动,他们一定会没事的。

女孩已经将刀拿在了手上,她看到爸爸用眼神示意她不要动,要忍耐。

男人忽然觉得喉咙一阵发痒,一股气流仿佛要从肺里冲出来,他捂住了自己的嘴低着头。

女孩紧张地盯着爸爸,他要咳嗽了!他忍不住了!噢,天呐,爸爸!

她看到了黑洞洞的枪口就在他们的脑袋上方。

Chapter7

女孩紧张极了,只要那个人再往前一步就可以看到他们。

她感到浑身发热,脸发涨,一股血似要冲上来,他们有那么多个人,而且还有枪!也许他看到他们就会开枪,女孩手指骨发白。

终于,男人还是发出了非常轻微的咳嗽声,他实在忍不住了,他的喉咙痒得要命,他咳嗽的时候整个胸腔都在轰鸣,即使他捂着嘴,依然又许多气流从他手指缝隙里争先恐后拥挤出来,灰尘飞了开去。

男人按住了女孩的手,将她的刀插入裤袋,他说:不要开枪。他举起手来,带着两个孩子站了起来,他重复了一遍:不要开枪,然后他们三个人就暴露在对方的枪口下,这种枪是激光束发射枪,可以很轻易就切开他们的骨头,甚至整个身体。

两个孩子紧紧贴着父亲,他们三个粘在一起,就像刚出生的红皮老鼠那样,皮肤乃至骨骼都因为呼吸而在颤动,他们毫无反抗之力。

那个带枪的人咬着一根烟,看着眼前瑟瑟发抖的三个人,挥手招呼了其余几个人过来,他们拿出了随身带的手铐给他们戴上,为了防止他们逃跑,他们还用脚链将他们三个窜起来锁住,然后让他们背上了自己的行李,拉上了推车,跟着他们走。

他们三个人其中一个人带着激光枪,两个人带着普通步枪,一个走在前面带路,两个走在左右两边押送。

男人推着车走在第一位,男孩第二位,女孩第三位。他们都被两指粗的链子拴住了,一串蚂蚱那样踽踽前行。

那个叫马克的男人一言不发,眼睛就像猎鹰那样,犀利地扫过每个废墟。

炮头是个黑人,他抱怨着:“这三个人太瘦了。”

那个穿着哈伦裤的人绰号叫黑鹰,是个黄种人,他看上去对于他们抓了多少人并不关心。抓人,对他来说就像打猎一样,而人比老鼠好抓多了。他说:“你知足吧,对着老鼠用枪威胁,它们可不会站在原地举起手来!”

炮头哈哈笑了起来,黑鹰说的冷笑话真是好笑。

男孩紧跟着,他小声说:“爸爸,他们会杀了我们吗?”

男人说:“不知道。”

男孩又问:“爸爸,他们会杀了我们!”

男人说:“也许不会。”

男孩锲而不舍:“他们会杀了我们!”

男人最终面对:“是的,也许会。”

男孩又说:“他们要是杀我们,我们怎么办?”

男人:“爸爸会保护你们。”

男孩:“你要怎么保护我们?”

男人想了想:“让他们先杀我。”

男孩哭了,肩膀在抖动着。

男人说:“对不起,阿勇,我没有忍住咳嗽。”

男孩说:“这不能怪你,爸爸。就算你不咳嗽,他们也会发现我们。”

女孩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他们说的很轻,她觉得自己正在赶赴刑场。

她想也许这样也好,死了就不会感到饥饿,死了,天堂里有妈妈,还有很多食物。

他们走了没多远,就看到了那个将全身家当背在身上的男人,他倒在地上,他的一条腿被子弹打中了,鲜血夹杂着灰尘,他一边呻吟着一边试图爬得快一些,可是这都是徒劳,身上的重物让他仅仅移动了五米的距离。

女孩认识他,他叫哈丁,他让她印象深刻。

马克走到了他的身边,用枪头戳了戳他的脑袋,他用的是自动步枪,里面的子弹所剩无几,为了能够找到食物,他将其中一颗打在了这个人的腿上。马克说:“是你自己跟我们走呢,还是我们砍下你的大腿带走?”

哈丁抱住了马克的小腿恳求:“我没有肉,你杀了我也只能啃到皮,求你放了我。我这里还有几块干面包,都给你们。”哈丁说着拿出了六块干面包。“我只有这些了,你们不信,可以检查我的行李。”

女孩吃惊地看着哈丁,同样的话他也对她说过,只是这次他拿出的是六块干面包。

马克拿走了面包,似乎在考虑他的交换是不是够本。最终,马克还是说:“要么你起来跟我们走,要们我让人砍下你的大腿带走。”

哈丁急切地说:“我们说好的,我告诉你们他们三个躲在哪里,你就放我走。”

马克狠狠揍了他一拳,骂道:“少啰嗦,走!”

哈丁没有办法,卸下了肩膀上的行李,只背了一袋食物,原来他还有好几个罐头,他将这些东西都交了出来,也许他们能够多吃几天,他就能多活几天,他晃悠悠站了起来,他看到了艾希望的眼睛,那双眼睛隐含愤怒,他深深低下了头,他跟在女孩的后面,好像他从来没见过她。

女孩说:“哈丁你就是个骗子。”

哈丁说:“我没有选择。”

女孩大声说:“你既然看到了我们躲在哪里,你不应该告诉他们!”

哈丁说:“我不说,他们就会打爆我的头。”

女孩反驳:“可你要是没有看到任何人呢?”

哈丁说:“可我偏偏看到了。”

女孩愤怒:“你可以说你没看到,你把我们都害死了!你的心怎么可以这么坏?”

哈丁的表情有些木然,他说:“我不坏,我不想做坏人。可我害怕坏人。”

哈丁忍着痛,一瘸一拐跟着,他一定活不长了,他知道,也许有几个人和他一起受苦受难,他会觉得好一些,是他对不起他们,他不想孤单一个人。他的嘴唇干得发白,他感到浑身没有一丝温度,他永远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他只知道他现在正在死去。

女孩朝着地上吐了口唾沫,这是她对哈丁的厌弃,她不会再对他说一句话!

哈丁说:“我会记住你的名字,你会配得上这个名字的。我相信你,可我不相信自己。”

他们走了八条大街,来到了一座地下的车库,那里确实是一个藏身的好去处,那伙武装力量总共有3个成年男人,1个成年女人。他们抓到了4个人,还拿到了一些食物。

他们将俘虏关押在了一个角落里,他们搭起了篝火,拿出了哈丁的食物。

女人很开心地说:“收获真大,我以为我们明天就要迁徙了。”

黑人炮头咬着面包干说:“马克,我们今天要杀一个人吗?”

马克将眼光射向哈丁,哈丁往角落里钻了钻,仿佛这样他们就看不见他了那样。

马克对女人说:“小丽,你说我们今天要杀人吗?”

小丽的脸很白,是个挺漂亮的黑发女人,面庞棱角分明,嘴唇性感厚实,应该是个混合人种。

小丽不敢做决定,就说:“我不知道,你们决定吧。”

黑鹰一边拆着罐头,一脸笑得看着小丽,他说:“就让他们多活几天,有食物吃,我们不会杀人。只有饿得快死的人才会吃人。”

马克又扫了俘虏一眼,他说:“好吧。就让他们多活一天,但是他们可没东西吃,不过可以给他们一点水喝。”

“好的。”小丽打了点水拿给了他们。

她的目光触及了艾成林和两个孩子的目光迅速躲了开去。

她不敢在那里停留,更不敢看他们的眼睛。每一个要被杀的人都会用那样的眼神看她。

她不是圣母玛利亚,她救不了他们。

几个人吃饱喝足,他们开始做爱,和这个漂亮女人在地面上翻滚,发出淫靡之声。

只有马克坐在一边冷眼看着。

男孩和女孩惊讶地看在眼里,男孩还不懂,女孩似乎有些尴尬。

男人对女孩说:“希望,你是个大姑娘了,这就是男人和女人之间的事,你要记住,别让别人知道你是女人,你要认为自己是个男人,只要别脱下裤子,就没人会发现你是个女孩。记住了吗?”

女孩点点头。紧紧靠着爸爸。

男人又说:“希望,别让任何男人碰你,除非你爱这个男人,这个男人也爱你。”

女孩说:“就像爸爸和妈妈那样?”

男人说:“对,就像爸爸和妈妈那样。”

女孩说:“那个男人必定得不吃同类。”

男人说:“对,不能吃同类。”

女孩说:“也许他们明天会杀了我们。”

男人说:“不会,他们只会一个个杀,他们不会喜欢吃死人,所以他们给了我们水喝。”

男孩插嘴:“他们会先杀谁?”

男人说:“我不知道。”他的眼睛在昏暗之中,有一点点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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