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全本校对】《末日第九区》作者:花瑟【完结 番外】(2019.2.28更新番外至完结) > 【全本校对】《末日第九区》作者:花瑟.txt

第 3 页

作者:花瑟 当前章节:14629 字 更新时间:2026-7-9 17:09

男孩吞了吞口水:“他们把罐头和面包干都吃光了。”

男人说:“是的,他们都吃光了,所以今天没吃我们。”

男孩又说:“是不是只要他们有东西吃就不会吃我们?”

男人说:“是的,只要有东西吃,他们不会吃我们。”

女孩说:“爸爸,我们可以逃走吗?”

男人说:“等他们睡着。”

女孩又说:“可是爸爸,我们被拴住了。我们打不开铁链。”

男人说:“也许那把激光枪可以。”

女孩看了看那把白色的非常酷的激光枪就躺在那个哈伦裤男人的身边,她说:“我们拿不到。”

“是的,我们拿不到。”男人目测了距离,大概有15米。

那个哈丁也被栓在了车子上,他已经快不行了,一整晚都蜷缩着。

女孩踢了他一脚,他发出痛吟。

男人忧心地看着他的女孩儿,他知道她是一个好孩子,可她还太年轻,他说:“你不应该踢他。”

女孩说:“如果不是他,我们就不会被发现。”

男人温和地看着她说:“这不能怪他,是我们自己不够小心。”

“爸爸!”女孩有些懊恼,爸爸总是训斥她。

男孩倒了点水,喂给哈丁:“你发烧了,喝点水会好一些。”

哈丁颤巍巍地接过来,还时不时望了艾希望一眼,他说:“谢谢你,孩子,对不起。”

男孩觉得哈丁很可怜,他善意地说:“爸爸说的对,是我们自己不够小心。”

哈丁看了他一眼,他说:“谢谢你,你是个好孩子。”

他又躺下了,沟壑纵横的脸让他看上去像个七八十岁的老头子。他身上掉落的第九区居民证件上显示他现在应该才四十几岁。他的脸背对着他们,他用手抹了抹眼睛。他上一次感受到这样的温暖是在6年前,他的妻子和孩子还健在的时候。

男人趁着那几个人睡着,从背包里悄悄拿出那罐土豆泥,还好他们的破行李他们看不上,也没仔细搜,只是武器被他们收缴了,他轻轻打开,让孩子们吃了一点,自己也吃了一点,哈丁看起来睡着了,所以他们没有叫他。

他让两个孩子先睡,他盯着那把激光枪,他应该怎么办?他根本无法靠近。

很长时间,他都没睡着,他的喉咙又痒了起来,他忍着轻轻地咳,生怕吵醒他们,他咳得肋骨都酸痛不已。

男孩已经沉沉睡去,女孩没睡着,她和爸爸一样担心,她起身把水递给他:“爸爸,你还好吧,喝点水吧。”

男人接过水喝了一口,说:“我没事,你接着睡。”

女孩沉默了会,心里似乎有很么解不开的结,她忍不住说:“爸爸,告诉我,为什么你可以不怨恨哈丁?”

男人摸了摸女孩短得像男孩一样的头发,说:“怨恨不能救我们。”

女孩又问:“爸爸,如果是你,你会和哈丁一样吗?”

男人说:“我不知道,谁知道呢。”

女孩反思:“也许,我们比他好不到哪里去。”

男人刮了她的鼻子:“是的,我们比他好不到哪里去。”

女孩释然:“爸爸,告诉我,我们一定能逃走。”

男人眼睛还是盯着远处的那团篝火,微弱的火光照耀在他的脸上,给他的苍白镀上了一层铁锈红,让他看上去增添了一分苍凉和坚毅,他说:“是的,我们一定能逃走。”

女孩忐忑地睡了。

男人还坐在那里。

Chapter8

他们被一阵刺鼻的烟雾所惊醒。

篝火被踩灭了,室内萦绕着木炭烧焦的气味,还有一缕缕白烟,男人被这股烟尘气味刺激地猛咳嗽起来,他迅速用袖子捂住了嘴,弯下腰来,一动不动,他的脸憋得酱红色的。

女孩不停拍着他的背,她一声又一声叫着:“爸爸,爸爸,你会没事的!你一定没事的!”

男人咳了一会,抬起脸来,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水。

他脸上仿佛又黑了一圈,眼眶更深陷了一层,他说:“我会没事的。”

男孩则在一旁不知所措地看着爸爸,他眼里有着深深的忧虑。

哈丁的身体动了动,他仿佛忘记了自己还有腿伤,这一动让他长长嚎叫了一声。

男孩看了哈丁一眼,松了口气,他还活着,他以为他死了。

那个叫小丽的女人醒了,她开始烧水。

三个男人也陆陆续续爬了起来。他们简单地漱了漱口,洗了把脸。

他们坐着喝着水,看着外面的天色,脸上也有一阵迷茫。

天已经亮了,可是依然有着化不开的灰色。

不知道这种灰色还会持续多久,阳光总是躲藏在这片灰蒙蒙的背后。

他们可以听到建筑倒塌的声音,石头翻滚的声音,风声,沙粒子撞击的声音。

有时候可以感受到地面的轻微颤动和轰鸣声。

“那是什么声音?”男孩问。

“那是地球呼吸的声音。”男人回答,他说,“地球和爸爸一样也生病了,在咳嗽。”

男孩笑了笑。他说:“爸爸,地球会好吗?”

男人回答:“会,他会自己治愈自己的疾病,但是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

男孩又问:“很长很长的时间是多长时间?”

男人回答:“不知道。也许一百年,也许两百年。谁知道呢。”

男孩似乎有些遗憾,他说:“那时候我们早就已经死了。”

男人说:“是的,早就死了。”

哈丁对着女孩说:“孩子,帮我一把,拉我起来。我想坐着。”

女孩并不动,她说过她不会再和他说话的。

哈丁伸出手说:“你当初给了我一根棒头拉我起来,如果你不相信的话可以用铁链子拉我一把。”

女孩看了他的手半响,尽管内心总有一根刺,但是她还是伸出手去拉住了他的手。

哈丁坐了起来,喘着气,一手轻轻搬起一条腿,他说:“谢谢,孩子,我们摒弃前嫌了吗?”

女孩说道:“除非你能让我们脱离危险。”

哈丁看了看锁链,他说:“很抱歉,孩子。”

女孩说:“所以我也只能对你说抱歉。”

哈丁又说:“孩子,你会用激光枪吗?”

女孩说:“不会。”

哈丁轻轻地说:“看到了吗,那个白色壳子的激光枪,把手那里有一个红色的按钮,可以调整激光束的强度,只要我们能拿到那把抢,将红色的按钮往上拨到最大,就能杀死距离最远的那个人。”

女孩瞧了眼激光枪,问:“你怎么会知道使用激光枪?”

哈丁说:“我以前参加过军队,后来退役了。”

女孩:“就算你告诉了我,我也没法原谅你。因为我们现在拿不到那把枪。”

哈丁说:“如果我能让他们先吃我,给你们拖延一天的时间呢?”

女孩说:“他们本来就是要先吃你的!”

哈丁说:“那可不一定,也许他们会先吃你的爸爸,或者弟弟,甚至是你。”

女孩说:“那等他们先选择了我们三个当中的其中一个再说吧。”

女孩话音刚落,那两个还算强壮的男人拿着武器就走了过来,那个瘦个子的马克在收拾东西。

女孩和男孩紧紧贴着爸爸,哈丁也开始浑身发抖。

他们没想到这么快,他们一醒来,喝完水,就开始向他们走来。

男孩紧张地躲在爸爸的肩膀下。

女孩也紧张地握着爸爸的手臂。

心里默默祈祷着,不要选中他们,可是他们是三个人,有四分之三的概率。

男人将两个孩子护在身后,他将昨天夜里开启的土豆泥罐头的盖子紧紧藏在手掌里。

黑鹰咬着一根牙签和炮头冲上来,一手握抢,伸出一手试图抢过那个小男孩。

小男孩吓得大叫:“爸爸,爸爸,他们选了我!爸爸!救我!”

男人和女孩使了个眼色扑上去拉住了男孩。

“救我救我,爸爸!救我!”

“弟弟!你们放开我弟弟!”

“阿勇!阿勇!”

现场一片混乱,脚步声,拉扯声。尖叫声。

男人用铁链子甩了过去,劈中了那个黑人的脑袋,然后用链子掐住了黑鹰的脖子。

女孩抽出了裤筒中的匕首狠狠割在了黑鹰的手上,他的激光枪掉落在地。

“快!希望!快!”

女孩拣起了激光枪,调整强度到最大,朝着那个正举起步枪的男人射击了,瞬间那个叫马克的人被击中,鲜血像泼墨那样洒了出去,那个女人满身鲜血,她在原地大叫。仿佛被劈开的是她那样,她腿软得迈不开,她抱着头蹲在地上叫着。

男人死死掐着黑鹰,为了孩子们,他可以化身魔鬼,他用手里的土豆泥罐头盖子割了黑鹰的咽喉,鲜血像水龙头一般喷射出来。男人发疯似的一下又一下割着,直到黑鹰不再挣扎。

他浑身是血,激动的眼泪夺眶而出。他紧紧抱住了男孩将他从尸体边上移开。

他累得都快散了架子,不顾一切得扑上去,就这样他动手了,他觉得这是机会,也可能失败,可是他必须拼命!要知道就算是一个病人,他拼命的时候也可以力大无穷,他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打倒了黑人,勒住了那个黄种人。

“没事了,孩子。”男人一下一下吻着男孩的额头。

“希望,你没事吧?”他问女孩。

女孩很坚强,没事,她说,她拿着激光枪,将光束的距离调整了一下割断了铁链子,真神奇,那种光锋利地就像刀子,切割着铁链就像切割着一片面包。

男孩吓得站不起来,他感到裤裆都湿了,他几乎晕过去,他瘫软在地。

女孩很机灵,她拿走了黑人炮头身边的枪,用激光枪对准了他,好像满足了某种杀戮的欲望,她内心的恐惧得到了释放,她感到自己杀人了,凶恶了,强大了,可以藐视一切了,她有些兴奋又有些不安,她犹豫地问:“爸爸,我要杀了他吗?他还没死,他一会就会醒过来。”

“先把他捆起来,孩子。”男人说。

女孩,用铁链子将他的手和脚捆住了。

男人平复了下身体,他站了起来,高度的紧张和激烈的搏斗让他非常虚弱,但是他还是支撑住了,他举起了黑人的步枪,那个女人也拣起了马克的步枪。

他们对峙着。

男人说:“女士,我们不会随便杀人,请你放下枪。”

女孩也将枪对着那个女人:“我们有两个人,而你一次性只能朝着一个人开枪,如果你开枪了,我保证你也会死。”

女人惊恐地说:“我凭什么相信你说的话?”

女孩说:“你可以试着相信我,也可以试着和我们相互射击。”

女人战栗着,她慢慢将枪放在了地上,抱头蹲下,她惊恐地和糠筛子似的,她说:“不要杀我,我也是被迫和他们在一起的,我没有办法。求你们。”

女人抬起头看着男人,她用那种眼神看着他。

就如当初他们用那种眼神看着她那样。

女孩说:“爸爸,那个女人和他们是一伙的。”

男人说:“我知道。但是我们答应过她只要她放下枪,就不会随便杀人。”

女孩说:“不随便杀人不代表不杀她。”

男人说:“昨天他们在强暴她。”

女孩和父亲对峙了一段时间,她说:“好吧。”

女孩走过去,将马克的那把枪也拿在了手上。

他们将哈丁的链条也切断,可是发现激光束明显得弱了,到最后尽然无论怎么开启都没有光点了,哈丁说:“它的能源耗尽了,没用了,扔了吧。”

女孩舍不得扔留给了弟弟:“阿勇,给你当玩具。”

男孩已经镇定了下来,他接过来爱不释手地看着。

男人检查了步枪的子弹,发现只有5颗了,原来这群凶恶的人也快弹尽粮绝了。男人将其中一把枪扔了,因为它很重,他们只能带一把枪,他们有5颗子弹了!

他们喝了点水,坐在一起。在想该怎么办?

男人收拾了东西,说:“孩子们,我们应该走了。他们应该怎么办是他们自己应该想的问题。”

男孩说:“爸爸,哈丁怎么办?他的腿受伤了。”

男人说:“我们帮不了他。”

男孩有些不忍心:“爸爸,我们可以帮他的。”

男人重复:“我们帮不了他,我们不能带他一起走。”

男孩说:“我们可以不带他一起走,但是可以帮他。爸爸,我们真的不帮他?”

男人和女孩推着车打算离开。

男人停住了脚步,看了眼男孩和哈丁,他将推车交给了女孩,走了回去。

“好吧,我们现在至少可以帮他一点。”男人说。

他用热水洗了洗哈丁的伤口,用酒精替他消毒,然后用刀子挖出了他腿部的子弹。然后用干净的床单布替他裹上了。

男人说:“就这样吧,我们做了我们能做的。”

男孩点点头,对着他说:“哈丁,请多保重,也许我们再也不会见面了。”

哈丁靠在墙壁上,拿起那只他们扔掉的步枪当拐杖,他站了起来。

他永远无法忘记,那一幕,那个女孩追上了他,只为还他一片面包,他说:“再见,孩子们。”

也许那个倔强的女孩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他。

但是如果下一次有人拿枪指着他,他一定会说他什么都没有看到,他只有一个人。

女孩说:“哈丁,谢谢你告诉我激光枪的用法。”

哈丁拄着拐杖看着他们离开,然后和他们反方向而行。

他们再也不会见面了。他忽然很伤感。

他很孤独,也许他会死在某个角落里。

男人和孩子们又踏上了旅途,他们变得更加小心。

女孩问:“爸爸,为什么我们不杀那个黑人?”

男人说:“我们用铁链子捆住了他,他挣脱不开了。”

女孩说:“也许那个女人会解开他,然后他还会吃人。”

男人用沉默回答了女孩。

现实用残酷给了女孩答案,从地下车库那里传来了惨绝人寰的叫声,是个男人的声音。

男孩说:“姐姐,那个女人杀了他。”

女孩说:“他该死。”

男孩又说:“那个女人怎么办?”

女孩说:“不知道。”

男孩拉着姐姐的衣角,担心地问:“她会追上来杀我们吗?”

女孩说:“不会,因为我们有枪。”

他们来到了那个地下娱乐城,昨天找到罐头的地方。男人感到伤口又疼了,在背部,他看不见,他忍着,他说:“孩子们,今天看你们的了,爸爸放哨。”

于是男孩和女孩开始像猎狗那样寻找食物。他们找到了一张破地图,被压成了一片片,女孩将地图递给了爸爸,男人将地图收好,有了地图,也许他们知道可以怎么样尽快走出第九区。

男孩看到了一个罐头,他不知道是不是空的,所以他将手伸进去拿,可是他有点够不着,所以他紧紧趴在废墟上,将手伸进去,尖锐的石头嵌在他的胸前,他的手指尖触碰到了光滑的铁皮,但是还不足以让他有力量拿到。

废墟坍塌了下去,就好像下面被蛀空了那样忽然就落了下去。

Chapter9

废墟坍塌了,男孩脑中一片空白,他落了下去,感觉四周有许许多多的灰烬和石子,他跌在下面的废墟上,上头落下来无数小石块砸在他的身上。

他听到姐姐在上面大声叫唤着他,他有些迷糊,身上没有觉得疼痛,就像睡过去那样舒服,他有时候常常想,就这样睡过去,不会再醒来,也是一种幸福。

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来到这个世界上,或者说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上是来做什么的,他不知道。

他记事以来,他就跟着父亲和姐姐在东奔西走,他们走了很久很久,久到他都不记得走了多少年,他们还没有走出第九区,很多时候他甚至觉得整个世界都是第九区,他们不会有走出去的一天。

可是爸爸说,他们很快就要走出去了,很快。

很快,有多快?他不知道。

爸爸说,很快就是不经意间,忽然看到出口就在眼前,所以要坚持。

也许是下一刻,也许就转个弯。

所以他每天就算醒来的时候也是充满期盼的,也许醒来了,他们再转个弯,就会有惊喜。

他一直都这样期盼着,除了吃,就只剩下这一份希望。

他想也许姐姐的名字叫希望就是这个原因吧,每次叫着她的名字,就会提醒自己,人必须保持希望,无论在什么时候。

男人和女孩趴在上面对着下面喊着:阿勇,阿勇,你没事吧?

男孩感到了痛,他睁开了眼,看到了爸爸和姐姐在这个圆形的坍塌上面焦急地望着,他忽然觉得活着其实也挺好的,他说:噢,我没事,爸爸,你们不用担心。

艾成林擦了擦额头的汗,吐出一口气,他跪倒在废墟边,双手抹着眼睛,他喃喃自语:谢天谢地,他没事,谢天谢地,真是太好了,他无法表达自己内心的喜悦。

在他掉下去的那一刻,他的心脏仿佛被他给扯了下去,他吓坏了,他痛哭哀嚎都不足以表达他的心情,他害怕失去孩子,在死亡和他之间,只有孩子阻隔着,没有艾勇和艾希望,他一定支撑不下去,他一定活不下去,他早就该和玛丽一起走了,一起埋在地下,腐烂。

他拿出绳子,拴住自己的身子,他看到了一个坑上面歪倒的钢筋水泥柱,推了推,觉得没有问题,就将绳子套在上面,然后慢慢爬了下去,下面很黑,阿勇被搁浅在几个石块叠加的表层,艾成林用手电筒照了照,天呐,那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光照都看不到底部,阿勇身下的支撑物摇摇欲坠,粉尘在不断地往下落。

他说:阿勇,别动,千万别动。爸爸来了,我们会没事的。

男孩抬起脸,看着他:好的,我不动,爸爸,我一直都听你的话,我不会动的。

男孩看到了底下,他感受到身下的石层像人发抖的腿那样,很快就要崩散了,那是一种很快的感受,是的,那才是所谓的很快很快,快到他觉得就是现在!

他一动也不敢动,他看着爸爸慢慢靠近。

爸爸!男孩喊了一声,爸爸!他又喊了一声,他伸出手去。

他的手不够长,他的身体不能动分毫,爸爸,他最后大声喊了起来。

艾成林,猛得拉住了他的手。

石头又一次崩塌了,他们听到咕隆隆的声音,一直翻滚。

然后整个上头似乎都在发出一种卡拉卡拉细微的声音。就好像房屋要倒塌之前,各种建材之间的耳鬓厮磨。

男人拉住了孩子的手,绳子将他的身体掐得难受,他顾不上身上的疼痛,将孩子拉近自己,孩子很瘦,并不重,但是他依然气喘吁吁,他用绳子的另外一头捆住男孩,然后,费力地往上爬。

女孩在上面帮着拉,她喊道:爸爸,你抓住弟弟了吗?

男人道:我抓住了!我们应该感谢上帝。

女孩看到坍塌的大洞在不断往前方扩大,好像整个地球都要坍塌了似的。她疾呼:爸爸,快点,爸爸,这里要塌了!快点!

男人一听奋力往上爬,他加快了速度。

这个地球到底是怎么了?地下资源都被抽空了,整个地面都在不停塌陷,这个镇子看起来更加严重!他终于爬到出口了,女孩扶着爸爸,爬了上去,然后将男孩一起拉了上去。

男人迅速解开绳子,揽着两个孩子:“快!快走!”

他们弯着腰顶着地下娱乐城上面落下的细沙子,和小石块,飞快地跑了出去。

男孩跑不快,他的一条腿特别细,是正常腿的三分之二。

他卖力地跑着,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没有摔伤,也许是他太轻了,也许上帝真在保佑他,他觉得他跑得快了许多,能够跟上爸爸和姐姐的脚步了。

他们拉上手推车,男人将男孩抱起放在推车上,然后奔跑。

公路的闪电纹突然就像被一只巨大的手给折断了,变成了一道道狰狞的深渊。

男人抱起了男孩,丢掉了车子,和女孩一起见路就跑,只要是能走的他们就走,坍塌不断发生在他们身后,仿佛一只巨兽张口吞噬着他们身后的一切。

他们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整个胸膛的气流都在快速进出,他们不敢停留。

小推车和那刚刚做好没多久的新遮雨布都翻入了地底下。

男孩趴在爸爸的肩膀上,看到了他背后渗出的鲜血和汗水。

女孩跑不动了,她觉得肺都快干燥得裂开,她想喝一口水,她说:爸爸,我们歇会吧?

男人也跑不动了,地面依然在颤动,脚底下什么时候会踏空不得而知,但是巨兽的啃噬似乎停止了,他看了看身后一百多米远的地方,他凝视了会,坍塌停止了。他放下了男孩,累得坐倒在地。

女孩拿出水壶,喝了一口马上递给爸爸,给爸爸灌了几口水。然后拍着他的胸口顺气。

爸爸,你不能再跑了,再跑你会死的。女孩说。

男人的眼睛还是直直盯着坍塌口,过了一会他说:好,只要坍塌停止了,我们就不跑了,休息一会。他们大约休息了十五分钟。

三个人坐在那里看着大半个小镇都不见了,在他们面前的只有一个巨大的天坑,他们都能闻到从那洞里飘出的腐烂和臭水沟的味道,风从那里窜出来,也许下面填埋了很多很多人或者动物的尸体。

噢,真是糟糕的一天,男人心想。

男孩问:爸爸,地面还会坍塌吗?

男人说:不知道。

男孩又问:为什么我们还没走出第九区?

男人想了想:因为第九区很大。

男孩又问:第九区是整个地球吗?

男人说:不是。是地球的一部分。

男孩又问:第九区外面是什么?

男人说:不知道。

男孩又说:没有人走出去过吗?

男人说:没有人,但是我们可以。

嗯,男孩说:爸爸,我总会想起哈丁,他会不会掉下去了?

男人说:也许吧。他和我们走了相反的方向,而那一片区域全部塌陷了。

男孩想这样也好,他说:那个女人呢?她会掉下去吗?

男人说:也许吧,没有人帮她。不像你,有我们可以拉你上来,所以她掉下去就上不来了。

男孩沉默了会,希望她掉下去就死了,而不是还活着。

他拿出了怀里的罐头:爸爸,你看,我们还是有希望的对吗?

男人的表情忽然镀上了一层欣喜和激动,他接过那个罐头,是个午餐肉罐头,挺大的。

男孩笑了笑:我以为它是空的,可它却是满的。我抓住了它,当时我想就算自己掉下去,我也要抓住它!

男人看了一眼女孩,将罐头给她看。他说:希望,快看,我们有吃的了!阿勇是个勇敢的孩子。

是的,他也长大了。女孩由衷地称赞,她吞了口唾沫,她不应该觉得弟弟没用,任何人都有用!

她趴在地上,用耳朵听了听,地面的轰鸣声停止了。

也许某个人翻动食物的时候又会触发什么,但是现在安全了。

他们松了口气,安全了!

女孩向后看了看,扶着爸爸,他们三个人相互扶持着,慢慢走了一段路。

女孩说:爸爸,我们今天就在这里过夜吧。

男人说好,我们就在这里过夜,晚上会很冷。

这是一幢残破的建筑,四面漏风,女孩说:爸爸,你坐着休息,我和弟弟来。

男人说好,他的确需要休息,他咳嗽了一下,背部更加疼痛了,待会他得让希望帮忙看看。

女孩指挥着男孩开始利用周围的残墙断壁,然后用木板和倒塌的门板重新搭建了一个简易的藏身处,她维修了一个大房子的角落,够他们三个人就行。

男孩说:姐姐,为什么我们不去那边那幢房子?那幢房子看起来挺坚固。

女孩顺着男孩指的方向看去,没错,那是一幢贴着红色砖的大房子,她说:这样的房子很多人都会看中的,所以我们不能去。

男孩沉思了一会,点点头。他说:还有其他人吗?

女孩说:有,我们要相信有其他人。

男孩弱弱地反问:可你以前说这里没有人。

女孩:可我们还是遇到了人,差点连命都没了。

男孩:好,所以我们要时刻相信会有其他人。哪怕没有人。

女孩:对!

他们搭建好了藏身处,他们晚上不打算点篝火,早早分吃了午餐肉罐头,真香啊!

他们三个人都吃得津津有味。吃完了之后,他们将空罐头扔了。

女孩检查了爸爸的伤口,他的伤口有点发炎,骨头有没有受伤她不知道,他最好能够躺上几天让伤口长好,可是他们必须行走,不能在一个地方长时间停留。

爸爸总是受伤,但是每次都熬了过来,他这次也可以。

爸爸说,能活到现在的人生命力也可以像动物一样顽强。

野生动物从来没有医生,受伤了,它们都得学会熬过去。

现在他们就和动物一样,甚至动物都比他们要强一些。

女孩重新帮爸爸擦拭了伤口,用干净的布捆上,他们没有毯子了,所以三个人紧紧靠在一起取暖睡觉,外面下起了大雨,滴滴答答打在了屋顶上。天色越来越黑,就算是坐在身边的人也彼此看不见对方的脸。

男孩说:爸爸,我们能点一下油灯吗?求你了,太黑了,我害怕。

女孩也说:爸爸,我们能点一下吗?很冷。

男人犹豫了一下,他说:好吧,油灯比较暗,我们用石头围起来,这样别人会看不到,就我们能够看到。

两个孩子眼里露出兴奋的光芒,太好了,他们心里想着。

他们就像点亮生日蛋糕的蜡烛那样,紧紧盯着油灯亮了起来,小小的火苗在黑暗之中带给了他们一丝温暖,他们轮流用手在上面呵着取暖。

这么小的火苗在寒冷的夜里不能带给他们多少温暖。

但是他们觉得这比完全漆黑的夜要好很多。

孩子们靠在最里面睡着了,男人将油灯尽量靠近孩子,他手里握着枪,冷得有点睡不着,他最担心的还是食物问题。另外,他必须时刻保持警惕,后来他累了,迷迷糊糊睡去。

他梦见了玛丽,他的妻子,她美极了,尤其是她脱下睡衣的样子,他很久很久没有做爱了,他非常渴望,梦里的房子还是他们原来的房子,有温暖的床,他们吃完烛光晚餐,是火腿熏肉和番茄酱意面,还有他爱吃的饺子。然后他们在床上相互爱抚,亲吻,进入对方,不论从身体还是心灵上,这是一次完美的性爱。

忽然,他惊醒了,他的眼睛在黑暗里有一丝惊惧的光芒闪过。

没错,他听到声音了,除了孩子们呼吸以外的声音。

他静下心来,等待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他好仔细分辨那个声音来自何方。

他握着枪。

那个声音是金属的声音,是他们刚才吃完的午餐肉罐头,罐头被扔在不远处。

这个声音就是罐头被拖动的声音。

没有风,只有雨还在下。

Chapter10

无论处于什么样的环境,只要还活着,就怕死。

这是生命的本能!

孩子们也微微醒了过来。

嘘,男人在他们耳边轻轻说,嘘,别出声。

那个罐头还在叮铃叮铃响着,抖动剧烈,连哗哗的雨声都遮盖不了。

女孩和她爸爸一样警觉,她彻底清醒了,然后慢慢坐了起来。

爸爸,是什么?她轻轻问。

男人摇摇头:不知道,也许是雨太大了,也许是罐头滚下去了。

女孩和男人保持了安静。

不一会,男孩也坐了起来,他撑开了眼睛,揉了揉。

罐头还在响着,好像被拖动着。

女孩说:爸爸,不是因为雨。

男人点点头,他拿出了手电筒,那个手电筒还是从这几个抓人的家伙那里拿来的。

他轻轻摇了一分钟。

两个孩子躲在他的身后,他们慢慢从遮风挡雨的地方挪了出来。

男人把手电筒递给了女孩,自己端起了枪,他会打枪,近距离的他有把握打中。

女孩说,那我打开了。

男人点点头,嗯,打开吧。

第一等,男孩按住了姐姐的手,他有点害怕,他说:也许他会离开。我们可以不用发现他。

男人说:必须打开,我们得看看到底是什么。

男孩没有坚持,好吧,打开,天还没亮,他们不可能战战兢兢地坐一晚上。

好吧,打开吧,男孩也同意。

一束灯光射了出去,女孩迅速朝着有声音的地方横扫了一圈,他们都屏住了呼吸看着。

接着,光圈停留在十多米开外的一堆乱石缝里。

一只浑身湿漉漉的动物站在那里,瑟瑟发抖,它很瘦。

他们看得心都提了起来,它太瘦了,它看起来是一只狗?

男孩发出惊喜的叹声:爸爸,你看,是狗,我很久没有看到狗了,我以为它们已经灭绝了!

男人和女孩怔怔地看着,不可思议的狗,它居然还活着,更不可思议的是,那只狗微微低着头,发出嘘嘘嘘的声音,它并没有离开,它舔着被雨水淋湿的罐头。然后看着他们。

男孩说:爸爸,它一定是饿了。

男人说:是的,我们帮不了它,我们没有东西给它吃。

男孩说:那我们一定不能收养它对吗?

男人很肯定地说:对。不能养它。

男孩说:我们不会杀它的对吗?

男人犹豫了一会。

女孩紧紧握住了爸爸的手,她说:爸爸,这是一个好机会,它并不打算走,我们可以抓住它。

男孩急了,他说:因为它信任我们!我们不能杀它!

女孩狠狠骂他:闭嘴!你这个同情心过剩的人,从前你不也吃过鸟、吃过鸡鸭?

男孩躲在爸爸的另外一边,他被姐姐的凶悍给吓到了,他恳求着:爸爸,我们不能杀它。

那只狗将它舔过的罐头咬了起来,放在了他们的面前,它慢慢蹲了下来并趴下。

它从前一定受过良好的训练,并且这么多年了,它一直没有改变。

它的主人一定是个好人。也许它的主人已经死了。

男人放下了枪,捏了捏男孩的脸:希望,算了,我们不杀它。

女孩盯着那只狗,像盯着一盘肉,她不甘心,她反驳:爸爸,我们为什么不杀它?

她抽出了匕首,似乎在等着父亲一个让她信服的回答。

男人想了想,他知道他必须说服她,因为希望已经长大了。她不会再事事听着他。

这是好事,但也是他担心的事。

男人说:因为它信任我们。所以我们不能杀它。

女孩说:它是一只狗!也许它也吃过人的尸体!

男人说:可它并没有扑上来咬我们。它的眼里是乞求。它不吃活人。

女孩不开心,这么好的机会,她说:你没有说服我,我会杀死它!

男人紧紧拉住了女孩的胳膊,似乎在脑海里快速寻找出什么阻止她。

他的嘴唇动了动,最后,他说:因为它具有人性。

女孩看着父亲,消瘦的脸庞刻满了不认同,她急于抓住这次机会,只要是能吃的。

她说:也许它在伪装,它在欺骗我们。

男人说:人会欺骗我们,但是它不会。

男孩也说:姐姐,它不会。

女孩见弟弟和父亲都阻止她,她的声音大了一点,愤怒:同情心并不能让我们活得更久!

女孩拔刀准备上前。

男人没有拉住她。

男孩起身用尽了力气从背后抱住了她,他说:姐姐,请你放过它,求你。

女孩的鼻子刺痛,她回头看了眼弟弟,坚定地推开了他,她就不信了,他饿的时候会不吃狗肉!

狗站了起来,它胆怯地缩到了废墟底下。

鼻子里依然发出嘘嘘嘘的气若游丝的声音。

男人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住手。艾希望,你必须留存一点人性。

艾希望回头,她的头发浸在雨里,她咬着牙说:什么是人性?

男人说:人性就是保有基本的道德。

雨水从女孩的脸上滑落,她说:人都能杀活人吃人!我们差点被吃掉,我们为什么要一直留存人性?

因为我们是人!男人斩钉截铁地道。他的脸在微弱的光中棱角分明,沉重,并且担忧。

女孩用手擦了一遍脸上的雨水,她说,没有人性,那我们就不是人了吗?

对,没有人性就不是人。男人回答。

那是什么?女孩问。

是魔鬼!只有魔鬼才什么都吃!男人用力地回答。

女孩紧了紧手里的匕首,她也很用力,她把一直掩藏在心底的那种疑问残忍地抛了出来。

她哭着说:如果我们现在不吃它,马上要死了呢?

我们现在并不会死。

我说如果!

没有如果,现在就是现在!

我说如果!女孩的声音有些低沉,她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她的眼睛通红,她盯着父亲和弟弟。

男人顿了顿,他道:孩子,别激动。

他舔了舔嘴唇,好吧,他说,如果我们现在马上要死了,我们会吃了它。可我们刚吃过东西。

女孩起伏的胸膛渐渐平息,现场只剩下雨声,和狗的嘘嘘嘘鼻息声。

女孩看着废墟中瑟瑟发抖的动物,那双眼睛迷茫而又可怜。

忽然,她抽出刀像凶恶地它砍去。

男人和男孩紧张地站了起来。

女孩向那条狗砍去,用石头砸它,它发出悲鸣,然后它跑了!

女孩浑身被雨淋湿了,她回到了他们的面前,她说:我必须让它对人类失望。否则我们不杀它,它也一定会被其他人杀了吃掉。

男人将女孩揉进了怀里,紧紧的。

女孩忽然觉得很悲伤,她和爸爸、弟弟起了冲突。

女孩说,我是不是一个凶恶的人?

男人吻着她的额头一下又一下:不,不是,你是个好人。

女孩说,我会不会变成一个凶恶的人?甚至吃人。

男人说,你不会。

女孩说,我也许会。

男人坚持,你不会。

女孩说,好吧,我不会。

男人说,恩,我们都不会。

雨依然很大,他们躲了回去,靠在一起,还好雨很大。

很多人不会在漆黑的雨夜出来。

三个人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雨已经停了,有隆隆的雷声在天际由近及远。

天空的云层依然浓得化不开去。

男人一边咳嗽着一边收拾着东西。

早上的气候有点冷,他们说话的时候嘴里都会冒出白色的水汽。

水壶里还有一点水,他们一起分着喝了,然后背起了行囊,男人将地图拿在手里,那是一张很破旧发黄的地图,外面有一层薄薄的尼龙,男人找到了他们所在的位置,他拿出笔来划上了一个红色的圈,表示这个地方他们来过,并且不会再来了。

男人又在地图上标注了二十几个圈圈,凡是他能记住的都标上了。他有几个印象深刻的地方,那里很危险,所以他打了叉叉,告诉孩子们,那些地方千万不能回去。

我们去哪里?男孩问。

男人指了指地图上的标线:我们往南走。气候会温暖一些,也许我们会见到大海。也许会有吃的东西。

女孩问:第九区外面会在大海的另外一端吗?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过不去。

男人说,不会。我们一定走得出去。

他们穿过了半个小镇,然后来到了一条高速公路上,路上堆满了车子和灰尘,公路边上的树木都仿佛被火烧过了一般,是焦黑色的,这些树被剥去了树皮,已经死了好多年了。

它们有时候会轰然倒下来,发出脆裂声。这个世界太安静了,连鸟叫声也没有。只有这些死物倒塌的声音,和从地底传来的隆隆的轰鸣声,地球就像一个老化的机器,它在苟延残喘着运作,也许某一天他会散架,然后变得悄无声息,连岩浆都会冷却。

这个地区是火山活跃的地带。

他们三个人避开树木走,他们沿途看到了一些已经腐烂得看不出面目的尸体,有些尸体当中流出黄绿色的液体。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