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人在他眼里没有温暖,只有索取,而他却只能包容不能怨恨。
他亲手埋葬了父亲,也亲手埋葬了弟弟。他一无所有,只剩下一条生命。
只要上帝想要拿走,他随时都愿意死去。
牙膏将他的脸埋在手掌心里不想抬起来,好像这样可以让他获得一些庇佑。
男孩安慰他,他说:“这是我第一次和一个刚认识没多久的人说那么多心里话。”
牙膏沉默了一会,他说:“这也是我第一次帮一个刚认识没多久的人。”
男孩说:“这种感觉真好。”
牙膏也说:“这种感觉真好。”
男孩说:“你会帮我找爸爸吗?”
牙膏说:“不,我不会。我没法对抗他们。”
男孩深呼吸了一口气,他承认有点害怕,他说:“对不起,我应该学会自己解决问题。”
牙膏像是在对男孩说,也像在对他自己说:“没关系,但这次我不会帮你,想也别想。”
Chapter17
男人昏迷了整整两天,他睁开眼的时候,看到了一盏吊灯,一股久违的消毒水的味道刺激了他的鼻翼,让他忍不住咳嗽起来。一咳嗽他就感到肋骨下方的疼痛,好像一根筋要把他整个人给抽得弯了起来。
一位护士慌忙用一块湿润干净的白毛巾捂住了他的口鼻,并且用手轻轻拍着他的胸口。男人感到好一点了,护士说:“需要喝水吗?”
男人点点头,他感到头晕,吊灯在他眼前晃着,他应该睡了很长时间,奇怪的是这是他睡得最踏实的一段时间,他没有梦,没有恐惧,他慢慢支起身子,他看着周围的环境,这是一个简陋的医务室,里面只有几张推床,一些简单的消毒器具,基本的手术工具,他看到药柜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小盒药剂。
他的神经一度反应不过来,他甚至连孩子都忘记了,他一直试图弄明白一件事,他究竟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里,这里很安静,有一个漂亮的护士,长得很像年轻时候的玛丽,他甚至以为自己死了,可是当他看到那空荡的药柜,和陈旧落后的医务室的时候,他渐渐又觉得他还在现实里,他看到了身下的那张床的床沿,白色油漆已经掉落了,只剩下红色裸露的铁管。
他伸出手指去触碰了一下,铁末子纷纷扬扬往下落,落在了地上,地面有一层层薄薄的灰,灰上有几个脚印,铁锈粉落入灰烬之后就沉了下去,那些灰尘表面冒出一个个细微的小孔,随后就消失了。
护士将水递到他的嘴边:“喝吧,你受了伤,在背部,有一根肋骨裂开了,但是并不严重,你需要好好休息。对了,我叫爱丽。”
那个叫爱丽的护士一头栗色的短发,立体感十足的电眼,性感而宽大的嘴唇,鼻梁精巧,瓜子脸,身材丰满,虽然脸上有几个雀斑,但是这并不影响她的美丽,她有很多的追求者,本来今天晚上她和诺丁约好了,打算度过一个浪漫的晚上,可是现在她却要在这里照顾一个瘦骨如柴,病得快要死的一个老男人。
见男人一直盯着地面出神,还将一条腿从床上放了下来,用脚趾拨着灰尘,爱丽觉得这个人木讷,又恐怖,和外面的干尸没什么不同,她说:“地面扫不干净,这里到处都是火山灰,扫掉了不一会又会到处都是。”
男人的眼睛终于动了动,他接过杯子,咕咚咕咚喝了几口,他忍着咳嗽将杯子抵还了过去,他说:“谢谢你,爱丽。我想见我的女儿。”
爱丽接过白瓷杯,天呐,连被他拿过的杯子都黑了一圈。上面五个漆黑的手印。她觉得他太脏了,她的表情显示出,她和他多呆一秒就像是受刑,她摇响了按铃,她说:“你的女儿正在休息,现在已经很晚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见她吧,你老老实实好好睡一觉,你的病很严重。”
男人似乎很关心自己的病,他的动作和表情多了起来,他问:“你不是说我的骨伤并不严重吗?”
爱丽直白地说道:“骨伤和你的肺病是两回事。”
“是肺癌吗?”男人问。
爱丽:“我不知道。没有设备可以确诊,如果你已经咳嗽了3个月甚至更长时间的话,90%以上是那个病。你这一代年纪的人和我的爸爸妈妈那一辈人很多人都死于肺癌,可我们不能阻止自己呼吸,也许等我老了,也会和你一样,甚至,可能提前十几年。”
男人似乎早就预料过这个结局一样,他没有什么大的反应,他说:“你不会的。你不会像我一样。”
爱丽原本是要走了,可是她很好奇为什么他这么肯定,她说:“为什么我不会像你一样?”
“我就是知道。”男人露出难得的一笑。
爱丽心想,神经病,这个人八成精神有点问题,需要心理治疗。她脱下了白大褂挂在室内,对他说:“我走了,待会有人会给你送来一份饭,吃完后你就好好睡一觉。不要试图反抗走出医务室,外面有人看守着你,明天,我们的头儿会接见你。你有什么要求和他谈吧!”
爱丽说完之后就将医务室的大门锁上了,外面还有一扇铁条焊成的门,只留下一个方形的窗口方便探视里面的人。
负责看守门的是牙膏和杨京,杨京在爱丽出来之后悄悄尾随着她去了,说是给十五分钟后他会回来的,把这里交给了牙膏,牙膏刚刚学会用枪。
不一会,有人送饭来了,他踮起脚尖递进来一盒饭,男人从窗口里接过,他吃惊地看到了那个送饭的小男孩,他轻轻叫着:“阿勇?”
男孩朝他眨了眨眼睛,做出一个嘘的手势,他说:“爸爸,你放心吃吧,我给你弄了很大份的,姐姐她没事,你不用担心,他们都是好人。你需要好好睡一觉。”
男人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他抓住小男孩的手不放,他问:“你怎么进来的?”
小男孩说:“从大门里进来的。他们不要我,因为我是个残疾人,可你从来都没有说过我是残疾人,我是前天才知道的。”
男人坚决地说:“你不是残疾人,你又没有缺胳膊断腿,你不过是一条腿比较细而已,你能走能跑,你不是残疾人!”
“好吧,爸爸,我们今天能不讨论这个吗?”男孩说。
男人激动地用手指捋了捋头发,他让自己镇定下来,他说:“对不起,阿勇。那你是怎么进来的?那个黑人他听到了我们在说话,你会有危险?”
“不,爸爸,他叫牙膏,全靠他的帮忙,我才能进来。还有埃里克,是他告诉我你们被抓的。爸爸,他们真的不是坏人,过几天他们就会放你出来的,爸爸,我喜欢这里,我们一起留下来吧?”男孩恳求,他在这里的两天,他感觉就像到了天堂,柔软的床,温暖的食物,还有他认识了和他一样大的孩子汤姆克斯,汤姆克斯的爷爷会讲很多的故事,他们一起玩耍,听故事。
男人透过小窗口看到了拿着枪,一脸胆怯的牙膏,他不知道阿勇怎么和牙膏认识的,在他进入厄瓜多尔小镇之前,他们一定还不认识,这么短的时间,有人会帮阿勇,这让男人多少有些不可思议。
“不不不!”男人迫切地否定了他,他说,“阿勇你听我说,这里不能呆,这里很危险。你无法想象这里有多凶险,灾难随时可能爆发,你从未见过的可怕灾难,比那些吃人的人更加可怕,孩子,你听爸爸说,不要想着在这里呆很长时间,爸爸必须阻止他们,如果无法阻止,你和姐姐必须跟我一起离开这里。你听明白了吗?”
男孩长这么大第一次遇到这样好的生活,第一次遇到这么友善的同类,他说:“爸爸,为什么你不喜欢这里?这里有什么危险的?就算火山爆发会把这里淹没,我也不在乎!爸爸!”
牙膏悄悄走到墙壁的另外一边,他听到了男人和女人在一起喘息的声音,他探出头去,看到了杨京和爱丽正抱在一起亲吻,爱丽的衣服敞开着,杨京的裤子解开了,他将爱丽压在墙壁上,疯狂地律动着,他们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缠绵而又火辣,整个夜空仿佛也变得迷离动情起来,牙膏吞了吞口水,他觉得他也有些蠢蠢欲动了,这种欲望在曾经无数个黑夜当中都不曾有过,他甚至连做梦都没有梦到过,他的梦里都是荒凉和饥饿,和被亲人抛弃的恐慌。
他看了一会就回到了阿勇的身边,他说:“阿勇,快走吧,杨京很快就要回来了。你赶紧走。”
牙膏推着阿勇离开了窗口,阿勇一步三回头看着窗口中爸爸的眼神。他从来都很相信爸爸,但是这一次,他相信自己亲眼看到的。“爸爸一定是病了,他需要休养,他常年生活在恐惧之中,他不相信任何人,一定是这样。”男孩最后看了眼父亲,一瘸一拐地走向他自己的房间。
男人一直望着男孩,直到看不见他的背影,他拿着手中香喷喷的食物,他没有吃过这种植物,但是阿勇和希望一定都吃了,所以他也一定要吃。如果他们死了,他活着就没有了任何意义。
他相信吃这种植物一定不会死,相反还能让自己变得强壮。
但是这种植物已经成年,他们没有多少天安生的日子了,也许是现在,也许是明天,也许是后天,他不知道死神什么时候会降临,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能力阻止,比起阻止这场悲剧,他更担心的是阿勇不跟他走。
他会不跟他走吗?他不知道。他们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考验,这是第一次。
男人抱着头坐在床边,他希望第二天快点到来。
Chapter18
男人忽然从床上翻了下来,他落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就像是一个重重的沙袋落下去那样,他几乎被摔醒,他以为地震了,因为隆隆声一直在耳畔萦绕,他趴在地上聆听了一会动静,也许不是地震,头顶上那裸露着电线的灯并没有在摇晃。
可是他却翻了下来,他感到自己的身体忽然被电着了那样,他的思维还没清醒,身体已经翻动了,他的精神一直都高度紧张,哪怕他睡着了,他的某一部分神经可能依然工作着,他随时都在害怕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出现的是他无法预料的东西。
好在,他依然呆在医务室里,里面一个人都没有除了他自己,他感到了疼痛,来自身体的外部,他痛吟着坐了起来,只要一挺直脊背,他就会感到挫着骨神经那样疼,他嘶嘶响着又缩了回去,扶着那张床慢慢站了起来。
他越来越不中用了,噢,不,他不能有这种消极的思想,孩子们需要他。他必须保持坚强。
男人看了看手中的那个机械表,它已经工作了十五年了,换过三次电池,最后一次是在五年前,也许它很快就走不动了,但是男人欣喜地看到它依然正常工作着,上面的指针指向了8点。
是早上了,如果是从前,现在外面一定非常亮,太阳都晒到屁股了。他听到了脚步声,然后医务室的大铁门被打开了,一阵灰蒙蒙带着浓重粒子感的亮光射进来,就好像秋天的雾气那样,他可以看到那种扑面而入的白烟,他的鼻子吸入了这种空气,他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口鼻,然后弯腰收腹,剧烈的咳嗽接踵而来。
他来不及看清楚进入屋子里的人。
那个人戴着一副方边的黑框眼镜,大约四十来岁,脸方方的,双颊的皮肤有些松弛下坠,他穿着整洁的白大褂,里面是一件格子衬衫,他很考究地打着领带,穿着西裤和皮鞋,他没有什么太过夸张的表情。他说:“我叫王阳,厄瓜多尔小镇是我们几个联合建立的,听说你是个植物学家,对这种植物很熟悉,我们需要你,如果你的身体条件允许的话,我会带你参观我们的地下工厂。”
护士爱丽急忙上前帮他注射了一剂维他命,他太虚弱了,风都能刮倒他。她分了他一个口罩。
男人抬头看到了王阳,以及他身边的几个随行人员。
王阳说:“很不巧,今天的天气非常恶劣,那几座火山正处在活跃期,但是你放心,这里不会有什么大的影响,这位大块头是亨利,这位带疤的小伙子叫张蒙。那边这位帅小伙叫杨京,他们三位是武装部的主要负责人,这位是我的助理诺丁。”
男人打量了袒露着胸膛的,浑身白色汗毛的亨利,以及黑头发亚洲血统,额头上有一道狰狞疤痕的张蒙,还有长相阳刚有着一双帅气单眼皮的杨京,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了诺丁的身上,原来这个弹吉他的小伙子叫诺丁,是王阳的助理。
他没头没脑说了句:“诺丁,你好,你的吉他弹得很不错。”他伸出手。
诺丁有些摸不着北,但是他依然伸出手和他相握,他腼腆地说:“谢谢。”
男人说:“我叫艾成林,我的女儿,就是和我一起的那个孩子她很喜欢你的琴声,如果有机会的话,你可以在她面前弹奏一曲吗?”
诺丁的脸微微泛着红晕:“噢,当然,很荣幸。您现在可以和我们一起去地下工厂吗?王阳研究员非常希望您能够加入我们。”
男人微微站直了一些,他想整理一下自己,他觉得头一次他正式把自己介绍给别人有些不够郑重,但是他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他说:“正好,我也想看看是怎么回事,那么请你们带路吧!”
王阳点了点头,他让人推来一把轮椅,他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坐在这里,这样我们可以快速抵达那里。”
男人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他的确有些累,他说:“那就谢谢了。”他平静地坐了上去,然后他问:“你们是怎么找到这种植物的?你对它的了解有多少?”
护士爱丽推起轮椅让艾成林与王阳并排而行。
王阳说:“种子我是在一家植物研究基地找到的,我们找到了很多的种子,它们不是无法发芽,就是生长缓慢,但是这种植物却与众不同,它像一坨干羊粪那样比其他种子要大,遇到了水和足够的养分它会快速生长,与其说这是一颗种子,不如说是一团被风干的海藻,它张牙舞爪地伸展了开来……”王阳回忆着当时的情景,让人振奋,让人不安。
男人道:“我们将它命名为星际章鱼,它是一种外星植物。你找到的不是种子,而是在恶劣的气候下,星际章鱼的一种休眠自保形态。就像动物会冬眠一样。”
王阳的表情出现了大起大落,他激动地欲言又止却又不知道从哪里说起,他激动地手舞足蹈,他说:“上帝!你居然知道它!你居然知道!太好了!”
男人则忧心忡忡地表示:“王阳,它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
“嘘!你先别忙着发表意见,我会证明给你看的。”王阳充满自信。
他们进入了厄瓜多尔小镇的一个地下农业培育基地,这里原本是从事无太阳光垂直农业系统的研究的,后来被废弃了,王阳花了很长的时间将这里改建成了特殊的种植基地,他们通过一座升降梯进入了基地内部。
王阳振奋的时候,整个人都充满力量,他的眼睛表情都让他看上去奋发向上,满是憧憬。他疯狂而自豪地说道:“当时我们对它的了解不够,它长到了一定的程度之后就开始杀人,我们死了很多人,很多技术人员,但是我们很快控制住了,我想了个办法,用铁皮屋子罩住它们的触须,它们就对我们构不成伤害,然后我们改建了这个地下工厂,通过对它们的根部运输肥料,让它们生长。”
他越说越兴奋,他们走在一条幽深的通道上,回音很大,通道里都有着瓦数比较低的指示灯。
通道之后,进入一片宽阔的工作基地,那里有许多工人,艾成林看到几十个工人在这里有条不紊地工作。他已经有八年没有见过那么多的人了,他见过的人一年比一年少。更让他惊讶和恐慌的是,他们已经复活了二十多颗植株,它们有的已经成年,有的则还没有。每一棵植物的根部都被浸润在火山灰浸出液当中。
它们的根也像活的一样在水中游走着,遇到光滑透明的玻璃容器璧就会轻轻缩回去,就像蜗牛的触角那样小心翼翼。
艾成林忽然想明白了,那些铁皮屋子里的植物的根下是土壤,土壤下是钢筋支架,支架上有筛漏那样的孔,植物的根穿过土壤钻入这些液体当中吸取养分。
王阳说:“你看到了吧,我们能够控制它们!我对它们的营养成分做过分析,它是迄今为止最完美的食物,它可以替代动物性食物以及所有植物性食物,它包含了人类所需要的各种营养元素、包括蛋白质。我们可以从厄瓜多尔小镇开始,重新振兴人类社会!我们的希望就在这里!”
艾成林看着工人们有条不紊地进行各种温度和营养成分的检测,对植物生长状况的记录,这里看起来有秩序,并且都在他们的控制当中,他反问:“你带我来这里就是为了展示你的成果吗?你觉得我能帮你什么?”
王阳从刚才自己的美好的想象当中回过了神,他略带疑虑和神经质的表情瞬间严肃了起来,他说:“我们有个技术难点没法解决,那就是我们只有21颗植物,没有更多的种子了,它们的触须被斩断之后,虽然可以再生,但是如果人多了,生长速度跟不上吃的速度,所以我们需要繁殖更多的植物,我们需要更多的人,给更多的幸存者提供食物,重新建立社会。你知道怎么繁衍这种植物吗?你一定知道的对吗?”
艾成林用手掌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他颇为无奈地将脊背靠在了轮椅上,他的食指不自觉拍打着扶手,他紧抿着唇,盯着王阳那期盼的眼神,他一字一顿地说:“你不能繁衍它,你必须毁了这些植物,一颗也不要留,就算饿死,也绝对不能让这种毁灭性的物种灭了整个地球!”
王阳呆愣了片刻,忽然他哈哈大笑,他说:“艾成林,你真爱开玩笑。它养活了我们那么多人,它带给了我们那么好的生活,你居然要说毁灭它,我告诉你,我绝对不会同意毁灭它的,毁灭它就等于毁灭我们所有的人,告诉我,刚才你不过是说着玩的。”
艾成林盯着他,王阳就这样半蹲在他的轮椅跟前,他用眼神威逼他。可是男人还是咬牙切齿用力地说:“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你必须立刻切断他们的养分供应,用火烧了它们的植株!越快越好!它们已经成年了,它们的孢子,成千上万的孢子等着逃出来,遇到任何它们能生根发芽的东西,它们都会生存下来,它们会疯狂生长,像成千上万的蝗虫那样蚕食一切,直到整个星球没有任何活物,它们失去供给,它们就会萎缩,就像被太阳晒干那样缩成一个干羊粪那样大小的所谓的‘种子’等待下一批星球探险者发现它们,带它们回去。”
王阳仿佛没有听到,他自说自话:“它们在我们的控制之中,我们人类能够控制它们!你看到了,我们现在安然无恙!只有我们给它们提供养分它们才能活下去,我们取触须也非常安全,从一个圆孔里,如果不是你去偷看,怎么会发生这么危险的事?”
艾成林不想听王阳说那些毫无根据的话,他不等他说完就急道:“我们正处在危险之中,那些触须的顶端会产生一种坚硬的刺,也许它们会刺穿铁皮,又也许它们的根不会往营养液里钻,它们会偷偷从铁皮地下的土壤里,延伸几公里寻找出路。”艾成林越说越大声。
王阳也越说越大声:“你说的这些根本就不会发生!你也只是假设是也许,并不是真的!你有什么根据说他们会寻找出路?”
艾成林立刻道:“因为它们是生物,是活的,不是死的。如果把你关在房子里,你难道不会想着逃出去吗?这是一种本能!”
王阳:“我只相信事实依据,植物你把它种在哪里它就呆在哪里,它长腿还会跑吗?”
艾成林:“它是不会跑,可是它的后代会随着风乱跑,到处生根发芽!到处猎杀活物。”
王阳:“好了好了,我们不要在这个问题上争执了,让我们向好的方向看,乐观一点,你说孢子才是它们的种子,那么我就想办法提取孢子,让它们把孢子散播在新的土壤上,让它们继续呆在铁皮屋子里,这真是一个让人振奋的消息,我们可以获得无数的植株,然后招收更多的人,逐步建立新的社会,男人和女人可以结婚,生育下一代。你放心,我们一定会非常小心的,你作为我们的科学顾问,我会尊重你的决定,会证明给你看我是对的!”
艾成林急了:“可你是错的,你这个疯子!”
王阳:“你别总是灭人类的威风,长植物的志气好不好?植物就是植物!它们能有人聪明吗?”
艾成林:“人要是够聪明,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人都是自以为是,以为自己是自然的主宰!”他站了起来,他和王阳说不到一块去。他绝对要离开这里。
亨利、张蒙、杨京、爱丽、诺丁都被他们两个的争执弄糊涂了。
但是这种危机感同时也或多或少在他们心里埋下了忐忑。
连工人们都对他们两个投来好奇的目光。
张蒙问:“艾成林,你是什么人?我们凭什么要相信你的话?”
艾成林走出了几步,停住了,他说:“我是研究过这种植物的研究人员。没有人比我更有发言权!铁皮屋子管不住它们的。”
杨京哈哈大笑:“别相信他,我们见过很多神经病都自称自己是宇航员,甚至是上帝。还有人幻想一切事物都将危害他们的生命,如果我们听你的话把这些食物都给毁灭了,我们才是傻瓜!”
爱丽风情无限地瞧了一眼杨京附和道:“没错,他的精神有点问题,在外面呆久了的人多多少少都会像他那样,时间久了就好了。”
杨京偷偷摸了一下爱丽的屁股,爱丽不着痕迹地一扭,瞪了他一眼。
杨京嘿嘿笑着。
亨利则将身体挺得笔直,对他们的争论充耳不闻,他持枪走来走去,有些按耐不住,他后悔跟着来了,这种研究方向的争论他觉得无聊透顶。
诺丁手里拿着记录本,他纠结万分不知道该记录些什么,他犹豫了一会,将艾成林说的这种植物的有关特性记录了下来,繁殖力非常旺盛的外星植物,通过孢子繁殖,具有毁灭性。他又觉得不太合理,将具有毁灭性那里的标注了个问号,植物能毁灭地球?他表示怀疑。他显然也不重视艾成林说的话,他草草写了几笔之后,眼睛飘向性感的爱丽,他的女朋友好久没和他约会了,他有点想她,可是他总是不好意思主动。
王阳拍了拍艾成林的肩膀道:“我想你是累了,我们会好好让你养伤,你的女儿我们会很好地照顾她,你安心留下来,我们一起来想办法怎么让植物越来越多,你要相信我们能够控制它们。我打算让你来负责孢子的培育繁殖工作,直到你做出成绩。”
地下基地的二层护栏上,艾希望被两名武装人员押送走过,她的嘴被堵上了,她一直在那里听着父亲和王阳的争执。
然后他们拔掉了她嘴里的布条,让她看到了父亲,她挣扎着朝着他大声喊着:“爸爸!爸爸!”
男人的心都揪了起来,他仰着脖子,眼睁睁看着女孩被押了进去,她的声音一直回荡着。
王阳说:“你放心,如果你表现良好的话,在篝火晚会的时候她会与你见面,诺丁可以弹吉他给她听。希望我们能合作愉快。”
男人一路在底下追着,她有空间幽闭症,她被关的时候总会发病!
女孩的眼睛红红的,眼泪夺眶而出,都是她不好,她不该把自己的猜测告诉他们。
爸爸是个植物学家,她希望他什么都不是,他只是个普通的爸爸。
男人对王阳说:“不要伤害她。”
王阳点点头:“当然。”
男人又说:“让诺丁去陪陪她。”
王阳有些不理解,但是他说:“没问题。”
Chapter19
女孩独自一人坐在黑漆漆的“牢房”中,她将这种缺乏自由的地方称为牢笼。她在角落里抱着膝盖,微微低着头,浑身止不住痉挛,她的呼吸短促而快,就像将她置身于冷柜之中,她通过颤抖,来阻止自己发病。
汗水浸湿了她凌乱的短发,顺着发间滑落在她的眉间,鼻翼,最后在汇集在她的下颚,一点点变大,滴落,悄无声息。
女孩紧紧抓着自己的裤子,食指抠进了布料的纤维,鲜血顺着她的指甲流淌出来,她并不觉得疼痛,她大声喊叫了起来,眼睛向上翻着,她的脑海里满是父亲的捧着她的脸呼唤她的样子,还有弟弟无助的哭泣,深呼吸,爸爸告诉她要深呼吸,可是她做不到,她根本做不到,她无法摆脱这种恐惧,她觉得只有死才能摆脱。
她站了起来,一下又一下撞击着门,她痛哭着,哀求着,声嘶力竭地:“放我出去,我不要呆在这里,我要出去。”她用拳头咚咚咚地碰撞着,她感觉窒息,仿佛水正在注满整个房间。直到她的手上满是伤痕和鲜血,她的脑袋抵着门慢慢滑落,她的脊背贴着门。
一双眼睛四下转着,那昏暗的四个角落里,仿佛蹲着什么她看不见的东西,会威胁到她生命的东西,她越发害怕,她抱着头,紧紧闭着双眼,她止不住地幻想有东西正在靠近她,她的喉咙仿佛被扼住了那样难以呼吸,她倒在地上。
她拿出了藏在身上的匕首,她用锋利的刀尖对准了自己的手腕,只要割下去她就可以摆脱这种痛苦,她犹豫着,此刻她面容恐怖,就像一个毒瘾发作的人,她拿着一支针管,究竟是送自己上路,还是痛苦地熬下去战胜自己。
饥饿没有能夺走她的生命……女孩举着刀,浑身痉挛地更厉害了。
忽然,门被打开了,她仿佛被那只无形的手放开了,她大口大口呼吸,就像一只垂死的动物,她迅速藏好了刀,从地上跃起,冲出了那道门,接着她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夹住,对,是一个男人用粗壮的胳膊把她给夹在了腋下,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女孩尖叫。
男人打了她的屁股,他说:“我说小姐,请你不要像一只野性十足的耗子一样乱闯!”
女孩挣扎了几下,她凶狠且偏激地说:“放我下来,如果你们再关我,我敢保证,你们只能拿到一具尸体!我宁可死,也不要被关起来!”
男人说:“我实在很不想把你当成一位女士看待,我想把你当成我的弟弟痛揍一顿,如果我有一个像你那样暴躁且有空间幽闭症的弟弟的话,我保证绝不手软,我会关到你可以坦然面对这个空间为止,或者你可以选择了解自己。”
女孩昂起头瞪着张蒙,这个可恶的家伙,他让她哑口无言,除了父亲以外她绝不允许其他人训斥她!她的身体有缺陷,她的腿关节特别大,她不能像个正常女孩那样穿裙子,她还有难以启齿的空间恐惧症,这些东西她不容别人窥视,她小心地将自己武装起来,小心地守护着自己那脆弱不堪的自尊心。
男人放下了她,将她推到了墙壁上,他说:“请允许我再重新介绍一下自己,我叫张蒙,我怕你记性不好,上次是一个误会,同样这次也是一个误会,只要你听我的话,乖乖住在这里,你和你的爸爸什么事也没有,你也不会被关起来,我说的是人话,请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会觉得自己在说鸟语,如果你听不懂中文的话,我可以用英文再复述一遍给你听。”
“不用了。”艾希望出了那间屋子之后就好多了,她深深呼吸了几口,用手理了理鬓发。她又走进了这间屋子,她说,“锁上门。”
张蒙一愣。
女孩说:“我说的是人话,请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会觉得自己在说鸟语,如果你听不懂中文的话,我可以用英文再复述一遍给你听。Lock the door!”
张蒙微微张嘴,一脸被抨击的神情,他早该知道这个女孩会给他一些意想不到的——反应。只是当她做出反馈的时候,他还是有些惊讶。他看了眼手中的钥匙,将一床毯子扔给她,他说:“你确定?”
女孩的脸上又浮现出那种惨白,她咬着嘴唇,抱起毯子就走了进去。
女孩在屋里,张蒙在屋外。
张蒙看着她,然后慢慢拉上了门,他在门的开窗处与她相望,他说:“本来我是来接你出去,和另外一个女孩兰妮住在一起,如果你害怕的话,你可以推开门跟我走。”
女孩转过身,靠着墙壁坐下。她不信她不能克服。她不信。
张蒙说:“你的爸爸说你喜欢听诺丁弹琴,今天他会在门外弹琴给你听。希望这可以缓解你的症状。野耗子!”
女孩:“我不是野耗子。”
张蒙撇撇嘴,他恶趣味地喜欢打击这个女孩,因为她看上去又黑又瘦,胆小机警,那双眼睛,那敏捷逃窜的样子,吃东西时的样子,总让他想起饥饿的老鼠,会咬人。
他说:“你真缺乏幽默感,姑娘。”
张蒙将这里交给诺丁之后就走了,他指派了牙膏看守在这附近,这个黑人非常敬业,他很庆幸最近招收的几个人都挺不错,他们非常珍惜这样的生活环境,所以也非常卖力,他打算过几天对他们进行训练之后让他们一起宣誓,为了这个神圣的事业,他们必须用生命宣誓会守卫这里。
诺丁背着他的吉他来了,他戴着金色的半框眼镜,眼睛是纯净的天蓝,一头金发,高高的鼻梁,挺拔却瘦瘦的身板,他本来就是这样身形的男人,他穿着一件蓝色牛津纺衬衫,干干净净,站在窗户面前,他有些腼腆地自我介绍:“嗨,你好,我叫诺丁·布朗,你可以叫我诺丁。”
女孩呆呆地望着,她什么都忘了,她根本无法想象那个弹吉他唱着歌的男孩出现在她的面前,一瞬间她呆若木鸡,她看着他,还能闻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天然的衣服皂角香味,这种味道朴实带有家的味道。她渐渐把脸贴到了窗口上,用手抚摸着玻璃板,仿佛这样她能摸到他的脸,她就像在看一件橱窗里的艺术品,眼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她激动无比,她感谢爸爸,哪怕在这样的时候,他也不遗余力帮助她实现认识诺丁的梦想。
诺丁看到了窗口里的女孩,一开始他吓了一跳,她不仅瘦,而且她看上去非常恐怖,一点也看不出来她是一个女孩。但是诺丁很快就释然了,刚开的时候也许他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相信这个女孩在这里生活一段时间之后会像个女孩的。
他挺了挺眼镜,久久没有听到女孩自我介绍,于是他说:“听说你叫艾希望,我可以叫你希望吗?当然如果你觉得突兀的话我可以叫你艾小姐。但是希望会更亲切一些。”
女孩点点头,她很用力,非常渴望,她说:“我们算认识了吗?”
诺丁觉得她这话挺奇怪的,他点点头:“当然,我们认识了。”
“太好了!”女孩喃喃自语,她用袖子擦了擦脸,还用手摸着自己的脸庞,她有些退缩,她知道自己长什么模样,她会不会吓到他了?
诺丁见她的脸色苍白以为她又要发病了,他不打算锁门,他朝着牙膏使了使眼色,示意如果有紧急情况的话他得过来帮忙。
诺丁询问:“希望,你没事吧?你现在就能出来。”
女孩慢慢蹲了回去,她说:“我没事,我们认识了,我太高兴了。我能克服的,你锁门吧。”
诺丁见她很坚决,他说:“好吧,我会一直陪着你的。我给你弹琴好吗?”
“好,我喜欢听你弹琴,这是我听过的最美妙的音乐。”女孩说。
希望听到咔嚓那一声响开始,她环视四周,那种窒息的感觉如影随形,她浑身像被一双冰凉的手爬过,她捂住耳朵,紧紧闭着双眼,她蜷缩在角落里,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恐惧的喊叫。她陷入了被淹死的假想当中,水中仿佛有无数双的手拉住了她的脚,将她往水的深处拉,她感到无法呼吸,水冲进了她的肺部,她张大嘴呼吸,很多水涌进了她的嘴里。
诺丁不知道该怎么样帮她,他就站在门前弹起了吉他。那是一首乡村音乐《回家》。他弹了一半,琴音戛然而止,他心急火燎地开门,和牙膏一起冲了进去,女孩已经昏迷,他用手指掐她的人中穴,然后不停拍着她的脸,见她毫无反应,他又脱下了她的鞋子,掐她脚底的涌泉穴,天呐,这么脏又破的鞋子,他脱的时候里面会掉出各种泥土小石子,诺丁屏住呼吸,虽然觉得她脏兮兮的,但是此刻他也没办法了,他迅速将她抱了出去,他喊着:“牙膏,拿上我的琴,快去叫爱丽。”
爱丽正和杨京在一座铁皮屋子边上偷欢,他们脱得精光,两具雪白的身子交缠在一起,杨京将爱丽推置到铁皮房边,将她的身子微微抬起,然后他将护士的裙子往上推起,就这样进入。
爱丽发出一声压抑的轻轻的呻吟声,她很想大声叫出来,可是她担心别人听到,他们在户外真是太刺激了,这在从前根本无法想象可以享受到这种欢愉,她的脊背紧靠着铁皮房,身体的热量传递到了上面,她的身体随着杨京的节奏而上下运动,她的躯体轻微撞击着铁皮,放出碰碰的声音,加上远处隆隆声,爱丽趁机大声叫了出来,她的声音很快被吞没,她越叫越大声,完全将自己释放。
她揪着杨京的头发一边亲吻着一边说着:噢,天呐,宝贝,快点,再快一点,我快要死了。
杨京被她激励,他双手紧箍着她的细腰,一下又一下猛烈撞击。
然后硕大的雨滴开始落了下来,雨滴很大,但并不密集,打落在铁皮屋顶上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雨水落在了他们两个人的头上,皮肤上,嘴唇上,他们越发兴奋了,雨越来越大,将他们两个浇得湿润,他们在雨中狂欢。
爱丽圆润的胸部在瓢泼大雨之中震颤,雨滴打在肌肤上仿佛都成为了他们助兴的工具,就像无数个酥麻的亲吻,他们的热烈就像这个末世一样势不可挡,就算此刻让他们都死去,他们也甘之如饴,杨京吮吸着她的粉色凸起,不停地舔着。
他们换了个姿势,杨京将爱丽按到在地上发动了新的一轮攻击,他猛得挺进,他说:“宝贝,诺丁一定没有我那么强吧?说,我比他强,我让你感到快乐。”
爱丽发出一声叫喊,她呻吟,她说:“你好强大,你哪都比他强,我喜欢和你在一起。”
“你这个骚女人,不过我就是喜欢你的骚,我也喜欢和你在一起。”杨京心里有一种奇异的感觉,他感受到了自己的征服,让这个女人诚服在自己的跨下,有没有爱他根本就不在乎,爱丽也不在乎,他们在乎的只是快乐。
爱丽的手臂一下又一下拍打着铁皮房,他们二人满是雨水泥水,杨京将爱丽正面贴到了铁皮屋上,从背后攻入,啪嗒啪嗒的声音,伴随着雨声和爱丽的吟嗔汇合成了一股爱欲之流,如洪水猛兽,倾斜而出。
铁皮屋内一根根粗大的触须正在蜿蜒着,它们仿佛嗅到了猎物,聚集在了边上,紧紧相隔一道厚厚的铁皮,紫色的触须忽然在黑暗的禁锢中绽放,无数孢子粉掉落在了土地中,然后它们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生长了起来,将整个铁皮房挤得满满当当,它们的触须敲打着铁皮,也发出了啪嗒啪嗒的声音。
Chapter20
爱丽拥抱着杨京,他们精疲力竭,颓然摊到在脏兮兮的地面上,他们躺着,任由雨拍打在他们的身上,他们望着漆黑的天空,脸上有一种迷离的满足,他们轻轻喘息着,直到渐渐恢复了体力。
杨京和爱丽相视而笑,他们慢慢靠近对方,深深一吻。
爱丽用手指轻轻擦去了杨京脸上的雨水,她说:“你爱我吗?”
杨京看着她,吻了一下她的额头,用双手理了理她的长发到耳后根,他说:“我想我应该是爱你的,我们得找诺丁说清楚,你必须跟他分手。”
爱丽脸上露出幸福的一笑,她忐忑地说:“我想我是爱上你了。可我觉得羞耻,我……不敢告诉诺丁,你知道吗,在来到这个小镇以前我和诺丁相依为命,我们经历了很多很多,多得你无法想象。”
爱丽坐了起来,就在满是灰尘的钢板地上,她抱着双腿,刚才的疯狂已经退去,留给她的是满满的愧疚和煎熬。她用手一下一下擦去不断滴落的雨水,她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放荡,才和我在一起。你是不是认为我们是在各取所需。”
杨京开始将湿衣服一件件穿上,他说:“爱丽,别想那么多。活着其实没必要较真,在这之前,我们都无法预料自己能活多长,我们都忍受过可怕的饥饿,我们都失去过亲人,我们正在建立新世界这是最大的谎言,事实的真相就是我们依然无法阻止毁灭的脚步。如果你想瞒着诺丁的话,也没关系,他是个好人。我们都不想伤害他。”
爱丽的眼泪落了下来,她说:“谢谢你,杨京。”
杨京说:“我只是想得很明白而已,我没有看不起你,真的。我们没有用避孕套,如果你怀孕了,我会对孩子负责的。”
爱丽悲伤地说:“我不会怀孕。永远也不会。”
杨京拉上了裤子,穿上了t恤,然后他沉默了一会,在雨中,最后说:“这样也好。事实上核辐射让很多人失去了生育的能力,就算能生的如果生下阿勇那样的孩子还不如不生。别说是你,也许我的精子也有缺陷。”
爱丽也开始穿衣服,她很早就知道自己不会生育了,她和诺丁和杨京都在一起过,从来没有怀孕。她很想有个孩子,她喜欢孩子,可是她永远也无法知道做一个母亲是什么滋味了。爱丽捂着鼻子,舔了舔嘴唇,然后她收拾了一下情绪:“我们应该去洗个澡。”
“恩。”杨京点头,他们一前一后打算离开,雨还是很大,他们必须马上把身上的那些酸性物质给洗干净。尽管雨滴打在铁皮上的声音很大,但是杨京还是颇有深意地往一排排屋子看了一眼,因为今天那个叫艾成林的家伙说这些植物必须毁灭。
可是那些房子看起来很安静,什么问题也没有,也许那个家伙真的有神经病,杨京想着就离开了,忽然一种奇怪的滋滋声传来,就在轰鸣声停歇的一刹那,杨京再次回头,那些铁皮房还是伫立在昏黄的灯光下,什么事也没有,也许他听错了,他加快了步子离开。
其中的一个铁皮房忽然有一块凸起,就仿佛里面有个力大无穷的人狠狠往外揍了一拳头,接着铁皮房再次静悄悄的。
爱丽浑身湿润地回到了住处,牙膏看到爱丽浑身是泥水,他感到很抱歉打扰了她,他说:“爱丽,麻烦你去看看那个女孩吧,就是那个受伤的男人的女儿,她昏迷了。”
爱丽正打算往井里打水,却发现里面的水比以往少了一半,该死的,她心想,看来这里又要发生地震了,她放下了水桶,来不及梳洗就和牙膏赶去了医务室。
诺丁正陪在女孩的身边,见到爱丽来了,他的心猛撞击了几下,随后又深感失落,他看到了爱丽脖子上的吻痕,他几乎要倒下去,他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