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蒙依言将一包军用炸药用绳子拴了递下去。
亨利说:“下面有很多根须,它们已经缠住了我,不要在上面引爆,否则会把洞口扩大,它们就会出来,我拿到下面去引爆,炸毁它们延伸出来的根。”
张蒙的眼眶刺痛,他内心对亨利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意,他唤了声:“队长!”
亨利:“少废话,我最多还能再坚持30分钟,也许还不到,我会在失去知觉前引爆,你们抓紧时间救人。不用管我了。引爆之前我会吹哨子提醒你们让开。”
张蒙在上面看不清楚,下面很暗。
无数条根须从亨利的伤口里钻进去,将他的身体当做肥料那样吮吸。亨利额头的青筋暴起,他真的像早点引爆早点结束痛苦,可是他必须得再坚持一会。因为他是队长,当了这么长时间的武装部的队长,他被大家信任,他觉得他有这样的责任坚持到最后一秒。
张蒙从耳后拿出一根烟,点燃之后用绳子递了下去。
亨利很高兴,他开始抽烟,他觉得好多了,时间也许可以过得快一些,疼痛也能少一些。
王阳对于自己的成果出了那么大的隐患非常焦虑,好在铁皮房子暂时没有传出什么危险的信号,只是这里宿舍底下暴露的根须太过危险,所以他迫不及待地想要铲除这个隐患。
眼看着根须露出地表越来越多,越来越长,他等不住了,让人点燃炸药。
与此同时,在医务室的那个方向传来了又有幸存者发现的消息,有两个幸存者在一张铁床下面,还活着,没有受到严重的伤害。经过证实,这两个人就是艾希望和看守她的牙膏。
现场乱成一团,王阳勒令点燃炸药,阻止根须扩散,而张蒙则下令不许点燃炸药等待人救出之后由亨利从内部引燃。
他们吵了起来,跟随王阳的人和张蒙的部下起了冲突。
艾成林见状,他抱住了张蒙,诺丁抱住了王阳将他们扯开。
艾成林恳求道:“王阳,我的女儿还有那个黑人还在下面,请你再等一等,我们齐心协力一定能把他们救出来的。”
王阳的精神高度紧绷,他指着艾成林的鼻子骂道:“不管是谁在下面,就算是我的儿子在下面我也不能放着那么多人的性命不顾,我们必须马上控制这里。要以大局为重!”
艾成林见王阳态度坚决,他觉得命运握在别人手里的感觉非常无力,他无法控制,他再次恳求道:“我不能失去希望,求求你再给我们一点时间,求求你,不要引爆,我们可以先点燃火把,将那些根须固定在一个范围之内!这个可行,它们怕火!”
张蒙也觉得这个拖延可行,他道:“王阳,虽然你是这里的最高层,但是有可以选择的方法,就不能轻易放弃我们招收进来的生命。”
王阳的神色缓了缓,这时,忽然几声尖叫声传来,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根须一下子穿透了三个人的身体,他们被高高卷起,他们尖叫着,紧接着慌乱的武装力量开始对着那些根须射击,子弹直接打死了被攻击的人。
王阳立刻坚决下令执行,他大声道:“点炸药,谁敢阻止,我就一枪崩了谁!诺丁去点炸药!”
诺丁吓得脸都白了,没想到王阳会让他去点炸药,他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不能。艾希望还在下面,牙膏也还在下面,牙膏他刚刚参加完宣誓,我们要以这里为家,我们都是兄弟,我们要誓死守护家园,我们不能自相残杀,我……我不能亲手炸死他。”
诺丁鼓起勇气说完了这些话,他是怯懦的,可是怯懦不代表他没有自己的意志。
王阳看了他一眼,举起枪,朝着诺丁砰一声,他必须用这种暴力来彻底掌控局面,所有阻碍他建立人类新社会的人都应该去死,为了更多的人,他当然不在乎那些不听从命令和他叫板的人。
诺丁难以置信地看见自己的身体上绽出一朵血花来。他倒了下去。
爱丽见状尖叫起来,她跪倒在诺丁的身边,精神崩溃。她将他的头抱在怀里,说着对不起。
诺丁却看着爱丽笑,他的笑容最后凝固在生命的尽头。
他不需要对不起,他一直都守护着他们的约定,他一直都在原地。
张蒙在诺丁倒地的刹那一枪打中了王阳的前额正中心,王阳也倒了下去。
他不知道自己是因为冲动还是什么,他也不知道自己此刻是对还是错。
他的直觉告诉他现在只能有一个人来发号施令,一个人来肩负起这个对错。
在场的人瞠目结舌,这一切如疾风骤雨一般。
Chapter24
人们都被这场变故惊吓了,他们内心恐慌,六神无主。
张蒙举起了双臂,他宣布:“任何一个我们的同胞,只要还活着的,被埋在地下的,我们绝对不会袖手傍观,你们要记住自己的誓言,你们保卫着这个团队,同时团队也守护着你们!”
张蒙染血的脸此刻在灰烬中闪着光,那种光来自于他的眼神,他的语气,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力量,他被众人的目光包围着,很快,大家被他激励了,人们觉得自己不会被抛弃,自己属于这里!
张蒙指挥众人用湿布捂住自己的口鼻,然后将炸药包尽可能多地连接起来,用绳子传递下去,交给亨利。
张蒙又一次问他:“为什么要放弃?你可以割断它们上来,你也许还有救!”
亨利还硬撑着,他的一根烟已经快抽完了,他说:“我自己的情况自己清楚,这里交给你了。”
张蒙不知道的是,亨利的双腿已经被压得血肉模糊,失去了知觉,他一直想要个像汤姆克斯那样健康的孩子,他不能生育,他的妻子很早以前就去世了,没人知道他的过去。亨利看着张蒙离开了,他碧蓝色的眼睛像极了从前湛蓝的天空,汤姆也有那样一双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值不值得,反正他已经做了,他当时想也没想。
张蒙让一部分人点燃火和那些根须对峙,接着有个人开来了铲车,和镇上的一辆小型的吊车,他们开始施工救人。
铁皮房子有两座断裂了,成熟的花苞从那里探了出来,它们张开了顶端,开始抓活人,爱丽呆呆坐在诺丁的身边,她什么都没有听到,她活着就和死了一样,人们在她身边奔逃,她就像一块悲伤的背景布。触须缠住了她,朝着她的脸庞喷射了孢子,然后很多武装队伍的人用刀砍断了触须救下了她,将她带了出去。现场一片混乱。
女孩和牙膏两个人挤在很小的空间里,连呼吸都小心翼翼,四周不断有粉尘落下来。
女孩觉得身体底下,屁股后面有一股很烫的热气,就好像什么东西马上就要喷出炽热的火焰。
他们两个人满头大汗,心里充满着各种不可预知的害怕。
于是他们开始说话。
女孩说:“我觉得地球还在愤怒,它的岩浆马上就要冲出来了,我们会化成水汽吗?”
牙膏也惴惴不安,他说:“我可不想这种死法,这太可怕了。”
女孩说:“他们会来救我们吗?”
牙膏说:“我相信会,你应该相信你的父亲。”
女孩感觉自己要滑下去了,她稍稍往前趴了一点。
泥石子哗啦扑了下来,掉了他们满头都是。
牙膏急着说:“别,别动,我们两个只要谁一动,这里就会坍塌。”
女孩吓得一动不敢动。她担忧地说:“如果待会有人来救我们了,我们谁先出去?”
牙膏说:“我不知道。”
女孩说:“如果我们两个只能活一个……”女孩悄悄捏紧了手里的刀。
牙膏也警觉地摸到了自己的手枪,防范已经成为了他的习惯。
他们的手都没有动,他们距离很近,彼此看着对方。
如果有机会能出去的话,他们都希望自己是第一个被拉出去的。
女孩不了解牙膏,牙膏手里有枪,她害怕牙膏会杀了她。
她的手里紧紧握着匕首,如果他要杀她的话,她一定不会让他得逞的,女孩心想。
她无法信任这个黑人,她吞了吞口水,说:“我们现在不能动。否则两个人都会死。”
牙膏肌肉紧绷,他说:“是的,我们谁也不要动。否则都会死。”
牙膏很害怕女孩的眼神,有一种突然爆发的攻击性,这种神情让他很不安。
女孩说:“我相信爸爸,他一定不会让我们两个都死。他一定会想办法。”
牙膏说:“可我不相信他会在乎我。我没有什么亲人在上面,也没有朋友。”
女孩嗅到了一股危险的气息,如果牙膏在这个时候杀了她的话,到时候他们就只会拉活人上去。如果两个人只能救一个她知道爸爸一定会选她。
牙膏紧紧握着枪,只要他把手悄悄移动一下,女孩是不会发现的,因为他们两个都不能转身,甚至不能仰起头向后看。牙膏呼吸有些急促,他黑黝黝的皮肤上豆大的汗滴一颗颗滑落。
他还没有做好准备杀她。可是他实在觉得希望很渺茫,因为洞口很小就算他们能搬开一些建筑也不可能搬开那根粗壮的横梁,这个洞口只能一个一个拉上去,不能同时拉两个人。
但是他告诉自己还没有到非得杀她的时候,也许他们两个根本就不可能被救上去。为了缓解心里的那种可怕的恶念和紧张的情绪,牙膏开始岔开话题,他问:“如果被压在这里的是你和弟弟,你觉得你爸爸会选择你还是你弟弟?”
女孩想了想,她说:“我不知道,但是我可以肯定的是,爸爸愿意用他的命换我们任何一个。”
牙膏问:“如果他只能选一个呢?”
女孩对牙膏的问题自然回避了,她有点暴躁,她说:“既然没有发生,我们就不要去假设。”
牙膏说:“是因为你不敢面对如果你爸爸选择了弟弟这个事实吧。”
女孩反驳:“你怎么知道爸爸一定会选择弟弟,而不会选择姐姐?”
牙膏说:“因为他比你小。大的那个总是吃亏一些。”
女孩说:“我会建议爸爸选择我,不是因为我不想让弟弟活,而是因为我觉得面对这个世界比死去更加残忍。如果他愿意像我一样面对外面的一切,我可以选择让他活。”
牙膏思考着女孩的话。他头一次以一个逆向的思维去看自己的过去,他以为父亲和弟弟躲在那里,眼睁睁看着他将被别人杀死,是对他的抛弃,他一直以来都是这样认为的。也许父亲也是爱他的,只是他无法证实了,但是这么想起来他会好过一些。
牙膏喃喃地说:“我们要一起出去,我们都要活着。”
女孩说:“我可以让你先出去。”
牙膏一怔,他说:“为什么?”
女孩说:“因为你不会让我先出去,我不想你现在就杀我!”
女孩将心里所担忧地直白地说了出来,她盯着牙膏,仿佛想从他的脸上看出点什么来。
牙膏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他言不由衷地说:“我没想杀你,我发誓。”
女孩知道他在掩饰自己,牙膏的眼睛不停看向别处,他试图隐藏。
她说:“一会你先出去,我抓住你的脚,我们就能一起出去。你能保证不踹我吗?”
牙膏有些羞愧,他说:“不不,你先出去,我拉住你的脚。”
女孩坚持:“必须你先出去,因为你的手劲比我大,你可以支撑两个人的重量,而我不能。”
牙膏的喉结上下滑了滑,他觉得女孩说的有道理,他说:“好吧。”
女孩说:“我要你保证,你不踹我!如果你不能拉住那根绳子,你想踢掉我,我就用刀割断你的脚筋,让你成为一个只能用一条腿跳着走的人。”
牙膏被女孩犀利的眼神吓了一跳,她的年纪比他小,可她说的话很吓人。
“行。”牙膏点点头,“如果我拉不住,我们就一起掉下去。”他觉得这姐弟俩让他印象深刻。
上面总算是清理出一条通道来,艾成林说着就要系好绳子下去。
张蒙阻止了他,他说:“余震不止,这里随时可能坍塌,你下去如果碰到了什么会提前引发危险,到时候我们要救的不是两个而是三个了,把绳子放下去,让他们自己抓住,我们拉他们上来。”
艾成林听从了张蒙的指挥,可他还是不放心,他怕女孩抓不住,通过喊话沟通,他们达成了一致,决定将绳索放下去,男人有些焦虑,他太害怕失去女孩了,也许他应该相信孩子,她长大了,应该要学会自己面对这一切。
他们只有两个成年人来拉这条绳子,其中一个就是张蒙,没有其他人手了,而艾成林被排除在外,因为他瘦弱而且肋骨还受伤了。
他就在出口张望,里面黑漆漆的,他什么也看不到。
牙膏兴奋且紧张地说:“我抓到绳子了。”
女孩紧紧盯着绳子,她建议道:“将绳子尽可能地放长,也许你一时半会抓不住会下滑。”
牙膏点点头,他们的身子没法动,无法把绳子缠在身体上。
他说:“我们应该怎么出去,我感觉这里摇摇欲坠。”
女孩感到身体底下的支撑物在倾斜,她感觉她的身体发生了轻微的位移,她紧紧抓住了牙膏的胳膊,她觉得她就连声带那样轻微的颤动都会导致她的下坠。
牙膏慌张地拉了拉绳子,也许他们都没有准备好,可是来不及了。
他们身体底下的支撑物仿佛被抽走了一般,他们同时发出尖叫。
一股力量将绳子往上拉,女孩抱住了牙膏的腰,突如其来的下坠和重量让牙膏不能适应,他的双手与麻绳的摩擦就像被无数锉刀挫开了皮肉,牙膏一路往下滑,顺着绳子。
女孩紧紧抱着牙膏,她眼睁睁看着他们预留的绳子末端越来越靠近牙膏的双手,她大声喊着:“牙膏,我们不能死,抓住!抓住!”女孩最后连话音都没有了,只剩下单调的尖叫声,她感受到失重,快速下坠,一阵晕眩,她的心就这样悬在半空。
最后他们一个急刹车刹住了,女孩闭着的眼睛,颤抖的双臂,她睁开了眼,看到了牙膏抓住了麻绳顶端的那个结,牙膏哭了,他说:“对不起,我的力量不够,我,我要放手了,我支撑不住了!也许你应该放手,这样我们就能活下一个。”
“不!”女孩紧紧抱着牙膏的腿,她一开始抓住了他的腰,可是后来她也没能抓紧滑了下去牢牢抓住了他的一条腿。她的表情很坚决,她绝不放手!
整条绳上都是血。而上面的两个拉绳子的人显然也被这股重力给累得够呛,他们往上拉的速度并不快。
牙膏瘦弱的手臂和手指骨都在颤抖着,他的骨架子仿佛要崩断了那样,他咬着牙说:“你放手吧,我不想踹你,不然我们两个都要死!”
“你说过,如果抓不住,我们就一起死!”女孩将这句话堵了回去。
“不许你说支撑不住,你必须支撑住,”女孩哀求着,“牙膏,你可以的,我们正在上升,你只要再坚持一会,就一会!”
牙膏屏住了呼吸,咬着他往外翻的嘴唇,他快脱力了,他本来就不强壮。
这时,上面又摔下来一条绳子,艾成林在洞口大声喊着:“希望,用绳子捆住身子!”
女孩看到了另外一条绳子,从上面坠了下来,她第一次没抓住。
牙膏的手渐渐松开了。
“噢,不,牙膏你坚持住,牙膏!”
她很快就要没命了,她在牙膏松手的刹那,借助荡力瞅住了边上的那根绳子,她感到手如火烧一般疼痛,她向下滑了五米多的距离才止住下坠,她看着牙膏落了下去,就好像溺水的人伸展着四肢失去了知觉那样,他被黑暗吞噬了。
艾希望眼睁睁看着牙膏掉了下去,她咧着嘴抱着绳子,她在渐渐上升,她永远都无法忘记牙膏下坠的时候那种眼神,她永远无法忘记!她的眼泪布满了整个脸庞,她周围的声音仿佛都消失了,她满脑子回放着刚才的那一幕。
她和牙膏真的只能活一个吗?如果她没有抱住牙膏的腿,他是不是不会坠下去呢?女孩内心深深的自责,她把额头贴着绳子,发出呜呜呜压抑的哭声。在生存面前她看到了自己可怕的一面。
接着她看到了那个坍塌的洞口无数雪白的根须就像活的那样的不断往上延伸,那些根须比深紫色的地表触须更加长更加灵活,她尖叫着往上爬,上面的绳子不断拉着她上升,她喊着:“快点!爸爸,快点!那些东西要抓住我了!爸爸!”
男人终于看到了女孩惊慌失措的脸,他不顾身上的伤和张蒙一起用力,他们尽了全力将她拖了出来!然后根须也张牙舞爪地钻了出来,就是它们摧毁了这幢宿舍楼的地基!
Chapter25
亨利吹响了哨子。
张蒙的心猛得一惊,他朝天开了几枪大声吼着让大家都撤退到广场以南!
人们开始疏散,爆炸的火焰布满了小半个厄瓜多尔小镇。
地底下的根须愤怒了,它们在火焰中就像魔鬼一样跳舞,爆炸填埋了一部分触须,却也使得铁皮房子内的植物疯狂。
二十多个铁皮房子都被摧毁了,那些铁皮都被撑得变形,然后爆裂,人们争先恐后地逃离了小镇,若大的广场只剩下张蒙一个人。
他坐在那里,鼻子上的那个简易的口罩散发着尿骚味,他打算点燃他们的炸药库,这里的火药容量足以炸毁整个厄瓜多尔小镇。
他的身边停着一辆可以飞行的汽车,他很早以前就为它充了电,现在整个小镇都断电了。他也不知道它能飞多久。
他穿梭在那些触须之间,将导火索连接好,然后他回到了汽车边上,点燃了最后一根烟,他看着群魔乱舞一样的厄瓜多尔小镇,眉头一直都没有舒展,直到抽到最后一点,他用烟头点燃了导火索。
在烟雾弥漫当中,他看到了一个孩子,孩子的身后有许多触须正在向他靠近。
他扔掉了烟头,是汤姆克斯!其他人撤离的时候落下了这个孩子!
这个孩子不知道该去哪里,他一个人站着。
该死的!张蒙拿起了枪和砍刀。他犹豫了一会,也许他应该让这个孩子死去。
他可不能带上让自己最讨厌的小孩!
汤姆克斯揉着眼睛,他看着周围可怕的植物,他叫着:“亨利叔叔!”
张蒙打开了汽车的车门,他的嘴一直没有合拢,内心让这个孩子折腾得发狂。
那孩子一声声叫着亨利。一根成熟的触须花苞正在张开,它慢慢向小男孩逼近。
张蒙的眼睛一阵阵酸,他狠狠揍了一下车门,他向孩子跑去,他身手很快,他用力砍断了触须,然后用一块洒满他尿液的布捂住了小汤姆的口鼻。
地底不断冒出植物的根须,就像无数条蛇在那里翻滚,它们到底占据了多大的地下面积,这已经没有人去思考了。
张蒙抱着孩子一路像跳蚤那样跑向了车子,他将孩子塞了进去。他还有五分钟时间撤离。
导火索开始蔓延,张蒙启动了汽车,汽车张开了翅膀,变成了一架小飞机,但是折腾了一分钟,它还没有起飞,蓄电池的电力只剩50%,张蒙生气地拍着驾驶座里的方向盘。好吧,50%他也得让它飞起来!
终于,2分钟过后,这架不靠谱的家庭两用绿色环保飞机晃晃悠悠地起飞了,他娘的,张蒙破口大骂,能见度那么低,他根本看不清楚前面是什么!也许他会飞向火山,也许他会撞上什么建筑,不过这里的建筑都倒塌了。
张蒙开着飞机胡乱飞着,底下一片火海,爆炸的气流就像漩涡那样吸附着他的飞机,一阵颠簸晃动之后,他终于惊险脱离了桎梏。
那些触须摇摆着,就像火海中永生的海藻,壮观而让人心生畏惧。他在这里生活了大半年,他觉得很可惜,这样美好的生活被突如其来的变故终结了,他有些不能适应,他不知道将来在哪里,他的内心在抵触他。
飞机提示动力不足,要求迫降。
张蒙驾驶着在一处山坡上出了点交通意外,飞机的机翼被撞坏了,四个轮子因为缓冲而爆胎了,他庆幸的是这是一台环保汽车,里面没有任何汽油,不然很可能会爆炸。
他从车子里爬了出来,然后仰面躺在地上,他的头部被撞到了,爬出来之后就支撑不住晕了过去。在失去意识之前,他祈祷着自己要么就别醒来了,要么就不要受严重的伤害。
小汤姆自己从汽车里钻了出来,他没有受什么重伤,只有一些擦伤,他就坐在张蒙的身边,他有点害怕他。比起亨利叔叔,张蒙是绝对不友善的。
张蒙醒来的时候,迷迷糊糊,他感到额头很疼,所以他忍不住叫出了声,当手扶到上面的时候,他疼得连忙松手捂肚子,噢,该死的,他不是肚子疼,只是头上的伤让他疼得蜷缩身子。
他龇牙咧嘴地发出嘶嘶声,等他好不容易适应了疼痛,他看到汤姆坐在他的跟前,吓了一跳,一下就清醒了不少,他现在已经不是在厄瓜多尔小镇了,他也不知道他在哪里,他想起了那个孩子是他带出来的,他有点后悔。
张蒙听到了肚子饿得叽里咕噜直叫,天呐,又要过这种日子了,他在汽车上翻找了一下,顿时十分懊恼,他一点也没有忧患储粮意识,潜逃的工具上居然没有救济粮,驾驶室里只有半张破地图。
他拿着地图翻看了一下,随手扔了,他无法定位自己在哪个区域,这地图也许不能帮上忙,但是谁知道呢,他又去捡了回来。
他看着眼前的小汤姆有些不知所措,他可不知道怎么和孩子相处。
小汤姆用周围的枯枝做了一个小陷阱,他说:“叔叔,一会我们会捉到老鼠的。”
张蒙一副活见鬼的表情,他不相信,一个8岁的孩子知道怎么捉老鼠。
小汤姆又递上了水:“叔叔,你一定口渴了。”
张蒙震撼地接了过来,闻了闻小汤姆的递过来的水,那是一个白色的塑料桶,没错是水,不过水不多,他喝了几口就没了。他问:“你哪来的水?”
小汤姆说:“你睡了很长的时间,我无聊就在那里挖了一个坑,做了个地下水蒸馏器。储水的塑料瓶是我在汽车的后备箱里找到的。”
张蒙来到了小汤姆挖坑的地方,他惊讶地看到了他做的东西,太专业了,他问:“你怎么会做这些东西?”
小汤姆说:“亨利叔叔教我的。他经常和我玩,他教我怎么获得干净的水,怎么捉老鼠。”
张蒙有些瞠目,他不知所措地看着小汤姆湛蓝色的眼睛,那双眸子和亨利很像,至少颜色一样。
小汤姆说:“亨利叔叔去哪了?”
张蒙看着孩子天真的脸,有些不忍心告诉他,亨利被炸成灰烬了,他说:“我不知道他去哪了。”他觉得他这个回答逊毙了。
小汤姆说:“亨利叔叔死了对吗?”
张蒙望了望天,双手合十搓了搓放在额前,也许8岁的孩子也根本不需要隐瞒什么。他真担心会吓到这个孩子,但是最后他还是点了点头,无比肯定地说:“是的,他死了。”
小汤姆说:“是他救了我,他的腿被压断了,他一定爬不上来。”
张蒙错愕,他说:“我不知道,当然,我现在知道了。”
小汤姆又说:“你也救过我。”
张蒙摸了摸头发,一脸糟心的模样,他连忙说:“这不值得一提。”
小汤姆说:“你会丢下我吗?”
张蒙说:“当然。”他毫无愧疚。
小汤姆说:“我会在你睡着的时候帮你放哨,就像今天那样。”
张蒙:“不管你怎么说,我都不会带上你。”
小汤姆说:“你不可能总是不睡觉。”
张蒙:“我不会带上你。”
小汤姆:“那你不应该救我。”
张蒙用手捂着脸,他在心底默默哀嚎。
张蒙发狠:“我也许会吃了你。这可不是玩笑。”
小汤姆:“我不相信。”
张蒙:“除了你自己,你不能相信任何人,包括我。我绝对会吃了你!”
小汤姆:“那你就吃了我。反正别人也要吃我。我情愿你吃了我。”
张蒙:“……”
小汤姆:“你一定会带我走。”
张蒙:“凭什么?”
小汤姆:“不凭什么。感觉。”
张蒙:“那咱们走着瞧。”
张蒙走了,他像躲避瘟疫那样躲避了小汤姆,小汤姆哪里也没去,他就坐在原地。他想如果张蒙真的走了,他就一直坐在这里,坐到死。反正他走不了多远。
张蒙真的走了,他试图搞清楚自己的方向和所处的位置,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他得努力寻找食物,让自己活下去,就是这样。
他爬到了山顶上,发现那两座火山几乎看不见了,只有挥之不去的浓烟,他们应该距离那个地方非常远了,他独自坐在荒芜的山顶,然后他打算离开这里,他下山的时候去看了眼飞机失事的地方,发现那个小孩还坐在那里。
小孩很敏锐地发现了他,他笑了笑:“你是来带我走的吗?”
“哦,不是。”张蒙说,“我只是刚好下山原路返回了而已,我想起飞机上还有一些东西。”
然后张蒙装模作样地找东西,他觉得这是他最后的机会让自己做选择,如果他这一次走了,就再也不会返回了,他找了很久,其实他知道车里什么也没有。
小汤姆站在了他的身后,他说:“叔叔,你找到你要找的东西了吗?”
张蒙两手空空,他看了汤姆半晌,眼神不停地闪烁着,他收回了手,几乎是一次冲动的决定,他抱起了汤姆,他说:“哦,是的,我找到了。就是你,你赢了,当然你可能会成为我的粮食。你愿意跟我走吗?”
小汤姆鸡啄米一般的点头,愿意,他当然愿意,他太愿意了!
小汤姆很高兴:“你会陪我玩老鹰捉小鸡吗?”
张蒙怒:“做梦!”
小汤姆有些委屈地咧着嘴。
张蒙瞪着他,他就不敢哭了。
他们的陷阱捉到了两只老鼠,虽然没多少肉,他们决定烤了老鼠吃完再走。
小汤姆小心翼翼地打量了张蒙,在确定他不会发脾气之后,问:“你会去找阿勇他们吗?”
张蒙有点想不起来,他说:“阿勇?那个和你一起玩的小孩?我为什么要去找他?”
小汤姆说:“因为他有一个了不起的爸爸,还有一个很勇敢的姐姐,他的爸爸在建筑倒塌之前就救走了他。他的姐姐是你亲自拉上来的。”
张蒙想了想,他记起来了,原来他们是一家子,他有点气恼地说:“为什么要去找他们?阿勇有他的好爸爸照顾,他还有个像野耗子那样凶恶的姐姐。”
小汤姆说:“我觉得他们是好人。”
张蒙:“从今天起不准这么想。”
小汤姆点点头:“那我们去哪?”
张蒙:“不知道。想去哪就去哪。”
小汤姆:“可我们总要有个去处?”
张蒙:“这里是第九区,也许我们可以试着走出去看看第九区外面到底是什么。”
小汤姆:“怎么样才能走出去?”
张蒙:“不知道,一直朝着一个方向走,应该就能走出去了吧。”
小汤姆:“我们真的不去找其他人?”
张蒙一边慢慢啃着老鼠肉,眼里有一种警觉的光芒,他说:“不能,我们不能去找任何人。”
小汤姆:“为什么?”
张蒙看着篝火,他说:“因为从今天开始,我们又得学会提防别人,任何人,哪怕是我们曾经认识的人。”
小汤姆还是不理解,他又说:“为什么?”
张蒙心想小孩子问题真多,他应该找一本十万个为什么给他,他说:“不为什么。你还小。”
“可我想知道为什么。”小汤姆歪着脑袋,很认真地看着张蒙。
张蒙看着这双天真的大眼睛,好吧,他得教他点什么,他说:“因为饥饿。没有食物会让任何人疯狂,他们会杀人,然后吃人,所以要躲着人。记住了吗?”
小汤姆害怕地点点头。
张蒙数了数弹夹,还有两个,他有两把手枪,他决定往南走。
其他的从小镇上逃出来的幸存者,他们开始抢夺武器资源,然后迅速和那些还活着的人分清了界限,他们都是从穷凶恶极的环境中生存过来的人,他们知道怎么保护自己,所以一走出这个小镇,他们就像变了个人,迅速带上能带走的东西,然后纷纷解散了。
爱丽醒转之后已经过去了两天,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就躺在厄瓜多尔小镇的外面,周围一个人也没有,她看着小镇一片焦黑已成废墟,她呆呆望了很长的时间,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又有新的泪落下来,她做了一场美梦,拥有了她的爱情,她又同时做了一场噩梦,失去了从前和她相依为命的诺丁,他死得多么冤枉。
爱丽跪在地上哀嚎,她没有武器,没有伙伴,什么都没有,她想到了死。
可是她突然倒地了,她感到浑身很难受,就好像无数蚂蚁在她的血管中攀爬,她的肚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鼓起来,她看着自己的肚子撑破了衣服,她大声喊叫起来。
嗙一声巨响传来,植物的触须从她的身体破出,爱丽满地打滚,可是没有人帮她解决痛苦,她开始不可控制地走,漫山遍野地走,她的思维消失了,她看到了路上泛滥的尸体,她蹲了下来,疯狂地吃进嘴里,那些糜烂的肉进入到她的胃里,血肉促使植株成长的速度快了一倍。
两个从厄瓜多尔小镇出来的人和她不期而遇,他们惊恐地朝她射击,可就算他们打中了她的脑袋,她也依然能够行走,他们的子弹打光了,他们被触须抓住,并被活活吃掉,然后植物的根须开始扎入附近的泥土,也许这里的土壤条件适合它们生存,这几具尸体成为了天然的有机养料,植物伸展着触须,有四五十条之多,它们在空气中柔软地飘荡,每一条触须都有七八米长,并且还在增长,它们非常醒目,吸引着无数对它们不了解的生物向它们靠近……
它们摆脱了束缚,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成长,然后成熟,向周围喷射孢子,用活动的生物带领它们扩张领地,不过,那应该是几个月以后的事了。
Chapter26
男人的面前有一条宽阔的洲际公路,男孩和女孩背着东西跟在他的身后,中间的黄色交通标线还斑驳可见。
公路上有许多废弃的轮胎,它们有的融化了粘连在马路上,公路的水泥已经裂开了,就像干涸的稻田那样。一眼望去除了尸体,就是一些不知道从哪里滚下来的大石头,公路距离山很远,也许这些石头是头天上掉下来的,没人会去在意这些石头从哪里来。
一些车子还保留着他们出事时候的样子,有的侧翻,有的车头完全被撞毁,男人看了眼路上没有其他的人,他带着两个孩子去车子上翻找东西。也许那里被很多人搜找过,能用的东西都被拿走了。
他们什么也没有找到,三天了,他们都没有找到任何能吃的东西。男孩有点走不动了,他的鞋子破得厉害,大脚趾都露在外面,上面满是黑灰色的泥巴,他坐在一个轮胎上怀里紧紧抱着枪,一言不发。
女孩也坐在那里沉默,这几天他们很少说话,离开了厄瓜多尔小镇之后,他们的内心或多或少都有了很大的波动,他们都没有谈到那个小镇。可是男人和他们不一样,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想留在那里,那个小镇让他缺乏安全感,他习惯了流浪,不停地翻找食物,他宁可担心吃的问题也好过时刻处在被杀死的恐惧当中。
他打开了一辆安全气囊全部打开的汽车,将气囊割破,然后取了出来,他抖了抖上面的灰尘,试了试韧性,然后他将几块气囊的材料拼接了起来,叠好塞入背包里。
男人看了眼手表,已经是傍晚五点了,天色很暗,天上噼里啪啦落下雨滴来,公路上的尘土都在雨滴的搅拌下冒起一个个浑浊的泡泡,就好像下面有许多小鱼在吐气。
男人带着两个孩子一路快跑,他们找到了隐蔽的两辆车的角落作为据点,男人迅速拿出刚才准备的气囊材料当做遮雨布,他将气囊固定好,然后和两个孩子挤在下面,他们看着雨落下来,夜幕降临,就像无数个他们经历过的夜晚那样。
头顶哒哒哒的声音让这个死寂的黑夜显得不那么冷清可怕。男人拿出汽油灯,在背风处,靠近汽车的底下点燃了,火苗微弱得窜起来,他打破了沉默,他说:“孩子们,今天晚上我们点灯。”
可是孩子们并没有因此高兴。他们觉得胃液都快烧穿了他们的胃。他们谁也没敢提到食物的事,因为越说越饿,从前他们还能看着图片想象自己吃过东西了,可是现在他们显然没有这个心情,他们三天没吃东西了,只喝水,他们最多五天没有吃过东西,所以现在还不是最糟糕的。
但是他们能说点别的,来分散一下注意力。
男孩说:“爸爸,我们为什么不到车里面去休息?那里不会淋雨,而且干燥。”
男人说:“你姐姐不喜欢狭小的封闭空间。”
男孩不做声了,他很怀念在小镇上度过的几天舒适的生活,他很想念他的小伙伴汤姆克斯,他说:“爸爸,你说汤姆还活着吗?”
男人说:“他还活着,亨利救了他。但亨利死了。”
男孩哦了一声,听到亨利死了,他觉得挺难过。
女孩也加入了谈话,她问:“爸爸,诺丁他还活着吗?”
男人说:“死了,因为你还没被救上来,他不想点燃炸药。所以王阳杀了他。”
这是他们两天以来第一次谈到那个小镇以及小镇上的人。
他们已经能够坦然地谈起了。
然后他们又沉默了。
过了一会,女孩说:“爸爸,我告诉了诺丁我喜欢他。我想我不会再喜欢别人了。”
男人说:“不,你会喜欢别人的。”
女孩很坚持:“我不会。”
男人也很坚持:“你会。”
女孩说:“为什么你认为我会?”
男人说:“我就是知道。”
男人说:“睡吧,明天我们就能找到吃的,我保证。”
女孩说:“我睡不着,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浮现出牙膏坠落的场景,他一定不会原谅我。”
男人覆住了女孩的手背:“这不是你的错,每个人都应该为自己求生,他可以踹你。”
女孩低着头:“如果他踹我了,我的心里还会好过一点,可他没有。”
男人说:“那你觉得你应该放手?或者是和他一起掉下去?”
女孩将脸埋在膝盖之间:“我觉得我们两个都应该活下来。或者我和他一起掉下去。”
男人将女孩搂入自己的肩膀之下,他说:“可你选择了救自己。那么既然选择了就让过去的过去。如果你觉得对不起他,就让自己活得久一点。因为只有你会把他记得那样深刻。能被人一直都记住是有福气的,恨一个人除外。”
女孩将头靠在父亲的膝盖上,她没有杀过人,可她觉得她杀了牙膏。
男人将车门打开了一点,对着男孩说:“阿勇,你可以爬到里面去睡,有什么情况爸爸会叫醒你。”
男孩听从爸爸的话爬了进去,然后他掉了个头,将头靠近外面,他看着爸爸,他说:“爸爸,那些和我们一起逃出来的人会怎么样?”
男人说:“我不知道。”
男孩又说:“那些植物都死了吗?”
男人说:“我不知道。”
男孩将身体往外挪了一点,他说:“可我看到炸药把整个小镇都给炸毁了,它们一定都死了。”
男人说:“我希望是这样。”
男孩说:“那些杀人的孢子能飞多远?我们会把它们吸入鼻子吗?”
男人说:“不用担心。孢子飞不了那么远。”
男孩长长呼出一口气,他大口大口的呼吸,好似在此之前他都憋着气小心翼翼地呼吸那样,他说:“我还以为这些孢子会随时钻进我的鼻孔。”
男人摸了摸他的脑袋。
男孩说:“爸爸,我们还向南走吗?”
男人有一点犹豫,他有点怀疑那些植物是不是真的死光了,它们的生命力非常顽强,如果它们没有死光,那么几个月以后它们又会繁衍,然后等到全盛时期孢子的喷发,会造成前所未有的扩张,在太阳光微弱地等于没有的地球上,它们会像森林大火那样蔓延,只要是它们能够生长的土壤或者是任何有机物腐烂物的地方,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们应该往北走,那里寒冷。男人觉得即便是他也对那种星际章鱼的了解知之甚少,当他们发现这种植物危险之后就立刻扼杀了它,心里对这外来物种充满了恐惧。
男孩见父亲没有回答,以为他没听见,他又问了一次:“爸爸,我们还向南走吗?”
男人点点头:“是的,向南走,我们走了那么多年,也许很快就能走出这里。”
男人心想往北走,那里黑压压的天空更加让人觉得压抑,而且寒冷,越来越冷,至少往南走天空还能看到白的,也许他们走着走着就能看到一片可以透出阳光的天空。
过了一会,男孩入睡的呼吸声传来了,男人却睡不着,他将背包放在地上,把女孩的头转移到背包上面,他咳嗽了几声,生怕身体的颤动吵醒孩子,他用手掌捂住了嘴,等咳嗽止住之后他拿出了地图仔细看着,他用笔在厄瓜多尔小镇上打了叉叉。
他们到过很多地方,但并不是一直都往南走的,因为他们需要食物,所以有时候他们会折回到地图上标有地名的地方,或者其他的村落里去寻找吃的。地图上虽然标记了很多的地方,但是依然有十分之九的地方是他们没去过的。这个世界太大了,大到男人觉得自己走到死可能也走不完这些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