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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花瑟 当前章节:14959 字 更新时间:2026-7-9 17:09

那张地图有一个不太明显的边界,边界的外围显示的是空白,没有标注任何地名。男人想也许这就是第九区的外围,可是那些外围究竟是什么样的,没有人知道,也许有人去过,但是没人告诉他们,所以他必须得亲自去看看,他希望自己能坚持到这一天。

其实女孩在头被转移到背包上的时候就醒了,她睁着眼睛,看着父亲,她窥探到了父亲的忧虑,他一直让他们保持信念,而他自己的信念又在哪里?他真的从来没有绝望过吗?女孩悄悄闭上了眼睛装睡。

雨依然下得很大,庆幸的是这个晚上是温暖的,他们并没有感到寒冷,她听着雨打在布上,汽车引擎盖上的声音,觉得很宁静。

男人竖起耳朵倾听了一会,他吹灭了油灯,顿时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打算休息一会,公路上传来人的脚步声,是鞋子踩在雨中的声音,噗嗤噗嗤,那个人的鞋子一定进了很多的水。

男人不太确定,他的脊背挺得笔直,一动不动,他又听了会,脚步声也停顿了会,他有些紧张。因为他听到这个脚步声就来自于他们躲藏的汽车的另外一面,男人一个机灵,潜意识捂住了女孩的嘴,在她耳边道:“嘘,别出声,我知道你还没睡着。”

雨声遮盖了男人的说话声。

男人不能确定他们有几个人,他希望他们能够尽快路过。

Chapter27

那个陌生人在车子的另外一头用手用力拉了拉车门,也许他想在汽车里睡一个晚上。

可是那个门似乎是生锈了,他怎么都打不开,他试了一会就放弃了,蹒跚着走向另外一辆车。

男人和女孩坐在地上,眼睛一直向着声音发出来的方向,心里捏着一把汗,直到那个人的脚步声渐渐向另外一个方向而去,他们才如释重负。

然后他们就坐在黑暗之中,听着雨声,大多数的时候他们总会遇到下雨天。

隔了很久,女孩轻轻地问,用细小的声音:“爸爸,你在想什么?”

男人用同样细小的声音回答:“没什么,什么也没想。”

女孩觉得不可思议,她问:“你真的什么也没想?”

男人说:“想你妈妈。”

女孩说:“你真的只想妈妈?而不是大胸大屁股的美丽姑娘?就像爱丽那样。”

男人说:“只想你妈妈,没人比得上她。”

女孩说:“我不信,连我看见爱丽都羡慕她,我不信你没有多看她两眼。”

男人的呼吸有些局促,他说:“也许吧,我多看了她两眼,因为想起了玛丽年轻的时候,她也是个护士,她也曾经照顾过我,我们就是那样认识的。”

女孩似乎获得了胜利那样,她趁胜追击:“你承认了。”

男人在黑暗中笑了笑,但是他没发出笑声,他说:“算是吧。如果不是那张照片,我几乎想不起来她长得什么模样,时间过得太久太久了。在梦中,我和她亲热,我都分不清楚,我是还想念着她,还是因为自己被压抑的欲望,那个女人的身影和脸庞总是模糊的,我有时候感到羞愧,我把她当成你妈妈,当然你们不会知道的。”

女孩的脸也在黑暗中绽放出一个微笑来,她头一次听到爸爸说这些。女孩心里有些愉悦,她说:“爸爸,我不会取笑你的,我发誓。”

男人摸索着摸到了女孩的脑袋,在她额头亲了一下:“睡吧。相信明天我们一定会有新的发现。并且是好的发现。”

女孩觉得爸爸说的那些所谓的好的发现毫无根据,但是她习惯去相信。

她每天都在那种信念下入睡,她相信第二天醒来会有新的期待。

天亮了起来,男人被饿醒了,雨还没有停,他呆呆看着,坐在原地真心不想动,如果有一处干燥的地方,他情愿就这样呆着坐一天。他用手摸了摸男孩的胸口,温热的,呼吸和心跳都还在,他悄悄起身,用望远镜四下左右观察了一下。

男孩和女孩都醒了,男孩坐在汽车的驾驶室里,揉着眼睛看着公路。

女孩也起来了,她感到浑身酸痛,胃部火辣辣的难受,她吞了几口口水,用手简单理了理头发。

男孩忽然叫起来:“爸爸,快看,那边躺着一个人!”

男人踮起脚,他用望远镜看的都是有没有活动的人,躺着的人他当然不会发现。

他说:“不要大惊小怪,也许是死人。”

男孩说:“不,爸爸,他还没有死,他在动。”

男人一听,迅速和女孩收拾好了东西,他们将家当都背在身上,然后男人端着枪,他们三个人小心翼翼地靠近那个躺着的人,确切地说,他趴在那里。

他衣衫褴褛,鞋子上满是厚厚的污泥,头发黑白交加,身上的衣服空空荡荡的。

他们距离那个人三米远,男孩揪着父亲身后的衣服角,探出头来看着。

女孩说:“爸爸昨天晚上的脚步声是他吗?”

男人说:“不知道,也许是。”

男人用枪顶了顶那个人,他没有反应,男人上前将他翻了过来。

那个人瘦得就像一件让人触目惊心的艺术品,他的眼眶凹陷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男人说:“我们走吧,他活不了了,只剩一口气了。”

男人收起了枪左手搭着女孩的肩膀,右手搭着男孩的肩膀,推着他们走。

男孩频频回头,他说;“爸爸,就让他躺在这里吗?”

男人说:“是的,就躺在那里。”

男孩叹了一口气,他们不能帮上任何忙。

那个人也许是睁开眼睛了,像条缝隙那样,也许他听到了声音,他伸出手来,嘴里发出声音。

男孩说:“爸爸,他在说什么?”

男人说:“听不清。”

男孩说:“我能过去听一下吗?”

男人说:“你最好别过去。就算你过去了,你也听不清。”

男孩说:“也许我可以试试,走得近一点。”

男人犹豫了一会,他默许了,阿勇一直非常富有同情心,他是知道的。

男孩走近了一些,他看着那个人,他说:“你想要什么?也许我们能帮你,但是我们也没有食物,你可以提除了食物以外的要求。”

那个人伸着手,眼泪一颗颗落下来。他说:“我想摸摸你。”

男孩回头对着爸爸说:“爸爸,他想触摸我。”

女孩露出担忧的神情,但是那个躺在地上的人真的不行了,如果是以前她一定会让弟弟不要管闲事,可是这一次,她保持了沉默。这个要求可真奇怪。

男人说:“那你小心一点。”男人用枪对准了那个人,他不能冒险,如果他是欺骗他们的话,他一定会开枪的。

男孩靠近了一点,抓住了他的手,往自己的脸上靠去。

那个人一边抚摸着,一边流出浑浊的眼泪,男孩不能理解他。这真是个古怪的人。

那个人摸了摸之后,他说:“扶我坐起来,然后你们就可以走了。”

“姐姐,快来帮忙。”男孩叫着。

女孩走过去帮着弟弟将那个人扶了起来,让他靠着废弃的车子坐好。

他说:“谢谢,上帝会祝福你们的。”

然后他们走了,他们一人顶着一块气囊布离开了大路,拐入了附近的一条泥泞的小路,男孩一直想着那个陌生人,他回头看了看他,他还坐在那里,只是头歪了下去。

男孩:“爸爸,他死了吗?”

男人:“是的,他应该是死了。”

男孩:“他是饿死的对吗?”

男人:“不知道。”

男孩:“他是饿死的对不对?”

男人:“对。”

男孩:“我们也会饿死吗?”

男人:“不会。”

男孩:“我们一定也会饿死。”

男人:“也许,但现在我们没死。”

男孩:“好吧。”

他们不说话了,开始走路。

雨一直都没有停下来的趋势。这条路边上都是齐膝的发黄的枯草,枯草倒在烂泥里,让他们踩在上面悄无声息。

男人带着孩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中间拐了无数个小路,不知道走了多久,也许是三个小时,他们都很累,累得恨不得躺在地上再也不起来,可是他们都坚持着,男人的眼睛寻寻觅觅,他必须得找一些什么东西,他总会选择那些很少有人走过的路,他看到不远处有个隐秘的小村庄,那个村庄很小,因为在地图上找不到它的名字。

男孩说:“我很饿。”

男人说:“再坚持一会。”

男孩又说:“爸爸,你能抱我一会吗?我觉得那条细腿疼得厉害,就像要断了那样。”

男人看了眼孩子,他很久没抱他了,他可能抱不动他。

女孩鄙夷地说:“弟弟,爸爸自己也走不动了,你就不要提这种要求。”

男孩低着头,看着姐姐,他有点生气,他说:“如果我有像你们那样健康的腿。”

男人将女孩拉到了一边,他对男孩说:“对不起,阿勇,爸爸忘了你用一条健康的腿走了和我们一样多的路。”男人说着抱起了男孩,他们又开始走。

女孩看着父亲的背影,她用手抹了抹脸上的雨水,她咬着嘴唇,谁有健康的腿?她的关节肿大,一下雨她就疼痛,她忍了那么长时间为什么他就不能?女孩的胸腔起伏着,有时候她不是没想过死。他们谁也没法体会长途跋涉对于一个有关节炎的人来说有多么痛苦!

可她用一种凶狠的心忍了下来,也许张蒙说的对,她就像一只野耗子。

张蒙和诺丁一样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诺丁留给她的是梦想,而张蒙留给她的是现实。

女孩跟了上去,有时候她的心底会莫名地怨恨弟弟,不是因为他分享了爸爸的爱,而是因为他总是太天真,总是想依附别人,而在这样的世道大家都要学会独立,依附会给别人造成压力。只有爸爸才会这样心甘情愿地被他拖累。

他们距离村庄越来越近,心情也越来越忐忑,那里有什么他们不知道。

他们在一座小木桥下休息了一会,桥下有没有干涸的溪水。确切地说原来那里是一条小河,小河干了,但是有水从山体那里流淌下来,所以变成了小溪。

溪水很清澈,他们就像一条干渴的狗那样,将脸浸入了水里,直接用嘴喝水。

男人觉得那水应该没问题,他得赌一赌。他就让孩子们喝了个痛快,自己也贪婪地喝,他们将肚子喝得滚圆滚圆的,还打出嗝来,然后他们坐在溪水边休息,雨已经变成了毛毛细雨。

他们将水壶灌满了水。然后把脚浸在水中。溪水将他们的脏污都吹刷了干净,三双瘦骨如柴的脚并排放在一起,脚上都起了泡。

木板桥已经坍塌了,那些腐朽的木头伴随着脆弱不堪的死去的草藤在那里摇摇晃晃,随时都能掉下来。他们望着村庄里的那些残破的屋脊,陷入了或喜或悲的凝望中。

男人让孩子们歇着,他自己穿上鞋子走在河床上。

河底有着各种残破的瓦罐,它们或尖锐地露出在地表。男人用树木做了个棍子,头上有个叉,就像凉衣服的叉子那样,他随便掏了掏,那些泥土坚硬地都撬不下去,但是他依然坚持不懈地一路敲过去。

男孩和女孩在一边看着。

女孩问:“爸爸,你在干什么?”

男人没有抬头,他说:“也许里面会窜出什么东西来。”

于是男孩和女孩都直勾勾地盯着,就好像盯着正准备出锅的肉包子,肚子一阵咕咕乱叫。

男人解释说:“这里有一条水源,也许小动物们会来这里喝水,然后会有其他猎食者。比如……”

男人还没说完,从破碎的陶罐里窜出一条可怕的蛇来,它有1.5米长,看上去非常凶恶,发出呼呼的声音,身躯拍打在泥地上,力量大的仿佛可以把男人给掀翻。

男人又惊又喜,他拼命用叉子按住了它,是的,他很拼命!他不能让它跑了!

男孩和女孩都站了起来,他们很害怕,可是脸上都带着惊喜。

女孩机灵地拣起河滩上的石头朝着蛇头就砸了下去。

男人死死按住,一边慌张地说:“小心,它可能有毒!”

最终,他们成功杀死了那条蛇,男孩看着这血腥残暴的场面有些不忍,他甚至都没有走过去。

可他心里还是很高兴,他们终于有吃的东西了。

男人小心地切下了蛇头,然后埋了起来,蛇头有可能会伤人。

然后他在溪水里把蛇洗干净,把蛇肉和蛇胆小心地收好。

他们走到村庄跟前的时候,有点失望,那里也许根本不是一个村庄,只是某个打猎的人或者是农场主暂时歇脚的临时住地,房屋是二层的,屋顶破败不堪。

但是一楼很多门窗都还算完好的。外面还挂着一些蒙尘的兽皮,看上去年代久远了。

男人和孩子们细细观察了很长的时间,有灰烬的地方没有脚印,这里应该很长时间没人来了。

他们走了出去,然后打开了门,屋里一股霉味呛得男人咳个不停,背部又隐隐痛了起来。

他们里里外外都走了一遍,发现了一间储存干草的仓库,和两个可以住人的房间,还有一个空空的马厩。

Chapter28

房间里什么被褥都没有,只有一张光秃秃的钢丝床,床面有些坍塌,依附在钢丝上的灰尘就像积雪那样,还有许多蜘蛛网,却没有看见蜘蛛,一个黄泥土打造的煤球炉横躺在地上,箍在泥胚上的铁圈锈迹斑斑,就像千层酥那样。

仓库里有许多干草,男人将干草一摞一摞抱来,铺在钢丝床上和地上,然后捡了一些柴火堆在屋子里,他用工具间里找到锯子将一根根木头锯开,然后用钉子和锤子修复了一下窗户,他叮叮当当忙乎了一会。觉得窗户和门足够的牢固,他才累得休息了一会。

女孩很懂事,她生了炉子然后去溪边提了好几桶水回来,她开始烧水,她感到太累了,晚上一定要擦擦身子,她一定要建议爸爸在这里多休整几天。他们三个看起来都走不动了,非常虚弱。

男孩躺在草堆上,听着溪水沸腾的声音,他觉得幸福是那样简单,就在刚才他还觉得自己可能也活不了多长,可是现在他又燃起了希望。

男孩看着姐姐在忙碌,他起身帮忙添加柴火,他有点害怕姐姐,但是他还是鼓起勇气说:“对不起,姐姐。”

女孩说:“我们之间不需要说对不起。”她拿出毛巾来敷着自己的膝盖,然后她扔了一条毛巾给弟弟,“你自己敷。”

男孩接过毛巾小心翼翼的。

男人修理好门窗,又到处搜寻了一遍,他找到了一些盐和调味品,还有一罐子干黄豆,整整一大塑料罐子,大约有七八斤重,还有几根干辣椒,他太高兴了,他捧着罐子,他敢说这是这大半年来最高兴的一天,他说:“阿勇,希望,快看,我找到了什么?快看!”

他兴奋地忘乎所以,热血都往脑门冲,他感到了晕眩,他就像在做梦一样,脸上挂着如阳光般灿烂的笑,他得证实一下这是不是真的,他看到了孩子们惊讶的神情,他终于证实了这是真的,男人神采奕奕,他将黄豆倒入了一些在锅里,然后非常珍惜地将剩下的那一大部分黄豆藏在了背包里。这些东西应该可以让他们吃好几天。

女孩将蛇肉放入了锅子里炖,今天晚上他们可以饱饱地吃一顿黄豆炖肉。

男人谨慎地检查了外面的情况,然后在天黑下来之前,他关上了门窗,留好通风口,并在外面看了看他们的光照亮度是否会吸引其他人的注意,他将能透光的部分遮得觉得差不多了,才进入屋子。

他们三个人围坐在炉子边上,口水一点点分泌,女孩打开锅盖,里面飘出肉香味让他们迫不及待,女孩放入了盐和一些调味品,继续炖着,因为他们直接炖的是晒干的黄豆,所以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炖烂。

男人将枪放在身边,他们还有4颗子弹,他用小刀削着木头,削成子弹的形状,然后用仓库里找到的银色的油漆镀上金属色。

男孩好奇地问:“爸爸,这木头子弹能杀人吗?”

男人说:“不能,但是能吓唬人。”

噢。男孩恍然,他总是很佩服爸爸。

男人又取出了一个小塑料瓶,倒出了里面过期的药,然后清洗干净,小心地将蛇胆汁挤出来放入小瓶子里,蛇胆汁可是很好的药物,可以清热解毒,镇痛,抵御一些皮肤疾病,清肺止咳,还有许多微量元素和维生素,他舍不得自己吃。

他让女孩把腿伸过去,然后用手指蘸着胆汁涂在她肿大的关节四周,然后揉着直到皮肤发热。他说:“你很快就会不疼了。蛇胆对关节炎也很有效。”

男人看着瓶子底部不多的胆汁液,他打算留一点明天让女孩再涂抹一次。

女孩感激地看着父亲,白天的时候爸爸宠溺地抱起阿勇那股子气恼早就烟消云散了。

男孩又想起了他的玩伴汤姆,有爸爸的感觉真好,可是汤姆那么小,没有任何亲人了,他说:“爸爸,亨利死了,汤姆一个人能活下去吗?”

男人一边帮女孩揉着关节,一边回答:“不知道。你觉得你一个人能活下去吗?”

男孩低头想了想:“也许不能。”

男人说:“不,你能。”

男孩想起了自己杀了一个人,他觉得自己也挺可怕的,他说:“也许我能,可是汤姆不能。”

男人说:“你怎么知道他不能?”

男孩说:“直觉,他白白胖胖的,他是个好孩子,也许他会被人吃掉。”

男人说:“不要那么悲观,也许有人会保护他。”

男孩说:“他的爷爷不在了,最疼他的亨利也死了,还有谁会保护一个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

男人说:“在今天之前,你觉得我们能找到食物吗?”

男孩摇了摇头:“事实上我总觉得我们今天还会饿肚子。”

男人指了指正在炖,发出兹兹声的锅:“在昨天,你也不会想到我们今天会有一顿丰盛的晚餐。所以,永远不要有那种消极的心态,只要还活着,就要相信明天会和今天不同。汤姆也一样。”

男孩点了点头:“爸爸,你是对的,你一直都是对的。”

男人帮女孩揉完了脚,又拿出了针线,他用一些水,把每个人的鞋子都刷了刷,然后把破的地方补了补,鞋子对他们来说是珍贵的,他想到了门口的那些兽皮,他将兽皮拿了进来,用做材料补鞋子。

晚饭炖了将近2个小时,女孩试了试咸淡,发现差不多可以吃了,她给每个人都盛了一碗,那是真正的一碗,里面有许多散发着诱人光泽的胖胖的豆子,还有雪白的蛇肉,还有鲜美的汤,他们这一次都没有谦让,因为锅里还有很多。

他们相视一笑,然后开始晚餐,很烫,他们一边吹着一边迫切地吃,太好吃了,男孩和女孩都热泪盈眶。

男人叮嘱孩子们不要吃得太撑,对肠胃不好,少吃点,吃多餐。

于是孩子们很听父亲的话,他们慢慢吃,细细品尝这种来之不易的味道。他们咬着黄豆,满口的柔软,还有细腻的蛇肉,吃下去很满足。

男孩吃完后开始用热水擦身子,他的肚子鼓鼓的和他那满身嶙峋的瘦骨形成了强烈的反差。男人帮男孩和女孩擦身子,女孩还没有发育,所以她的身板和男孩子一样,他们在一起洗澡。

洗完了之后,他们将衣服放在火边烤着。然后又听了听动静,男人还拿着枪去外面巡视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危险之后,他才回来。

女孩将锅里吃剩的东西转移了下来,打算第二天早上再热着吃。她说:“爸爸,我觉得你就是上帝,你说今天有新的发现,并且有好的发现,果然是这样。”

男人虔诚地说;“不,我不是上帝,最多算是上帝的仆人,他派我来照顾你们。”

女孩笑了笑,她有些担心:“你说这间屋子的主人会回来吗,我们没有经过主人的同意拿了这罐黄豆算偷吗?”

男孩也担忧地说:“如果它的主人回来了,我们是不是应该还给他?”

男人不知道怎么面对孩子们的疑问,他说:“这个屋子没有人,它被废弃了,所以我们只是在这里找一些需要的东西,这不能算偷。当然如果主人还健在,又恰好回来了,那么我们一定会向他道歉,我们无意冒犯,我们会还给他们的。”

男孩和女孩的心里都希望屋子的主人不要回来,他们都相互看了一眼,似乎都看到了对方心里的那点小心思,然后都低下了头。

夜里雨没有下,连虫子的叫声也没有,但是有风声,风发出呼呼的声音,还有外面有树木倒下来,被吹断的声音,阁楼上木板晃动的啪啪声。

他们躺在干燥的草堆上,睡得很浅,时不时总会被外面的动静惊醒,然后好不容易又渐渐有了睡意,又一阵大风呼啸着仿佛要把整个屋顶给揭了。

屋里的炉子在微弱的燃烧着,男人帮孩子们重新盖好了毯子,他在他们身边躺下,睁着眼睛,有些难以入眠,他觉得自己的状态一天不如一天,虽然吃了食物觉得好多了,可是身上说不出的疼。他祈祷这个晚上平安无事,他的眼睛盯着平顶,耳朵一直聆听着外面的动静。

忽然,屋顶的一块石棉瓦呼啦一声飞了起来,然后撞到了院子里一个废弃的铁皮机器上,发出一声巨大的响声,孩子们惊得迷迷糊糊抬起了头。

男人让他们继续睡,他拿着望远镜悄悄走到了楼上,楼上什么也没有,他在白天的时候就检查过了,他看到屋顶上的遮掩又被吹走了一大半,然后他在上面站了一会,四周都是黑色的,天空和一切融合在了一起,男人的头发被吹得倒立,他都担心那些头发会脱离他的发根而去。

他席地而坐,他想,如果有一天,天空不再亮起,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都是像墨一样化不开的黑色,地球渐渐冷去,他们还能走多久?

当然这只是如果,太阳还有几十亿年的寿命,他很庆幸他不是生存在太阳不再发光发热的年代,那才是地球最后的末日,任何生物都无法逃离灭绝。所以他和孩子们还是很幸运的。

他们在这幢小屋里休息了三天,还剩下一半的黄豆,他让女孩把黄豆浸湿发涨了之后放在锅里蒸熟,然后炒干水分储藏了起来,大多数的时候他们不会有那么多的时间去炖黄豆。

第三天的晚上,男人照旧站在屋顶观察动静,他听到了风中隐约有一阵狗叫声,他无法判断这狗叫声距离有多远。他看到了光点,是手电筒散发出来的,那应该不远了!他们敢养狗,并且在大半夜走路,他们一定不止一个人,如果他们发现这幢小屋,一定会进来的,也许他们的狗已经发现了什么。

男人的心跳有些加速,他蹬蹬从楼上跑了下来,一路拍醒孩子:“快起来,孩子们,有人靠近了,快起来!”

男孩不想起来他揉着眼睛,说:“爸爸,我们有枪,我们不用怕他们。”

男人严厉地说:“起来。”

女孩像触电一般从从毯子里窜了出来,她的心扑腾着,突如其来的情况让她面色潮红,呼吸紧促,她一言不发收拾,刷刷拉链的声音干脆利落地响起,鼻头上微微渗出一些汗液来,她用袖子一抹,东西很快就收拾好了,她有一点慌乱,不知道该做什么,是不是该马上离开这里,躲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碎碎念:很多人看文的时候习惯说文中的男主怎么样,女主怎么样,男配怎么样,炮灰怎么样。事实上在这个末日故事里,没有男主,女主,男配,炮灰,他们是镜头捕捉的景象,向我们展现那样的生活,他们遇到的人,和他们遇到的人怎么样了,也许没有重点,有些人很快就离开了镜头,有些人出现也许不会再出现,也许如果运气好的话,他们会再相遇,谁知道呢,也许他们死了,就像蚂蚁那样死了,死在路上,很多人路过,都不会有人注意他们。

Chapter29

他们来不及开门出去,因为那条狗和它的主人已经迎面而来,如果他们这个时候出去一定会和他们正面相遇,而男人并不清楚他们到底有多少人。

男孩和女孩鸦雀无声,如果爸爸不在他们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好在爸爸在他们身边。男孩正要说话,男人说:“嘘!”

男人将身体贴在窗户边,用小刀子撬起一块小木片,他的眼睛填满了这个孔,他观察着外面,来的是一个瘦弱的成年人,穿着灰色的衬衫,套着军绿色皱巴巴的马甲,那条裤子看不出什么颜色,黑乎乎的,电光灯变得微弱,那个人拼命敲着,然后用手摇,但是灯光还是渐渐熄灭了下去。

他用链子拴着一条狗,那条狗发出警惕的声音。男人咒骂着,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可是他不知道该往哪里躲,狗告诉他这里可能有情况,所以他一面让狗安静下来,一面退到了那个马厩里,他扔掉了手电,从马甲宽大的口袋里摸出一把手枪。

他小心翼翼,无比珍贵,似乎还很生疏,他的手指一遍又一遍模拟着开枪的动作。

他听着外面的动静,狗就趴在他的边上,眼里发出绿油油的光。

他屏息静气了一段时间,没有听到什么动静,然后他在马厩的隐秘处用干草和摸索到的小木头点了一堆篝火,他点火的姿势和动作非常熟练,明黄色的火焰亮起的时候,他才稍稍镇定地环视了四周,他的鼻子很大,鼻头通红,满脸络腮胡子,头发脏乱,但是有整齐剪掉的痕迹,就好像一只毛发打结的长毛狗,主人不耐烦梳理,而直接用剪刀剪掉了它们的毛,那种参差不齐的感觉。

他的鼻子动了动,他闻到了食物的香味,他的眼睛比他身边的那条犬还要光亮,这里有人并且有食物。他的口水分泌着,他身边的狗也不停地流口水,有肉香味。

屋子里,男人和孩子们一刻也没敢放松,他们静静等待了一会。

女孩轻轻地说:“爸爸,他们有几个人?”

男人回答:“一个人,一条狗。”

女孩贴近爸爸,她试图也张望一下,可是那个洞口很小,她什么也看不见,她说:“他走了吗?”

男人说:“没有,他在马厩里,点了一团火。”

女孩说:“爸爸,也许我们能相安无事。”

男人说:“我也希望是。”

男孩坐在房间的中央,他低低地说:“他一定是个好人。”

女孩走到男孩的身边,恨铁不成钢地推了他一下:“你说什么。”

男孩重复说:“我说他是好人。”

女孩说:“你怎么知道他是好人?”

男孩说:“他没有吃掉他的狗。”

女孩说:“一个人不会带着一条狗,狗叫声会暴露他的行踪,他们一定有一伙人。”

男孩说:“一伙人也有好人,亨利他们就是好人。”

女孩说:“那是因为他们有吃的。”

男孩说:“你总是把人想得很坏,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喜欢吃人,也有像我们一样的人。”

女孩说:“可你不能肯定他一定像我们那样,哈丁他也不吃人,但他出卖了我们!他也欺骗我们他没有食物,他总在伪装,装着自己什么都没有。”

男孩盯着姐姐,他总说不过她。但是这一次他觉得他可以,他说:“我们也会装着什么都没有,因为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没有吃的。”

女孩不说话了,她想了想弟弟说的话。她讨厌这种掩藏,可又没有什么办法,她宁愿对方说我有食物但是我自己需要不能给你,也好过,对方明明有食物却说自己没有,并且显得比你更可怜。

女孩问他:“如果你有食物会给别人吗?”

男孩说:“我不知道。我不想给别人,但是如果那个人快饿死了,我还是忍不住给他。也许他只需要一个机会。我希望别人也能给我们这样一个机会。”

女孩觉得弟弟说的其实也有道理,可她心里总是忍不住耻笑他。

男人嘘了一声,提醒他们安静。

那只狗的鼻子已经贴在了门缝上,虽然只有微弱的一条缝隙,甚至连光都透不出去,但是他们依然能够看到一条浅浅的黑影在下面发出吸气的声音,甚至他们能感到那缝隙背后湿润的鼻子。灰尘被狗呼出的气流给吹了开去。

男人忽然开口大声说:“你最好不要动,我已经瞄准了你,如果你敢硬闯,我就开枪。”

门外的那个穿着马甲的男人惊骇地举起手来,他想过有人,可没想到里面的人也有枪,这年头有枪的人并不多。他忙说:“不要开枪,我没想硬闯,我只是想确定一下这里是不是有人,只要你不开枪,我马上就离开。”

男人威胁着说:“放下你的枪,放在地上。”

男人心想如果他们没有枪,那么现在情形会反过来。

那个人有点犹豫,他不相信屋里的男人,也许他只是虚张声势,可是他也不想冒险,于是他乖乖地蹲下,然后,他把枪放在了地上。他说:“我已经按照你说的做了,你可以放我走了吗?”

那条狗也许是感受到了主人受到了威胁,它开始龇牙咧嘴地发出呼呼声。

男人毫不犹豫地射杀了那只狗。子弹打在了狗的头上,狗一闷哼倒地。

马甲男真的害怕了,他们真的有子弹,他和刚才的神情完全不同,他几乎颤抖着,他的腿仿佛走不动了,他跪在那里,说:“求你了,求你们了,我……我真的没想伤害你们,我只是闻到了食物的香味,想问你们讨一点吃的,我的亲人快饿死了,她需要一点吃的,如果你们不愿意给我,我马上离开,你们一定不会吃人的吧?求你们不要吃我!狗留给你们。你们不要杀我啊!”

男孩和女孩用诧异的目光瞧着父亲。

男人打开了门,他说:“进来。如果你敢跑,我就一枪打爆你的头,刚才你看到了我的枪法。”

那个马甲男脸刷得一白,他低着头看到了男人手里的枪,屋里幽暗的光,以及两个面黄肌瘦的孩子,他想拔腿就跑,可是他忌惮男人手里的枪。他不能死!那个人有两个孩子,也许他还可以搏一搏。

男人说:“我们不想伤害你,只想保护自己,等我们离开之后,你才能离开。”

马甲男的眼睛四下转着,他贴着墙壁,挪进了屋子。

男人用枪指着他,让他对着墙角蹲下,不准回头,然后男人用枪托砸晕了他。

他将那个陌生人用麻绳子绑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之后,男人将狗拉了进来,擦去血迹,然后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动静,他拾起手枪,关上了门,这里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但是确实有一条生命逝去了,只有上帝才能看到。

两个孩子神态各异。男人看了眼他们,他在他们面前查看了手枪,里面只有一颗子弹。他觉得失去了一颗子弹,又得到了一颗,挺不错的。

女孩有些担心,她说:“爸爸,刚才的枪声会不会吸引其他的人?”

男人说:“会,但是他们不敢轻易靠近,他们害怕枪。现在是晚上,他们会躲起来。”

女孩说:“是啊,现在是晚上,可是那个人为什么冒险出来?”

男人回答不上来。

女孩说:“也许他的同伴会来找他。我们会有危险。”

男人说:“如果他的同伴愿意冒险前来,那么他作为人质也是有效的。”

女孩说:“你相信他的话吗?他说他的家人快饿死了。”

男人说:“不相信,因为他们还养着狗。”

说起狗,男孩终于忍不住问:“爸爸,你为什么要杀那条狗?”

男人搓着手,脸上的神情有些松弛,他盯着炉火发呆,他说:“因为这条狗会找到我们的踪迹。”

男孩不理解,他有些困惑,他觉得爸爸不应该对着一只动物开枪,子弹应该留给那些坏人。

女孩抢先说:“因为他知道我们有吃的,如果那个男人或者他的团伙知道我们有吃的,会让狗跟踪我们然后杀死我们,爸爸不想杀人,所以他杀了狗。”

男孩恍然,他说:“可是,也许他只有一个人,他并没有团伙。他也不会想跟踪我们。”

男人说:“也有可能,但是我们不是他,不知道他会怎么做。”

女孩说:“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我相信他是为家人出来的。”

男孩说:“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们也许可以给他一些吃的。”

男人说:“我们不能冒险,如果你给了他一些,他会想要更多。”

男孩说:“可我们不会,我们只会感激。”

男人说:“他们不是我们。”

男孩说:“可我觉得他没有杀狗,他是个有底线的人,他一定不吃人,他连狗都没吃。”

男人说:“是的,他也许不坏,但是我们不能不提防。不吃人,不吃狗的人不代表他不会伤害我们。”

男孩说:“爸爸,我们不会杀他的对吗?”

男人说:“对,我们不杀他。明天我们离开之后,他就自由了。”

男孩松了一口气,他不喜欢杀人,也不喜欢看到别人杀人。

女孩看着狗说:“爸爸,那条狗我们带走吗?”

男人想也没想:“不,那条狗留给他,我们不抢别人的东西。也许他的亲人真的处在饿死的边缘,也许他真的是个好人,我们得给别人留条活路。”

女孩有点惋惜,她觉得其实带走这条狗也未尝不可。可她觉得爸爸是对的。

男孩忽然很好奇,他说:“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你杀了这条狗,他会难过吗?”

男人摇了摇头:“不知道。也许会,但是也许他会庆幸我们杀了它,因为他自己下不了手。谁知道呢。”

男孩说:“我们需要给他留一点干黄豆吗?”

男人说:“不,不用留。”

男孩:“哦。”

女孩:“爸爸,你觉得我们算好人吗?”

男人:“算。如果我们不算好人,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好人了。”

天才一点点亮,男人便带着孩子们离开了那个屋子,他们的蛇肉黄豆大餐吃了三天,当然其中又加了点黄豆,他们煮了一大锅黄豆汤,喝饱了之后,将剩下的都留给了那个昏倒的男人,应该有挺大的一碗。

男人想了想还是没有把手枪还给他,他对人的提防已经到了难以想象的境地,他还是假设他是坏人,也许在下一次遇上的时候,这枚子弹会要命。所以他留下了这把枪。但是他在男人手里塞了一把小刀,方便他醒来后自己割断绳索。

他将炉子熄灭,然后关上了门,早晨的冷空气让他一出门就咳个不停,他得去找几个像样的口罩来,男人这样想着。

他们走过了小屋周边的滩涂地,没走多少路,孩子们又感到累了,他们总是很容易就感到自己走不动了,其实男人也有这样的感觉,一旦休息了下来就会不想再上路,但是他没有表现出来,他不能。

男孩还念着那个陌生人,也许他实在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想,他说:“爸爸,你说那个人已经离开了吗?”

男人说:“他醒了之后就会自己离开。”

男孩说:“不知道他醒了之后会是什么表情?”

男人说:“惊讶,他一定会的。”

男孩笑了笑,他说:“爸爸,你觉得他会感激我们吗?”

男人说:“不知道,但是至少我们没有骗他,我们是真的没有伤害他。”

男孩似乎是踏实了。

那个男人醒来后,看到了身边的黄豆汤,和那只死狗,他将狗背在身上,然后将黄豆汤倒入了一个罐子里,他用手抹了一把眼睛,飞快地跑了出去。

他用一种迫切的心情,希望还来得及!他爬上了一座小山丘,那里有个不起眼的小洞,他说:“亲爱的,我回来了!亲爱的,我们的孩子有东西吃了!”

洞里的女人脸色苍白,已经晕了过去,而她怀里的婴儿眼睛睁得大大的,正发出咯咯的笑声,他伸展着四肢,开心地在空中挥舞,婴儿的嘴唇上是鲜血。

男人一边抹着泪,一边一勺一勺将黄豆汤往女人嘴里灌,汤从女人的嘴角流了下来。

他哭着说:“亲爱的,对不起,对不起,我们有吃的了,你一定要坚持下去。”

女人慢慢睁开眼睛,她喝了几口汤,看到了死去的狗,她几乎哭了出来,心酸和无奈恼恨在瞬间如决堤的洪水,她责怪:“你还是杀了它?它是我们中的一员。”

男人说:“我没有,我发誓不是我杀的,给我们黄豆汤的人杀了那条狗,他以为我会伤害他的孩子,他们没有把狗带走,他们是好人。”

女人听到男人的解释平复了一下心情,她说:“我无法相信现在居然有给你食物的人,我怀疑你杀了他们。”

男人激动地说:“我发誓,我没有杀人。”

女人一言不发挖出了狗身上的子弹,她终于相信了,这子弹不是来自于他们的那把枪,她说:“他们杀了狗,却没有杀你?”

男人点点头:“是的。我很害怕,怕他们杀我,我以为我就这样完蛋了。但是他们只是打晕了我,在我醒来之前,他们已经走了。”

女人说:“我们的枪呢?”

男人说:“跑得太急,丢了。”

女人应了一声,有些惋惜,她有些认命地说:“我听到了枪声,你又一晚上没有回来,我也不想出来找你,我会在这里等你三天,你最长离开的时间是三天,如果你三天没有回来就一定是死了。如果你死了,我们也和你一起死。”

男人将女人揉进怀里,将她的头放在自己的下颚底下,紧紧地抱着她。

他没有流泪,但是眼里已满是火烫的湿润,就好像久久干涸的土地一下子盈动着清泉,他的脸和洞内的幽暗融为一体,他说:“我要向上帝忏悔,为了你们,当时我想过杀人,只要能弄到吃的,我不惜抢夺,我觉得自己已经疯了,那种邪恶的念头一直盘踞在脑海当中,再不济我就杀了跟随我们多年的狗。对不起。我发誓我再也不会了,就算我们一家人死在一起,我也不会这么想了!我可以用我们的生命起誓!对不起,亲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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