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浅见明那家伙半夜里忽然吐血晕倒了,又进了医院。
他实在紧张不起来。
从小时候起,那家伙几乎过几个月就会被送进医院抢救,柔弱得不像个男生。
性格也是。
真是的,随便哪个人给他吓着吓着都会麻木的。
然而医院里气氛很不对,龙马不自然地加快了脚步。
那家伙又休克了?
他推开门,看见一室的悲恸。
玻璃瓶掉落在地上,牛奶溅了一地。
浅见明,原来你和你爸爸一样,是个大笨蛋!
床上少年的脸,柔和依旧,却不再有一丝一毫的温度。
这就是死亡,遥远又近在咫尺。
浅见明,你那个笨蛋爸爸很想你,你知不知道那天他心脏病发作差点死掉?
虽然他很笨,但是异常疼爱你呢。
浅见明,每天吃药很难过吧?
每个礼拜挂盐水很难过吧?
每个月动手术很难过吧?
已经……过去了。
生的时候那么痛苦,还好有很多人惦念着你呢。
怎么办,有点想念你的笑容了。
那像玉石般的笑容。
“龙崎教练,我要先回去。”
“怎么了,龙马?”
正选们都奇怪地看了看他。
风不大不小,却有不知名的花瓣落了下来。
“去参加表哥……表姐的葬礼。”
那个从来不落泪的家伙竟然是个女孩子。
不是没有胡乱想过,但从来只当个笑话。
不知道多久以后才会释然呢……
愿你,安好。
☆、她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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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1.1修改BUG----
她不会再让他悲伤第二次,无论如何也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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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如歌。
偶尔传来公园里遥远的钟声,为这里平添一分苍凉。
空气里飘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凉凉的灯光衬得每个人的脸色都很苍白无力。
念玉站在病房,扶着玻璃看着里面“浅见明”的心率图一点点失去曲线,那些悲恸的人们,仿佛都与她无关了……
从此她只是念玉,人类少女念玉,为了一个名为龙马的少年。
那个未完成的愿望,她会以另一种方式完成。
对不起,明……
我还是没有办法看着你下地狱呢~!
……
连续几日阳光灿烂。
某位校长额间开始冒冷汗:“同学,可是……”
有着深青色发眸的少女慢条斯理地说:“念玉就是念玉,没有姓有怎么样?难道你要帮我取一个?”
“哪里……”
“那为什么不让我入学?”
校长忽然一咬牙:“可以了!”
念玉把档案往校长桌上一丢:“那我在几班呢?校长大人?”
“一年一组怎么样?”
“二组。”
“是!”校长拿出手帕。
这个女孩子怎么这么强势,根本就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过推荐她来的人……
校长吞吞吐吐:“念玉小姐和浅见先生是什么关系……”
“笔友。”漫不经心。
校长本来是自言自语,没想到给她听到了,一时语塞,只好道:“念玉小姐,要我叫人带你去教室吗?”
不过这个女生的气质真的不像一个十几岁的孩子。
“不用了,我知道。”
她选了这个时间,总能遇见他吧。
漫步在小道上,念玉百无聊赖地把每一个步伐都控制得一模一样,不过她好像太专注了。
“前辈……”一个差点撞到她的小姑娘禁不住喊住了她。
“抱歉,我是一年生。”念玉慢悠悠的。
身为二年生的小姑娘一下子脸红了:“对不起!我、我只是看你、您很成熟的样子……”这个女生为什么以前没有见过?这么漂亮,身材也好好哦~!
念玉略略颔首,继续往前走。
“那个!那边是男子网球部啊!”小姑娘后知后觉地大叫。
呵……她去的就是男子网球部啊……
谁让龙马桑那么迟钝,她不主动一点怎么行哦~?
一步两步,有种要碰到小王子的感觉。
有的时候就是这样,恋爱的人们会有一种莫名的感应。不过她面前还是单方面的,这是不是代表小王子也有一点点感觉了呢?好奇怪的感觉,这就是谈恋爱……吗?
步履轻盈,清风吹起裙边,有种很安适的感觉。
果然在拐角处撞到了越前少年。
“越前龙马~?”念玉叫住了绕过她打算继续走的少年。
越前少年回过头,是很熟悉的容颜,唔……似乎是见过这个女生?但是记忆很模糊……
“你……是?”
该怎么说呢?喜欢你?还是我爱你?念玉纠结起来,对于人类之间的交流,她并不是很清楚,以至于喜欢和爱的区别都不甚了解。然而她的犹豫只有一瞬。
“我喜欢你。”
“哦……”不是在意的事,越前少年直接自动过滤,随意地点点头就绕开了念玉。
“啊……!!!”旁边看热闹的男生们哀嚎起来,“我的女神竟然和一个小不点告白了啊啊啊啊啊啊!!!”
为什么这个看起来冰冰冷冷的女生会喜欢那种小孩子啊啊啊!!怎么说也应该喜欢他们这种有男子汉气概的啊啊啊!!好不容易看见这么漂亮又有气质的女神啊!
男生们捶胸顿足,一副死去活来的样子。
“不同意么?”念玉顿了顿,“反正我有的是时间。”
“我会让你喜欢我的。”
男生们目瞪口呆,“果然不是御姐,是女王啊!”的感叹接连不断响起。
越前少年的路忽然被几个高个子的男生挡住,只听见一个声音激动得不得了:“越前!有人跟你告白啊!”随即大大咧咧地一把勾住越前少年的脖子,笑得有点促狭,惹得越前少年万分不爽:“桃城前辈!”
过了几秒,他才有点疑惑地出声:“哈……?”什么告白……?他为什么没有印象……
一个活泼的声音插进来:“是喵,是喵,小不点也到这时候了啊喵!”故作老成的猫咪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却忍不住自己一边笑一边挂在了大石身上,惹得大石君局促起来:“英二!”
不二笑眯眯地附在河村耳边轻声问:“作为前辈是不是该帮帮忙呢?”
老好人河村压根没听出不二的话外音,只觉得他说得极对,便连连点头:“越前!谈恋爱可以,我们可以……不,学习也不能落下啊!”本来想说他们可以帮忙来着,可惜貌似在场的人都没有谈恋爱的经验啊,河村叹口气,越前的青春怎么能就此耽搁呢!
菊丸欢快地说:“小不点快点和美丽的女孩子约会吧~~喵~~!哦~!一定要记得请前辈们吃饭!!”他连忙把越前少年向念玉推了一把,然后笑嘻嘻地把其余的正选们拉走了,还丢下一句:“小不点~~~玩得开心哦喵~~~”
越前少年低着头,余光瞥到她手腕上暗金色的手表,高贵、成熟……还有恶俗……这种奇异的品味……
原来除了浅见明还有其他人啊……
念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略略发怔。
听明说,这只手表是浅见爸爸送给她母亲的最后一个礼物,当时她母亲还笑浅见爸爸品味“独特”……而在她母亲气急而去时,仅仅带上了这只表,也是她,将这只表一边流泪一边套在了浅见明手腕上,从此,浅见明很少脱下这只表。
念玉还模模糊糊记得一点浅见爸爸看见那只表时,深邃而悲伤的眼神。
只可惜浅见明的母亲太过孩子气了……因为那么小的事,就错过了一个深爱她的人。
念玉不由有点惋惜了。
而她,绝不会如此。愿之妖精,毕竟不是说着好听,性子到底和人有些区别。
“你是……那天的?”龙马沉思半晌忽然说。
“是。”念玉点点头。
龙马抿抿唇,并不言语,径自低着头走开了。念玉略一思索,便挡在他面前:“不要难过。”
“我没有难过!”
“我能看出来。”她轻轻笑了,她也不明白缘由,却能很轻易地感觉到他的心情,能看到他眼底的寂寞,不符合年龄的寂寞。
也许只因为他们是一类人,不是指寂寞,而是那种他们都不愿承认的温柔,与表面上的温柔不同,是发自内心,不由自主表现出来的温柔,无论他们的性格如何,这种温柔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不知道你为什么难过……令你难过的人不值得你在意。你身边有那么多的朋友,为什么不告诉他们呢?”念玉浅笑悠然,“或者……”
“可以和我说。”
越前少年好像怔了一怔,半天才说:“浅见明才不是……”他忽然有点烦躁,不太愿意和念玉继续说下去,露出郁郁的表情来。
念玉听到“浅见明”几个字,不由也怔住了,侧身让了让:“呐,龙马桑……”
龙马诧异地抬头看她,她却已经转身离去,夕阳将她身影拉得冗长。
还不知道她的名字呢,说不定很快就会忘记了吧。
人的一生真的会和很多人擦肩而过。
比如……
浅见明。
☆、关于“心”
有些东西,必定是要让他知道的。她自有属于她的倔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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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笔,念玉望了望窗外,不觉间竟已是清晨了。几抹曙光透过几净的玻璃窗照到写字台上,有着春末季节的暖意。她念头一转,在信末补了几句话:浅见先生,很是抱歉,一句话一直忘记告诉您了……明曾说过,她,不恨任何人。
写罢,她将信纸装进信封,却自己在那里不自觉地微笑了:这个“她”字在浅见先生眼中大概只是个笔误吧。他在“浅见明”病逝后一直昏迷着,家人也不忍告诉他明是女孩的事实,生怕他更加得责怪自己。
有清风夹着清晨特有的清新气息飘了进来,念玉秀眉微蹙,随手将窗关上,起身看看时间,发现确已不早了,便打算将信寄出后就动身去学校。
然而出了门,念玉才察觉到今晨天气虽好,但不免有些薄凉,看了看身下短到极致的裙摆,她无奈地叹口气:龙马君学校的校服真是怪异,且不说颜色了,光光是款式就让她难以接受。而比起女式校服,男生的校服就要顺眼得多了。
自因一己之念未完成契约者的愿望的那一刻起,她便被强行剥离了「愿之妖精」一族的血统,而同时她的身体也差了许多,短时间内甚至比不上某些普通的人类。
她还需要一段时间来恢复,正好用来适应正常学生的课程。然而一贯随性强势的她面对这样柔弱的自己,实在难以冷静如平常。
内心忽然迷茫起来,似乎又不仅仅是为此。
待念玉走进教室时,周边的同学安静了一会儿,马上又互相交头接耳起来,不外乎在谈着她的事情,用一些无聊的八卦来满足自己的空虚,实在可笑至极。
窗外阳光耀眼,念玉哪里高兴理睬他们,径自回到座位上抽出桌肚里的课本补着之前漏下的课程,骄傲如她,骨子里自有一种不服输的劲,性子的冷然也不会妨碍到她的不甘示弱。
阳光明媚,衬得深青色发眸的少女的容颜愈发如玉般温润,自信而安然的光闪烁在她明亮的双眸中,仿佛也亮至了她心底。这时候的念玉因日光而敛去了平日的清冷,显得安静而优雅。
旁边的几个男生不禁看痴了。
此时,一张表格却突兀地出现在念玉的桌上,她略不悦地挑眉抬首,便见一个笑容灿烂如阳光般帅气的男生咧着嘴站在她面前,见她抬起头,反而十分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眼睛都已笑成了一条缝,说:“啊呀,打扰了!”他清清嗓子,继续说,“浅见念玉同学,昨天忘了告诉你……今天请务必把你的资料填一下,下午交给我。”
过了一会,那个男生总算想起自己尚未自我介绍,连忙说:“我是本班副班长,龙泽贵人,请多指教!”龙泽贵人情不自禁地想:好险,差点就用敬语了!这个女生的气质,实在不像国中生……
“我并非浅见念玉。”念玉再次挑眉,十指交叉支在下巴下,面色冷了几分,语气却依旧清冷,无波动。
龙泽贵人惊讶地看了看她,讪讪笑道:“哦……是吗?”他疑惑着,同时为自己的猜测被推翻而尴尬:“那……”他抓抓头,一时不知从何问起。
念玉略抬头瞥了他一眼:“念玉,叫念玉即可。浅见此姓并不属于吾……我。”
她这么一说反让那名副班长更加尴尬了,他支支吾吾地说:“哦!但……同学,叫名未免太……亲昵了,可以知道你的姓氏么?”
念玉又想起当时强行要求青春学园校长让她入学时那位校长也曾问过她的姓氏,顿时回忆起对于这个小岛国的居民而言,称呼姓氏与名还是有很大区别的,便从提包里抽出一本厚厚的书。一旁的龙泽贵人好奇万分地望了望,却见书扉页上写着“人类不得不知的常识”几个字,顿时大汗:——
这个女生果然是怪物么……
传闻说她做事让人摸不着头脑果然是真的啊!但是,究竟是怎样的家庭才能教育出这样的孩子啊喂!!!
然而想归想,龙泽贵人到底不敢出声打扰她,心里嘀咕着:这个女生真是奇怪,有种令人安心却不由自主地想诚服的气场。她真的只有十几岁吗?
周围的同学在听到“浅见念玉”这几个字的时候便急忙停下了自己手边的事情,万分好奇地看了过来,而故作平静的越前少年手中的笔也慢了几分,显得愈加漫不经心。
没过多久,念玉便从书中抬起头,大致了然情况并略显歉意地说:“我明白了,刚才,抱歉了。”
“没事!没事!”龙泽贵人总算松了口气,连忙回答,又忍不住疑惑了:究竟是怎么样的书才会记录这些“常识”啊?!不过能找到这样的书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看样子她还是一个耐心的女生呢!
念玉凝神思索片刻,提起笔在信息表上大笔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对龙泽贵人说着:“龙泽副班长,对吗。稍待片刻,我马上就可以把信息反馈单给你,”她稍稍笑了一下,补充说,“不会耽误你学习的。”
“好的。”龙泽贵人又汗颜,合着在她眼里班长就一定是热爱学习的“好学生”吗?他明明更喜欢体育……要他去热爱教科书以及参考书的话,还不如让他去死……然而没有几个学生不喜欢这样不经意的夸奖的,更不要提夸奖他的人是一个万分优秀的女生。
龙泽贵人受宠若惊地发出“嗯”“啊”等等残破的音节,看了看她写的字,不自觉念出了声:“原念玉?原来你姓原啊!”他发“原”这个音时显得十分不自然,便问念玉了:“原同学,你这个姓氏我以前从来都没有见过耶!”不是他大惊小怪——不久前他恰好还翻过姓氏录,却对与这个姓氏毫无印象,自然是万分奇怪了。说这话时,他的尴尬也消失了,阳光般的笑容又回到他脸上。
“是么,”念玉略笑了笑说,“自然了,我的姓氏是据中国字音译过来的。”语罢,她心情甚好地取出一张素净的便签纸,大大方方地将自己的名字用中文写了出来。
“念玉是中国人吗?”
念玉摇摇头,并不说话。
龙泽贵人也不再询问,看了下去,发现她下方的“家庭成员”一栏竟写的是“愿之妖精”,不由笑了笑,好意地提醒她说:“呀,原桑,你的‘家庭成员’一栏拼写出错了吧?”
念玉又提笔在纸上写下了“愿之妖精”与“心”五个字,淡淡道:“这是中文中的‘愿之妖精’和‘心’字。”过了一会,她说:
“我没有写错,我是愿之……”
“妖精”这个词尚未吐出,念玉面前便笼上了一片黑影,她抬起头,对上越前少年琥珀色的双瞳,长而细密的睫毛在这双眼睛上投下一层淡淡的、微微颤动的灰色暗影。
念玉眸中含笑,起身恰好站在离他极近的地方,轻启双唇:“中文中,‘愿’字惟比‘原’字少了一个‘心’呢,龙马君……”
“‘心’在何方呢……”她似在对自己说着,又似仍在询问对面的越前少年。
越前微微发怔:早听浅见明的老爸说过“念玉是愿之妖精呀”这样的话了,但那时正逢其万分悲伤的时候,他便没有相信那位“笨蛋”老爸的话,谁知道这个女生竟真的毫不在意地将自己“愿之妖精”的话挂在嘴边……真正的妖精会说自己是妖精么?正常人会说自己是妖精吗……?
她明明看上去冷静而成熟,不太可能是在以此来吸引别人注意力……这令他愈发捉摸不透她的心思了——
她实在是一个奇怪的女生。
他曾经还以为再也不会和她有什么交集了呢,看现在这样子,恐怕还有得麻烦……
“喂……”
念玉闻声,便去看他,由于身高的缘故,再加上他本来就略低着头,她都有些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了,只听见他说:“你在开玩笑吗?人怎么可能会有妖精的亲戚呢?”听完他的话语,她反而笑了,对于她的小王子主动和她说了话这件事感到相当的满意。
“跟我来,”越前少年仍低着头,拉住她的手便要走,却很快反应过来,闪电般地松开了,郁郁的似失去了所有气力,“随你。”
念玉举手笼在他眼上,微微俯下身,含笑的双眸对上他的眼,说:“龙马君果然最近很不开心呢。”她将身子移动了一下,把其他人的视线统统挡住,浅笑盈盈:“去哪?”
“……”越前少年皱眉看着她,好半天才说,“网球场!”
……
教室里又安静了一下。
竖着耳朵听着的堀尾聪史绝倒,不小心大叫出声:“越前,你太不解风情了啊!啊!我受不了了!!”
念玉闻言,转向他时脸上笑意一凝,声音愈冷:“你,叫什么名字?”她对这个男生有点印象,似乎总是炫耀着什么并且常常缠着她的小王子,她不满于自己与小王子的交谈被打断,语气里难得的带上了些不悦。
堀尾聪史自动消音,回答时似乎一直不由自主地会咬到舌头般颤抖着:“堀尾聪史……”
然后这孩子就在自己心目中女神那隐约的冷笑中心碎了,凌乱了……
她刚才的温柔仿佛只是个假象……
她似乎只对一个人有着意外的温柔——
越前龙马。
作者有话要说:
☆、拜访与疑团(1)
或许人生的每一件事都是令人意想不到的,也正因此,未来才那么令人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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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念玉收起面上的神情,毫不扭捏地拽起越前的手就走。他则略不自在地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了默然顺从。
一路两人虽是无话,念玉却觉得心中轻松得过分,初至学校的不适感也渐渐消逝。越前尽力不去看她慢慢转向柔和的脸色,低着头的样子宛如一个别别扭扭的孩子。
有时这个女孩子身上有种让人心安的力量,有时又令人冷汗涔涔欲俯首臣服……然而他却觉得她像那种性情清冷沉静的女生多一些,而非冷漠无情。这种感觉说不出缘由,仅仅是他的一种奇异的直觉而已。这真是说不上的感觉,仿佛能很轻易地理解到她一样。
他将脑海里乱七八糟的东西甩开,抬起头很无谓的想:那又如何呢……
“喂。”
“嗯?”念玉闻言飞快地转过身来,越前堪堪停住脚步,盯着两人之间仅有的一点点空隙竟不知不觉想起一件事:自己的反应在她面前好像变迟钝了……
“你,”他转过头,眼神很不自然地移开,“会打网球吗?”
又是网球……念玉眸光闪烁了一下,终是含笑看着他答道:“真可惜,我并不会打网球。”她故作深思状,“听说龙马君是学校网球部的正选,ne~教我打如何呢?”
看见越前又恢复了沉默,故意看着旁边的花草树木不说话,念玉自知自己有些操之过急了,就特勉强地扯着嘴角抿唇笑了笑:“不用急着拒绝的,我会一直等到你同意。”
不仅仅是等他同意去教她,更是等待他对于她的回答。
正当念玉想着乱七八糟的事时,她的小王子也在胡乱想着:拒绝倒是不会,只是会很麻烦,不想惹之上身而已。
他们到达网球场时,时间仍很早,球场上空落落的,只有他们两个人,细细想来,现在连午休时间都还没有到。念玉一进场内就在休息椅上大大方方地坐下了,越前则把球拍从包里拿了出来,伸出左手将五指遮住有些耀眼的阳光,专注地想着:得快点讲完,不然会耽误下午的考试吧……
他那么专心在想什么呢?念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惟见阳光明媚,便不去在意它,懒洋洋地任阳光洒满身上,忽又笑道:“我有叫人帮我们请假,龙马君想要和我聊多久都可以哦~”阳光衬得她的笑颜愈发温润如玉,他透过她,竟能依稀看见浅见明的温柔与倔强。
越前手一顿,将网球高高抛起,抬手间便是一个扣杀,小小的黄球在墙上留下一个不浅的痕迹,他正想着和她说话实在考验人,就发觉球的轨迹并不如他所想一般,而是径直向这边弹了过来,他侧过脸躲过飞来的网球,惊愕地看了看球拍,果然看见拍上几根线已经松了。
难道刚才光顾着想事情,拿错了球拍?这个应该是自己打算有空时去修理的备用拍……越前把视线从球拍上移开,脑里一个念头一闪而过,刚才那边……原念玉似乎就坐在那个方向……
他想也没想就冲了过去,凭感觉把球打远,但他对这个备用拍到底不够熟悉,不小心用力过度把球打出了场地,落到了不远处的草丛里。念玉眨眨眼:刚才自己虽然是反应过来了,但是竟然完全没有办法应对。看样子自身素质真的是不止下降了一星半点。
“切诶~”越前若无其事地走过去将坏了的球拍放回了包里,取出了新球拍和备用球,低声念叨了一句,“真是麻烦……”
“喂,我说,你没事吧。”他勾了勾嘴角,状似不经意地说,而后起身随手把球再次打到了那个痕迹处,整个过程都没有看一眼念玉以及墙面,只是专心地盯着手中的球拍与球,进行着如往常一般的训练,也逐渐冷静了下来。
念玉抬起头清浅一笑:“没什么事。”
越前想起自己的初衷,终于出声问她:“你认识浅见明?”
“是的。”她仍然敛目淡笑温雅。
越前闻言,头也不回将反射的球接住,心不在焉地上下拍击着,面上无喜无悲,神色亦淡淡。
“你与他……她……”
“不要说了,已经过去了不是吗?”她轻笑出声,“你们这些人何必执著与那些悲伤的回忆呢?”
越前紧蹙双眉:她的话是不错……可她怎么能够这样漠视人的生命呢?!他一时无法接受她的冷酷,奈何与她又并非熟识,根本没有权利对她说什么,只好沉默。
好在念玉发觉了自己这样子说话似乎确实让他难堪了,便顺势站起身,忽然拥住了面前的青学小王子,眸中含笑歉意道:“抱歉,我说的话有些过分了。”
越前使劲挣扎起来,多少有些窘迫,却仅仅是皱着眉而不愿出声。这使念玉不自觉渐渐加大了自己手臂上的力量,不住在心中轻叹:念玉,不可操之过急啊……
此时微风仍轻抚着两人的脸颊,细碎的日光也摇曳斑驳……
“啊……呀……呃……对不起打扰了!!”龙泽贵人扭过头,尴尬无比地“呵呵”傻笑着,显得慌乱而不知所措。
“没有。”念玉微不可见地皱眉,语气中却不带一丝不悦,惟有冰寒,她轻移几步,把处于无比阴郁状态的青学小王子挡住了自己身后。
是没有什么……只是差一点就要吻到她的小王子了呢……
念玉暗自转了转手臂,刚才他挣扎的力气太大了,她才会一时想要用“极端手段”让他停一停,否则她哪里来的力气与他比呢?虽说她刚才的靠近的确令他停滞了几秒,但……
无论如何,幸好有人打断了,不然她会被讨厌的吧……
念玉顿了顿,无所谓似的问道:“有事么?”她心里也有了些打算——这件事虽属意外,但如果过后小王子没有表现出厌恶的情感,那么她便会有更大的把握。不过她自己也不愿自己再冲动第二次了。
“没……”龙泽贵人磕磕巴巴地说着,一脸心惊胆战,“不!下节课要进行一场考试,请务必不要……”他摸摸头,飞快而底气不足地补充,“不要再无故旷课了!”
念玉诧异地望望他,过了片刻方才点点头道:“好。”
“诶?……谢谢……”龙泽贵人松了一口气,却见她语毕转身笑如温玉,对越前说:——
“龙马君,一起回去吗?”
龙泽贵人一边心道越前君实在是好别扭的一个人,一边转身就走,结果隐隐约约听到躲在角落中某些不厚道的同学连连叹着:“越前君太被动了,完全被压制住了唉!!!”
他额上十字隐隐跳动,却碍于念玉在场,只能苦苦忍住。
……
下午那所谓的考试,比起念玉所料想的要简单得多。当她完成所有题目时,全班人几乎都还在奋笔疾书,她用余光瞥瞥越前,他似乎比她做得更加快一些,却仿佛有着极大的自信,并无意于检查试卷,只是一手支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望着窗外。而念玉恰好坐在窗边,感受到她的视线,越前马上不自在地移目,神情很不自在。
念玉轻笑一声,忽地站起身径直走向了讲台,久居高位的气质不经意间散发了出来:“老师,我有事,今天能否先回去。”
她无起伏的声音让台上的老师愈发不知所措——早听闻这个女生玉浅见家有关系,不让她离开的话,校长那里会有尴尬,让她走的话……学校的校规是说着玩的么?!
但老师毕竟是老师,他心一横,牙一咬,自我安慰着: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做人还是要学会变通的……然后换上特别和蔼的笑容说:“啊!原同学有急事的话就先回去吧!”他大大方方地挥着手,一点也看不出刚才的犹豫。
讲台下一片哗然,有人低声感叹:“有钱人家就是有钱人家!”语气里满是说不出的羡慕嫉妒恨。
念玉把书包置于一肩之上,半形式主义地挥了挥手,尽量温雅地说:“那,老师再见了。”随即把门轻轻关上。
老师笑得眼睛都没有了,却隐约有些僵硬:“啊,原同学再见!”他走下讲台收起了圣母玛利亚般的笑容,阴沉沉地拍了拍越前的课桌:“越前,你东张西望什么!考试给我安心点!”
越前默然
老师,不带您这样迁怒的啊——!
周边有同学在那边憋着笑意,身子使劲抖着,看得越前又是一阵郁闷。他把试卷往前一推,站起来懒洋洋地说:“老师,我也有事。”看他那样子,就是再迟钝的人也知道他又不由自主地在挑衅别人了。
“做完了的话还可以检查,”老师皮笑肉不笑地说,“别无、故、旷、课。”
越前收起脸上所有的表情,抿抿唇,不情不愿地坐下了。
老师此时心情总算好了一些,拿起他的试卷说:“既然你不愿意检查了,就不要怪我先批了,考到九十分以上你就可以和原同学一样请假,考不到就请家长!”他心里满打满算着这次考试也算有些难度,而越前仅仅回到日本几个月,几乎是不可能考到九十几分的,这样既可以拒绝他,又可以挫之锐气,到时候还可以卖个人情给他说不必请家长,一箭三雕,何乐而不为呢?
班里几个和越前关系好的不免担忧起来,抬头看看他,却见他神色如常,自信得很,也放下心来。
老师拿出笔飞快地开始打着勾,打到后来脸色越来越青,额上满是冷汗,结结巴巴地说:“满……满分,你,可以……走了!”说到最后一个音节时,他的话里多少有了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然后越前少年就万分潇洒地“有故”旷课了。
待他离开,老师又不甘心地拿出念玉的试卷开始批——
后来,一直到念玉离开这个学校时,她仍不知道也懒得知道自己那次考试的成绩,而其余同学甚至还能心有余悸地回忆起当时老师抽气声之大,几乎惊飞了教室外的数只鸟。因而虽然除了老师以外,没有人知道她的试卷究竟做成了何种摸样,但是看老师那仔细批阅仍无法打下一个叉的样子,大家也能猜到大概。
作者有话要说:
☆、拜访与疑团(2)
教室里发生的一切,念玉并不知情。她出了教室后,才将自己的储物柜打开,就听见一个小个子的男生小心翼翼地叫她:“原念玉同学?”
念玉抬头一看,那个人竟是常和她的小王子待在一起的一年生,似乎也网球部的一员,只是球技很惨不忍睹,名字不知道是“胜雄”还是“胜郎”。她一念至此,便略略笑了笑,问他:“是我,有事吗?”
“是有事,”那个男生十分不好意思地笑着,“我们几个被老师叫来搬器材,现在还没到社团活动时间,这边也没有人……可就凭我们两个人搬不动……”他憨憨地笑了笑,“能请您帮忙吗?”
这时另一个男生连忙插话:“胜郎,原也是女生诶!你不是说不叫女孩子帮忙的吗?!”
那个男生忽然醒悟过来,神色越发窘迫:“我把原桑当成老师了……对不起,原桑!”
“可以,”念玉仿若未闻,淡然应道,“只是我应该帮不上什么大忙。”她余光向外一瞥,果然瞥见一个又大又笨重的箱子。
那两个男生急急忙忙齐声说:“不用麻烦了!”
她却仍然当作没有听见,将手腕上的表解下放进储物柜里,避免马上磕到手,完全不给两人一点回旋的余地,眸中含笑道:“龙马君朋友的忙,,我自然是要帮的。”
然而她一出门,就明白两人为何那样不自在了——门口赫然站着眉飞色舞讲着“龙马少爷……”的小坂田朋香和红着脸攥着她衣角的龙崎樱乃。恐怕他们是觉着同为女生,只有念玉去帮忙,这两个女孩子会十分尴尬吧?
她却无意管这么多,她打定主意要干的事是必定要干好的,这是她改不了的习惯。况且面对这两个女生……她的女生特有的自私心理就会不由自主迸发……
“……”小坂田朋香在看见她的同时立马闭上了嘴,在背后拉了拉龙崎樱乃的手,低声对她说:“喏,那个就是那什么‘原念玉’,一来就向龙马少爷表白的那个!不过嘛,龙马少爷看都没有仔细看她一眼,哈~~”
“小朋……”龙崎松了口气,回拉了一下她的手,“别这么说啦……”龙崎看看念玉,心想:这个女生有种很巧妙的气质呢……这样优秀的女孩子,龙马君会喜欢吗?想着想着,她便莫名的有些黯然了,不自觉咬紧了嘴唇,不知说些什么好。
小坂田仍然在背地里张牙舞爪地说些狐假虎威却可爱得紧的话,后来又没了声。龙崎抬头一看,念玉竟向她走了过来,捻起她发上的一瓣樱花,浅笑盈盈:“龙崎……樱乃?”
“是……!”龙崎重又精神一振,恍恍惚惚仿佛又见到了那个在樱花树下合上书向她微笑的少年。他无意的一句“青学的樱花很美呢……”几乎令她误以为他在夸赞自己呢!只是没过多久,他就消失不见了。唯一知情的龙马君则偶尔会望着他曾经常去的地方久久沉默。听人说浅见学长早已不在这个世界上了……龙崎忽然觉得心头压着什么,闷闷的,眼睛也涩涩的,她不由在心中呐喊:我……再也不想看见龙马君那样压抑着悲伤的神情了!浅见学长,请快回来吧!
在众人惊愕的眼神中,龙崎樱乃尽力忍住了眼泪,却依旧两眼汪然,只好恭恭敬敬鞠了个躬,而后飞快拉起小坂田的手转身跑开,语气里却满是哽咽:“学长……我们有事先走了。”
“……好。”念玉眨着眼睛,不解。
“樱乃!你走什么……”小坂田的话被龙崎哭哭啼啼的样子给吓了回去,顿时双手捏拳,满脸愤懑,“原念玉好过分,都把樱乃弄哭了!……樱乃……拜托你不要哭了……”
小坂田朋香又是一阵手忙脚乱。
念玉把手中的花瓣随意一丢,回头说:“要搬到哪里?”
两个男生单独面对她后,显得比之前更加紧张,好半天才结结巴巴说:“网球场或休息室……都行。”
“那,”念玉试着提了提那个箱子,感觉它并没有重得过分,便安然说,“请带路吧!”
两个男生如获大释,一边走到前面帮忙抬着,一边互相使着眼色连蒙带猜地交流着:——
『刚才龙崎好像要哭了诶!』
『是吗?原桑没有做什么啊!不过话说来,原桑真的是很漂亮,很有气质……』
『话是没错,但是气场也很强……』不由自主稍稍回头瞥了瞥念玉。
『诶,你说龙马君对原桑有意思吗?』
『他……』
两个人最后一起交换了眼色,一致表示:如果是龙马君的话,那是不可能的……!
越前对感情的迟钝,网球部的人全部都知道了,龙崎就算了,小坂田那么明显的表示她喜欢他,他都没有发觉……两人汗颜,顿觉念玉前路昏暗。
而念玉帮两人把东西搬好,拭去额角的薄汗,笑着和他们道别,语气却不免有些疏远:“现在也差不多是社团活动时间了……那,我先走了。”
“等等!”
念玉略诧异地回头循声望去,只见那边站着一位粟发温和的少年,他笑得眉眼弯弯,对她说着:“浅见同学,这是不是你的书包?”
她又把视线转向他手中,起初并不认识它,直到看到书包一侧挂着的红色网球拍式的挂饰后,她才肯定那的确是自己的东西,一挑眉说:“是。”又问,“我分明刚才放进了储物柜,为何在你那里?”
“是吗?”那边粟发少年仍不动声色地笑得眉眼弯弯,“不是你自己丢下的?”
念玉闻言,沉吟片刻,仍然十分肯定地说:“不可能。”她念及自己还有事情要办,也不愿意浪费时间,有意结束这段对话:“但无论如何,谢谢您了。”说着,她便上前接过了书包,正想走,忽又想起某些事——
“我的名字是‘原念玉’,并不是‘浅见念玉’。”
粟发少年硬是愣了愣,对着她的背影问:“‘原’?你是否拼错了,应该是‘原’……虽然差不多,如果是的话,音译确实很容易出这样的错。”
念玉脚步顿了顿,无所谓地想着:真是的,日文自己也要好好补补了……
待她头也不回地离开,粟发少年若有所思:本来以为如果是她的话,大有可能将包先放在一边来帮忙搬器材,毕竟她似是行事果断的人,然而他却忘了她拘泥礼仪的本性了……这么说,是事有蹊跷了?
他思考地过于投入,直到菊丸扑过来拍他的肩叫了一声:“不二,在想什么~喵~”才回过神来,依旧笑得眉眼弯弯,说:“没什么……越前来了么?”
“小不点~喵~~?”菊丸眨了眨眼睛说,“不知道~喵~~”随即叫道,“大石!大石!知道小不点在哪里吗~喵~~”
大石相当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答道:“似乎是和手冢请了假回去了。”
“诶?!!”菊丸似吃了一惊,死死挂在了大石身上,“早上还好好的,怎么了~喵~~?生病了?还是……喵~哈……”
“英二!”大石万分无奈地叫着,“我也不知道具体情况,你实在好奇的话,就去问手冢吧。”
“我才不去呢~喵~~才——不——去——”菊丸马上泄了气,连带挂在大石颈上的手也松了几分,连连念叨着。
然后,始发问的不二脸上的笑意凝了片刻,又恢复如初。
作者有话要说:
☆、拜访与疑团(3)
念玉提着包走在回去的路上,忽然后知后觉地想起刚才那位也是网球部的正选之一——不二周助学长,她一时竟忘了尊称其为学长了……希望他没有介意。
路边常落叶的乔木上随风簌簌飘下几片枯叶,与灿烂不复的樱树呼应着。
感到肩上被人一拍,念玉微皱眉,并不回头,仍是不急不缓地走着。
“喂!喂!”后面的女生急了,“那什么……原念玉同学!请停一下!”
念玉这才止步,神情冷淡:“怎么,有事。”
那个女生十分爽气地笑着,一点也不显出不好意思的神色:“之前上课没有听懂,听你们班的几个人说你成绩似乎很好的样子,能帮我补课吗?”
“不要。”念玉瞥了她一眼,语气冷淡异常。
“诶??!!”那个女生吃了一惊,慌慌忙忙说着,“同学之间要互相帮助嘛,念玉!!怎么说我们也是同校同学!”她见念玉并不理睬她,便有些气恼地对着念玉的背影喊了一句,“喂!不教就不教好了,我是三班的及川有理子,请多指教!”
这样总不会留下坏印象了吧?及川心想,我可是尽量礼貌行事了。这个女生的大家小姐式的脾气真不是我这样的人能够受得起的……不过,有些事一定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