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睛很大,照理说女孩子有这样的眼睛总是眼含秋水,明媚动人,可她的眼里却偏偏只有冷光闪烁,明亮是明亮,但难免比其余女孩子少了份楚楚动人,不过如果楚楚动人也就不是她了,不是么?
越前低下头:怎么自己无聊起来又去专心盯着她的脸看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天比较忙,更新会尽量保证。
大家也很忙吧,不要熬夜哟,熬夜伤身。
☆、逃家小猫(2)
穿过马路,两个人都是一句话也不说,就这么各自想着各自的事情,身边是喧嚣的都市人群以及五花八门、灯火辉煌的诸多商店。
正慢慢走着,念玉忽然想起自己压根不知道那什么河村学长家的寿司店在什么地方,深吸一口气,停下,转过身:“龙马,河村学长家在哪?”
越前好像知道她会这样突然性地转过身来一样,完全没有像上次那样吃惊,后退一步,表情不变:“往前走……第二个街口往右拐。”
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又强了好多?
“哦……”她说,“是不是你们网球部每次赢了比赛都会去河村学长家庆祝?”
越前看了她一眼:“也不是每次。”
念玉也看着他,却见他神色一滞,又扭过头去看边上商店的玻璃橱窗了,暗自好笑,话锋一转:“那么这次也会去吧?和立海大附属的比赛后?”
“……应该。”
念玉闻言,有些诧异地想去看他的脸上的神情,可只能看见他漫不经心看着橱窗里几本杂志的侧脸。
立海大附属……好像是一所名校来着……以前她曾听龙崎教练大概说过:立海大附属的网球部很厉害,已经连续两年取得全国大赛的优胜了,而且似乎上一年青学也败给他们过。这些三年的学长们肯定是知道的,可龙马应该不知道,照他的性子,就是知道了,也不可能对胜利没有信心。那么……她忽然想起一个人来。
冰冷中带一丝温柔的部长——手冢国光。想起手冢对大家的重要性以及他之前的所作所为,念玉不由想:龙马他们,或许更多的是想赢了立海大附属后,一起去德国看看手冢部长吧?
“不去那里的话,是想去见手冢部长吗?”想着想着,她竟真的问了。
“这种事情……”越前吞吞吐吐的,“我怎么知道!”
念玉叹口气,有意要开他的玩笑:“唉……那就是说,学长们都不告诉你他们的计划吗?龙马你还madamadadane~!要学会和学长好好相处啊!”
平常都是他用“你还未够水准呢”去挑衅别人,今天却被这样一个女生出言戏弄了,越前再不说话,深感言语不能。
她却眸中含笑,心中了然,便又回到了原先的话题:“河村学长家……是这边,对吧?”指指旁边的招牌。
他这才抬起头去看那边,不情不愿地点点头,心里特纠结。
念玉没有在意他的态度,反而轻快地掀开了店铺的门帘,随即就僵在门口了。
“呀,是原同学啊。”在店里帮忙的河村看见她,觉得自己好像是认识她,想了一会儿才想起,随即十分热情地打起了招呼,而后就不知道说什么了,“请坐吧。”
念玉余光瞥了瞥角落里坐着的金发的少年,重又恢复了平时的从容不迫:“麻烦学长了……龙马?你怎么不进来?”
她回过头去喊门外的越前少年,只看见他贴墙站着,存在感弱到了极点,仿佛是刻意为之。直到她叫出了他的名字,他才无比不情愿以及悲痛地进了店里,好半天才吐出几个字:“学长……好……”
“啊,”河村言简意赅,“越前?!……在约会么?”
越前腿微不可见的一软,扶住门框,面无表情:“学长……你误会了!”
到底哪里像是约会了?!就算是,那也是原她单方面的……不!绝对不是!!
河村笑了笑:“啊,是吗?……这么晚了,要记得送女孩子回家。”
看他的神色,越前知道他压根没信……
于是,越前少年痛定思痛了——
果然平时不能逞强啊啊!!不然不管做什么在其他人眼里就是嘴犟啊啊!!
“念玉姐姐!”角落里的金发少年笑得灿烂,很是招摇地向念玉他们这边招着手,旁边几个和他坐一起的男生们则相继惊讶地看了过来。
念玉深吸口气,还是决定无视他的那句“念玉姐姐”,慢慢走了过去,微微笑了笑:“你怎么在这里?修?”
“当然是为了了解越前君,”秋本修也深吸一口气——和念玉不同,他是因为心理障碍,然后小心翼翼的补充,“我这次没有说小孩子……不!应该是姐夫大人!”他一把年纪了,叫一个十几岁的人类小孩子都不行么?秋本修几乎在念玉的笑容里把整张脸皱起了,样子特别别扭。
“念玉姐姐,拜托你别笑了。”以前可是从来不见她笑的。
念玉却一愣:“诶?笑不是表达愉悦、亲切之类的感情的么?为什么不能?”
秋本修结结巴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旁边的几个男生则和念玉稍稍打了个招呼,就笑着去继续开越前的玩笑了。
这让秋本修重新找到了话题:“越前君真是有一群很好的学长啊!”
念玉看了看不知怎么被他找来的桃城、菊丸等人,慢慢说:“你就这么迫切要打探龙马的情报么?不然为什么要找这么多人?”
“哪里有!”秋本修摸摸鼻子,特委屈,“我可是随时随地想要了解姐姐大人的情况!况且人多了,得到的情报更客观。”他唯一的凭借就是阅历,虽说他和念玉同岁,但念玉向来懒得管乱七八糟的事情,对人类的事更是知之甚少,这点上,他倒是可以自吹自擂一番。
“是吗?”念玉显然是信了,也就随意坐在了他的旁边。
他又起身为她点了寿司,满眼期待地看着她:“念玉姐姐和越前君在约会吗?”
“……也不算吧。”念玉一点也不和他客气,“今天你就帮我付钱吧。”
“为姐姐大人付钱是我的荣幸!”秋本修尽量使自己的表情接近于小羊羔,表示任君宰割。
听了他的话,念玉觉得自己不知道怎么就没那么饿了,一手支起下巴,漫不经心地到处看着:“对了,你的为了什么来到我曾经管辖的‘世界’?难道是族里……”
“那倒不是……”秋本修好像才想起自己的正事,露出豁然醒悟的神情,“我是偷偷带了姐姐大人的‘能力’过来的,差点忘记了!过几天再不回去的话……族里的大人们就要发现了……”
她的“能力”?修竟然把它带过来了?念玉终于不动声色把视线转向他的脸,想要看出个大概来。如果是的话,她就会恢复身为愿之妖精时的能力……然而愿之妖精的血统,却是不可能回来了。
也不知道族里怎么样了……
念玉默然。
“不管了~”秋本修简直不敢看念玉的脸,不由深深自责起自己把辛辛苦苦准备的惊喜告诉了她,现在都不知道怎么解释了。而在这几天,他忽然发现她以前似乎只是不太会表达自己的感情,族里的大人们却误以为她“淡漠”。其实她只是性子有点清冷,人还是很温柔的,不然他恐怕还像以前一样对她又敬畏又爱戴,是绝对不敢像现在这样和她说话的。
然而他还是不小心看见了她怅然若失的神色,禁不住小心翼翼地问了:“念玉姐姐,这么单方面的追着越前君,你不觉得累吗?想要他表态,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破天荒的,她的态度出现了摇摆:“……有点。”
“但我并不后悔,”她摇摇头,竟又笑了,“龙马是个很可爱的男生,况且,我不会做令自己后悔的事。”
“送我回家么?”她忽然起身。
“诶?”秋本修也急急忙忙站起来,“念玉姐姐不等越前君了吗?”
“不了……临近比赛,他和学长们肯定要聊一会儿。”她淡淡瞥了瞥那边,语气轻描淡写,“莫非你有事?那我就自己回去……”
“不!绝对没事,”秋本修连连摆手,“走吧。”
……
不久后,东京某处,街道上的灯火陆陆续续熄灭,余下一片暗夜。
她关上了卧室里的灯。
他关上了卧室里的灯。
夜已深。
漫长的一天,终于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浅见明番外+前传
作者有话要说:
浅见明是个过分温柔的孩子,正是因为太过温柔,才不断受到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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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还是一如既往的灰蒙蒙。
浅见明坐在台阶上,把头埋进臂弯里。
自她记事起,大半时间是在医院里度过的。医院里的护士很温柔,所以她见得最多的就是这种人。
慢慢的,自己的性子也变得温柔起来。
灰白色,这就是她的世界。
又是一个手术,幸好很成功,不然还不知道母亲该怎么办呢。
母亲又在休息椅上哭得一塌糊涂了,她好言劝着母亲。
“明……你要、好好的啊……”
我会好好的的,母亲,我还要照顾您呢。
手术后有一段时间,她的身体渐渐变好了,母亲一下子有了希望。
然而烟花的绚烂只有一瞬而已。
当她发着高烧躺在床上时,说没有一丝一毫的不甘,是不是有点虚伪呢?
好想、好想……她半敛眼帘,健康地和母亲生活。
经过疾苦的人要求都很低。
然后是一片璀璨的光芒,她迷迷糊糊以为自己烧糊涂了。
光芒里有一个少女,深青色的发眸,表情冷漠而无慈悲:“吾乃愿之妖精,汝,可有愿望?”
那是她第一次看见其余的色彩,深青色,有点像东方的玉石,明明她的病还没有治好,却看见了这么美丽的色彩。
就像灰蒙蒙的天空中忽然有一缕光透过云层,照耀着大地一样。
“请予以我健康和自由……”
“你叫什么名字?”
“吾名,念玉。”
后来她的手术成功了,从此她的世界开始有了色彩。
“是念玉带来的好运呢。”她说。
念玉总是说着自己是妖精,却不知道在她心中,她是个很温柔的人。
她躺在病床上大部分的时间都用来想念玉,想那日念玉摄人心魄的美丽。
“念玉,让我以男孩子的身份活下去好不好?”
少女犹豫了一下:“可以,只是……我只能修改其他人的记忆,不能真正把你变成男生。”
那便算了吧,她合上眼,可是想早点让念玉自由呢。
赶紧把愿望用光好了。
喜欢念玉,所以希望她做她想要做的事。
她的身体一天差过一天,一半是因为自暴自弃。
看见念玉偶尔眼底的心疼她会忽然有有一种自己确确实实存在的感觉。
还有人会为自己难过呢。
另一个总挂念这自己的人已经离开了自己。
母亲。
她把窗户打开,风就夹着雨水跑了进来,春日的细雨和风带来生命的气息,大大小小的雨滴挂在树叶上,马上又被后来的同胞轻轻推了下去。小雨就这样密密地闯进这个白色单调的病房。
很美却也很冷。
上方很快被一片阴影笼罩,随即风止雨息,然后耳边传来念玉的一声轻轻的“笨蛋”。
头很烫,也很晕,眼前迷迷糊糊就晃过一个少年的面容,应该是表弟吧。
听说他要回国了。
她还记得小时候姨夫过来逗她的时候,表弟不动声色地挡在自己前面的样子。
那个孩子太早熟了,很小的时候就倔强得很。
她好像又病得很重了,耳边是救护车的声音,却迷迷糊糊想起了表弟呢。
“念玉,替我活下去好不好?”
真的很累了,也不想让念玉为自己难过,最后一个愿望,随便用掉就好。
身体活着,心却疲惫不堪怎么办?
连空气都湿漉漉的,今天天气真是差得不行呢。
“念玉……抱一下我好不好……”
“浅见明,很遗憾……你,只有三个愿望。”
“不,”她忽然笑了,却差点又开始吐血,红色蔓延在指尖,“我只是希望念玉抱抱我呢……不是愿之妖精,只是念玉。”
“浅见明,前面一个愿望可以不算。”
“为什么不算呢?”她拒绝了。
“你会下地狱……”
她知道啊。
愿之妖精给予人类三个愿望,而代价是,灵魂堕入地狱。
“念玉,我一直活在地狱里……”
她以为可以就这样进入那个地方。
睁开眼,却看见了天堂。
真是,念玉,你为什么不肯承认自己的善良呢?
契约可以终止,条件是——
愿之妖精没有完成契约者的愿望,而其本身将被强行剥离血统,变成普通的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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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传:愿之妖精
据说愿之妖精的先世落难时为一个人类所救,为了报恩,先世立下誓言:他们一族世世代代守护人类。从此每一个世界都有了一个守护的愿之妖精,而每一个愿之妖精会予以召唤者三个愿望。
然而妖精到底是妖精,当召唤者将三个愿望用尽,他的灵魂就会落入地狱。
这是贪婪的代价。
而念玉出生的时候,愿之妖精一族正兴盛,很多主要的世界已经被族中德高望重的妖精守护,她就被分配到了一个附属世界。
好在她不是一个有野心的人,倒还安然自乐,转眼便是万年过去。
这么长的时间不被自己世界里的人类召唤,念玉是第一个。
“那或许是一个很舒适的世界吧?”常常有族里的妖精们在她面前轻轻谈论这些,他们的亲身经历告诉他们,无论好坏,人类大多是充满欲望的,没有人召唤愿之妖精的世界,无疑是天堂般的存在。
可大部分妖精们在向往的同时,又不免担忧起念玉来。
毕竟那些经验丰富的大人们都说,第一次被召唤是一次劫,渡过这一劫,后面都会变得简单。
因为这里是一个清清冷冷的世界,难免有愿之妖精会被凡世的感情牵绊,放弃自己的职责,被强行剥离血统,变成普通的人类。即使念玉的性子早就受到了大妖精们的青睐,执行任务时,也不可免的会有自己的感情介入。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这个随意兴起的担忧,竟然成为了现实,而念玉其人,也没有她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冷漠。
☆、证明(1)
作者有话要说: 修正了正文的BUG,不影响正文阅读。
晨光微露,和风阵阵,卷起零零散散的落叶一片。
念玉转过身去锁上了门,还没来得及抬步,就感到一阵风吹过,深青色长发顿时漫天飞扬,她皱起眉,将发丝捋至耳后,又转过头去看那边。
熟悉的身影,棕红色的长辫,以及……
“龙……龙马君!”骑车的女孩一阵手忙脚乱。
看样子是车失控了?
在车冲过她的时候,念玉淡淡然道:“龙崎,按住你手边的刹车。”语气里带着毋庸置疑的强势,却依旧少有语调。
“原桑……”女孩连忙应道,“……在哪里……?”
在前面的越前压低了帽檐,伸手拦住了车:“你第一次骑车么?龙崎?”
龙崎低下头,含含糊糊地道:“是第一次骑……谢谢你,龙马君……还有原桑……”
与此同时,念玉毫不顾忌地摸摸龙崎的头:“不用在意。其实我也不会骑车,不过……”她漫不经心地用余光瞥了瞥
越前,“在学东西之前,了解一点理论知识总是好的。”
越前一怔。
“是……!”龙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小心翼翼地问,“龙马君和原桑……住的很近……吗?”她一下子脸红了,“不……我不是……”
念玉淡笑:“是挺近的。”
越前:两米也是距离,拜托,不要无视好不好!!
“那个……”龙崎从自行车上下来,一手扶着车把,另一手却藏在身后,“既然这样……我先走了……麻烦了,再见!”
越前眨了眨眼,很是不解她大老远来这里的目的。
龙崎家到青学根本不用走这条路,这样一来反而饶了远路了,故而她不是路痴犯了,那就是有意来此。
但恐怕前者的可能性大一些——看她骑车的架势……
不过与此同时,她的行为举止又有些可疑……
龙崎正黯然,却感到车把上力量骤减,抬起头,便对上一双深青色的眼眸。
“正好我也想练习一下,需要载你一程吗?”念玉从她手中强行接过车把,似是叹了口气,终是体贴地微微侧过了脸,“上来么?樱乃?”
这个女孩……
“原……”龙崎局促了一阵,“我……”
“叫念玉即可。”念玉叹了本日第二次气,脸色柔和了许多,甚至隐约现出了笑意,“上来吧,龙崎樱乃。”
“是……是!”
一脚蹬在踏板上,念玉并不回头,随意挥挥手:“龙马,我们走了。”
越前怔了怔:“……走好。”
闻言,她便晃晃悠悠带着龙崎远去。
一切仿佛理所当然。
越前迷茫地抬起头,阳光仍旧灿烂,可预见的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早晨。
*
行车间,风将少女深青色的长发卷起,飞舞着,令后座的龙崎深吸了一口气:“原桑……”
“嗯……?”念玉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
龙崎忽然鼓起了勇气:“那个……其实小朋她……”
“小坂田朋香?”念玉打断她的吞吞吐吐,“你们关系挺好的。”
“诶?”龙崎眨眨眼,“是……是……小朋虽然脾气很直,但是人很好的……每次我……”
念玉减下速度:“啊,是。”她说,“她人很好,颇为义气,但性子太急躁了,还要改改。”
那个女孩……
龙崎听了她的话,一开始还以为她确实不喜欢自己的死党,转又感觉她的口吻偏成熟化,仿佛刚刚只是在叮咛小辈要好好为人一样,顿感松了一口气:“嗯,是的!不过这样才是小朋……”
念玉把刹车一按,回首似笑,语调却波澜不惊:“你终于和我说了一句完整的话了。”
“诶诶……?”龙崎往后缩了缩,“是,我下次会改的……”
“也无所谓。”念玉的语气里有说不出的意味,“在我们那边,很少见到像你这样的女孩子,小坂田这样大大咧咧的倒是有不少。”
龙崎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见她问了:——
“樱乃,你,喜欢龙马吗?”
“我……”龙崎说话又开始断断续续起来,像是被她这跳跃性的一问给吓到了,“我知道原你才是……”
天空辽远,白云悠悠。
“喜欢就是喜欢,想要喜欢才会喜欢啊。因为想要,所以喜欢。何必遮遮掩掩不肯承认呢?”
念玉并不等她回答,仿佛只是引出话题地一问,又让她从车上下来,把车慢慢扶下了坡道,说:“樱乃,你骑吧。会了吗?”
“会了一点……”龙崎脸上的红尚未褪去。
念玉径自把车还给她,慢慢跟在她晃晃悠悠的车后面,时不时提点几句,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又开口:“樱乃,你和龙马要多交流一下。”
龙崎不解地抬起头,但阳光太刺眼,她,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情。
不远处学校中响起了上课的铃声,她心中一急,再抬头时,身旁深青色发眸的少女却已不见了。
*
风吹动行道旁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群叶之影也随之婆娑地摆舞。身着校服发少男少女们快步行于其间,迫切希望不要迟了早课,其中自然也包括手忙脚乱扶着车的龙崎。
念玉身旁走一个又一个行色匆匆的人,而她自己却依旧镇定自若。
或许龙崎一时太匆忙,竟然没有看到她。
没过多久,教室外已经空无一人,念玉抬腕想看时间,却发现手腕间空无一物,豁然想起昨天自己似乎随手把它放在了储物柜里,就临时改了目的地,去了那边。
她还在等待他的到来。
不是越前,而是修。
他们愿之妖精没有姓氏,向来以名相称,但在日本这样显得太过亲昵,念玉就强行让他给自己个姓氏。谁知他偏偏不肯随她叫“原”,而去胡扯了一个,分明是要让越前好好看清自己的心。
她如何不为他的这份小小的细心感动?所以才任他胡闹,然后自己收场。
她从来没有履行过身为上辈的职责,如今,就允现他任性一下吧。
所谓上辈存在的意义啊……
打开柜门,其中多了一份白色的信封,她随手拿起,搜索了一阵却没有发现常戴的那只表,不由诧异,一手扶着柜门就开始回忆昨天的事。
“念玉姐姐?”
她闻声抬头,不见修的身影,便又转过去,眼也不抬:“修,你来了。”
那边的人似乎叹了口气:“到教室来吧,念玉姐姐。”
“你是要以龙马为媒介么?”她问。
“是。把‘不存在’回归为‘存在’,不得不借助姐姐大人心中最为在意的人。”
她的血统早已被强行剥夺,若要让能力回归,就不得不复原她血统的一部分,这必须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人为媒介,将他的能力化为这个世界中规则所认可的力量。本来这种力量是只有作为这个世界守护妖精的她拥有的,但现在借助“媒介”,再加上他手上念玉的“能力”,也可以暂时达到这种效果。
而作为“媒介”的人,必须是隶属于这个世界的、她最在意的人。
“姐姐大人……”他担忧她也未曾看清自己的心,又不敢用读心术,“越前君真的是您最在意的人么?”
毫不犹疑地,她淡淡道:“是。”
他默然,再也挽留不住曾经。
她信步走回了教室,越前恰好把游离在空座的目光收回,仿佛一切不曾发生。
老师的一堆责问她根本没放在心上,落座后,又偏过头去看窗外。
明媚的日光里,降下的点点荧光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她低头叹了一声:“修!”
“……”那边忽然不满了,“姐姐大人,完成后我就要回去了,您都不挽留一下么?”
“小心被大人们发现。”她淡淡道。
修马上投降:“是……我马上。”
荧光乱舞,微光中走来的少年肤色莹白,犹如皓月,眉清目秀,背后一对半透明的双翅,纹络分明,他侧过脸微笑,嘴角酒窝深深:“我开始了哦,姐姐大人!”
“好。”
“修。”
“诶?”
“翅膀收起来,”她低笑一声,“很像蜻蜓呢。”
“……”
☆、证明(2)
忽然起了一阵风。
念玉用余光瞥瞥越前:“开始吧。”
然后是一阵锥心的疼痛,不像绵柔的痛那样令人无可奈何,这种疼痛更多的是刚烈,如同凶猛的洪水一般瞬间即来,一点儿也不给人喘息的余地。疼痛直达心底,一下夺取了她全身的气力,连呼吸仿佛也变得费力,一个不慎就扯起更剧烈的痛意。
她一手抚上后背,额上冷汗涔涔。
“念玉姐姐!”修给自己匆匆布了个幻象,就一口气冲了进来。
“你进来做什么?”她喘了口气,仿佛被一句话抽取了全身的力气,随即吃力地摆摆手,不再言语。
他摸了摸鼻子,分外不满:“我自然不会让他们发觉……姐姐大人担心什么!”
风的痕迹仿佛刻入他的眼中,明亮的眼中有着星一般的光彩,闪烁着不明的情愫,他缓缓道:“怎么样了……姐姐大人?……成功了么?”
他想听见她说不曾成功,那么他便有了带她回去的理由,一切又会恢复原样,她还是族中年轻一辈的偶像,他还是让其他妖精羡慕的,她的晚辈。
姐姐大人怎么可以被这样的一个世界束缚……?
这很自私,他不得不承认。
然而,半晌后,她说:“成功了,修。”
她从不对他说谎,他连自欺欺人都做不到。
“姐姐大人……”他艰难地开口,声音过了很久才传出来,久到他心疼,“难受么?我帮您把痛觉切断好么?”
她摇摇头,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他感到她的手心冰冷异常,心中百感交集。
从未见过这样的姐姐大人,她于他,曾经是高高在上而不可亵渎的长辈,仿佛无所不能,可现在,他却看到她无力的模样。
她向来行事有自己的主张,少有人能劝动,更不必提自己这样的小辈了,即使是当前的状态也一样。
他不想再去劝说些什么。
“姐姐大人怕身为‘中转站’的越前君承受不了我的力量么?”他慢慢问。
深青色发眸的少女将全身的重量交给他,安静得仿佛睡着了。
修叹口气,余光看向旁边,越前似乎早已在他的力量下失去了意识,教室里乱成一团,而因为他的幻象,并没有人发现念玉的奇异举动。
他扶着念玉,长叹一声,久久不语。
*
夜色渐渐笼罩了大地。
念玉下意识地侧过身,却扯动了手上的针头,手背上一阵疼,她这才悠悠睁开眼,所见之处皆是素白一片。
……似乎又进了医院。
这真是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她起身下了床,把针头拔掉,手上的伤口在一瞬间恢复如初,见此,她的眼神转又变得幽深。
虽然不想承认,但这是她身为“愿之妖精”时的力量。
它,回来了。
她却对它感到陌生,人与妖精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以至于她险些被自己的力量吞噬,若是没有修出手协助,如今醒来的是谁还不得而知。
一念至此,她忽然想起越前,不知不觉竟走出了病房。
“原小姐,您好些了么?”护士看见她这么快就出来了,很是吃惊,“浅见先生刚才才来看过您,那时您还没有恢复意识。”
“不过您能这么快恢复应该就没有事了。”护士微笑了一下,“只是低血糖而已。”
念玉抚上背脊,现在那里还在隐隐作痛。
……其实愿之妖精应该是昆虫科的吧?
护士见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又想起什么似的开口:“原小姐,下午您的几位学长来看过您,名字是……”
“越前龙马?”念玉忽然打断她的话,“他也在这里么?”
除了网球部的那几位,她实在没有什么学长会专门来看望,况且就算是他们,也恐怕是顺道而来,她自知没有和他们的交情好到那种地步,充其量算点头之交。
“是的。”护士翻了翻手中的小册子,“越前君在您右手边第二个病房,似乎是因为营养不良而入院的,他是您的同学?”
念玉点点头,转过身走了几步,忽然补了一句:“谢谢你了。”
“不必客气。”护士向这边鞠了一躬,“您走好,需要通知浅见先生么?”
她步伐一顿,仍然不回头:“好的,转告他我已经恢复,无需担心。”
“是。欢迎常来。”
听得角落里的及川一阵汗颜。
这丫还真是大小姐啊!还有……医院是最没有资格说“欢迎常来”的好不好!
念玉上前敲了敲门,听见里面传来越前不情不愿的声音:“进来。”
因为住院原因太奇怪而不敢面对同学了么?念玉如是想。
她推开门的同时,越前的表情变得古怪,随即低下头去专注地欣赏地上清一色的瓷砖。
“龙马?”她故意叹气,“营养不良?”
越前有那么一瞬间动弹不得。
无言以对。
她知道这古怪的病因绝对是修的拙劣把戏,却还是忍不住要逗逗一点儿也不坦率的越前少年。
他身体一滞,半天不说话。
“不要耽误了比赛。”轻叹一声,她低垂眼帘,转身离开,“那么,我先走了。”
关上门的同时,她听到越前在她身后明显地松了口气。
半合着眼,她倚在门上,盯着旁边的花瓶发呆。
及川以为她发现了自己的藏身处,脸一红,干脆站了起来:“原念玉,你好……我不是故意偷听的,刚好路过而已!”
“你好。”念玉的语气依旧疏远,“及川同学。”
及川顿时有一种流泪的冲动:“原你原来还记得我的名字!我以为又要再做自我介绍了。”
不是别人都说她忘人的速度和越前有的一拼么?
当然,那个“天生一对”被她刻意无视了。
“还有……你的妹妹?”念玉把视线转了转。
那边坐在窗台上的少女面容精致,一双明亮的眼睛尤为夺目,蜜色的皮肤显出不同于普通女孩的风采,令人意外的是,她比之及川有理子要娇小得多,气质也恬静而安宁。
“是的,您好~”少女微笑了一下,“我叫及川杳,也是三班的,是有理子姐姐的妹妹~”
“小杳!你怎么来了?”及川有理子一副护犊心切的模样,好像恨不得把自家小妹雪藏。
“姐姐昨天和男生们出去到半夜才回来,而且没和爸妈说。”及川杳侧过脸,淡笑明媚,“他们气得要命,说这次不会饶过你了,记得回去小心些。”
及川有理子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啊,又是这样,好了啦,我知道了~”
“那么,姐姐,原桑,再见。”少女跳下窗台,身轻如燕,“还有,早些回来哦,姐姐。”
她自始自终笑得明媚而秀婉,离去的背影却硬是透出了几分萧索。
也许,只是夜色渐浓的缘故。
及川有理子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原!上次补习的事!”她忽然双手合一,露出十分可怜的样子,“拜托了!”
出乎意料的是,念玉淡淡回了一句:“好。”
“你早点回去吧,已经不早了。”
然后,转身,离开。
及川扶着墙,长长舒了口气。
出了院门,念玉靠在背光处,慢慢蹲下,将头埋进臂弯里,深青色的长发散落在背上,和着月色,泛起清冷的光泽。
夜,渐深。
作者有话要说:
☆、动摇
第二天,两个人还是和往常一样到了教室,仿佛之前什么也没有发生。
“越前!病好了~~?”
几位学长趁着社团活动的间隙跑来调侃越前,桃城笑得尤为夸张,好像整个人随时都会笑倒在地一样。
“那什么?”桃城故意靠近他,声音却故意放得很大,“营养不良?”
“小不点挑食可不行哦喵~!”菊丸猫亮出爪子。
“是啊,越前。”老好人河村摸摸脑袋,还算顾及他的面子,“快要比赛了,身体要保重。”
不二微笑:“越前,挑食对发育可不好。”他眯眼看了看越前,视线从头到脚,“不然……”
“挑食”和“长不高”两个词就这样像巨山一样压在了越前身上。
“我才没有挑食!”他终于找到了辩驳的空隙。
大石却善意地打断了他:“越前,实在不行的话,你就先回去吧。”他忽然压低声音补充道,“晕在这里可不好啊!”
乾在旁边及时地报出数据:“根据这几天的情况,今天来观看训练的人将会是昨天的1.2倍,其中女生占六成,不过那个原念玉应该不会来。”
越前:“……”
这时小坂田拖着龙崎一溜烟跑过来,边喘气边说:“龙马SAMA~学长们……呼……你们……猜……我看到了……”
“怎么了?别急,慢慢说。”
“……唔……”小坂田断断续续发出声音,“刚才……女子网球部……”
正选们又去看龙崎,见她也是累得双手支着大腿说不出话来,只能在那里干着急。
“女子网球部怎么了?”又有好几双眼睛急切地望着两个女生。
“原念玉……”小坂田恢复了一点儿,“她和女子网球部部长比试了一下,不过据说是因为那位部长要求的。”
“原来是这样吗?!”龙崎惊讶万分,好像也只是被半路莫名其妙地拉来撑场的。
“原好像是不会网球的吧?越前?”不二侧过头去看一脸阴云的越前少年。
“切~我怎么知道……”越前扭过头,仿佛不愿回答。
桃城大力地拍了拍越前的肩:“越前~不去看看?”
“没有用了!”小坂田叹气,“我过来的时候比赛已经差不多完了。”
“比分呢?不二似乎漫不经心地一问。
小坂田顿住了好一会儿:“我忘了……反正已经差不多6-0了!”
“怎么会……”龙崎担忧地开口,仿佛输的那个是她自己,比起陌生的女子网球部部长,她更偏向于有过交集的念玉。
“不是啦!”小坂田飞快地出声打断她,“那个‘6’是原,‘0’才是女子网球部部长!”
这下吃惊的可不止一个两个了。
“女子网球部部长怎么会一分未得?之前原似乎连握拍都不是很好……”龙崎睁大眼睛。
“越前,你还是帮忙了?真是不坦率啊~”大石也参与了这个余兴节目。
“没有。”越前拉拉帽檐,不情不愿地回答,“虽然原之前是说过她不会网球……”
“比赛没有你们想象的那样精彩,原的话,打球非常基础,而且动作并不娴熟。”讨论圈中忽然响起了叹气声。
“龙崎教练……!”齐刷刷的吸气声。
“奶奶……”龙崎一下站直了。
龙崎教练笑眯眯地:“怎么,我去看个比赛,你们今天的训练就完成了?啊?!大石,你这个代理部长在干些什么?”
一阵手忙脚乱后,正选们很有默契地再次投入了练习,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龙崎教练的错觉。
“真是的!”龙崎教练又好气又好笑。
“龙崎教练。”场外少女清清冷冷的声音唤起了龙崎教练的注意,“您好,关于这次比赛,可以和您聊聊么?”
“当然了。”
“那么,请多指教。”
“女子网球部那个部长确实技术不太好,有一部分是凭关系当选的。你资质不错,怎么样,有兴趣加入吗?”
“不用。”念玉拒绝得直截了当。
“怎么,对网球没有兴趣?”龙崎教练也走到了球场门口,顺带瞥了瞥越前。
“不。”念玉言简意赅,“没有可比性。”
“没有可比性……”龙崎教练重复念了一遍她的话,随即似笑非笑地回答,“我可以理解为这是说你不会输么?”
念玉淡淡颔首,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不带一丝傲气:“是,无论对手是谁。”
妖精的体质和常人相差太多了,他们认为很快的球速,对妖精而言,仍然非常慢,况且力量、柔韧性……在很多方面,人与妖精都站在不同的高度,也注定了妖精的骄傲。
龙崎教练叹气:“你的打法都很基础,反应能力、力量却都是非常出色,这样满足于现状可不好啊!”
“对我而言,理论知识早已烂熟于心,实践却是头一回。”念玉淡笑。
“第一次?”龙崎教练怔了怔,体味着她的话,不由打算好好了解一下这个忽然冒出来的“黑马”。
过了一会儿,念玉还是松了口:“女子网球部的事我再考虑考虑,还请您指导了。”
“可以。”龙崎教练随即微笑道。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少年们正尽兴地挥洒着汗水。
“喂,越前,发什么呆呢,到你了!”
越前低下头,漫不经心地收回视线,握紧了手中的球拍:“是……桃城前辈。”
*
念玉望着天空,不明白自己为何享受起了身为“人类”的乐趣,放着能力不用,却四处寻找遗失的手表,也正因此,才会和女子网球部部长有此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