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黑的深不见底。风,若有若无,轻的就像一个梦。雨则有一搭没一搭的下着,显得漫不经心又有点鬼鬼祟祟。
王子羽面对一壶酒,目注着烛火呆呆发愣。这几天他很矛盾,既兴奋又苦恼,似乎遗失了什么,又好像拿了什么不该拿的东西。这是种奇怪的感觉,这感觉整日纠缠着他,使他不得安生。似乎是一种负罪感,但隐隐的,在他的内心深处,在某种不受支配的意识里,更多的则是冲动与渴望——渴望犯罪——或者,渴望明天。
“明天!”他的双眼发出了光。
明天,永远新奇而富有召唤力的明天;明天,未知所以神秘所以充满希望与诱惑的明天;明天,永远令人向往的明天。
明天——明天就是今天。
今天,王子羽起的格外早。
是个不错的早晨,空气和心情都不错。练完刀,王子羽感觉精力充沛,浑身有劲。
山中的晨景格外迷人,空气清新而富有活力,但王子羽没有更多的理会大自然中的红花绿树、蓝天白云,而是在一壶美酒和两碟小菜之间消磨了一个上午的时光。如今,他更愿意以这种方式来体味生命的安闲与惬意。
午时刚过,他就步出了山寺。
成群的鸟儿尽情欢唱,成片的山花热烈开放。但王子羽的心没在这儿,他只顾低头疾行,越走越快,好像有一根线在前面紧牵着。
忽然,地上出现了一个滑翔的身影,就像一只飞鸟的投影。
王子羽倏地横移三尺,这一移,使他避开了致命一击。
那个从林中窜出的偷袭者挟着一股疾风从王子羽身旁掠过,凌空一个倒翻,稳稳落在地上,居然是小和尚钟灵。
在寺中这么多天,王子羽一直都不知道,原来钟灵竟有一身这么好的功夫。一呆之下,他含笑说道:“原来是钟灵师父。不知这是何意?”
钟灵脸色木然,更不答话,左脚踏上一步,一爪抓向王子羽面门,用的竟是少林七十二绝艺之一的龙爪手。他一招既出,更不停手,一爪快似一爪,招招狠辣,下手绝不容情,似乎与王子羽有什么深仇大恨,简直形同拼命。
但是,很快他就明白了,哪怕他的出手再快上一倍,也还是难碰到王子羽一角衣衫。
三十六手龙爪手堪堪使完,钟灵蓦然收手,倏地一个侧翻,斜斜跃入林中,旋即隐没。他来的突兀,去也突兀,始终没开口说过一句话,实在奇怪已极。
面对钟灵离去的方向,王子羽一脸困惑。呆望良久,他弯腰从地上拾起了一件东西。
是一张折成小方块的纸,那是种灵身上掉落的。
展开这张纸,王子羽不由一呆。原来纸上绘有一幅画像,画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王子羽。画工细腻传神,着笔极精,虽非上乘之作,但也显示出画者有一定功底和天赋,而且画得很认真,是带着感情画的。画像右下角题有两句诗:莹莹烛泪因谁泣,点点花愁为你添。
王子羽带着一肚子问号把这幅画折起收好,一路上都在琢磨这个奇怪的小和尚。
钟灵奇怪复杂的眼神一直在脑海中挥之不去,直到少女那迷人的双眼出现在他面前。
她说话的声音和笑容一样甜的人酸软无力,“上次多亏公子相救,小女子免于一死。公子为我而伤,心下实感不安。不知公子痊愈与否?”
“些许皮肉之伤,早已无碍,何劳挂念。倒是姑娘伤的更重一些,不知好了没有?”
“多谢公子关心,我也早好了。我可不是什么娇小姐,没那么娇气。”
“姑娘勇敢顽强,令人敬佩。只是不知那帮暴徒是何来路,姑娘不可不防。”
“些许鼠辈,朝廷鹰犬,不足为虑,却着实可恨,我会找他们算账的。”
“姑娘还是小心点好。却不知姑娘此次要在下来,所为何事?”
“自然也是算账。”
“算账?找我算什么帐?”
“拿人东西总是要还的,难道你想据为己有?”
“我拿你东西了吗?”
“是啊,该还我了。”
“可我还不知道拿了什么,怎么还你呢?”
“这么说你想赖账喽?”少女冷然而笑。
“可我真的什么也没拿呀。”王子羽涨红了脸。
“不经同意就擅自拿走别人的东西,本就不该,如今还不认账,真是可恶。”
“我真没拿。”
“别嘴硬了!”少女忽然做出一副恶狠狠的样子,“趁早还我,不然我可不客气了。”
“姑娘一定误会了。相信我,我不是那种人。”
“相信你?我就是太相信你了,我也的确误会了你。初见你时,我还误以为你是一个乖孩子,真的很老实,没成想竟是个贼。”
“我不是贼!”
“不是贼为什么偷人东西?”
“我没偷。”王子羽简直快哭出来了。
女孩儿忽然笑了,“还嘴硬。好吧,你倒说说看,要是你没偷,那我的心究竟哪去了呢?”
王子羽懵了,半天没缓过神来。
女孩儿却再也忍不住了,格格的笑起来,直笑的流出了眼泪。
王子羽也不由笑了,“你的心丢了么?”
“是啊。你说一个人的心如果丢了,是不是很难受呢?她去找那个偷心贼要回来不应该吗?”
“当然应该。可是,你也许找错了人,偷你心的人也许并不是我。”
“也许吧。也许你真没偷,而是我主动把它留在了你那儿。现在我忽然改变主意了,我不想再讨回来,而想把它永远存放在你那儿,只愿你能好好善待它,你能做到吗?”
“我……”
“你当然能。从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是一个完全值得信赖的人,我相信你绝不会辜负我。喏,你看到了,如今我的心在你身上,所以你可不能贪恋天堂之美,一去不回呀。”
“天堂?什么天堂?”
少女目光流转,如春沟水动,春波荡漾,变幻不停,“你马上要去一个好地方了,一个人间天堂。”她的笑容神秘而富于诱惑。
“我哪也不想去。”
“那可是天堂啊。”
“你的所在,于我就是天堂。我不愿离开你。”
“只怕你一去就乐而忘返了。”
“不会的,我根本就不会去。”
“那可是人人向往的天堂啊,机会难得,不去会后悔的。”
“我说了,除了你的所在,我心目中再无天堂。而你在,地狱,于我也是天堂了。我没什么可后悔的。”他有些激动。
少女嘴一扁,“油嘴滑舌。你一向都是这么哄女孩子的吗?”
“哄女孩子?也许吧,但也只对某一个女孩子。”
“你究竟有多少个女孩子?”
“多少个?”他迟疑了,“想想吧,也许一个男人有多少颗苦难的心,他就有多少个女孩子。”
“那你的心究竟有多少颗,让我来摸摸。”她一头扎进他的怀里,“喏,原来你有这么多颗心,看来女孩子一定少不了,都有谁,快老实交代。”她嘻嘻而笑。
“有多少都一样。”
“哦?”
“因为有多少都是你,所有都是——你是一切。我不想去任何地方,除非你在。”
少女显然被感动了,她眼圈一红,而语气依然坚定,“但这次你必须去。”
“为什么?”
“因为我需要你去。”
“你也去吗?”
“不,我还有别的事。”
“那我也不去。”
“你要是不去,就永远也别想再看见我。”
“可我并不知道天堂在哪儿,恐怕找不着天堂之路。”
“‘逍遥公子’就在隔壁,他对天堂最熟,所有天堂他都熟。”少女说话间从身旁抽出一柄短剑。
王子羽脸色微变,“你想干什么?”
“我现在只想干一件事。”
“什么事?”
“吻你。”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