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命刀”并没在瘦子身上。
“当然不会在他身上,他本来就对那把刀没兴趣。一个能把手练得比刀还快的人,又怎么会对一把刀感兴趣呢?”
“那他干嘛千方百计去抢它呢?”
“自然为了心爱的人。”
“花媚娘?”
“正是。”
“刀在她那儿?”
“一定。”
“她在哪儿?”
“一只狐狸精,自然在狐狸窝里。”
“在山上?”
“不,这个狐狸窝有些特别,不在山上,却在水中。”
“难道她是只水狐狸?”
“也许吧。”说这话的时候,任逍遥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不得不停下来,因为前面就是水了。是湖,好大一个湖。
“逍遥公子”不是水狐狸,不是鱼,不是任何水中生活或适宜水中行动的动物。
他是人。
要在这么大的一个湖上行动,大多数人只能依靠船。
任逍遥现在需要的就是一条船。他伸长了脖子,四下张望。
湖面广阔无边,接天而上,连个船的影子也没有。
“也许我们应该继续等下去,”王子羽随手丢了块石头,溅起的浪花被更大的自然风浪所掩了,“等花媚娘来找我们。”
“她绝不会来。”任逍遥边说边漫无目的的沿着湖堤前行。
“为什么?”
“‘九面妖狐’花媚娘绝不肯轻易出狐狸窝。”
“为什么?”
“自然是为了保命。再说……”
“再说什么?”
“唉,别问了,等你见到她以后就明白了。”
“你好像很了解她。”
“了解?全世界也没一个人了解她。”
“为什么?”
“为什么?多可笑的问题。想想看,她是狐狸,而我们是人。人的智慧怎么可以了解一个狐狸的心呢?”
“你们打过交道?”
“嗯……,算是吧。”任逍遥有些不大自然。
“如何?”
“什么如何?”
“打交道的结果如何?”
“这个呀,怎么说呢?嗯……,你听说过狐狸和乌鸦的故事么?”
“嗯。”
“我就是那只乌鸦。”
“这么说你吃了亏?”
“亏大了。”
“你败给了一个女人吗?”
“是啊。”
“为什么?”
“为什么?又是为什么,你老问为什么。为什么?这不是很明显么?因为……,很简单,因为——因为我是一个男人——等你见到她以后就明白了。”
“就怕我没法儿见到她了,连个船影儿都没有。”
“你看那儿。”任逍遥忽然伸手一指。
那儿有一个人。
王子羽看见这个人的时候,他正在忘情的排便。这位仁兄如此的专注而投入,他的蹲姿看上去十分专业,使得排便这种行为舒服而又惬意,文明并且高尚,给人的感觉是这种行为似乎无论何时何地都很正当而且合宜。灿烂稠密的阳光穿过枝叶溅落在他豁达的脸上,王子羽看见这张脸上有幸福满足的笑容。
从他身上,王子羽看到了一种精神:敬业。
这是个光脚赤膊的汉子,生的肌肉突起,身子黝黑。他蹲在岸边的杂草矮树丛中,很不容易被发现。他身后不远,有条小船隐现于芦苇丛中,船头堆着一张网。
这显然是条渔船,而汉子无疑是个渔夫。
听见有人招呼,渔夫眉头一皱,扫兴的提上短裤,走上两步,冷冷打量着两个人,“二位想要鱼吗?”
任逍遥摇摇头,“我生来就不喜欢吃鱼。”
渔夫面露怒容,“那你招呼我干嘛?”
“想请你帮个忙。”
“哼,我生来就不喜欢帮人忙!”
“那你喜不喜欢帮银子的忙呢?”任逍遥笑着拿出了一小块银子。
渔夫略一踌躇,“什么事,说吧。”
“我们想去狐狸窝。”
“狐狸窝?什么狐狸窝?”
“你应该知道。”任逍遥盯着渔夫的脸。
渔夫脸色微变,忽又哈哈大笑,“二位看上去不像悲观厌世之人。”
“自然不是。”
“那何故寻死?”
“我们只是要去狐狸窝,不是去寻死。”
“有区别吗?”
“自然有。”
“哈哈,如果有,也不过是一个人如果想死,至少还可以选一种自己喜欢的方式,舒舒服服的死去。要是到了狐狸窝,就没这个权力了。”
“你到底去不去?”
“就算二位活腻了,我胡四可还不想死。再说,我这是渔船,不是……”他忽然不再说下去了,因为他发现银子忽然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块金子。
好大一块黄金,这金子在任逍遥手中闪着诱惑的光芒。
金子的话比什么话都更动听,更有说服力,更能打动人——或者说更能使人屈服。
渔夫不再说话,而是跳入水中,使劲把船往岸边拽。
空气清新的好像把整个人都给滤透了。跳跃的阳光在水面上踏出欢快的节奏。到处都是黄金,到处都有诱惑。
看着陶醉于美景的王子羽,渔夫忽然叹了口气,“如今怪人越来越多,居然会有人花这么大块金子去寻死。也罢,看你二人不久于世,就在临死前喝个痛快吧。”他搬出一大坛酒,倒了满满三大海碗,自顾先端起一碗,一仰脖儿灌了下去,还赞了声:“好酒。”
任逍遥笑道:“不错,对斯美景,岂可无酒?”跟王子羽一碰,“干。”也一仰脖儿灌了下去。“好酒。”他也赞了一声,忽的翻身便倒,把个酒坛子都碰翻了。
看着倒在船上的两个人,渔夫老大不高兴,“酒量这么小,一碗就醉了。把我的好酒都糟蹋了,真扫兴。”说话间一手一个,“扑通扑通”,把两人全扔进了水里。“酒量小就别喝这么快嘛。哎——”他忽然一挺腰杆,扯开嗓子唱起了渔歌。
小船箭一般飞去。
不一会儿,前面出现了一片绿色,那是一个小岛。
岛虽不大,但竹木葱郁,花草繁茂,流泉飞瀑,风景绝佳。(而且岛上居然还有一些小动物,莺歌燕舞,兔走狐奔,雀屏鹤蹈,羊欢鹿鸣,一派升平之景,颇有世外仙境的气象。)
渔夫靠上岛边一块大石把船拴好,轻轻一跃上岸,脚步轻快的刚走了几步,忽觉有个湿淋淋的东西爬上了肩头。
原来是一只湿淋淋的手掌。
这只手掌轻轻搭上肩头,渔夫的身体便缓缓弯了下去,似乎这只手有千斤之重,令他扛抬不动。一个湿淋淋的声音说道:“带我去见花媚娘。”
渔夫使劲点点头,他已被压得说不出话。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