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暗淡,有颗星却出奇的大而刺目。湖面上波光粼粼,一阵风受惊般掠过水面,有条鱼随着跃出,又“扑通”跌了下去。狐狸窝的大厅看上去低矮萎缩,像一个蹲在寒风中的低矮沉默的老人。
“花媚娘真死了吗?”
“你不是看见了么?”任逍遥侧卧船头,一只手伸出船舷随意撩拨着湖水,另一只手拈着枚小小的酒杯,浅浅啜着。这个人想喝酒的时候,似乎随时随地都能找到。
“我不能确定真假。”
“这有什么好怀疑的?”
“她怎么就会死了呢?”
“她怎么就不能死呢?”
“她有九条命。”
“再多命也有丢光的时候,就像一个人不论多有钱,如果不知道节约,一味胡花乱花,也终有花完的时候。”
“但她有不死之能。”
“你信么?”
“我……不知道。”
“那你相信世上有不死之人吗?”
“我说不好。”
“那你见过么?”
“没有。”
“那不得了。永生不死的人是不存在的,有生就有死,世上没有什么是永恒的,而唯一永恒的则是人们对此的追求。”
“花媚娘却说她不会死。”
“无非是故弄玄虚。越这样,越说明她怕死,说明她心里没底,所以才装神弄鬼,千方百计把自己神秘化。”
“那杀死她的烈焰一样的光芒真是一把刀么?”
“是把飞刀。”
“一刀出而杀了两个人。”
“是的。”
“太厉害了。为什么我们找不到那把刀?”
“它已被发出者收回了。”
“那人并没露面,又是如何收回的呢?”
“他不必露面,如果飞刀之技够高明,命中目标后还会自动返回发刀者手中。”
“世上竟有这种神乎其技?”
“有。”
“岂非太也可怕?”
“的确可怕。”
“那谁有此技?”
“我只知道一个人。”
“谁?”
“风入云。”
“风入云是谁?”
“当今第一飞刀高手。”
“这么说今天的凶手是他了?”
“不,绝不是他。”
“为什么?”
“因为他久居大内,已多年不在江湖走动,怎么可能突然来此杀人呢?”
“久居大内?他是皇室成员么?”
“不,他是皇家侍卫。‘青蜂侍卫’风入云不但是宫廷首席侍卫,更是大内第一高手。”
“这样一个人似乎真没杀花媚娘的理由。”
“而且这人虽然生性傲慢,架子很大,却素不喜与人结怨,更不是嗜杀之人。他轻易不肯与人动手,更不会随意伤人性命。自入大内做了官,便不再入江湖走动,也极少与武林中人来往。近来年岁日高,愈不愿与闻世事,听说早萌退意,欲封刀辞职,归隐泉林,然未获上许。但他早已不再主持具体事务,进入了一种半退休的状态。”
“看来他绝不会千里迢迢跑到这里来杀人。”
“就算杀人,他也绝不会暗中下手,他不耻于此。”
“会不会是他徒弟干的?”
“风入云一生对自己的飞刀之技极为自负,他一度很担心这一绝艺失传,所以一心要寻一合适人选,以传其技。但他又深恐弟子不才,辱没了自己名声,因而择徒过严,至于苛刻,致使多年未获满意人选。而其生性本就疏懒,中年以后,便已无心再去收徒,而打算把自己一身惊人艺业带入地下了。”
“那他的绝技岂非要失传了?”
“诚为可惜。”
“照你这么说,凶手既不是他,也不是他徒弟了?”
“应该不是。”
“那又会是谁呢?谁还有这么大本事呢?”
“你问我,我问谁呀?”
“还有件事不太对。”
“什么事?”
“这人既杀了花媚娘,就该是佟雷的朋友或同伙。”
“有可能。”
“那为什么连佟雷一起杀了呢?”
“谁知道?说不定想灭口。”
“杀了花媚娘,似乎就没灭口的必要了。”
“好像是的。”
“你怎么解释?”
“我没有解释。”
“你好像并不关心?”
“又不关我的事,我干嘛操那份心?”
“你倒想得开。”
“所以我才是‘逍遥公子’。一个人要逍遥,自然先得开心。而世人总有数不清的烦心事,要开心,只好想开点了。”
“任大哥心胸豁达,的确常人难及,我看大概没有什么事能叫你上愁的。”
“一个人如果经历过太多烦恼,有时反而会变得豁达起来。说我心宽也好,没心没肺也罢,我都不反对。”
“这么说你也有过烦恼?”王子羽笑了。
任逍遥不置可否,没有作答。
王子羽忽然很认真地看着他,“近来我听到了一句话,很有意思。”
“一句话能有什么意思?”
“这句话叫‘逍遥折梅手,劲舞飞红巾’。你说有意思么?”
“没意思,没意思极了。”
“真的么?”
“真的。”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劲舞是不是一个人的名字?”
“好像是个女人的名字。”
“她姓薛?”
“也许吧。”
“她为什么要飞红巾?”
“听说她以一条红红的丝巾做武器。”
“以丝巾做武器,这倒真少见,舞起来一定很好看。”
“是,是很好看,也很伤人,说不定会要命。”
“真的?”
“不信你就试试。记住了,美丽的东西都是伤人的。”
“难道比‘折梅手’还厉害?”
任逍遥又一次拒绝回答。
王子羽笑了,“我倒很想知道,人们为什么要把‘逍遥’与‘劲舞’相提,又为什么把‘折梅手’跟‘飞红巾’并论呢?”
“谁知道。”
“我知道。”王子羽笑的更开心了,“因为‘逍遥’与‘劲舞’曾是一对情侣,对么?”
“随你怎么说吧。”任逍遥苦笑。
“可是后来你们分手了。”
“是的。”
“为什么?”
“为什么?又是为什么,你老问为什么。这不是很明显么?因为——因为——情侣分手不是很正常么?”
“可你们分手却很不正常,有一首诗也许能说明点问题。”
“一首诗?一首什么诗?”
“这首诗是这样的:梦枕留香绝艳娇,花丛取次任逍遥。百媚梨花羞带雨,万种风情醉小桃。别样红纱歌劲舞,恁许春光宴良宵。折梅吻颈蝴蝶在,浅笑低迴画眉夭。云断巫山偏有恨,水逝湘江梦无桥。天涯何处寻芳去,晚照琼林弄玉箫。”
“这首诗有什么特别么?”
“也没什么特别的,只不过诗中涉及多名女子,而这些女子当初皆有艳名,都曾名动一时。而她们似乎又都曾与任大哥您或多或少有些牵连。”
“这些你都是听谁说的?”
“我只是无意间听到了一些街谈巷议。”
“既是街谈巷议,就可信可不信。”
“我也是这么想的。”王子羽笑了,笑的清清朗朗。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