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小鸟在树枝上欢快的跳来跳去,费力的搔首弄姿,还不时卖弄的唱上一两声,但它引不起王子羽丝毫的兴趣。他只觉脑子空空的、昏昏的,一动也不想动,好像头脑四肢连同思想都从身体上溜走了。
他已有很长时间没有吃过任何东西了,也没喝过一滴水,而且遍体鳞伤。但他既不渴也不饿,更感不到疼。
他已没有了感知,只有麻木,只有空洞。
一切都消失了,爱没了,恨没了,痛没了,乐也没了,整个世界都没有了。
他不知道这是哪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这里的,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躺在这杂草乱树之间,不知道已躺了多久。
他不去想,不能想,不愿想,不敢想。
他情愿不知道。
他情愿不存在。
情愿她不存在,情愿自己不存在,情愿这世界不存在。
他一动也不想动,只想这样躺着,只想沉睡,睡他一万年,睡上一辈子,永远不要醒。
白云在头上闲荡,随着自己的意愿时聚时散。和风在树枝间穿行,呢喃私语。蓝天则逐渐隐退而成为了背景,高远的、漠然的、忧伤的背景。
王子羽就这样孤零零地躺在那儿,满身泥污,一头乱发。他脸色木然,一动不动,连呼吸都似已停止。也许生命已弃之而去,只等死神来替他收尸了——甚或连死神都已弃之不顾。
他无疑已是个死人。
时光静静流淌,昼夜自然交替,这个人却毫无变化。
连小鸟都失去了耐心,振翅飞开了。他对这个死人已不抱希望。
这个死人却忽然睁开了眼,轻轻转头,把目光投向了自己的左手。
他看见了一个小东西。
是一只小蚂蚁。
这只蚂蚁攀附在王子羽中指上,狠命的、疯狂的撕咬着指尖,已撕开了一个小小的口子。
一种微痛、酥麻、痒痒的感觉令王子羽很舒服。
看着这个疯狂倔强的小东西,王子羽干裂的嘴唇一咧,居然笑了。
它在做什么?为什么这么做?它自己又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这是只腰肢纤细、身体黑黑的普通的小蚂蚁,看上去没什么特别,但却引起了王子羽极大的关注,好像它重新激起了他对生命的兴趣。
他忽然很想深入的了解它,他想知道,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小生命,是否也有自己独特的思想和灵魂,是不是也有着与众不同的生命轨迹。
他真想问问它。
蚂蚁呀蚂蚁,你过得好吗?你快乐么?你的生命到目前为止,有过多少惊心动魄、死里逃生的生命历险?你此生有什么值得骄傲的奇迹和壮举?你的生命中,有着怎样传奇的际遇,又有着怎样的心路历程——你小小的心灵,是否也承载着过多的悲与喜?
这样一个小小的孤单脆弱的生灵,谁会为它的生命负责——谁又有权力指责它的行为?
面对这只小小的蚂蚁,王子羽忽然心生敬畏。
这是种对生命的敬畏。
小蚂蚁停止了撕咬,抬头四外观察了一下,用两只前脚梳理了一下小脑袋,就沿着这只手指攀爬而上,大摇大摆的向手心走来。
这是只坚实有力的手,由于握刀的时间久了,手掌上有着厚厚的老茧,但指掌间每一根纹线都深刻而清晰。这些纹线蜿蜒绵长,都缓缓而曲折的指向同一个方向,一个神秘的归宿。
看着小蚂蚁在这沟壑纵横的指掌间攀爬跋涉,王子羽忽然觉得,自己就是这只小蚂蚁,渺小、卑微,不知生命的意义,不知自己正行走在那里,也不知要走向何方,但又必须走下去。
或许,这就是世上一切卑微生命无法逃遁的宿命。
眼看小蚂蚁爬到了掌心,王子羽忽然童心大发,想要和它开个玩笑,于是手掌一合。
但他马上惊奇的发现,自己其实只是在意识里做了一个这样的动作,而事实上这只手纹丝未动。
眨眼之间,一条赤红的血线沿小蚂蚁爬过的路线猛然隆起,继而整个手掌便如一只吹起的气球,一下子膨胀起来。
这手掌因肿胀而呈现异样的美丽,肌肤平整光滑,连一道细纹都没有,而且莹润洁白,渍渍放光。
几乎在同一时刻,乱树杂草间潮水般一下涌出无数蚂蚁,像山一样成团压了过来。
王子羽骇然跃起,却又一头栽倒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