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树上也有一只小鸟在欢唱,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被窗棂割成一块一块的光斑。王子羽一睁眼,就看见这些光斑在一面墙上形成几个明亮的方块,而他就躺在靠着这面墙的那张床上。
这张床他太熟悉了,他曾经在上面度过了许多梦境香甜抑或辗转难眠的夜晚。不单这张床,这里的一切他都很熟悉,这正是见闻寺中他曾寄居多日的那间小屋。
风吹树动,斑驳的光影投上他的脸,他忽然想起了蚂蚁,可怕的蚂蚁,于是下意识地举起了手。肿胀已消,一切如初,伸张自如,一点不适的感觉也没有。
门一开,进来了一位小姑娘。
看见王子羽醒了,小姑娘单掌打个问讯,笑吟吟道:“王公子醒了,感觉怎么样?”
这小姑娘看着十分面熟,却又从未见过,王子羽心下疑惑,吃吃道:“你是……”
小姑娘“扑哧”一笑,“我是钟灵呀。”
王子羽一时还没纳过闷来,“你是钟灵?你怎么会是钟灵呢?钟灵怎么会是个小姑娘呢?”
钟灵脸上一红,“我本来就是个小姑娘嘛。”
王子羽拍了下脑袋,又使劲晃了晃头,苦笑一声,“那我又怎么会在这里呢?”
“不在这儿你还能在哪儿?难道在蚂蚁堆里?难道你不喜欢在这儿却喜欢作蚁食?你信不信,要是不把你弄到这儿来,那些蚂蚁一眨眼的工夫就能把你啃得只剩一副骨头架子。别小看那不起眼的蚂蚁,他们可是这世上最凶残贪吃的嗜血暴徒,啃光一头老虎也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你救了我?”
“我还知道是谁放毒蚁害你。”
“你是说那些蚂蚁是有人驱使的?”
“正是。”
“连蚂蚁也能操纵,谁有这么大本事?”
“毒手蚁王。”
“‘毒手蚁王’是谁?”
“‘毒手蚁王’司马晴川本是山西大同司马世家的世子,但自小心术不正,结匪作恶,暗害族亲,终被其父逐出家门。之后他远走西域,却学会了驯养一种剧毒食人蚁。”
“原来是这么个人。但我与他无冤无仇,连认也不认识,他干嘛要害我?”
“你在问我吗?”钟灵撇了撇嘴,大有揶揄之意。
“我只是不明白怎么那么多人想要我的命,我并没得罪谁?”
“也许你却亲近了谁。”
“嗯?”
“亲近了不该亲近的人,就是得罪人。”
“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应该明白。”
王子羽低头不语。
钟灵微微一笑,“不管怎么说,你没事就好。”
“那你又怎么会救了我呢?难道你早知道有人要害我?”
“对。”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
“我问你为什么会知道?”
“因为我不能不知道。”
“什么叫不能?”
“要是我不知道,就救不了你了。”
“你又怎么对付得了那么多可怕的蚂蚁呢?”
“我对付不了。”
“那你怎么救的我?”
“有一个人能对付。”
“谁?”
“毒手蚁王。”
王子羽一脸困惑的看着钟灵,显然没明白她的话。
小姑娘又甜甜的笑了,略含一丝适度的得意,“如果身上几处重穴被点,加以利刃临头,就算是‘毒手蚁王’也只得乖乖听话了。”
王子羽忽然觉得,自己有必要对眼前这个人重新认识一番。算来,他们相处的时日并不短,但是,由于缺少精彩篇章,使得这种相处显得过于平淡而不够考究,他甚至从未意识到她的存在。他忽然觉得,对她的忽视也许是个巨大的错误。
“看来我得重新认识认识你了。”他认真地说。
“其实你根本就不必认识我,但是有些人、有些事,你倒真得好好的重新认识一番。”
入夜了,四外一片沉寂,王子羽独坐室内,对着一盏孤灯发愣,不知在想些什么。
是啊,他真的需要静下心来好好想想了。
窗外,有风悄然,顺手捎走了窗台上几片枯叶。
这阵风,也惊起了窗子上蛰伏的一只蚊子。它振翅飞起,高歌而至,径直落在了王子羽宽大的手背上,给了他一个深远的热吻。
多么热烈深情的长吻,饱含激情与渴望。
他想起了少女的吻,同样深情、热烈、贪婪、执着,而且辛辣,一直要吻入骨髓,吻出热血。
他没有惊动它,而是静静的看着它的肚腹迅速胀大。
亲吻结束了,蚊子双翅一展,得意地高歌着胜利,腾空而去。在它亲吻过的地方,留下了一个小小的红点。
每一次亲吻都会留下印痕,少女的吻,则已深深烙印于他的心底。她已在他心里、在他的生命轨迹上,刻下了一道坚深的印痕——永难磨灭。
看着手背的小红点,王子羽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使得他有些恐慌,于是用力挥动手臂,不停屈伸手指。一切正常,没有什么异样,他放心了。看来嗜血的蚊子并没有弱小的蚂蚁险恶。
当清晨的阳光再次投入窗口,王子羽已把自己的刀背在了身上。
“你又要走了吗?”钟灵神色黯然。
“嗯。”
“你……去哪儿?”
“去哪儿?”他迟疑了,“我也不知道去哪儿。”
“你应该多养几天,好让残毒去尽。”
“我没事了,感觉挺好。”
“我知道劝你也没用。”她从颈间摘下一件东西,递到他面前。
“什么?”他问。
“护身符,这是块护身符,送给你。”
“这么个小东西,挺好玩儿的。”他笑了。
“可别小看它,它还是从遥远的异邦漂洋过海来的呢,很灵验的,它会保佑你,带给你好运的。”
“好运怎么能轻易送人呢?你也需要好运。”
“我就是想把好运送给你。而我——它已把好运带给我了。”他忽然生出一种莫名的兴奋,而双眼却有着无限的忧伤和落寂。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