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觉寺”就在山腰。
王子羽抬头往上看了看,低头沿着山路走去。
山寺门口,有位知客僧人。见到王子羽,这位僧人口宣佛号,含笑稽首,“施主可是上香?”
“我不上香,我来要人。”
僧人一愣,“要人?要什么人?”
“你只要带我去见不觉大师就可以了。”
“对不起,我师父正在会客。”
“会客?这位客人很重要?”
“是的,他是家师的挚友。”
“难道是青松道长?”
“正是。”
“请禀告尊师,就说王子羽拜见。”
“施主请稍候。”僧人施一礼,转身去了,不一会儿又快步而回,“师父有请,请随我来。”
绕过大殿,知觉寺的后院颇大。院的西侧是一溜禅房,禅房之侧,凌空一小亭。此亭造型奇趣,负山襟水,下临深潭。亭内有一石几,隔几对坐二人,一僧一道。
僧是名老僧,摩頂白须,灰袍白袜,佛法端庄,宝相威严。看来是位有道高僧。
道士却在中年,云鞋鹤氅,髻发长髯,相貌清癯,好一付仙风道骨。
此二人一望而知必修为深厚,德行高远。而此处又清幽寂静,如世外仙境。凡人到此,莫不自惭形秽。
“师父,王公子到了。”知客僧禀道。
二人似乎没有听到。那道士面露微笑,浅啜香茗。老僧却双眉紧蹙,一脸凝重,手拈一枚棋子,对着面前的棋局踌躇不定。半晌,他微一摇头,苦笑一下,“道兄始终棋高一着,贫僧认输了。”
道士笑道:“娱情而已,何谓输赢?贵客既临,岂可轻慢?”
老僧转头面向王子羽,“王公子,你好。”他笑容亲切近人,却并未起身。
“你好。”王子羽说。
“我已知公子来意,公子想必也已知道我们的身份。”
“我知道大师是天龙南宗的领袖,而这位青松道长却是葬花剑派第一高手。”
“既已知道,那么……”
“那么我向你要人。”
“我是不会给你的。”
“我没指望你主动放人。我会逼你交出来。”
“只怕没那么容易。”
“不管多不容易,我也一定要把人带走。”
“凭什么?”
“凭我手里的刀。”
“我来见识一下你的刀。”道士起身慢慢走出亭外,走到一眼泉边,慢慢抽出一柄剑,把剑身在泉水中浸了一下,然后才慢慢走到王子羽前面。
这柄剑不短,但是却极窄而薄。剑身居然是绿色的,深绿,使得那窄窄的剑身辽阔深远,就像一片辽阔的草原。绝妙之处在于这柄绿剑的剑尖是朵大红的玫瑰花苞。这花苞显然是扁平的,但给人的感觉却圆润丰满,层次分明,栩然如真。
这是柄充满梦幻与激情的魔剑。
“这就是十大名剑之一的‘花魂剑’么?”
“是的,它身上附着百花之魂。”
“是把香艳的剑。”
“也是把嗜血的剑。我的剑已出鞘,请亮出你的刀吧。”
王子羽笑了,“你可知道我手里是把什么刀?”
“应该是‘绝命刀。’”
“你该知道它是群兵之首,众器之王。”
“所以我一直想亲眼看看它有何出众之处。”
“王者又岂能轻易现身,与人一观?”
“这么说要看看它也很难了?”
“也不是很难,只要你肯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
“生命的代价。绝命之刀,刀出命绝。要看‘绝命刀’,拿你的命来换。”
青松道长笑了,“我相信拿你的命一样换的来。”说话间他已刺出了手中之剑。
这一剑刺得很慢,带着种奇异的律动,就像一朵花儿在有节律、有步骤的缓缓开放。这是种生命的律动,跃动着生命的欢愉与静谧。
是啊,这一剑刺出的的确太慢了,你甚至无法看出它在移动。这就像花儿的开放,你并不能看出花儿在开放,等你看出时,它已开了。你看不出这柄剑在刺来,等你看出时,它已到了——它真的到了,到了王子羽的咽喉。
一道清浅的光芒闪过,又似乎只是幻觉。
王子羽依然一脸微笑,静静地立在那儿。他的手在腰际,手中有刀,刀在鞘中。他的手似乎从未动过,他的刀似乎从未出鞘。
“花魂剑”已刺到了王子羽咽喉之处,好像还在缓缓前刺,却怎么也刺不进去。
青松道长的眼睛还在盯着王子羽的咽喉,忽然这双眼睛露出了一丝诧异之色。好像他不相信眼前发生的事。
他一定会很诧异,因为这双眼睛还好好的长在自己头上,他的头也还好好的在那儿,而本来跟头连在一起的身体却蓦然向后急退而去,就像忽然把头丢下不顾了。他疾退的身体终于避开了那一刀,却把头留在了原地。
他一定看到了那把刀,他如愿了,但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不觉大师一掌拍在石几之上,“好刀!好刀法!”他的声音还在,人却已不见了。石几上的几十枚棋子忽然狂跳而起,向王子羽疾打而来。
王子羽忽然也不见了影子。
他已紧追不觉大师进入了石几下一条地道。
一出地道口,王子羽就看见了不觉,还有一个女子。那女子面目姣好,但双眼空洞无神,表情木讷,似乎有些痴傻。
不觉大师右手扳住女子右肩,左手锁住她的咽喉,“你要是敢再往前走一步,我就捏碎她的喉咙。”
“不,你不会那么做。”王子羽说着一刀劈下。
二人相距一丈有余,王子羽也真的没往前走半步,可这一刀劈下,就到了不觉大师面门。
大师反应极快,他一拉那女子,自身往其后一躲,把女子当做了盾牌。
这一下变起仓促,王子羽已不及抽刀变式,这一刀便直直向那女子斩下。
一下就斩下了不觉的头颅。
而女子却安然无恙。
他是在一丈开外挥出的这一刀。
他这一刀是从上而下迎面斩下的。
他的招式简单而毫无变化。
前面的女子毫发无伤,而躲在后面的不觉大师却身首异处。
这是奇迹,还是妖术?
“漂亮。”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王子羽徐徐转身,就看到了婉儿那迷人的笑脸。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