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黎明的第一缕晨光清清浅浅的投放到窗口,王子羽便走出了屋门。这一宿他睡得很不好——一个人初次杀死自己的同类,难免睡不好觉。但这并没有改变他多年来养成的早起的习惯。他像往常一样向门前那小小的开阔地走去。路过那棵树时,他停了下来。
地上,有厚厚的一层枯叶。现在是春天,他很清楚这一点。愕然抬头,王子羽惊奇地发现,昨天还枝繁叶茂的大树,此时竟有一半的叶子枯萎脱落了。他的目光缓缓下移,停在了树身某处。一个焦黑的掌印,赫然印在树身之上,入木竟有数寸之深。
“好厉害!”想到昨晚这一掌险些打在自己身上,王子羽倒吸一口凉气。
“你怕了?”一个声音突然冒出。这声音阴森恐怖,仿佛来自地狱、发自鬼魂,令人毛骨悚然。
王子羽一惊抬头,只见两个淡淡的白影出现在两丈外乳白色的山雾中。
这两个白影飘忽不定,若有若无,好像由雾气凝成,又随时会消融于雾中。
“你们是谁?”王子羽往前跨了两步,还是没能看清对方。他只看到了两付狰狞的面具。
“地府兄弟。”这声音听上去比鬼叫还瘆人。
“地府兄弟是谁?”
“就是我们。”
“我问你们是干什么的。”
“杀人的。”
“你们跟之前来的是一伙的?”
“是。”
“你们一共有多少人?”
“多的是。但对付你,我们哥俩就绰绰有余。”
“我并没想得罪你们。”
“已经得罪了。”
“那你们怎么才肯放过我?”
“死!”
王子羽笑了,“这主意可不算好。”
“可你没别的路可走了,只有死路一条。小子,记住这个教训,下辈子别再逞英雄。”
“是吗?可是我想……”
“小子,别废话了,纳命来吧。”对方不待王子羽说完,忽如两团疾风卷起的白雾,蓦地卷了过来。白雾中倏然探出四只枯瘦巨大的手爪,分往王子羽要害抓下。
王子羽脚尖轻点,倏地向右横移三尺,躲开了这突然一击。他的脸上仍然在笑,“等等,我还有话说。”
“说什么也得死,你还是省省吧。”
“我想临死前和二位做笔交易”
“什么?做笔交易?笑话!‘地府兄弟’是杀手,可不是什么生意人。”
“任何人都可能偶尔做回生意。只要不亏本,做一回又何妨?”
“哦?怎么个做法?”
“很好做。你们不就想要那把刀吗?我把’绝命刀’给二位,请你们的人别再找我麻烦。”
“你肯把刀交出来?”
“再好的刀也没自己的命值钱。”
“说得对,主意也不错,可是太晚了。”话音未落,两团白雾又卷了过来。
王子羽再次侧身移位,避开来袭。
“地府兄弟”再击未中,同时一声怪叫,径往前冲。但他们并未冲向王子羽,而是向茅屋冲去。他们一下冲到屋前,迎面拦住了一个人的去路。
这是个年轻人,他是从屋里出来的,手里提着一把刀,是“绝命刀”。
“地府兄弟”嘿嘿怪笑,“南宫宇,凭你也敢打‘绝命刀’的主意?”
年轻人一见“地府兄弟”,脸色早已煞白,赶忙施礼赔笑,“二位前辈在此,在下哪里还敢造次。”
“那还不快把刀献上来!”
“是。”年轻人恭声答应,毕恭毕敬的双手捧刀递献过来。
“地府兄弟”中居右者倨傲的伸出左手,一把抓向刀柄。那刀却陡然下坠,寒光一闪,一柄短剑直刺他前心。原来“绝命刀”下暗藏短刃。
这一下变起仓促,年轻人直到出手脸上还挂着谦卑的微笑,下手却既快又狠,真是不折不扣的笑里藏刀。
眼看这一下就要刺中,忽然“啪”的一响,一柄百炼精钢的短剑就像一根酥脆的麻花,被人以二指之力齐根捏断。
年轻人一惊之下,脸如死灰。
出手捏断这枚短剑的,乃是“地府兄弟”中居左之人。他一击得手,更不多言,戟指如剑,直戳对方双目。
年轻人一声惊呼,声音都变了调。但他反应还算不慢,脚下倒滑,向后退避开去。
进攻者怪笑连连,如影随形般跟了过来,双指始终不离对方眼睛三寸之处。
年轻人两退之下,后背已靠上了茅屋的土墙,再也无路可退。他已惊骇到极点,眼睁睁看着对方二指戳来,却忘了闭眼,反而因为惊恐,双眼睁得愈发的大。
“突”的一声,年轻人身后土墙忽然爆起一股尘土。尘土飞扬中,一柄短刀轻盈的挥来。这一挥,刚好划中了进攻者的手腕。那只长着两根能轻易捏断别人手中利剑的手指的手,无声无息的断了。
一蓬艳丽的血花爆出。那断手依然保持两指突出的强硬姿态,伴随飞飏的血花,划着优美的弧线,在空中悠闲地翻着跟头,悠然下坠。
翻呀翻呀,多么的悠游自在,多么无牵无挂,多么美丽动人。这是种脱离桎梏的自由之美,一曲运动的动人心弦的自由的欢歌。
这一切发生的极其突兀。每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历历在目,却又谁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而那只翻飞的手掌下落时又似乎极其缓慢,久久不肯落下来。当最后终于是那突出的两指抢先着地,逞能似的跳了一下,才“扑”的落入尘埃。
这景象恐怖但奇丽,有一种动人心弦的妖异之美,同时又透出无限的诡异和阴森。
当“地府兄弟”的思维还在随着那只无辜的手掌在空中翻滚的时候,轰然一声大响,灰尘漫溢,年轻人连人带刀被一只手拖入了墙内,立时又飞了出来,手中的刀却不见了。
但这把刀马上又出现了,出现在另一个年轻人手中。这个人一步步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握着“绝命刀”,脸上却是一副骇然之色,因为有另一把刀正架在他脖子上。
王子羽持刀的手微一用力,“把刀给他们”。
那人乖乖走到“地府兄弟”跟前,乖乖捧上了刀。
“地府兄弟”脸被面具所遮,看不出表情,但眼中愤怒残忍之光似乎已燃烧起来,同时怪啸一声,三只手爪一起抓在这人身上。
此人惨叫一声,瘫在地下,一张白脸转瞬变成紫黑。看来“地府兄弟”手爪竟有剧毒。
王子羽大感意外,正要开口,“地府兄弟”却同时一个倒纵,飞身而去了。
一柄利剑此时悄然刺向王子羽后心。他并未转身,反手一刀,挡开了这一剑。
偷袭者脚尖一点,跃了开去。这是个中年人,身材高大,面貌威猛,手中的剑也比普通剑长了尺许。
“又来一个。”王子羽皱了下眉,“你又是谁?”
“我叫徐东行”。
“你来干什么?”
“只要你让我把它拿走,我什么都不干。”徐东行用眼指了指地上的“绝命刀”。
“不行!”王子羽很干脆。
“那我就得干一件事了。”
“什么事?”
“杀了你。”
“太行大盗徐东行两下子虽然有限,但他的剑是有毒的,”一个声音从王子羽身后传来,“王兄弟也别太大意。”
一听见这个声音,王子羽愉快的笑了,“吴大哥,你来得正好,我正不知该怎么办呢。”
徐东行盯着这个慢慢走到王子羽身边的人,冷冷问道:“你是谁?”
来人微然一笑,“我是王子羽的朋友。”
“你叫什么?”
“我叫吴多情。”
徐东行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之色,“你是吴多情?”他声音里带有明显的怀疑与恐惧。
“是呀。”
“‘一剑倾心’吴多情?”
“是。”
“你想帮他?”
“我们是朋友,我说过了。”
“好吧。”这两个字刚一出口,徐东行早已腾身跃起,凌空一个侧翻,斜斜跃入山雾之中,几个起落,不见了踪影。
王子羽笑看着吴多情,“这个人很怕你。”
“也许他怕的是‘一剑倾心’这几个字。”
“这名号在江湖上很响吗”
“也许吧。”吴多情微笑。
“原来大哥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大人物。你我毗邻而居三年有多,我却一直不知。”
“什么大人物,算不了什么。要是你也曾到江湖上转一圈,你也会赫赫有名的,一定会超过我。”
“我可不行,我这两下子哪拿得出手,哪敢跟大哥比。”
“看看,说你几回了,你呀,缺的就是信心——看来今天你这挺热闹哇。”吴多情四下看着。
“唉,烦死了,这两天就没消停。”
“怎么回事?”
“喏,全为了这个。”王子羽往地上一指。
“绝命刀?”吴多情脸色微变。
“大哥果然见多识广。”王子羽捡起了刀。
“兄弟,你交好运了。这把刀非同小可、价值连城呢。看来我得恭喜你了。”
“好运?我倒霉透顶了。为了它,两天之内就有十多个人找我麻烦,差点赔上小命。这不,还把好好的房子给毁了。我现在哭的心都有,还说交什么好运。”王子羽一脸苦相,好像真要哭了出来。
吴多情却还在笑,“谁叫你惹上‘天一堂’呢?”
“‘天一堂’是谁?”
“一个组织。”
“一个什么样的组织?他们很难惹吗?”
“难惹不难惹,你不是领教了么?”吴多情又笑了。
“唉,谁知道他们这么难缠那。”
“现在知道了吧?晚了。”
王子羽努力笑了笑,“好在有大哥在。”
吴多情忽然严肃起来,“谁在也没用,谁也别想挡住他们,谁也挡不住。”
“真有这么严重?他们真有这么厉害?”
“也许比你想象的还要严重和厉害百倍。”
王子羽沮丧地看着墙上的大洞,又露出了哭相,“看来我得搬家了。”
“搬到月亮上去吗?”吴多情闻言微笑。
“嗯?”王子羽显然未明对方之意。
吴多情笑得更开心了,“听说那儿有广寒宫,还有个美人儿,一定不错。”
王子羽“啪”的把刀扔在地上,“我都这样了,大哥还拿我开心。”
吴多情笑着弯腰拾刀,“我是说你要是不能搬离地球,终究无用。”
“什么意思?”
“没有他们找不到的地方,没有他们找不到的人。”
“想躲都不行吗?”
“有些人你既惹不起,又躲不起。”
“那可怎么办哪?照你这么说我不是无路可走了么?”
“无路可走就别走了。”吴多情又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