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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烟花赏期 当前章节:14835 字 更新时间:2026-7-9 18: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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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百乐门传奇:少女桑桑

作者:烟花赏期

文案

高中女生桑桑跳江,回到三十年代上海滩

开始一段新的人生经历;

乱世出枭雄,桑桑混迹在黑道男、制服男和忠犬男之间。在乱世做少夫人,玩玩百乐门,卖点膏药,顺便搞点罢工。平淡的人生,不平淡的经历。穿越还是回归,下回分解。

内容标签:民国旧影 穿越时空 江湖恩怨 豪门世家

搜索关键字:主角:桑桑,江楚门,安清牧 ┃ 配角:小全 ┃ 其它:百乐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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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江

风很大。

桑桑的长发被吹得乱蓬蓬的;站在对面的李诚的发型也好不到哪里去,几天前他刚刚修剪过的层次分明精心挑染的大刘海被吹得一塌糊涂。

这些都不是重点。

桑桑对着李诚吼,“为什么你那天会陪小蕾过生日?”

李诚无可奈何地耸肩、摊手,“她开生日party,请了好多同学和朋友一起庆祝的。”

“可是后来大家都走了,是你单独送她的!”桑桑继续吼,“你到底是谁的男朋友?”

“我是你男朋友啊,大家都知道的。”李诚继续无奈地辩驳,“可是夜很深了,她孤身一人,我送她回家也算是最基本的礼貌吧。”

“那后来呢?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桑桑紧咬不放,逼问着关键的细节。

雾霾很重。

黄浦江东边的天价地皮上,堆砌出了一幢幢以权贵阶层为代表的摩天大楼。几十万一平方米的高楼冷冷地俯瞰着西岸的老建筑,都是上世纪租界盘踞时期建造的各国风格的洋楼,如今大多成为银行总部,是财神爷金库的标志。

但雾霾很重,不管是东岸的新权贵还是西岸的老克勒,如今都被浓密的PM2.5彻底湮没,任何权钱象征都显得飘渺不实,仿佛是海市蜃楼,一阵狂风吹过就会消失在地平线那头。

在这样虚无的背景下,桑桑和李诚的身影更加像哈利波特的同学们在练习隐身术,在肉眼视野中十分模糊。

浓雾中,似乎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像如来佛祖的五指山,悄悄地合拢过来,把所有懵懵懂懂的小人物抓在命运的手心。

桑桑的愤怒情绪达到了顶峰,完全没有注意到周围的环境有任何奇异的地方。

她愤怒是因为李诚明明知道小蕾一直对他有好感,却还是去参加了她的生日晚会。

小蕾和李诚同班,早在高一时就对他有意思,但李诚当时对她没什么感觉。李诚高二时开始和桑桑交往,把小蕾喜欢他的事情告诉过桑桑。在桑桑看来,这是坦率的表示。从此她更加放心地和李诚在一起,两人的关系在学校里就是公开的秘密。一起吃饭一起去肯德基做作业,夜晚回家时,在僻静的巷口,柔和的路灯下偷偷地接吻。美好的年少初恋,甜蜜而纯真。桑桑还和李诚约好了,高考时一起报考本地的大学,不要去外地。

但被彻底忽略的小蕾似乎并没有死心。

本来高三是最紧张的时期,大家的关注度都在接下来的人生大事上。所有的恋人们也几乎都约定,减少在一起的时间,集中精力度过黑色六月的难关,以后就可以王子公主一样幸福快乐了,再也不会被父母棒打鸳鸯,也不会听到老师旁敲侧击的提醒了。

偏偏小蕾在压力最大的时期却放松下来。据说她家人已经开始帮她申请国外大学,虽然她成绩平平,但有国外的亲戚给做担保,前途一路风光。

压力没了,心情好了,闲着也是闲着,开始化妆打扮,眼珠子到处乱转,得不到的永远是最香甜的奶酪,小蕾望着李诚的目光很是恋恋不舍。

“你说,那天晚上你送她回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桑桑一定要打破沙锅问到底。

李诚避开她燃烧着怒火的双眼,“其实我也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事。那天她过生日时,开了点酒,我们平时都不怎么喝的,所以一喝就醉了。”

桑桑气不打一处来,掏出手机给李诚看,“那她在微信圈发的你和她躺一张床上的照片还能是什么意思?”

桑桑是从朋友那里得到这张照片的。

小蕾过生日后的第二天,李诚早上迟到,衣服头发都来不及整理;而当天下午,小蕾就发了一张照片到微信群里,照片上,小蕾眼神惺忪地躺在床上,她身边有一个人还在熟睡,就是李诚。

“可是我真的什么都没做过。我肯定是喝醉了,才睡在她家了。”李诚辩白,“你看照片上我的衣服都没脱,她也一样啊。”

“谁知道你们做没做,拍照之前拍照之后那么长的时间,你怎么好意思说自己清白无辜啊。一点自制力和担当力都没有的男人!”桑桑对着他破口大骂。

“你不要胡搅蛮缠好不好,我是这种人吗,我早就告诉过你小蕾喜欢我,可我根本没理她。”

“谁信啊谁信啊!”桑桑把手机砸到他身上,手机掉落,跌进身边的黄浦江里。噗通一声,就没了影子。

气急败坏的桑桑指着浑浊的黄浦江,冲着李诚大吼,“你说你什么都没有做?除非你能让手机自己浮上来!”

风更大了。

两个人的头发和心情都被吹得乱七八糟。

桑桑的怀疑和贬损,深深地伤害了李诚的自尊心。十八岁的男孩子血气方刚,单纯冲动。他沮丧地摇摇头,“为什么你不肯相信我呢?难道真的要我跳江一死,才能证明我是清白的吗?”

“你敢跳吗?你真的敢跳下去,我就相信你;就算你游不上来,我也会陪你死,就当陪葬我们这段完美无缺的感情!”头脑发热的桑桑毫不犹豫地说出狠话。

她只是说狠话而已。

可是她不知道在大家情绪都达到极端的时候,狠话就是最后一根稻草。

李诚突然翻过江边护栏,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他跳了下去,噗通跳进了浑浊翻滚的江水中。

桑桑发出了一声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尖利惨叫,在她的思维根本还没接受眼下的现实时,她就凭本能扑到护栏上,几乎也翻过只到腰部的栏杆,扑进江水里。

“李诚?李诚!”她对着滚滚江水大喊。

浓重的雾霾下,黄泥和机油污染得一塌糊涂的江水只是翻腾着小小的浪涛,江面上除了漂浮着一些空瓶子垃圾外,什么都没有;远远的渡轮发出长鸣汽笛,但都在一百米外。

“李诚!”桑桑带着哭腔大喊。巨大的恐慌感紧紧攫取了她的心。

她实在无法置信,几秒钟之前,站在她对面的朝气蓬勃俊朗阳光的李诚,居然因为和她吵架跳江了。

这是真的吗这是真的吗?

她怎么办?

桑桑猛地回头,拉住从身边经过的游客和路人,口不择言地苦苦哀求,“求求你们,救救他,帮我救救他!”

她像个疯子一样,吓坏了很多过路人以及游客。人们都离她远远的,谁也没相信她的话。

“我男朋友跳江了,他真的跳江了。求求你们救救他……”极度害怕的桑桑像个没头苍蝇似的,团团乱转。她一会儿扑回到护栏边喊一会儿李诚,一会儿又想去找警察,又怕她离开了更找不到李诚。而她疯癫的状态却没法让路人相信她所说的事实。

折腾了大半个小时后,筋疲力尽的桑桑瘫坐在护栏边,绝望地大哭起来。

李诚跳江了。

因为她说了那么多不相信他的话。

她是很生气,她是说得过分了,可是她根本没想过要伤害他到这样的地步。

她是说让他跳江,可是她只是说说的,她以为他也只是说说的而已。

可是他真的跳了。

李诚,她的第一个男朋友,他们从高二开始好上的,都快高考了,他们的感情一直很好;他们不是随便玩玩的,他们有对未来规划过,打算过,充满着希望。

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越哭越绝望,桑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样的现实。此时耳边却反复回响自己说的那句话,“你敢跳吗?你真的敢跳下去,我就相信你;就算你游不上来,我也会陪你死,就当陪葬我们这段完美无缺的感情!”

而李诚真的跳了。

所以,她怎么能食言。

桑桑一咬牙,翻过护栏,闭着眼睛,直挺挺地也跳了下去。

她听见一声清晰的水花响,然后就感觉到身体悬浮起来,上上下下的;但充满刺鼻机油味和混杂黄泥沙的江水立刻灌入她鼻子,耳朵和嘴巴里,她忍不住咳嗽起来,但越咳嗽,喝进去的越多。

桑桑忍不住挣扎起来,溺死真的不是个舒服的死法;可她不会游泳,这一跳,就真的必死无疑了。

江水大量地灌入肺部,剧烈的疼痛令求生的本能无限扩大。几秒钟前的心理痛苦和绝望被肉体的折磨彻底掩盖,陪葬的豪言壮语在濒死前都不堪一击。

“救命!”

桑桑再也忍不住了,在水里拼命挣扎,胡乱划拉着手脚,脑袋一浮出水面,她就发出呼救声,哪怕嘴里已经含着一半的泥沙了。

“救命,救救我,我不会游泳!”她哭喊着,用力伸出手臂,高高举起,希望有人看到。

可是雾霾很重。

浓重的雾气笼罩江面,即使近在咫尺,也伸手不见五指,何况周围的人都离她很远。江风很大,她的呼喊被风吹散得十分微弱。

桑桑连喝了几口黄泥沙水后,意识开始模糊了。

她身上的衣服都已经浸透了江水,泥沙灌入衣领里,让她的身体变得沉重,直直地下坠,下坠到泥沙的陷阱里。

浑浊的泥沙不紧不慢地翻卷在波浪里,无声无息地形成了一个漩涡,悄悄地裹着她旋转,似乎要把她带往另外一个世界。

桑桑太痛苦了,痛苦得麻木了,逐渐失去知觉了,只有一只手还无力地挥舞在江面上。

但就在她要沉睡过去的一刹那,一根直而硬的东西突然拦腰卡住了她,阻止了她的沉溺。

桑桑本能地抓紧了这根东西。

用力睁开眼睛,她才看到拦住她的是一根划船用的撑杆。

抬起头仰望,她看到撑杆的另外一端,握在一个少年手中。他站在高高的河岸上,肌肉绷紧的胳膊搂着撑杆,用力支撑起她的重量。

作者有话要说:  

☆、穿越

桑桑趴在撑杆上,再不肯放手,张开含着泥沙的嘴大喊,“救救我,求你救救我!”

河岸上的少年毫不含糊,抓住撑杆使劲往后拖,把她拖到岸边,之后放开撑杆,附身下来,伸出强壮的手臂,抱住桑桑,把她从江水里拖了上来。

桑桑的重量把少年也压倒在河岸上。她听见少年似乎喘了口气,然后轻轻地把她从自己身上推开,让她趴在了河岸上。

桑桑痛苦地咳嗽起来,呕吐着嘴里的泥沙。少年反身跨到她身上,一只手拦住她的腰,另外一只手用力拍着她的脊背,帮助她把泥沙尽可能多地吐出来。

桑桑一边呕吐着肮脏的江水和泥沙,一边流着泪。而救她的少年很有耐心,有节奏地拍着她,却不发一言。吐了一会儿,她突然想起什么事,顾不得自己了,一把抓住少年的胳膊,急急地叫起来,“哥哥,你好心再帮帮忙,把我朋友也救上来,好不好?”

少年愣了愣,放开了她,站起来,张望了一下周围,说,“能救的,肯定都救起来了。你朋友是哪个呢?”

桑桑从地上爬起来,扫视着周围,看到岸边有一些人,和她一样,都浑身透湿,似乎都是刚从水里上来的,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人们都很狼狈,似乎受到了不小的惊吓,一些人呜呜地哭诉着。

而江岸下,不远处的水面上,漂浮着一只半沉的船。船很老旧,像是那种运商品的货船,船身残破不堪,船内显然进水了,把许多物品都湮没了,花花绿绿的衣服漂浮在水面上。

桑桑跑到人堆里,一个个掰着肩膀,瞪着大眼睛盯着人家,非要看个清清楚楚才放开对方。可所有人她都查看了,这里面根本没有李诚。

她急得又跑回到不知名的少年身边,拉着他不肯放手,苦苦哀求,“哥哥,我朋友不在这里,他一定还在水里,求求你救救他吧。”

少年为难地搔搔头,眺望江水中的沉船,“妹妹,活着的,都在岸上了。”

桑桑一呆,明白了他的意思,丢开他的手,大哭起来;一边跑回到岸边,大喊着李诚的名字,哭得天昏地暗。

少年有些慌张,也跟着她跑过去,守在她身边,不敢离开,大概唯恐她失足又掉下去,或者因为找不到朋友而想不开。

桑桑边哭边喊着李诚,前前后后的事情又历历在目,心痛后悔地无以复加,几乎哭晕在江岸上。

少年守在她旁边,看着她单薄的身体哭得颤抖,于是几次伸出手,似乎想拥抱她,最后却没有触碰到她,只是做环抱状护着她。

他也认为桑桑的朋友就像他所说的,肯定溺死在江中了,他为此感到愧疚,呐呐地反复说,“船上能救的都救了,都在岸上了。”

桑桑一边哭,一边觉得莫名其妙。

什么沉船啊,能救的人都上岸了,这些和她有什么关系,和李诚也没关系啊。

虽然她在水里折腾了那么久,可是仔细回想起来,李诚和她都是因为吵架赌气而跳江的,当时黄浦江边没有什么沉船啊,唯一看得到的是一艘游轮,离他们很远。

她不哭了,扭头疑惑地望着少年,“哥哥,你说沉船,这是怎么回事啊?我没有在船上啊。”

少年也困惑地望着她,“可是,就是因为沉船,你和其他人才掉到水里的啊。”

两人前言不搭后语,无法理解对方的意思。少年坚持说沉船了,可是桑桑自己知道是什么原因跳江的。她费劲脑汁想了半天,勉强想出了一个可以把两个人的解释联系起来的说法:会不会是她和李诚跳江的时候,远处也有一艘船沉了,而她在水里挣扎了一会儿,刚好漂浮到了这些落水的乘客里。

别人的船沉不沉,和她没什么关系。她最担心的就是李诚。可是刚才她的确没有找到李诚,难道李诚漂浮到了别的地方?还是他根本就已经上岸走了?

想到这里,她急急忙忙地抹干净了眼泪,想起来应该到哪里去找找。她站起来和少年告别,“哥哥,谢谢你,我想回学校去了。如果我朋友没有事,一定会回学校去了。”

少年露出了羡慕的神情,“原来你是在上海读书的女学生啊。”他上下打量着她湿漉漉的校服。校服紧紧贴着桑桑柔美的身段,凹凸有致,少年的脸忽然涨红了,他立刻扭过头不看她。

桑桑感觉到了异样,于是用力扯了扯自己的校服,迎着江对面吹来的风,让裙子吹得鼓鼓的,好尽快晾干。

少年侧着身,也轻轻抖搂着自己的衣衫,一样湿哒哒的粘在身上。他干脆脱了下来,用力拧着衣服里的水,肱二头肌和腹肌都在大力之下鼓胀起来。桑桑偷偷地欣赏着他矫健的身材。

不知不觉已经夕阳西下了。晚霞像最艳丽的唇膏,一笔一笔涂抹在天边。余晖斜照到江的西岸,反射在各座欧美风格洋楼的窗户玻璃上,璀璨的彩色拼接玻璃迸裂出迷人而绚丽的光芒,流溢在半空中。

少年仰望着天空,喃喃着,“上海滩真美。”

桑桑总觉得他说话有些怪怪的,笑着问,“你刚来上海吗?”

少年点点头,“家乡水灾,过不下去了。听乡亲说,上海滩遍地是黄金,来这里讨生活,过两年就可以回乡盖房子娶媳妇。”

“这怎么那么像电影台词啊。”桑桑说,但想了想,她还是忍住了笑。听少年的说话口音,的确是外地来的,或许有些偏远地区,现在还是经济落后,所以才到外面来谋生。

天色开始暗下来了。两人的衣服也干得差不多了,桑桑和恩人告别。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她说。

“我叫张孝全。”他羞赧地说。

“我叫桑桑。谢谢你救了我。以后有什么事如果需要帮忙的,就打电话给我吧。”桑桑习惯性地去口袋里掏手机,一掏才想起来,她自己把手机丢江里了。

“我,没有电话。”小全更加羞涩,“我都没见过电话什么样。听说上海的大户人家才有。”

虽然桑桑还是无法理解小全来的地方怎么能和上海差距那么大,但她不想过度关注这些细节,免得小全难堪,“没关系,你以后肯定会赚够钱买自己的手机的。不过,我背不出来自己的手机号码。”她有些为难。

小全望着江岸,有些依依不舍,“这里真美。我想有空了我会再到这里来逛逛的。”

听到他这么说,桑桑眼睛一亮,“对了,如果有时间了,我们都到这里来逛逛,下次碰到的时候,再交换手机号码吧。”

小全答应了。告别后,小全才快步离去。

“我会在上海滩好好努力,赚足够的钱,买一个你说的‘手机’的。”

小全的背影已经消失在黯淡的暮色中。桑桑也快步朝学校赶,她希望尽快在学校看到李诚。经过刚才的惊吓,她的情绪已经冷静下来了,她希望好好和李诚谈谈,不再计较小蕾插足的事了。

桑桑急急地走着,沿着黄浦江岸,路过连排的洋楼,一样的商贸大楼或者金融银行总部。只不过这些银行或者商店名称,好像都换了繁体字,招牌也显得老式怀旧。桑桑并没有在意,她很少到这儿来。

但桑桑找不到回学校的路了。

桑桑明明记得很清楚,她就读的玛德琳中学离这里不远。但不知道是因为天黑了,还是她太粗心,绕来绕去,她居然迷路了。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因为她身处在一个十分破旧的石库门附近。按照她的记忆,这里就该是她的学校,怎么会变成民居的呢。桑桑十分纳闷。

即使是民居,这些老旧的木结构楼房,狭窄的巷子也太寒酸了,石板路歪歪扭扭地铺着,拐弯处的垃圾桶很肮脏,四周污水流淌。桑桑完全不记得学校附近有这样的地方。她的中学校园宽敞明亮,附近的居民小区安静整洁,门前马路宽阔平整,两边的法国梧桐树浓荫遮天。

她转来转去,天都黑透了,路上行人越来越少,一种不安全的气氛笼罩周围。

借着昏暗的路灯,桑桑看到一个矮小的棚屋前有个老人在卖茶叶蛋,于是走过去问,玛德琳中学该怎么走。

老人似乎耳背,她大声问了几次,老人才听清楚了,之后摇摇头,口齿不清地告诉她,没有听说过这个学校。

“怎么会没有这个学校的呢?”桑桑很郁闷,“我就是这个学校的学生啊。”她怀疑老人年纪大了,孤陋寡闻。

正要转身离开,肚子却咕咕叫起来。她想起来这一整天了,她还没吃过东西。于是摸摸衣服口袋,居然找出几张钞票,不过已经被水泡得烂了。桑桑耐心地搓平了,好歹有一张十元的还算完整,于是她递过钱,买两个茶叶蛋吃。

哪知老人不收,“这是哪国的钱?我收了没地方花,还是给两个铜板吧。”

“铜板?”桑桑睁大了眼睛,“什么铜板?五毛?一块?”

“就是两个铜钿啊。”老人掏出一枚铜钿,给她看看。

桑桑在昏暗的灯光下费力地端详了会儿,十分吃惊,“这是什么钱啊。没听说政府发行啊。”

“就是政府发行的,才能用啊。”老人和她唠叨了半天,也解释不清楚。

正说着,有个路人走过来买茶叶蛋。他掏钱的时候,胳肢窝里夹着的一份报纸掉了下来。桑桑帮他捡了起来,看到上面写着大大的《申报》名称;往下一浏览,全都是竖排的繁体字。

桑桑惊异地抬起头,“这是哪年的旧报纸了?”

路人也很惊异,“这是今天的报纸啊,你看还有油墨香呢,还有日期。”他指了指报纸上的日期:

中华民国二十年四月二十八日……

路人拿起报纸和茶叶蛋走了;摆摊的老人也在收摊了。

桑桑独自站在路灯下,心头滚过一浪又一浪的不详和恐慌。

什么叫做今天的报纸?还中华民国二十年?

她到底在哪里?

她就是掉进了黄浦江而已,可是被小全救上来了。她总不可能顺着黄浦江一直漂流到东海去了。

再说,就算她漂流得远了点,一切的古怪好像和地点没什么关系,而是——时间!

时间不对了。

一切都在证明:时间不对了。

中华民国二十年的报纸,连手机都没听说过的小全,失踪的玛德琳学校,通行的货币是铜板,而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钞票,还有人。

桑桑一路上看到不少行人经过;她急着回校找李诚没在意,但仔细回想起来,她发现了人也有古怪的地方:衣服。

路上的行人,虽然也有穿西装打领带的,但似乎有更多的人穿长衫,而女人们穿的都是旗袍。

还有两边的商店招牌和报纸上的字,都是繁体的。

桑桑的心一阵狂跳,“难道我在车墩影视基地?”

“还是,我穿越了?”

车墩影视基地在松江和金山交接处,离黄浦江远着呢,根本是两个方向的。

所以,难道穿越了?

真的穿越了?

可是为什么啊?

为什么要穿越啊?

桑桑几乎想仰天大喊,质问苍天:

为什么要让我穿越啊,我的男朋友,我的学校,我的家人,还有我的压岁钱存折,都没带来啊???

说到学校,就想到了近在眼前的高考。

“哈哈。”桑桑忍不住笑出了声,“穿越了就不用高考了,永别了黑色高三,还有劈腿的男友。”

等一下,她穿越了,不就是成全了李诚和小蕾?而且,等她活到李诚出生的年代,她已经是个七八十岁的老人了吧。

“呜呜……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桑桑百感交集,精神濒临错乱边缘,大哭起来。

哭了没一会儿,就听到有个严厉的声音大喊,“什么人,在鬼鬼祟祟地干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宵禁

桑桑正哭得魂不守舍,听到严厉的呵斥声,吓了一跳,拔腿想跑。身后的人立刻叫,“站住!不然开枪了!”

居然还动枪?桑桑立刻站住,战战兢兢地不敢动弹。身后有手电筒雪亮的光芒扫射过来,把她笼罩在聚光下,军靴后跟敲击地面的脚步声靠近了她。

手电筒的光线很刺眼,照得她睁不开眼睛,“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还没问你是什么人呢!”严厉的声音继续喝斥她,“你是什么人,晚上十点多了,还在外面游荡。想干什么?”

“晚上十点怎么了?谁规定这个时间不能在外面了?”桑桑反问。

“晚上十点宵禁开始,除了有特别通行证的人以外,谁也不准在外面游荡。违法者可以一律当做间谍枪毙!”这个人语气更加严厉。

“宵禁?”桑桑根本不知道这回事,“发生什么事情了要宵禁?”

还没等这个人回答,另外一个声音传来,“少啰嗦,抓回去,上刑。”

这似乎是个更高级的人下的命令。一听这命令,其他人再不和她废话,冲上来就要抓她。桑桑急了,使劲挣扎,一边大喊,“别碰我!你们凭什么抓我?我是学生,我不管你们宵什么禁,我什么都没干,凭什么抓我?”

其他人愣了愣,有一个不由自主说,“学生?现在学生爱闹事,抓了麻烦。”

这句话却把下命令的人激怒了。他低低地吼了一声,“我要抓谁,就抓谁!”

他从巷口的黑暗中走了出来,拨开其他人,走到了手电筒的聚光下。他把手电筒偏了偏,灯光不再直接照耀桑桑的脸,于是桑桑也能看清眼前的人了。

站在她面前的,是四五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人,头戴大盖帽,斜挎肩带,腰间别着皮革枪袋。

难道真是警察?桑桑心里犯嘀咕,这副打扮,和电视剧里看到的差不多啊。

她还没想明白,为首的人却冷冷地问,“你是学生?”

为首的人,就是后来下命令才过来的人。他比其他人都高一头,也是一样的黑色制服和大盖帽,但肩膀上缝缀着军衔,桑桑不懂是什么级别的。

他站在桑桑面前,腰板笔直,居高临下俯视着她,眼睛隐藏在大盖帽的帽檐阴影下,看不清楚;但桑桑总觉得那是荒野中狼一样的眼神,冷酷、无情。

听到他的问话,桑桑回答,“是,我真是学生,我是玛德琳中学的,只不过那座学校,可能现在还没有出现在这里。这其实是因为我穿越了,穿越的意思就是——”

她还没说完,这人突然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一把揪住她的衬衣衣领,对着她的脸低吼,“我说了,我想抓谁就抓谁,我不管你是谁;只要你不是外国人,可疑的人我一律有权利抓回去审问!”

“太没有王法啦!”桑桑勃然大怒,用力挣脱他的手,“你们这个时代的人怎么这样!”

所有警察,都愣住了。

为首的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手指着她鼻尖,“你说什么?什么叫王法,华界内,我就是王法!”

旁边一个警察连连点头,“对,华界内,安副局长就是王法。”

“什么局长?”桑桑翻着白眼。

旁边的那个警察指着为首的人说,“小姑娘你不认识吧,他可是我们警察局的安清牧副局长,华界内,中国的警察局就是王法。”

“那,不是还有个正局长嘛。”桑桑顶嘴。

安清牧冷笑一声,“难道我们正局长,还是你爹么?”

“那,也说不定啊。”桑桑决定耍赖到底,能拖多久是多久,“你说说看,你们局长姓什么,名什么,说不定,我认过他做干爹呢。”

安清牧憋不住大笑起来,这么拙劣的借口也想骗到他。带着白手套的手闪电般伸出来,牢牢地掐住了桑桑的脖子。桑桑在他手里软弱无力,像只小鸡挣脱不了鹰隼。

安清牧另外一只手摘下了大盖帽,一张皮肤白皙,鼻梁高挺的脸凑近了桑桑,他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岁,脸上的汗毛都清晰可见;但他的眼睛闪烁着森寒的光,像一把锋利的刀刃要割裂她。

“你看清楚我。”他的声音比眼神还要冷漠,“你记住了,在华界,我就是王法。我想抓谁,就抓谁。”

他用力一提,桑桑的双脚就腾空了,像可怜的小鸡要被带到鹰巢去。

桑桑手脚乱挥乱蹬,不要命地惨呼起来,“没王法啦!救命啦!”

一束比手电筒更加强烈的光柱突然从巷口照射进来,把桑桑和所有警察都笼罩在刺眼的白光中。一时间大家都睁不开眼睛,呆了一呆。安清牧的反应最快,他一手把桑桑拎到自己身后藏起来,一手直接从腰间枪袋里掏出了勃朗宁手枪,指向巷口的光柱,大喝一声,“什么人,出来,不然我开枪了!”

光柱减为微弱,伴随着汽车的突突引擎声,一辆老式美国福特车停在了昏暗的巷口。从车上走下来一个人,颀长的身影摇摇着走向安清牧。

“站住!什么人?”安清牧喝斥对方停留在原地,他身旁的警察拿手电筒照了照,忽然点头哈腰地行了个礼,“哎呀,是江家大公子。”

安清牧一记敲在那个警察的头上,对着前方不速之客吼,“什么大公子小王子的,报全名!”

“在下江楚门。”那人自报家门,然后施施然地走了过来。

他一身制作考究的西服,头戴一顶黑色礼帽,皮鞋铮亮,看起来带着几分洋气。

面对一群武装的警察和一脸阴冷的安清牧,江楚门面不改色,镇定自若。他走到安清牧面前时,二人正好面对面,四目相对,彼此都带着一种豺狼遇虎豹的心思默默端详着对方。一时间居然都沉默不语。

安清牧若有所思。

江楚门的名字对安清牧来说有点陌生,但江家大公子的身份是他略微有些顾忌的。所谓的江家,指的就是眼下在上海滩雄霸一方的江胜彪为首的江海帮。

上海滩鱼龙混杂,军阀洋人地头蛇混迹一起。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就算是洋人也要忌讳地头蛇三分。而能把其他地头蛇杀个七七八八的江胜彪,是个令人闻风丧胆的狠角色。

安清牧深知,如无必要,他不能和江胜彪等人产生什么过节。

来者不善。

安清牧语气缓和了问,“江公子有什么事?”

江楚门还没有回答,桑桑从安清牧的胳肢窝下探出脑袋,说,“是不是听见了我的呼救声啊?”

安清牧一伸胳膊肘,把桑桑的脑袋顶回了他背后,他冷冷地对江楚门说,“鄙人在执行公务,江公子如果没什么牵连,就请尽快离开吧。”

江楚门意味深长地笑了。

“不知道一群警察,围着一个不过十五六的小女孩,在执行什么公务呢?”他不无奚落地问。

“我十八了。”桑桑在安清牧背后小声更正。

而安清牧清秀的脸微微扭曲了:江楚门这句话,分明是在怀疑他想欺凌幼女。

“鄙人在宵禁后执行公务,凡是此刻在外游荡的人,一律有作奸犯科的嫌疑。鄙人还没问江公子此时为何在外呢?”安清牧说。

“哦,宵禁啊。”江楚门不以为然,“我刚刚在法国领事馆和驻华大使安德鲁先生商谈事宜,所以回来晚了,不过我带着特别通行证呢。”

安清牧气恼,“江公子自己带着通行证,走就是了;这里的警察公务就不劳你过问了。”

桑桑立刻尖叫起来,“不行啊,你不能走啊。他说要带我去上刑拷问;可是我真的什么都没做啊,我是学生啊,虽然我的学校现在还没出现在你们的年代……”

江楚门也听不懂桑桑语无伦次的解释。

“你听到了吧,这小姑娘说话很古怪。”安清牧说,再次示意江楚门离开。

江楚门还是不走,“这年头时局这么乱,被政府逼傻的人多了去了。堂堂的警察先生,居然和一个小女孩这么计较。你们真的清闲到不用理会日本人偷偷摸摸增强兵力的阴谋了吗?”

安清牧冷冽的双眼中燃起怒火,“所以鄙人更加要严查是否有刁民被收买,做了卖国的探子。”

桑桑又尖叫起来,“我不是啊,我很爱国的,我还去参观过南京大屠杀的纪念馆呢。”

“少胡说八道!”安清牧转过身,在她头上狠狠敲了一下,“金陵是国民政府所在地,怎么会发生什么大屠杀。”

桑桑哀叹,“哎,那就是以后的事了——那我死也不去南京!”

江楚门皱了皱眉,“依我看,这小姑娘根本是被近日的几次流血事件吓疯了。警察先生何苦还要折磨她。这样的可怜人如今到处都是,就算不能帮她治病,好歹也给她一条活路罢。”

“你说得轻巧,如果她是个装疯卖傻的探子,放了她麻烦就大了。”安清牧不肯。

桑桑呼天抢地地哭起来,“这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

江楚门显然也这么认为,而安清牧的固执令他越发怀疑其目的,他却不是个路见不平会撒手不管的人。

“警察先生为什么非要认定她是个麻烦呢?”江楚门说,“也许,她只不过是个从我家逃出来的烧火丫头,因为做事偷懒,逃出来假扮女学生而已。”

安清牧和桑桑都愣住了。

江楚门这一招,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

“你凭什么说她是你家的烧火丫头?”安清牧问。

“那你又凭什么认定她是卖国的探子?”江楚门当仁不让。

二人争执一番毫无结果,因为各自都是凭借自己的主观臆想在推断。眼看这么争下去争到天亮也不会解决,其他警察有点焦虑,开始打圆场劝解。

江楚门争到气头上,语出惊人,“我以我父亲的声誉作保,这姑娘不是什么探子。只要你肯放人,我就把她带回江家好好安顿;倘若你有证据证实她真是什么卖国探子,我江家上下几十口人,不做任何抵抗束手就擒。”

安清牧也被震慑住了。

在其他人的劝和下,他终于答应了,“既然江公子非要认定她就是你家逃出来的烧火丫头,那鄙人也不想多生事端了。不过,希望江公子记住今天的担保。倘若将来鄙人发现这丫头可疑,一定带人上门讨要,而且要追究江家的包庇责任!”

安清牧放开了桑桑。

江楚门一把拉过来,拖着她跌跌撞撞地朝福特车走去。司机一打开车门,江楚门就把桑桑推进去,自己上车关好门,命令司机立刻开车,扬长而去。

☆、金屋藏娇

桑桑还没有回过神来,就被江楚门抓了过去,在安清牧的冷眼下,塞入福特车,莫名其妙地离开了是非地。

福特车拐了个漂亮流畅的大弯,犹如一道黑色闪电,飞驰朝前。

车内桑桑扭过头,迷惑地盯着身边的江楚门。

江楚门摘下了礼帽,他的侧面棱角分明,英气逼人。刚才桑桑打量过,他身高和安清牧差不多,但似乎体格更魁梧些,西装的前胸扣子紧绷着;他的皮肤闪烁着健康的日晒光泽,大概他很喜欢户外运动。但强健的体魄和略黑的肤色并没有消磨他身上的那种文艺气息,反而呈现一种更朝气蓬勃、阳光向上的亲和力。

他的眼睛尤其如此。

他发现桑桑睁大眼睛注视着他,随即咧嘴一笑,眼中星光熠熠;不同于安清牧的冷酷和阴森,是一种温暖甚至炽热的感染力。

“你,刚才说你十八岁了?”他问桑桑。

桑桑点点头。

“哦,我比你大四岁。”江楚门说,也好奇地盯着她看,“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桑桑。”她回答。

“哦,我叫江楚门。”

“你到底是谁——我是问,你有什么背景,让那个警察放了我?”

江楚门很意外的笑起来,“你这小姑娘真有趣。我好不容易担保你这条小命,你不感谢我,反而调查我的背景。”

坐在前面开车的司机听到他们的对话,忍不住哼了一声,插话进来,“小姑娘,你刚从外地来的吧。连江胜彪和江海帮的名头都还没有听说,你最好现在就记住了,我家老爷和帮派的名字,就是在上海滩保命的金字招牌。你这么不懂事,倒是傻人有傻福,要不是我们大公子,今晚你就会消失在上海滩。”

“江胜彪?江海帮?帮派……”桑桑琢磨了会儿,有些明白了,“原来你们是帮派的人。帮派是不是天天拿斧头铁锹和人砍砍杀杀,抢东西的黑社会组织啊?”

“小姑娘,你说话这么没分寸,小心我现在就把你扔出车去。”司机很生气。

江楚门反而哈哈大笑,“话虽然说得难听了点,不过也是事实。我父亲的江海帮的确没少干砍砍杀杀的事。”

“大公子,这小姑娘这么鲁莽,会得罪老爷的。老爷一生气,说不定就把她‘种莲花’了。”司机说,“恐怕不能把她带回去。”

“这——”江楚门沉吟着,“可是我刚刚以江门声誉作保了,万一她又惹什么事,那个警察不会放过我的。父亲知道了肯定很生气。”

“这样的话,要不大公子你先把她藏一阵子,好好教她些做人的道理,再做别的安排。”司机建议。

两人商议着,福特车也开到了目的地:江家别墅。

桑桑在车里左右张望,想大略判断这是在什么区什么路了,遗憾的是此时的上海滩根本不是她熟悉的城市了,越是到中心腹地愈发如此。但通过一路上看到的房屋和街道做对比,这个年代大部分的民居都是低矮的棚屋,两三层小洋楼已经罕见,都拥挤在狭小的街巷中;而江家别墅坐落于一条安静整洁,树木葱茏的林荫大道上,别墅周围几步就设立岗哨,由统一着装的帮派子弟放哨。显然江海帮在上海滩显赫一时。

福特车直接开入别墅敞开的大铁门里,前面还有一两百米的宽阔车道要过;而车道的尽头就是一座灯火辉煌的三层洋楼。虽然楼层不多,但每层楼都亮起了密密麻麻的灯光,可见内部的房间繁多。

桑桑看到门口有几个虎背熊腰的外国人在站岗。

“哇塞,这个年代就流行雇佣外国保镖了?”桑桑惊讶地问。

“是罗宋保镖。雇佣费的确很高,但天生是战斗能手。”江楚门说。

“罗宋保镖——罗宋汤?”桑桑肚子饿了,直接联想到了食物。

“嘘,快趴下!”江楚门突然把她的脑袋按下,又急急吩咐司机,“老陈,快点开到后院车库去。”

司机老陈毫不含糊,福特车就像飞机一样游刃有余地滑翔在别墅里,转眼就潜入了昏暗的后面。

“怎么了?”桑桑瓮声瓮气地问,脖子被按低在座位靠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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