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跑前跑后一个星期不到,人就瘦了一圈,眼睛倒是越发显大了。
楚门看了很心疼,说,“不如你先不管百乐门的事了吧,反正露露姐在。”
“不,我挺喜欢百乐门的。”桑桑说,“我和她们相处的都很好了。我累了反而愿意去百乐门看看热闹,当然还有数数银子,嘿嘿。”
她吃过晚饭后,果然笑嘻嘻地去百乐门看表演了。
百乐门果然是夜夜笙歌艳舞,无论外面如何天翻地覆,只要没有炮弹打进来,这里依旧纸醉金迷,红男绿女发幽思述衷情,你侬我侬够甜够腻。
有时人是需要太平盛世的安慰的,哪怕是暂时的。桑桑忙了一整天,此时背着手在百乐门巡逻,对这番繁华胜景很是满意,听着银子砸落香烟盘的声音尤其悦耳,虽然这些个小钱她已经不在乎了。
就在她放松和惬意的时候,楼上包厢里突然传来“啊”一声惨叫。
情知有异,桑桑带着两个保镖和露露姐,火速赶了上去,跑到了发出惨叫的包厢里。
只见一个男客赤着身体,躺在冰凉的地上昏迷不醒,口吐白沫。而旁边站在一个衣冠不整的舞女,惊慌地不知如何是好。
“发生什么事了?”桑桑急急地问。
金露露立刻上前检查了一下,随即说,“哎哟喂,马上风啊。”
“啥叫马上风?”桑桑不懂。
作者有话要说:
☆、独家秘方
“马上风是什么?”桑桑问。
“哎哟喂,先救人要紧,不然来不及了。”金露露慌慌张张地朝门口跑,“赶紧弄个车给送医院去。这是梁帮办哪。”
楼上的喧哗引来了一大堆人围观,把包厢门口堵个水泄不通。金露露急得使劲推她们,“让路让路,成心让人死这儿啊。多晦气。”
只见一个舞女从人群里挤出来说,“露露姐,别担心,我这里有个土方做的药汁,能救马上风的人。”
“那你快点试试啊,要不然就来不及了。”露露催促。
这个舞女拿着一个小瓷瓶,蹲到昏厥的梁帮办身边,在露露姐的帮忙下,撬开咬紧的牙关,拔出小瓷瓶的塞子,把里面棕褐色的液体倒进了他的嘴里。之后让金露露使劲掐人中。
金露露一边掐一边问,“到底管用不管用啊?可别耽误时间去医院。”
舞女很有把握地说,“你放心,肯定管用。”
说了没一会儿,只见梁帮办轻轻哼了一声,喘着大气,眼皮翕动,居然慢悠悠地醒了过来。
金露露大喜,赶紧让人扶他起来,躺到沙发上,又端来水给他擦干净身体,问他怎么样了。
梁帮办面如土灰,精神颓败得一塌糊涂,可见刚才真是兴奋过头了。此时他还是四肢乏力,全身绵软,因此他歇息一会儿后,金露露还是找人送他去了医院治疗。不过好歹穿整齐了衣服去的,也免得被人笑话。
这一场虚惊结束。桑桑也搞清楚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看热闹的人散去了,桑桑叫住那个救急的舞女,“蓉蓉,你这什么土方配的药水,给我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
蓉蓉拿给她,“这是我们老家农村一个赤脚大夫配的药汁。以前大暑天有人昏死过去,他用这个一试就好。有一次,村里有个男的就是马上风,也是用这个治好的。”
金露露擦着汗凑过来,“蓉蓉啊,你可立了大功了。这梁帮办不管怎么的,是站着进来,也是站着出去的。要是死在百乐门,那我们的名声可坏透了。你可好好保存这东西。”
桑桑打开瓶子,凑近闻了闻,只觉得一股浓重的辛辣味,十分呛鼻。
“我的天,这东西用来呛千年僵尸都管用吧。”她赶紧塞好瓶塞,想了想,问蓉蓉,“蓉蓉,你能不能找你们老家那个赤脚大夫,把这药的药方卖给我?”
蓉蓉哈哈大笑,“什么卖给你,少夫人要,拿去就是了。乡下东西又不值钱。”
“不对,蓉蓉,这东西如果弄好了,也许值钱呢。所以你开个价吧。”桑桑说。
“少夫人既然这么说,那么十个大洋吧。”蓉蓉很爽快。
“没问题,我先给你十个大洋,算是买断这种药水的药方了。你替我跑一趟,去找你们老家那个赤脚大夫来上海,我想请他来帮忙做事。就说,其他一切都好谈。”桑桑说。
蓉蓉和金露露都不解,“少夫人这是要干什么了?”
桑桑踌躇满志,“我又要干大事儿了。”
桑桑回家后,和楚门说了这件事。
“你觉得我们能靠这个药方来打开市场?”楚门问。
桑桑点点头,“上海滩大小药房也不少。如果我们开的是一家和别人差不多的药店,那么起点普通,要发展自然也很缓慢。可是如果我们能有独家秘方打进医药市场,那么情况就不同了。”
楚门想了想,“你说的有道理。这种民间土方其实很珍贵,与其失传,还不如由我们来发扬光大。而且能更快地取代大烟馆和赌馆的赚钱方式。”
于是舞女蓉蓉在他们的委托下回了一趟苏北老家,几天以后真的把那位赤脚大夫请来了。
桑桑和江楚门对他恭敬有礼,不仅好吃好喝好住地招待,而且还带他游览了整个上海。接着和他商议把药方买断,并想请他做配药师傅的工作,还表示他在农村的一家老小都可以带来照顾。
赤脚大夫是个朴实的人,在农村苦了一辈子,默默无闻地研制出这个药方,主要是为了给经常下地干活的农民准备的,没想到这个药方成了下半辈子享福的法宝;又看到江家小夫妻文雅礼貌,身居上海滩第一青帮的高位,对他十分照顾和客气,哪有半个不愿意的,当即爽快的答应下来。
“既然蓉蓉用十个大洋卖了这个药方。我也不收回,往后只要能让我在药店里配药,足够养活一家老小,就行了。”他明确表态。
楚门和桑桑大喜过望。开药店的前期准备工作也差不多了,于是购买了必须的研制设备让赤脚大夫配药。不过一个星期,就配制出了一千瓶药水待售。
桑桑在百乐门舞厅的侧面开了一个小门店,除了卖日常的一些药物外,特意打出大招牌,卖这种特制药水。
开卖前,楚门和她商量,给这种药水起什么名字。桑桑随口一说,“就叫脑白金吧。”
于是门店的特大招牌上用金光闪闪的大字表明:
“千年还魂丹;人间脑白金!”
百乐门舞厅的常客们来了,相互问问,“这是什么东西啊?”
成天挖新闻的报刊记者来了,一顿乱拍后发报道,“百乐门独创脑白金,令千年配方重现人间。”
爱看热闹的老百姓跑来围观,你一言我一语的,把脑白金的广告给做大了。
据说,这脑白金能让行将就木的人一个鲤鱼翻身爬起来,重新多活几十年;
据说,这脑白金能让精气衰竭的男人生龙活虎,变回二十岁少年郎的状态;
据说,这脑白金还能驱邪……
一千瓶脑白金,当天就卖光了。
听说上次差点挂掉的梁帮办还在圣玛利亚教会医院治疗,不过他托手下来买了五十瓶脑白金。备用。
乱世人心惶惶,凡是稀奇东西大家都想囤积。金银珠宝都不见得能买回小命,还是依靠脑白金吧。
脑白金卖得太快了。桑桑和楚门始料不及。此时广告做大了,销路也扩大了。全上海的人都蜂拥而来,想买瓶脑白金放家里备用,用不着也可以当传家宝。百乐门侧面的门店,每天都有人等着开店,问还有没有脑白金卖了。鉴于桑桑和楚门本着正当做买卖的想法,并没有趁机提价或者限货。所以供应和需求之间的越来越大。
桑桑甚至要求百乐门的舞女,白天也抽出半个上午或者下午帮忙销售或者灌装药水。舞女站柜台,风情万种,秋波到处扫,撩拨得男顾客们心猿意马,买的更多,甚至天天来买。
于是供应更加接不上。
最后桑桑只好在报纸上登声明澄清:脑白金不是什么神奇的万灵药,只是针对突然昏厥即将死亡的人有效,能短暂刺激精神恢复,延长救治时间和存活机会。
但是买的人并没有减少。
因为这个年代的确缺医少药。一些好用的药物都被外国公司垄断,普通百姓花重金都未必买到。可是桑桑和楚门推出的脑白金药水,价格合理,也不只供给达官贵人;再说花几个大洋能延缓一个将死之人的生命,已经很划算了。
也有人认为桑桑的这则声明是为将来限制供应做铺垫,于是继续来抢购。
不知不觉半个月过去。
这半个月桑桑和楚门带着一些江家的子弟以及百乐门的舞女们起早摸黑地忙着配置和销售脑白金。期间收的利润都来不及数。最后舞女们都纷纷抗议吃不消了,于是桑桑放了她们三天大假。这三天里,百乐门药店限购,要不然哪个员工都要累趴了。
桑桑和楚门于是趁空把这半个月的收入清点了一下,然后带回了江家。
江胜彪和几个元老一看,吓一跳:这半个月光脑白金的收入,居然抵上了一间大烟馆三分之一的月平均利润。
“干得好!”江胜彪喜出望外。
几个元老也点头认可:虽然开药店不能和开大烟馆相比,可是这是正当买卖,刚起步就能赚这么多钱,已经相当了不得了。
楚门总算放下了心里一块大石。是他想扛下转型压力的,倘若做不好,那整个江海帮还是沦为黑道,之后还会遇到无穷无尽的麻烦。这第一份成绩令人满意,也让他愈加信赖和欣赏桑桑。
江家大会顺利圆满结束,元老们纷纷表态,希望江楚门和桑桑继续干下去,有朝一日大家都能洗白做正当商人。
楚门和桑桑回到楼上房间,关好门就热吻起来,粘连绞缠得要做连体人。
“我们也放几天大假好不好?楚门眼神缱绻地望着桑桑,把她拦腰抱起,放到大床上。
“我还没洗澡呢!“桑桑叫着。
“不要洗了,我最爱你身上微带着汗水,混合着香水的体味。”楚门先把自己扒了个精光,扑到她身上。
“等一下。”桑桑突然喝止。
“干嘛?”
“你,要不要准备一瓶脑白金在旁边啊?”
楚门恼羞成怒,“我,我哪需要那个玩意儿!”
桑桑哈哈大笑起来,一边躲着楚门的手,“你别痒痒我啊,我就开个玩笑而已。你没看到梁帮办那天什么样儿,吓死人啦……”
作者有话要说: 周末有事不更,下周一继续,第三卷未完。
☆、盘尼西林
安清牧坐在警局办公室里,一双长腿搁在桌子边缘,旁边是他那副永远一尘不染的白手套。
他难得露出来的手,虽然因为练枪和练习武术骨节粗大,但皮肤干净,手指修长。
此时他修长的手指间,正拿着一块黄杨木和一把小刀,在全神贯注地雕刻着什么。
局长老付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含笑望着他,说,“这把小刀好精致啊,舶来品吧。”
“我在美国西点军校受训时,一个瑞士来的战友送给我的。瑞士著名的军刀工厂的东西。”安清牧说,一双星眸还是紧盯着手里的黄杨木,看也不看老付一眼。
不过他一边娱乐,一边也没忘正事,“最近江家的动静挺大啊。”他说,“王亚樵派人去杀江胜彪,结果被江楚门给拦下了。也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结果江家就宣布要走正道了,逐渐取缔大烟馆和赌馆;接着桑桑就弄出个什么脑白金来,搞得全上海的人当长生不老药一样抢购。”
“可不是嘛。说起来,这个少夫人,看起来是个小丫头,还挺能干的。”老付点头附和,“好像她真是江家的福星似的。有她在,江家无论发生什么事都逢凶化吉。”
“哼,小丫头鬼精灵。早知道她不是个安分的主儿,当初就该在巷子里一枪毙了她。”安清牧冷哼着。
老付听了却发笑,“安小爷啊,您真舍得一枪崩了她?还是希望她能弃暗投明过来啊。”
“你闭嘴!”
桑桑和楚门歇了三天(黑白颠倒地恩爱了三天),才重新管理起药店来。
既然有独家配制的脑白金,江家开药店也就站得住脚了。不过楚门希望药店的规模可以扩大,于是一边寻找更大的门面,一边扩充药品的数量。脑白金让他们尝到了独家配方的甜头,于是楚门特意派人出去,到一些偏僻的乡村找不为人知的土方回来。
接下来的几天里,桑桑注意到六小姐清扬,时不时会到脑白金门店来转悠一下,似乎对一些药品很感兴趣。桑桑问她需要不需要脑白金,可以让她免费拿。可是六小姐坚持自己买。桑桑也由她去了,反正清扬的收入并不少。
出乎意料的是,清扬买的脑白金很多,她一次性买了一百瓶。
桑桑有点意外:据她所知,清扬和一些舞客保持着距离,不是随便和人苟且的女人,何况她那么理性有节制的女人,不会闹出像粱帮办那么大的丑事。
可是桑桑又不好多问。
不过药店里紧接着发生了盗窃案:店里仅存的二十支盘尼西林不见了。
桑桑翻遍了整个药铺都没找到,心里怀疑是不是自己人偷的,但又不好声张。
“盘尼西林不就是抗生素嘛,怎么这个时候还这么昂贵啊?”桑桑回江家别墅后和楚门唠叨。
“当然昂贵了。这种药品只有外国公司才能生产,是垄断的。已经不是多少钱的问题了,而是没货源。我记得我留学之前,闹过一次瘟疫,当时一支盘尼西林要一根金条,就算是这样都买不到。”楚门说。
“那我们还进这种药吗?”桑桑问。
“当然要进,我们不但要进,还要组织有能力的医学家自己研制类似的产品,这样才能打破外国公司的垄断。”
桑桑崇拜地仰望着他,“楚门,你好有雄心壮志。假以时日,你一定可以成为真正的上海滩大佬。不是靠打打杀杀赢地盘的大佬,而是靠一手把握上海的经济命脉的大佬。”
楚门搂住了她,微笑着,“所以,陪我一起重新打天下吧,大佬夫人。”
随后楚门又和外国公司去商谈进盘尼西林的事,至于药铺失窃的那二十支,楚门让桑桑别计较了,说也许是哪个自己人急需,又没钱买,所以偷走了,都是自己人,查出来了人家下不了台。
桑桑于是也不再追查失窃案了。
后来楚门又从外国公司那里购买了一百支盘尼西林,没想到存放了才一个晚上,就又被偷了五十支。
这下桑桑沉不住气了,拍案而起,“咱家是小气抠门的人家么?有需要开口就是了,为什么要偷?咱不在乎这点钱,可是自己窝里有老鼠,还能不清理么?”
她一声娇喝下令,“全百乐门的人今天下午都给我聚集在大舞厅里,所有角落包括包厢,彻查一遍!”
彻查结果:总共七十支盘尼西林,都在六小姐清扬的包厢里。
这个结果让所有人大跌眼镜:昔日的皇家格格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大家猜测是不是她家里有人得重病了,需要盘尼西林治病;纷纷劝她好好和少夫人认个错,药退回来。
可是无论大家怎么劝解,清扬就是一句话都不说。
桑桑长叹一声,和楚门一起,把清扬押回到她的包厢里,关好门。
“你是不是又为了你的革命同志?”她问。
清扬想了想,迟缓地点了点头。
“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楚门一头雾水,看看桑桑,又看看清扬。
清扬深吸一口气,“事到如今,我也不想瞒你了,大公子,我其实是革命党。”
她把自己的身世和身份简单地讲述了一遍。楚门却并没有受到惊吓,也没有表露出嫌恶和害怕。
桑桑点点头,“这就是我为什么会把你带上来的原因。我已经知道你不是只会做帮会老大的儿子而已,你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所以也知晓民族大义。”
“可你是怎么知道的?”楚门惊诧地问桑桑,“难道你已经做过什么了?”
其实桑桑觉得有必要把火油钻石的戒指告诉楚门了。这件事拖得越久,她越别扭。何况,她发现她比以前更了解楚门了。所以她知道,当她不能再承受某些压力和负担时,可以扑进他的怀里寻求保护和安慰。
她的楚门,是像希腊神话中的太阳神一样灿烂火热的人。
“什么?你把火油钻石戒指当了,就为了区区五万大洋??”当然楚门对此的反应如此之大,并没有出乎她的意料。
“我已经知道我很蠢了,你们不要表露得这么明显,好不好?”桑桑无奈地说。
上次被安清牧那个刻薄的人奚落得无地自容已经够了。安清牧根本就是个只领公俸的穷鬼,居然还比她了解火油钻石戒指的价值。不过这也难怪,桑桑所在的时代,钻石戒指不仅普遍多了,而且价格也更平民化。
清扬微微叹息,“我知道上次的事已经给你惹麻烦了。那天安清牧来找你,你们的谈话我虽然不知道内容,可我知道他已经怀疑你了。所以,这次我一点都不想牵连你们了。”
“你这次要干嘛呢?”桑桑不解,“你需要药,和我说一声,我会想办法给你弄的。可你何必偷呢,这根本不是你的作风啊,传出去你的清誉就毁了,六小姐。”
“我的清誉毁了不要紧。”清扬说,“但谁都知道,盘尼西林是我偷的,不是你们给的。所以如果我被抓起来,也不会波及到其他人。”
原来,清扬的革命同志传信来,地下党的根据地缺医少药很严重,许多人得了重病都只能活活病死。所以希望她能从上海弄些药品过去,毕竟这里是大都市,药品货源多一些。
可惜的是,即使在上海,盘尼西林也是珍稀药品。不仅外国公司垄断了,为了防范地下党得到稀缺资源,国民政府对售卖盘尼西林的药店和公司也有所注意。清扬根本不可能自己弄到货源。
而且她偷窃的药品,要运送到地下党根据地去,要冒巨大的风险。路上随时有可能被国民政府的人查处。一旦事发,清扬自己的身份暴露,给她提供这些药的人也会成为革命党嫌疑犯。
清扬走投无路,才会想到这个办法。
“不管怎样,药就是我偷的。就算被人抓了,他们来调查,你们就一口咬定是我私自偷的就行,何况百乐门其他人也可以作证。这样就不会连累你们任何人。”清扬说。
桑桑扑进了楚门的怀里,喃喃着,“怎么能这样?我们是这种人吗?我们怎么忍心让你一个弱女子出事。就算我们撇清了关系,整个百乐门上下都不会安心的。”
楚门长叹一声,“你倒是让我们撇干净了,可我一个大男人背负着缩头乌龟的罪名,那我真是把江家的脸丢光了。”
楚门决定帮清扬运送这些珍贵的盘尼西林出去。
但严禁桑桑参与进来。
无论桑桑怎么巧舌如簧,楚门坚决不允许她插手。他们小夫妻能和和美美过到现在,主要是楚门性格温和,又处处迁就她。以往任何事,哪怕楚门不愿意,只要桑桑撒娇,楚门就会答应。
可是这一次,楚门却拿出了少有的大丈夫的派头,坚决不松口。
“如果你真要帮我,就照顾好你自己。”楚门说,“桑桑,这次的事,风险很大。我需要一心一意,心无旁骛,才有可能做成。你唯一可帮我的,就是照顾好你自己,我才不会出任何纰漏。”
接连几天,安清牧又在警局里刻黄杨木。
谁也不知道他在一块破木头上刻什么,但也没人去打扰他。警察们喝喝茶,抓抓贼,打打小混混,就逍遥自在地下班回家了。
只有安清牧还留在警局里。但他的办公桌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张小纸条。
安清牧瞥一眼小纸条,嘴角上扬,信心满满。
作者有话要说:
☆、冒险
百乐门侧面的药店生意,继续红红火火地进行着。
楚门派去搜集乡村土方的人陆续回来,带回来不少上海人不知道的民间配方。桑桑决定就此开发脑白金系列,不仅要继续把脑白金卖给每一个兜里有钱的上海人,外国人和外星人,而且要尽快把后续产品推入市场:脑黄金,脑铂金……
“什么是铂金啊?”舞女们好奇地问。铂金这玩意儿在这个年代还不流行。
“呃,就是带点儿重金属摇滚风味的黄金。“桑桑随口胡诌,欺负无知的旧社会人。
“啥叫重金属啊?”
“就是沉重的金属。”
“摇滚又是什么?”
“就是一边摇晃一边打滚……”
而楚门也在秘密进行他的私运盘尼西林计划。为了避免嫌疑,每天晚上,趁着百乐门莺歌燕舞最热闹的时候,楚门带着一个贴身伙计从百乐门后门溜进来,直接上了金露露的办公室,然后六小姐也悄悄过来,商量运送计划。
虽然楚门不让桑桑参与,可是她还是想方设法地借故溜到楼上办公室门口,偷听几句。楚门的贴身伙计守着门,不让任何人来干扰,可是少夫人的面子他不好不给,所以桑桑了解了大致的安排。
楚门认为,从上海直接运送到地下党根据地,如果走陆路的话,风险太大了。因为此时国民政府几乎在各个关卡都设防,一路上大大小小的几百个,稍有不慎就容易被查获。他建议走水路出上海滩。
因为是江海帮控制了上海滩的十六铺码头,不管是政府还是外国使节,如果需要从十六铺码头运货,都会和他们打声招呼。江海帮自己运货更加方便。而且相对来说,水路的关卡比较少,国民政府致力于争夺领地之战,对水域还不顾上那么多。
六小姐对楚门的计划没什么意见,只是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小心行事。楚门查了几天的十六铺货运安排,查到有一个小老板要从十六铺码头运些香烟去宁波。这是个很好的机会,因为离开上海后,戒严更加宽松。宁波那里的水路更加畅通。所以告诉六小姐,决定把盘尼西林混在香烟里运出去。
楚门在百乐门和六小姐密谋时,警局里的安清牧还在用瑞士小刀刻他的黄杨木。他刻得很专注,就像个勤奋的学生做老师布置的作业,每天下班了都滞留在警局不走;每天他的办公桌上都会出现一张奇怪的小纸条。
安清牧天天刻,专心地刻,黄杨木终于显现出他想要表达的意思:一幅略显粗糙,但线条简洁流畅的人物肖像浮雕基本完工了。
这幅人像是一个少女,下巴尖尖,鼻子小巧,眼睛弯弯带着笑意似的;她穿着一件似乎缀着花边的连衣裙,露出天鹅般修长的脖子,发髻上还带着一顶宽边帽子。
安清牧终于放下了小刀,握着黄杨木浮雕人像左看右看,自行欣赏了一会儿,露出了柔和的笑容。
从来没有人看到过他如此坦然简单的笑容,不像往日那样眼神讥诮,薄嘴唇一撇随时都会吐出犀利刻薄的评论来,他望着浮雕少女像,仿佛她就是他的,他们之间再没有那么多复杂纠葛,欲求不得。
所以他很开心地笑了。
欣赏了好一会儿后,他把浮雕少女像放进抽屉锁好,之后拿起了一叠小纸条来细细查阅。
这一叠小纸条,就是他刻浮雕期间收到的,每天一张。报告的是江家的动向。
“江胜彪被刺,未遂。”
“江楚门决定转型,已经在准备开药店,棉纱厂和香烟厂。”
“江楚门去百乐门。”
“江楚门去百乐门,不知所为何事。”……
安清牧一边看,一边自言自语,“再坚固的堡垒,都会有老鼠打洞。江海帮如此,百乐门亦如是。”
可以伺机收网了。
农历六月十六,黄道吉日,百事可行。
可是从早上开始,桑桑的右眼皮就轻微地跳动。
“楚门,要不,偷运盘尼西林的事再重新考虑一下?我感觉不太好。”快傍晚时分,桑桑说。
楚门抚摸一下她的脑袋,“地下党已经托清扬传来口信,他们万分感激我能雪中送炭,说根据地的医疗条件的确非常糟糕。不能再拖下去了。”
“可是我的眼皮一直在跳。”桑桑摸摸自己的眼睛。
楚门凑过来,亲一口,“这几天你一直没睡好觉,三更时经常翻来覆去,所以眼皮会跳。”
楚门走到衣柜里,拿出一件白衬衫和配皮质吊带的格子裤换上,桑桑跟过去,又央求,“那你带上小全好不好。他的伤好得差不多了,他就在百乐门,你过去取盘尼西林就顺便带上他嘛。”
楚门坚决摇头,“人越多,越有风险。”
他穿好衣服,走到窗前,拉开了沉甸甸的丝绒窗帘,推开了窗户,一股凉爽的晚风吹拂进来,夕阳的霞光已经染尽整个窗台,就像不请自来的影子精灵,在窗台上跃动着神秘的舞步,暗示着此刻无人知晓的天机。
“我不知道什么政府什么党派会统一中国。可是我相信我做的是对的。”他喃喃着,“总有一天,这个城市会变得干净、整洁、人人平等、有条不紊,像个新生的婴儿一样,充满活力地健康成长。”
桑桑很想告诉他,他预测的一切,都会在未来实现,只不过再等十多年而已。可是眼下对楚门冒险偷运药品的恐惧感,远远超越了正义感。她甚至有私心希望楚门能临阵退缩。
可是楚门不是这样的人。
“我不吃晚饭了,不过回来时我会带小馄饨来做夜宵的。”他拍拍她的背,然后就出门了。
桑桑留不住他,眼睁睁地看着他大步走出了江家,头也不回地走向薄雾缭绕的市中心。
楚门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里了,桑桑在窗前跪了下来,顺手扯了个沙发垫当蒲团。
她双手合十,开始嘟嘟囔囔,“佛祖啊,我知道我不是个虔诚的信徒。可是您老人家大人有大量,不会和我计较这点身份认证的。但是如果您能保佑楚门顺利偷运,平安回来,我以后一定一心向佛,尽量吃素。呃,其实我才十八岁,还是长身体的时候,适当吃肉才能继续长个子。还有,楚门也不是偷运,他其实是做好事,只不过这个年代呢,还是有些混乱的,后来的事情您肯定知道了,您普度众生,应该会帮他的吧。”
然后她对着一团空气磕了几个响头。接着在胸前画了几个十字,继续召唤神灵,“上帝耶和华,圣母玛利亚,基督耶稣,我佛慈悲,不,我主慈悲,阿门!请你们一起为楚门保驾护航吧。我以后会每个礼拜天都上徐家汇天主教堂听神父布道的。阿门……”
一切都平静而照常。
百乐门的舞女们一直睡到下午才起来,打着哈欠在洗漱。六小姐清扬早已梳妆完毕,坐在自己包厢的窗前,接连不断地打着哈欠,点了根女士香烟提提神,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视着百乐门前愚园路上来往的行人,慵懒而悠闲。
可是楚门已经把她藏在包厢里的七十支盘尼西林,再加上药店里仅剩的五十支,倾囊而出,全部取走了。
当前门的霓虹灯开始亮起,迎接第一批舞客进来时,楚门从后门出去了,独自一人坐黄包车去的码头。
晚暮时,十六铺码头依然迎接着络绎不绝的商船货轮,搬运的苦力把一箱箱的商品卸下或者装载上。
码头上人来人往,苦力的号子响亮缭长,头戴礼帽和毡帽的商人在衡量货船的装载量,和船老大讨价还价,需要装运的货物箱在岸边密密麻麻排成行,一眼望去,比兵马俑还壮观。这番热闹繁华的海上运输景象,背后是江海帮作为最大的东家。
楚门提着一个藤编的小书箱,仿佛装着些账本之类的材料,在码头上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四处张望着。
一个苦力迎上来,“大公子,是不是舟山的毛老板托你几本书去?”
楚门微笑了,“是,他说老家的儿子要读书,让带几本上海的课本过去看看。”
随后楚门带着那个苦力快步离开最密集的货物和人群,一直走到最偏远的东岸边,那里停泊着一艘中小型的货船。
印着红艳艳的霞光,楚门把手里的小藤箱交给了这个苦力。
“这艘小型货船是开往宁波的。我已经和船老大说过了,让他载你去舟山,那里走水路去根据地会避开很多检查关卡。”楚门说,“这里总共是一百二十支盘尼西林。”
苦力伸出一只粗大的手,“我代表地下党组织感谢你的援助。”
“不客气。”楚门握住了这只手,“打日本人的都是中国人。有钱出钱有力出力。”
随后两人小声交谈着,等着船老大来了开船。
等啊等,船老大却始终没有出现。楚门开始觉得蹊跷了,他抬手看了看手表,发现都已经过了约定的点。
地下党代表的神色变得凝重了,“江公子,事情恐怕有变数了。”
楚门当机立断,“不管那个船老大了,我帮你另外找个人开船去舟山。”他转身就朝最近的货仓跑,可是没跑几步,就听见警笛长鸣,一队武装警察快步跑来,朝他和地下党代表包抄过来。
“糟了!”楚门脸色微变,“可能是船老大泄露了消息。”
地下党代表立刻抱着药箱跳下江,试图先游到对岸去。
“砰砰!”枪响过后,只见地下党代表身体抖动了两下,浑浊的江水中殷红的鲜血晕染开来,随着水波荡漾扩大。
从警车里伸出来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握着一把小巧的勃朗宁手枪,正对着水中的党代表,枪口上正散发着一缕青烟。
警车门打开,安清牧走了出来,吹了吹枪口,插回枪袋里。然后下令,“把他抓回来。”
他这才望一眼江楚门,后者铁青着脸,紧攥着双拳,牙齿咬得咯咯响。安清牧面无表情,扭头继续指挥手下抓人。
作者有话要说:
☆、出大事儿了
桑桑没有吃晚饭,她在等楚门带小馄饨回来做夜宵。
可是楚门没有再回来。
晚上八点左右,饿得饥肠辘辘的桑桑听到别墅外传来惊慌的叫喊,“老大,老大出大事儿了!”
十几个青帮子弟匆匆地跑来报信,“大公子被警察抓起来了!说大公子和革命党私通!”
江胜彪怒发冲冠,“那群王八蛋平时可没少拿我的好处,居然敢反咬一口。走,上警局要人去!”
桑桑也要跟去,江胜彪一挥手,“媳妇儿不用去,留家里稍安勿躁。不用一刻钟的工夫,我就能把楚门带回来,保证不会少一根汗毛。”说完,迈着外八字步,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只带了那十几个报信的青帮子弟。
两个小时候,江胜彪灰头土脸地回来了,破口大骂,“妈拉个巴子的小王八蛋,油盐不进,仗着去过美国军官学校,学了点儿洋人的本事,就敢到上海滩来横行霸道。老子非找人砍死你不可!”一边说一边开始打电话到处找人,“喂,法国领事馆吗,我找安德鲁先生……”
桑桑一听就明白了,肯定是安清牧不肯放人。她心急如焚,不顾江胜彪还在找人斡旋,溜出了江家别墅,跟着其他青帮子弟朝警局跑去。
此时,江楚门被抓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上海滩,江海帮的人当然也都知道了,而且看到江胜彪在第一轮交涉中居然败下阵来。顿时群情激奋,纷纷掳袖子伸胳膊地表示要去警局抢人回来。于是在几个元老的带领下,几千青帮子弟蜂拥而去。
桑桑赶到警局的时候,看到警察局已经被黑压压的江海帮子弟包围了。率先赶到的子弟是最先目睹江楚门被安清牧押回了警察局,而且也知道安清牧拒绝了江胜彪的和谈要求,坚持不放人。因此他们非常气愤,不断派人出去报信,把更多的子弟聚拢过来,而且让他们带来了更多的武器,几乎人手一把利斧,或者棍子,甚至有练家子操着大刀和红缨枪来的。
可是,安清牧并不是那个在雨夜被灭门的小黑帮。
“砰!”一声枪响,对着黑沉沉的夜空放送警告,今夜无月,只有杀气满乾坤。
随着枪声,警察局的门窗里探出了一排排的长枪,黑漆漆的枪管对准身着黑衣的青帮子弟,枪口像没身子的怪兽眼睛,一个个瞄准猎物。
安清牧的身影出现在枪管上方,身姿依旧挺拔,脸色发青发白,寒气逼人,面对几千恶徒,他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下令,“不管是谁,敢袭击警局的,杀无赦!”
并不是每个人都像他那么强硬。
警察局里面,一些曾经和江海帮交好、并收过青帮好处费的警察已经吓得快尿裤子了。他们龟缩在狙击枪手们后面,头都不敢抬,唯恐被外面的江海帮子弟发现。
几个人咬着耳朵,小声商议着,最后推攘着局长老付过去,和安清牧商量。
老付有苦难言,他虽然是名义上的正局长,但知道权力已经被安清牧架空了,人家直接接收蒋委员长的旨意,哪里把他放在眼里。但不管如何,如果这次事件闹僵了,老付也会被江胜彪砍死的。所以他还是斗胆过来和安清牧协商。
“我说,爷啊。”老付的语气比百乐门的舞女还温柔,“这样硬碰硬,不好吧。”
“你闭嘴。”安清牧头也不回,只紧盯着外面青帮子弟的动静。
老付豁出一张老脸,“爷啊,江楚门的事儿,不是还没来得及审判吗。不如就让他的家人见一面,好歹也先宽个心,别闹这么大误会啊。”
“误会?”安清牧听到这里,冷笑一声,拧过头来,目光又像无形的刀片开始解剖老付了,“你往日里收了他们多少好处了?”
“爷啊,都是过去的事了。自打您来了后,我就没拿过他们一个铜钿啊。”老付一边解释,一边身子就矮下去了。
“我给你两个选择。”安清牧说,“一,投靠江海帮,和革命党扯上关系,我上报蒋委员长,以后让军统的戴笠追杀你;二,坚守阵地,我既往不咎,如果你不幸牺牲了,我上报蒋委员长,封你为烈士。”
“爷啊,能不死么?”老付哭丧着脸,“都是死,名声好坏还有多大差别啊。”
此时外面的江海帮子弟开始喊起了统一的口号,“狗屎警察,缴枪放人;狗屎警察,缴枪放人……”
整齐的吼声震天动地,存心让今夜的上海滩不眠不休。一边喊,一边朝前挤,后排的推前面的,不知不觉就靠近了警局大门,意欲冲破进去抢人。
安清牧冷笑一声,抬手示意狙击枪手准备,并高声重复命令,“如果有任何人擅自闯入警察局,杀无赦!”
枪手于是齐齐举起,扣准扳机,随时准备开枪。
安清牧的命令愈发激怒了青帮子弟,就像在已经沸腾的情绪上再浇一层油。有的江海帮子弟率先喊起来,“要命有一条,放出大公子!”
许多人纷纷迎合,举着拳头跟着喊新的口号,“要命有一条,放出大公子!”
眼看江海帮真的不怕死地蜂拥过来,似乎要和警察们同归于尽了,安清牧一咬牙,转身从地下密室里把五花大绑的江楚门提溜了过来。他把楚门按到窗台上,让外面的青帮子弟清清楚楚地看到他,然后厉声喝道,
“想造反?行啊!有一个人冲进来,我就先以谋反暴动罪杀了江楚门!”
“你敢杀大公子,我们一定要把你五马分尸,咬你的肉喝你的血!”有人回击。
“哈哈哈!“安清牧扬天大笑,”以身殉国,安某平生夙愿。能以一抵十,杀几只狗仔垫背,不亏反赚了。”
“不要冲过去!”从人群最后面,远远地传来了一声尖利的叫喊。
目睹了如此紧绷气氛,千钧一发局势的桑桑,忍不住出声恳求了,“求求你们,不要一时冲动,害死大公子!”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安清牧绝对做得出鱼死网破,两败俱伤的事情来。
少夫人出面了。人群默默地让出了一条通道,目送着娇小的桑桑一直走到了离楚门最近的地方。
“楚门?”桑桑扶着警局外围的栅栏,仰望着被按在窗台上身不由己的丈夫,“楚门,你有没有受苦?”
楚门摇摇头,深情凝视着她,“我没事,你别担心——对不起,没能给你买夜宵了。”
桑桑憋了很久的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别哭,乖,好好的。”楚门轻声细语地安慰她,“我想吻你。”
他扭头对安清牧说,“能给松一下绑吗,我想给她抛个飞吻。”
安清牧刚才还大义凛然的眼神中闪过一丝醋意。“你真好意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在这种时候,飞吻,呵呵呵……”
楚门扭头继续望着桑桑,突然放声大喊,“桑桑,我爱你!”
被他的喊声差点震聋耳朵的是安清牧,他离得最近,几乎紧挨着楚门。安清牧耳朵里一阵嗡嗡响,大怒,从牙缝里挤出来恶声恶语,“你们至今还是非法同居!”
江海帮闹腾了一个晚上,尽管手持利器,却始终没能突破安清牧布置的严密警戒,也不敢在他的威胁下擅自动手,怕伤到了楚门。
熬到黎明时分,大家又困又累又迷惑,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了。
桑桑和几个元老商议了很久,觉得这样以硬碰硬恐怕不是个办法。如果哪个江海帮子弟沉不住气冲进警局,安清牧真有可能先射杀了楚门;就算侥幸把楚门活着救出来了,这件事一旦闹大,恐怕会招来国民政府的围剿,那么江海帮一样岌岌可危。
最后,大家决定,留下少部分人监视安清牧和警局的动向,其他人散开到外围,待命。
而桑桑和几个元老立刻赶回江家,去想别的营救办法了。
最好的营救办法,自然是和平解决。既然安清牧软硬不吃,那么就搬一下别的救兵。
江胜彪首先找的就是和楚门关系最好的法租界大使,安德鲁先生。但安德鲁先生的态度却不明朗。主要原因是:安德鲁认为楚门如果是违背了国民政府的法规,和革命党有所牵连,这就不是他一个外国大使可以过问,也不该过问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