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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烟花赏期 当前章节:14972 字 更新时间:2026-7-9 18:05

眼看他有意收钱换人,一直不敢多说的其他人立刻纷纷确定,“就是就是,江大公子是个挺正直的人,只是被地下党一时怂恿,犯了糊涂而已,好好教育就是了,犯不着判死刑啊。”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说得宋子文心思活动起来,“那我打个电话给蒋委员长,看看能不能枪下留情。”

桑桑和江胜彪热泪盈眶,几乎要哭出来。

三天以后,江楚门被安清牧从警局的地下密室放了出来。

据宋子文说,蒋委员长因为看到揭发江楚门早就和地下党勾结的密信,因此怒不可遏下令枪决。但宋子文直接和他电话沟通,告诉他江楚门是青帮大佬的儿子,是上海滩不可小觑的力量,此时得罪青帮,不利于前方抗战。别人的话可以不听,宋子文的话还是能入委员长的耳朵的。当然,一千万大洋也是一笔值得重新考虑的巨款。何况包括上海市长在内的许多名流,愿意为江楚门担保。(江胜彪后来又出了五百万大洋,送给上海市政府,算是补贴其他名流为国民政府做的“贡献”)。

作者有话要说:  

☆、花魁

江楚门放出来后,仍然受到了警方的监视,而且是军统的便衣。不过一连一个多星期过去,楚门心情放松,怡然自得地在江家休息,偶尔陪桑桑去百乐门看看,完全没有和任何地下党联系。

百乐门也被军统的便衣盯着,楚门和桑桑叮嘱清扬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能再和革命党联系了。当初安清牧第一怀疑的就是清扬,而且清扬偷了盘尼西林,是百乐门不少舞女都知道的事。只不过运送的人是楚门,抓不住清扬的把柄,所以才没有抓她。但从此以后,恐怕她就很难开展秘密活动了。

对桑桑来说,确保安全以后,她就要考虑赚钱的事了。

江胜彪总共花了不少于一千五百万大洋,保住了楚门的小命。一千五百万大洋,差不多让江家的财力见底了。

江家虽然是第一大帮,生意买卖很多,但大部分都是流动资金,经手后很快投入其他开销花掉了,真正的保本资金不多。一千五百万已经是掏老本了,如果还不够,那就要变卖手中产业了。何况前段时间楚门立意转型,大烟馆赌馆的生意只减少不增加。

种种波折叠加在一起,已经让江家内外非议四起。

比如闲的蛋疼的三姨太,自从楚门出狱后,时不时有意无意地哀叹,从此后要缩衣节食,连鸡蛋都快吃不起了。

楚门是男人,一心有大抱负,对这种流言蜚语不放在心上。但桑桑咽不下去这口气,她暗暗发誓要让百乐门的生意再上一层楼,赚白花花的大洋回来,一块一块丢到三姨太脸上;丢一块,骂一句三八。

百乐门的艳舞生意,以及侧面门店的脑白金销售,都在慢慢回升。不过桑桑希望能找到新的卖点,狠捞一大笔。就是苦于无计可施。于是整日里看看报纸,了解一下时事动态。

一天下午她在花园里看着一张小报,说有些人在争论,到底胡蝶是电影皇后,还是阮玲玉是电影皇后。桑桑看得津津有味。回到这个年代后,她还真见过不少民国美人,个个芳华绝代;当然私生活也相当的丰富。桑桑觉得自己看的八卦都可以写一本传记,拿到二十一世纪去贩卖了。

她顺口问坐在一边的楚门,“你喜欢胡蝶还是阮玲玉?”

“我最喜欢你了。”楚门说,拿着洒水壶玩,细细的水流完成一个弧度喷射出来,在阳光下折射出美丽的七彩光芒。

桑桑一脚踹过去,“嘴真甜——那你给我投资拍部电影吧。”

“小事一桩,咱们自己成立个电影公司吧。我把你捧成比胡蝶和阮玲玉还棒的电影明星。”楚门说。

桑桑一撇嘴,“说得真好听。咱们现在没那么多钱开电影公司。”

“可以把百乐门卖了。”楚门说。

桑桑摇头,“不要。那么多姐妹呢,她们怎么谋生?难道都去电影里跑龙套啊。说起来,百乐门里,有些姑娘们还是挺漂亮挺上镜的,也不比那些明星差啊。”

说到这里,她忽然想出了一个主意,兴奋地丢开了报纸,扑过去抱住楚门的腰,“咱们也在百乐门搞一个花魁大赛吧。”

花魁大赛,顾名思义,就是选美比赛。

百乐门是上海滩四大著名娱乐场所之一,门下舞女各有千秋——皇家格格都在此混饭,这份格调就不是随便能盖过去的。

虽然是陪人娱乐跳舞,但百乐门舞女的身价本来就高,来往的都是达官贵人,而且还不屑于做小妾姨太太被人包养,所以多少常客长年来这里光顾,对相好的舞女一掷千金也毫不吝啬。

有美人有土豪,就缺个会来事儿的。

桑桑一拍脑袋就决定了。立刻拉着楚门去百乐门找金露露商议计策了。

第二天,百乐门附近的墙上,电线杆上就都贴出了大海报:“百乐门花魁大赛火热进行中——谁是最美的舞厅皇后,敬请投票!”

爱看热闹的路人从大清早就把百乐门围了个水泄不通。一边读着大海报上花魁比赛的信息,一边等候里面陆陆续续贴出了一些舞女的照片。这些照片是桑桑特意请了照相馆老师傅来照的,个个舞女都穿上了最美的衣服,戴了满身首饰,发髻梳得光亮,对着镜头巧笑嫣然,美目盼兮。这副阵仗比电影公司还热闹气派,舞女都快压过电影明星的风头了。

沉寂了许久的上海滩再次轰动了:百乐门又搞新花样了;一溜儿的舞女齐齐亮相请大家投票选美呢!

当天晚上六点种,百乐门开始营业时,门前的客流量明显增多。一些常客被吸引过来了不说,连不太进舞厅的普通市民,因为看到了舞女们的大幅照片,饶有兴趣地站了大半天评头论足,此时也非常想看一眼真容,并为自己喜欢的舞女投个票。

可是要投票,就要先进百乐门消费,一张门票就是十块大洋;除了门票外,还要花钱买投票,一张也是十块大洋。

所以就算什么都不消费,至少也需要二十块大洋才能投票。

不过,有些消费得起的市民还是愿意掏这个钱。因为原来进了百乐门就要消费酒水或者跳舞,费用远远不止二十大洋;但如今为了花魁大赛,桑桑要求百乐门允许普通客人进来看看舞女真容,然后投个票就行。只不过不能进入舞池干扰其他贵客娱乐。

这些普通市民,出去后怀着满满的虚荣心对亲朋好友吹嘘,“哦,我去过百乐门了,顺便还给我喜欢的那姑娘投个票。”这份虚荣足以支撑他们过完灰暗平淡的下半辈子——咱当年也是进过百乐门的(虽然连姑娘的小手儿都没摸到)。

百乐门的花魁大赛轰轰烈烈地开展了一个星期以后,门票和投票收入暴涨,几乎和平日的营业额持平。此时新一轮戏剧性的变化开始了。

原本桑桑关照过舞女们,要配合这个大赛,赚钱了大家都有好处,仅此而已。结果随着时间过去,比赛越来越热闹,每天报刊上都登出舞女们获得的票数变化,一些舞女开始认真起来。

她们不愿意自己的票数落在其他同伴后面,觉得这样太没面子了,于是纷纷要求长期眷顾自己的客人们,为自己提供更多的支持——买票数。

这下投票数额疯长得更厉害了。一些常客每天都买许多票来支持自己喜欢的舞女。轻则每天掏一千大洋买一百张票,重则上万大洋——有钱人本来就钱多得没处花,就看哪里新鲜刺激就把钱扔哪里。桑桑都是每个月有两万大洋生活费的人,一些富豪子弟每月十几万大洋,醉生梦死的也不记得花哪里去了。如今能把钱花到更看得见结果的比赛里,玩的不亦乐乎。

不少人每天都暗中较劲投票:王帮办今日花一万大洋买票,投给了A姑娘;李少爷知道了,立刻花一万一千大洋投给B姑娘。连桑桑都看呆了:这些人就是丢着钱玩儿,只为了听一声响儿。

后来电影公司都找上门来了,要求拍摄这场花魁比赛的最终颁奖大会,作为记录电影上映。桑桑说可以啊,电影的收入三七开,七成给百乐门。

每天晚上,小两口总是拖一麻袋大洋回到别墅里。在他们自己的房间里,数钱数到半夜三更手抽筋。半个月下来,房间里堆满了一箱一箱的钱,准备留到最后分红。

桑桑兴奋得两眼放光,“我看,我们房间里的家具都可以不要了,我们直接在钱箱子上铺床垫,躺钱堆上睡觉吧。”

楚门亲她一口,“你就是个小妖精,满脑子的鬼主意。”

桑桑笑嘻嘻,“我也没想到,在这个年代赚钱这么容易啊。以后咱们每年都办一场花魁比赛,不,每个季度都办一场。”

楚门大笑,“不行,做生意也要欲擒故纵。你办得太频繁了,就没有新鲜感了。一年一次足够了。”

百乐门的收入驱散了之前沉积已久的阴霾。桑桑心情大好,几乎把前段时间的是是非非都忘光了。

但有一天下午,警局的老付来百乐门找她了。

“你来干什么?”桑桑一看到他,就想起了一切,不太高兴。不过还是给老付泡了杯茶,毕竟老付不是是非的罪魁祸首,而且还很卖力地帮忙调停。

老付没心思喝茶,赔着笑脸,“那个,少夫人,之前江大公子出狱的时候,退回给你们的一百二十支盘尼西林,还有没有了?”

说起那一百二十支盘尼西林,原本是作为赃物扣留的。但楚门都被保释出来了,赃物还有什么用。何况江家一千万大洋的“贡献”,能买多少盘尼西林了。所以就退还给他们药店里了。

“你问这个干什么?”桑桑一提这事就很警惕。

老付叹了一声,“安清牧,病倒了。”

桑桑听了一愣,心情很是复杂。她觉得自己本该幸灾乐祸放声大笑,但不知为什么,笑不出来。

她还是硬撑着,板着脸问,“关我什么事?”

老付又是叹息,“依他的性子,根本不会让我来。他昏迷前,自己都说:虽然江楚门没死,可你也一定很恨他,你们永世不会再缓和关系的。”

“他都,病倒了?”桑桑坐不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  

☆、惹祸

桑桑跟着老付,到了安清牧的寓所。

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她觉得不该瞒着楚门偷偷来看望安清牧,可她还是撒谎了,说要去一趟裁缝店看看给舞女们定制的礼服好了没有,结果跟着老付走了。

安清牧住在离警局不远的一条小巷子里,一套老旧的石库门里,零散着几户人家,都是寻常阶层。安清牧租住的小洋楼有些年头了,木质楼板早就被磨光了油漆,有几块踩上去嘎吱嘎吱响,扶手上也磨得溜圆。

老付打开了公寓门,桑桑走进去,环顾四周,只见家徒四壁,冷冷清清,不过几件旧家具,配着必要的生活用品,可连桌上的茶壶边的茶杯,都才两个。

“他这人生性孤傲,除了公事,不和其他人来往,生怕被人拖下官场大染缸,洗不干净。”老付说,“要不然,以他堂堂警察局副局长的权力,还会住这种地方。他虽然是个副的,其实直接听命于蒋委员长,实际上比我强多了。”

桑桑站在客厅里,觉得屋内不仅冷清,而且静悄悄的没有声响,于是问,“人呢?”

老付带她走进内室,朝床上一努嘴,“早躺倒了。昨晚开始就昏迷了。”

桑桑心里一颤,望向床头。

安清牧果然静静地躺在一张老式雕花大床上,素净的床铺和蚊帐,他身上盖着的,还是一床军校里配备的薄毯。

桑桑从来没见过安清牧躺倒的时候,禁不住走了过去查看。从第一次在小巷子里遭遇开始,她印象中,安清牧始终是气势凌人,高大硬朗,类似钟馗一般不近人情的存在。可没想到,他病倒后,居然也只不过一副单薄细长的骨架,脸色惨白,抿着薄薄的嘴唇,双目紧闭,安静地令人感到可怕。

可怕,是因为这个人以往的虎虎生气,似乎都在一丝一丝地飘散开去,仿佛最后只会留下一副枯骨,就此完结了。

桑桑有点受不了这种感觉。

她忍不住伸手,握住了安清牧露在毯子外的一只手,这次终于没有戴白手套了,却也没有力度紧紧捏住她,只是掌心异常火热。

“怎么会这样?”桑桑问老付。

老付叹气,“淋了一场大雨,被你打得没脸,心情不好,又要硬撑着看守囚犯,于是没日没夜抽烟,最后就病了。昨晚昏迷后,医生来过,说就需要盘尼西林,没药的话,可能熬不过去了。”

桑桑放开了安清牧的手,站了起来,想要走,又不忍心,犹豫着。前一段时间的仇恨,哪里那么快就能消除掉。如果她救了安清牧,被楚门知道后,会不会怀疑她。

老付看穿她的心思,“少夫人,全上海滩都知道,江家大公子对你很好。不光是穿金戴银少奶奶的日子过得好,一个百乐门由你怎么玩都行,还可以为你杀人。安小爷和大公子没得比,可他就是消磨不掉一份痴心。你那天在大雨里那么打他,换了任何人,他都可以凭借袭警罪一枪崩了你。他这人,其他任何事情上都很清醒,铁面无私,就是到你这里,他就心软。心软也没用,多受些伤而已,留在他自己心里,谁也不知道,死了都没人可怜他。”

“别说了。”桑桑打断他,从包里掏出七支盘尼西林,放到桌上,“一天一支,让医生给他用上。如果还不好,去百乐门药店找我。别告诉任何人。”说完她转身就走。

老付在背后连声道谢。

桑桑带着一种莫名的心虚,逃命似的逃回了百乐门。正逢晚上六点营业了,歌舞升平的胜景一起,周围花红柳绿热热闹闹,让她情绪好转了些。

今天已经是花魁评选的最后一天了。百乐门花魁大赛的评选进行了一个月,投票数额已经是天文数字了,桑桑和楚门的房间里塞满了钱箱子,人们的兴趣已经达到了最高点,再玩下去,就要退烧了。所以桑桑决定是时候关闭投票进程,弄个最后的花魁颁奖大会,轰轰烈烈地落幕。

今天因为是投票的最后一天,百乐门的客人异常地多。几乎所有的常客都出现了,为了支持自己相好的舞女而来。而百乐门外面,一些消费不起但投过票的普通市民也聚集着,三五成群地讨论今晚的投票数额会达到多少终结,到底哪个舞女会胜出,成为百乐门的花魁。

几乎刚一到,桑桑就陷入了交际圈里。她匆匆忙忙换了一件紫色的洋装,披了一块月白色的丝绸披肩,端着一杯鸡尾酒,不断地和各个贵客打招呼、寒暄几句。楚门也一样,白衬衣,细格子西裤,满面春风地和一些达官贵人聊聊天。这一对年轻的当家璧人,让不少人相信江海帮依旧能蒸蒸日上地发展,所以有心和他们拉拉关系。

喝得酒酣耳热时,一个舞女挽着一个老板,过来给桑桑引荐,“少夫人,这位是范老板。”

“哦,范老板你好。”桑桑和他握了握手,但看着觉得面生,似乎不是百乐门的常客,于是问,“不知范老板哪里高就啊?”

“哦,范老板刚从四川过来。”舞女连忙给她介绍。原来这个范老板,是四川军阀范绍增的堂弟。听说烟土在上海很有市场,于是他过来谈谈买卖。昨天到百乐门来玩,搭上了这个舞女,禁不起她千娇百媚地要求投票,于是一掷千金为她买了很多票。

“少夫人,我从昨天到今天,可是给美美买了不少票,你一定要封她做花魁,让我娶个花魁回家做夫人。”范老板大言不惭地说。

桑桑陪着笑,“这个还是要看票数的。投票进行了一个月了,许多人的票数都很高。这是场公正的比赛,我们以最后的票数作为凭据,颁发花魁的荣誉。”

可是这个范老板还要喋喋不休地要求把他喜欢的美美封为花魁,桑桑不耐烦听这个土豪唠叨,借口去洗手就走开了。

这天晚上,百乐门的生意是平日里的十倍。百乐门也破天荒通宵营业,到晚上十二点,投票结束,几个伙计在众目睽睽之下清点票数。桑桑和楚门先去楼上小睡了一会儿,等到早上两点钟,所有票数才都清点完毕。

于是在众人的欢呼和鼓掌中,百乐门首届花魁颁奖大会隆重热烈地开始了。

这次颁奖,桑桑心里很清楚,是给扔了那么多钱玩儿的富豪们一个攀比的交代。究竟花落谁家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炫富的结果。宴会的品级不算特别高档,那些精致的西点,前清御厨的特制菜肴,还有为美人们量身定做的礼服,以及镶金嵌玉的花魁皇冠和权杖,都不是重点。

不过桑桑还是把这场宴会搞得像二十一世纪香港小姐环球小姐之类的选美比赛一样,弄些程序让美人们轮番过场,谈些有趣诙谐的话题,然后开始颁发花魁,榜眼,探花,以及最佳笑容奖,最有潜质奖等等花里胡哨的头衔。旧社会的富豪们感到很新鲜,大部分的达官贵人都过了一个愉快的通宵夜。

早上六点钟宴会基本结束,熬了一晚的客人又满足又疲劳。桑桑又贴心地为大家准备了鸡汤鲜虾馄饨和三鲜灌汤包做早点。于是客人们吃饱喝足玩够,纷纷离去,回家补觉去了。

桑桑和楚门也困得不行,嘱咐整个百乐门今天白天好好休息,明后天开始分红。这句承诺弥补了不少舞女忙乎了一个月,却没有得到任何奖项的失落心情,所以没有任何异议地四散离开了。

楚门去楼上拖装钱的麻袋了,让桑桑在楼下客厅等他。桑桑独自站在客厅楼梯口,忽然听到了一阵越来越大的争执声。她觉得奇怪,循着声音走过去,发现那个叫美美的舞女和她搭上的范老板在后门吵架。

“你个贱人,说好了等这场比赛结束,就跟老子回四川的。怎么现在又反悔了?”范老板操着浓浓的四川腔,正在质问美美。

美美对他不屑一顾,“我可说的是让你捧我做花魁。你给我捧上了吗?没钱就别到十里洋场来玩。”

“呸!老子这两天给你扔了二十万大洋,全都打水漂了。你让老子什么都没得上就离开,你这小贱人翻脸就不认人,真是婊子无情。”

“人家花魁可是得了一百万大洋的投票,你这二十万算什么。上海滩有的是有钱人,我才看不起你这个乡巴佬。”美美说着就要回客厅里。

“你给我站住,小贱人,你今天不管愿意不愿意,老子都要把你抢回四川去!”范老板恼羞成怒,一把拉住美美,就往停在后巷的汽车里拖。

美美大叫起来,桑桑一看不对,赶紧跑过去劝架,“范老板,范老板别动气,有话好好说,别抢人啊。”

范老板一看她,火气更大了,“你个小贼婆子,和这个小贱人一样,哄着老子扔了二十万大洋投票,啥都没得着就这么算了。老子不会便宜你的。老子把你一块儿捆回去,让你老公花一百万大洋来赎人!”说着他喊过车上两个卫兵,把桑桑和美美一起拖上车。

“楚门!楚门!”桑桑大喊,“小全,小全!”

后门的喧闹惊动了楚门,小全和其他人。本来熬过一个通宵,大家都很疲倦了,都纷纷躺下准备休息,保安眼看送走了各位贵客,一时疏忽也没及时发现范老板在闹事。

等大家都赶过来的时候,桑桑和美美都被拖上了车。楚门和小全立刻冲过去,“不许跑!”

“砰砰”两声枪响,把大家都惊呆了:跟着范老板的卫兵居然带着枪,青天白日的,他们居然在上海滩的闹市区开枪了。

作者有话要说:  

☆、绑架

“楚门,小全,不要过来!”桑桑一看范老板居然开枪了,吓得魂飞魄散:楚门刚刚逃过安清牧的魔爪没几日啊,怎么能栽在这么一个军阀无赖手里。

“别开枪,你要钱,我们给你钱。”桑桑和范老板商议。

范老板却也不傻,“格老子的,老子在这里收了钱放了人,还有命离开上海啊。老子先带人走,等老子想好要多少钱了,再和你们联系。不许过来,不然我开枪杀了她们!”

楚门和小全救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范老板带着桑桑和美美离开了。

突如其来的绑架把大家都弄懵了。真是乐极生悲,刚刚还因为花魁比赛赚进大把银元得意忘形,结果就出事了。看来横财真是不容易得啊。

眼看汽车拐过街角消失了,楚门立刻冲进楼上金露露的包厢打电话,“通知全江海帮弟子,严密监视范老板的行踪。绝对不能让他把桑桑带出上海。”

扭头又告诉金露露,“立刻给我找报社的人联系。提供线索发现少夫人去向的,奖励一万大洋;能带我们找到少夫人的,奖励十万大洋;能把少夫人安然无恙救回来的,奖励一百万大洋——还有全家老小的后半辈子我们江海帮照顾。”

这边楚门和金露露忙得团团转到处找人发布消息,那边清扬急急地走来,说小全留了句话就离开了。

“他说他一定要把桑桑找回来,否则他没脸再见你。”清扬对楚门说。

楚门有些难过,“其实这事,不怪他。发生得太突然了。我就在这里,还不是看着他把桑桑带走了。”

“可是他是保护桑桑的,发生这样的事,他心里过意不去。”清扬很失落。她也很担心桑桑,但小全就这样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她有一种说不出的伤感。

不过半小时,全百乐门和江家上下都得知了这么意外的消息。大家都十分震惊,花魁比赛的欢乐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完全被绑架案给抵消得干干净净。舞女们也帮不上什么忙,干着急,议论纷纷。有人于是问起金露露,有没有报案。

“这……”金露露乜斜着江楚门,不知道该怎么说。

楚门打完了电话,正要回去找人手出去寻找桑桑,听到金露露的话,略微愣怔了一下。

报案吗?桑桑被绑架了,似乎是该报案的。可是之前刚和安清牧闹过不愉快,楚门也在犹豫。

“要不,通知老付?”金露露很善解人意,避开安清牧不谈。

楚门想了想也对,老付怎么着都是警察局局长,还能不管这事;再说老付和他们的关系一直很好。

于是金露露拨了电话到警察局。

结果十几分钟后,冲进百乐门来的还是安清牧。

楚门一见安清牧就忍不住皱了眉头:这小子实在是个不招人喜欢的主儿。

安清牧却不管,脸色煞白,冲进来直接奔着楚门而去,冲到他跟前就大叫,“到底发生什么事,快说!”一张脸横在楚门眼前,容不得他看不到自己。

楚门顾左右而言他,心里隐隐不满,“老付呢?”

“在这里在这里!”安清牧背后有人在叫,一边叫一边跳起来让他看到自己的存在。老付又矮又胖,腿脚也没安清牧利索,所以被抢先一步占了镜头。

楚门绕过安清牧,走到老付面前,“桑桑被人绑架了,你快找人去追查。我怕那个人把她带出上海,离开我们的地盘就麻烦了。”

老付还没来得及回答,安清牧又跑过来,挤在了老付和楚门中间,毫不顾忌老付的意见,说,“这事归我管了!”

楚门心里不痛快,但老付迫于安清牧的淫威,早已鸡啄米一样频频点头,示意楚门就让安清牧接手吧。都这个时候了,楚门也没法再闹小情绪,说,“好吧,谁管都行。你可以带人去追了吧。”

“可是追之前我要先搞清楚,这个人什么来头,为什么会绑架桑桑,当时的具体情形如何。”安清牧说。

楚门着急,“这些重要么?反正是个无赖,本来和一个舞女吵架,结果迁怒于桑桑,把她也绑走了。哦,他们有枪。”

安清牧点了点头,“难怪,我说你怎么可能这么懦弱,任由他把桑桑带走。”

楚门的眉毛拧成了结,“你到底是借机来损我无能的,还是真心来救桑桑的?”

安清牧哼了一声,“这个世上有人配质问我是不是真心么?当时如果是我在这里,根本不会让她被绑走。”

楚门的火气几乎被点燃了,“你凭什么这么说?当时他们有枪,我不能轻举妄动,否则他会杀了桑桑的。”

安清牧打开自己的枪袋子,“爷有枪。爷的枪法还是军校第一名的。有的时候,枪比钱有用多了。”

他傲然转身,去盘问其他知道底细的舞女了。楚门气得不行,可也没办法,还是回江海帮去找弟子帮忙了。

桑桑和美美被丢进范老板的车里,在两个持枪卫兵的监视下,战战兢兢,根本不敢动弹。

“格老子的,哄老子出了那么多钱,上海滩了不起啊,老子有枪!”范老板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指示司机把车往郊外开,“老子就要闹一闹上海滩,让十里洋场的外国人都知道,四川的袍哥不好惹!”

汽车在闹市区一路横冲直撞,引起了路人的惊声尖叫。范老板也不是猪脑子,怕这样下去太招摇了,于是让司机尽捡着偏僻的路走,七拐八拐开到了郊区荒草茂密,人烟稀少的小村落里。

桑桑和美美都被蒙上了眼睛,被两个持枪卫兵一人一个,从车上拖了下来,又被扛上肩,大约走了七八分钟的路,然后似乎进了一户人家,之后就被丢到地上,这才解开了蒙眼布。

桑桑环顾四周,心沉甸甸地坠落下去。

她和美美已经远离了人声鼎沸的百乐门,远离了熙熙攘攘的闹市区,如今置身的,居然是一间破落的村屋。屋里还是潮湿的泥地,阴暗发霉;几件缺腿少胳膊的家具东倒西歪地散落在屋里,角落里堆着些稻草;唯一采光的破窗户上,一只硕大的蜘蛛霸占着中心。

美美先哭起来,“我的妈呀,我不要呆在这里,我不要死……”

坐在一旁喘气的范老板毫不留情一脚踢过去,“吵什么吵,贱货!你敢耍老子,老子也不是傻瓜!”

美美朝桑桑怀里躲,“少夫人,救救我……”

“你别踢了。”桑桑喝止范老板,“你不就是要钱么?你开口,只要江家拿得出的,一定给你。”

范老板惊奇地望着她,“你是江家的第几个少姨奶奶?口气这么大?”

桑桑昂起头,一字一句告诉他,“江家只有一个少奶奶,就是我!”

范老板蹲到她面前,仔仔细细上上下下端详了好一会儿,说,“格老子的,细眉大眼,倒是有几分姿色;可是老子喜欢屁股大胸大的。”

桑桑面上燥热,“废话少说,要多少钱才能保我们俩平安?”

范老板嘿嘿地笑了,“小娘们,真有胆色,老子也没白来上海滩一趟,真没见过你这种女人的。你倒是有底气,开口闭口钱不是问题。可老子不会那么容易上当,老子先搞搞清楚你到底在江家是什么地位,你老公肯出多少钱赎你。他要是不肯赎你,你也跟老子回四川,给老子的儿子当媳妇算了。”

旁边的美美一听,又大哭起来,“使不得啊,我可不敢做少夫人的婆婆……”

这一天,在所有人忙忙碌碌的奔波中,很快就要过去了。时间的流逝在焦虑的心情里,就像细沙渗落筛子,眨眼间就见底了。太阳飞快西坠,黑夜却不能带来宁静。全上海大小报刊正在赶着印制第二天的头版头条;警局在分配人手;青帮大批涌上街头,四处搜寻任何的蛛丝马迹。街头巷尾的气氛紧张又沉重,不敢期待生死未卜的明天。

小全却在夕阳落山前,找到了闸北的一簇棚户群。

穿过苦力们聚集喝酒吹牛的饭桌,绕过家眷们晾晒的红红绿绿的衣服,听凭几个淘气孩子朝他扔着泥土,小全费力地辨认着看起来一样破烂的棚屋,终于一脚踏进了其中一间。

这间破屋,比此刻桑桑和美美待的屋子好不到哪里去。里面也是一家苦力,也在围着一张小方桌吃饭。

小全一眼看到他要找的人,叫道,“四哥。”

四哥抬头一看,立刻惊喜地站了起来,“哟,小全,你怎么来了。来,坐下吃饭,一起吃。”于是让媳妇去拿碗筷。

小全哪有心思吃饭,拉着四哥,急急地问,“四哥,我没时间吃饭,我想托你打听下消息。你以前在四川,是不是在范绍增手下当过兵?”

四哥一愣,“当是当过,可是我不过是个小兵卒子,你该不会让我带你去见范绍增吧?”

“不是,可是我想让你去你的四川老乡和当兵的兄弟们那里打听一下,范绍增有个堂弟来了上海滩,然后……”

外面各路人马怎么设法营救,桑桑无从得知;可她也不能坐以待毙啊,所以正在想方设法和范袍哥沟通。

“妖,是妖他妈生的;人,是人他妈生的。你也有妈,你爱你妈不?”桑桑问范老板。她和美美的双手还是被绑着,只能坐在地上的稻草堆里。她竭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好好和范老板说话。

可是范老板听了她的问题,困惑了半天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什么他妈的他妈的,你这小娘们骂我是不?”

“谁骂你了,我正好好地给你讲民主和自由以及博爱的道理。你给我坐下来好好听。”桑桑说。

作者有话要说:  

☆、三个男人一台戏

“所谓民主、自由和博爱,和你三言两语也说不明白。”桑桑说,“但是最简单的道理,你该明白的,你也是妈生的,你对你妈啥感情?”

“没啥感情,我一岁时,我妈就被人贩子拐跑了。”范袍哥说。

“哦,原来有童年阴影,怪不得性格这么暴力。”桑桑说,“但是毕竟你妈生了你,你还是感激她的,对吧?要不然你也不能享受这个花花世界啊。”

范袍哥想了想,点点头,“不过我还是喜欢胸大屁股大的女人。”

“你喜欢美美,所以你想娶她做姨太太,对吧——顺便问一下,你家里有几房太太了?”桑桑说。

范袍哥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十二个。”

“哎哟,不错嘛。美美要是去了,就是第十三房姨太太。十三姨最威风了。”桑桑望着美美笑。可是美美摇摇头,“少夫人,我不想去,我还是愿意留在百乐门。”

范袍哥一听,火爆脾气又上来了,“格老子的,小妖精死活不肯跟老子,老子一枪崩了你。”说着就要去拿卫兵的枪。

美美又大哭“少夫人救我”,桑桑忙劝阻范袍哥,“哎,万事好商量,能用钱解决的就别搞麻烦了。”

范袍哥想起了白花花的大洋,总算平静了一点。

“你听我说,你娶了十二房姨太太了,可她们爱你吗?”桑桑问他。

范袍哥对于“爱”之类的抽象问题始终理解不了,“怎么不爱了,个个都给我生孩子了。”

“你强迫的吧。”桑桑说,“你敢拍着胸脯保证,你那十二房姨太太,每个人都是主动嫁给你,主动爬你的床勾搭你的?”

范袍哥想了想,“有几个是。”

“哪,问题就在这里了。”桑桑趁机说,“你也是条汉子,肯承认是你暴力占有了她们的身体。你有钱有枪,还有一身蛮力,她们都是弱女子,没法甩掉你。可是这不是爱,爱是不管你有没有钱,有没有枪,或者有没有蛮力的。真正的爱,就算对方是瞎子聋子瘸腿,也会自愿跟着的。你敢说,你要没这些钱,没有枪,没动蛮力,你那些姨太太都会留在你身边么?”

范袍哥叹了一声,“这是真没法指望的——所以老子要赚更多的钱,买更多的枪,娶更多的女人。跑了几个,总还会留下几个的。”

另外一边,江海帮的弟子,除了必要的留在别墅保卫和各大生意场所的人手以外,其他的都被派出去找桑桑了。楚门在江家别墅和百乐门来回跑,要求两边的电话二十四小时开通着,必须时时刻刻保持联系,有任何消息第一时间告知他。

可是安清牧还坐在百乐门的大厅里分析案情。楚门来回跑了快一天了,安清牧还是没出门,连从警局调拨来的枪手们也在百乐门外待命,没有移动过半步。

楚门的好脾气终于爆发了,“你到底在分析什么?纸上谈兵对找人有用吗?”

安清牧的确在纸上涂涂抹抹的,听到楚门爆发了,有些诧异,“先研究清楚案情,也不会浪费人力物力啊。”

楚门一掌拍到桌上,“我不在乎浪费多少人力物力,越快找到桑桑,越能保证她的安全。拖下去只会越来越危险。”

安清牧摇摇头,“我在美国陆军学校受训时,听教官讲过罪犯的心理,一个好的侦探和警察必须掌握罪犯的动机和趋向,才能尽快破案。你坐下来,听我分析。”

楚门哪肯坐下来,他现在一秒钟都走不住,吼着,“既然你消极怠工,我也不指望你了。我自己去找,麻烦你安副局长,没事就回你的警局喝茶去吧。百乐门忙的很,没空招待你。”

两人正在争执,只听百乐门外一些记者涌来,纷纷要求采访楚门或者安清牧,对桑桑被绑架的案子有什么看法。

“叫他们滚!”楚门骂门童,“我说了,提供线索的一万大洋,带路的十万大洋,救她出来的一百万大洋。”

“慢着!”安清牧阻止门童,“你说什么?你居然让记者们发布这样的消息?你知道不知道,这样会害死桑桑的。”

“你少管,她是我老婆,我会尽一切力量救她。”楚门气鼓鼓的,不想和安清牧对话。

“她是你老婆,可我也不会放弃我喜欢的女人。”安清牧说。

正在朝后门走的楚门猛地站住了。

他突然转身,像豹子一样朝安清牧扑过去,把后者推到墙边,死死卡住脖子。

“别在这个时候挑衅我的底线。”楚门冷冷地说,“我可以容忍你把我当革命党抓起来,因为我问心无愧;我也可以容忍你枪决我,因为我堂堂七尺男儿不怕死;可你别想碰我的桑桑,这是我的底线。”

换做任何一个人被楚门威胁,恐怕都屈服了。可是安清牧不会。

“我没挑衅你,我也没空在这个时候和你斗气。”他说,“可是我的确喜欢桑桑,从来没有掩藏过。我也有我的底线:如果你害死她,我绝对不会再遵守公事公办的规则。我的枪会违规走火的。”

“爷爷们啊!”走下楼梯来的金露露喊,“都什么时候了,还在争风吃醋呢!”

金露露小碎步跑过来,把这俩拉开,一边一个,拍了拍,然后把他们都按在桌子旁边,指着桌上安清牧涂涂抹抹的案情,命令道,“说,你都分析出什么来了。你要没根没据的还浪费时间误导方向,姑奶奶我也不放过你。”

又指着楚门,“论年纪和辈分,我也算你爹没给过名分的女人,你给我面子,好好听他说有没有道理。”

安清牧冷静下来,说,“之前我问过舞女了,这个范老板是四川来的袍哥,他堂哥就是大名鼎鼎的四川军阀范绍增,人称傻儿师长。打仗很不错,人也十分好色。他这个堂弟和他很像,好色、冲动,脾气暴躁,所以才会不分青红皂白地绑架了桑桑和美美。既然他是出于一时冲动,他肯定没有前思后想过具体的安排,所以他现在一定很仓促地藏身在上海的某个角落。”

“那我不是广发消息寻找线索吗?”楚门说。

安清牧摇摇头,“你现在广发消息,未必对寻找有利。因为消息一旦扩大,会给范老板增加压力;其次,他既然知道你到处找他,肯定会藏得更好。还有,一百万的赎金太高了,让他完全清楚,桑桑对你来说太重要了,恐怕他会坐地起价。”

楚门仔细想了想他说的,觉得是有些道理,开始后悔自己太过心急,把消息传达得太快了。

“那现在怎么办?“楚门问。

安清牧喟叹着,“事到如今,恐怕正面交涉会增加难度。我只希望范老板还算个男人,千万别因为压力过大而撕票。我猜他不管怎么样,还是希望从你这里拿到赎金的,所以你的江海帮弟子,如果发现了他的行踪千万别莽撞救人——他有枪。你该知道枪和刀还是有区别的,一定要等我的枪手们过去增援。”

“好。”楚门点点头,“还有呢?难道我们就这么等着他主动联系我们?”

安清牧摇摇头,“不。不能守株待兔。一方面你已经放风出去愿意高价赎回桑桑;另外一方面,我们要暗中打探他的下落。他既然是四川来的,我想他肯定还是会找自己的四川老乡帮忙的。所以盲目地寻找没有意义,一定要有针对性。”

楚门恍然大悟,“那我让江海帮的弟子留心四川帮派?”

“不,还不如让你的江海帮弟子继续盲目乱找着,作为障眼法好了。我已经派有经验的便衣去打探上海滩一些四川人聚集的地点了。”安清牧说。

与此同时,小全也遭到了四哥的婉拒。

“小全啊,不是四哥不肯帮你。”四哥说,“咱们四川人,虽然在上海滩卖苦力的多,可也是有骨气很团结的。我可不能随便出卖自己的老乡。”

小全急了,“四哥,我不是不尊重你们四川乡亲,可那个范老板,不管有钱没钱来玩,都不能抓女人来要挟啊。这算什么英雄好汉,传出去,你们作为他的老乡,难道不觉得丢脸么?再说,如果少夫人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江海帮的人迟早会找四川人报仇的,到时候恐怕会有更多的人遭殃,你也未必能在上海继续讨生活了。”

四哥思索着他的话,觉得事态是有些严重了。

“那这样吧,我是不能出面帮你去找江家少夫人的。”四哥说,“不过我知道有几个老乡聚集的落脚点,你可以去那些地点打听一下。无论你打听得到还是打听不到,你都不能提我。”

四哥给他列了几个地方,叮嘱他自己小心。小全谢过,离开了四哥家,独自踏上了茫茫夜路。

这一整天了,他离开百乐门后,身上什么都没带,只和清扬说了一句,就匆匆跑了出来。走了一天,又累又饿,但他一步都不想歇。一想到桑桑如今不知是什么处境,他就心生恐慌,只怕自己晚一步,桑桑就会遭到不测。

披星戴月,他就算一夜不眠不休,也要追踪到桑桑的下落。

夜很深了。范老板去舒适的里屋睡觉了。守卫的两个持枪卫兵,轮流打着盹。桑桑和美美坐在地上的稻草堆,反剪的双手都麻了。

桑桑鼓动三寸不烂之舌,劝说了半天,范袍哥也不为所动。此时她又渴又饿,美美也是。于是她们试探着和醒着的那个卫兵沟通。

“大哥,这都一整天了,我们俩什么都没喝,什么都没吃啊。”桑桑说,“能不能给我们弄点吃喝的,反正,范老板是为了求财,也不想搞出人命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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