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兵想了想,觉得她说的没错,于是从外面的厨房里,给她们端来了两碗水和两个馒头。
“谢谢谢谢,大哥你真是好人。”桑桑露出甜美的笑容,趁机提进一步要求,“大哥,你能不能给我们松开手,不然我们没法吃饭啊。”
卫兵人不错,虽然手中的枪上好了膛防备她们,但还是给她们解开了反剪的双手。
“哎呀大哥,你人太好了,好人将来一定有好报的。啊,大哥,外面是不是有个人影闪过啊?”
趁着卫兵朝窗外张望的一刹那,桑桑举起手中的碗,“哐啷”一声砸到卫兵的头上。
卫兵眼神一呆,桑桑拉起美美就朝外跑。哪知背后“砰”地放了一枪。
作者有话要说:
☆、营救
桑桑本想趁着只有一个卫兵清醒的时候,用碗把他砸晕了,然后借机逃出去。哪想到刚跑出门,背后就“砰”地放了一枪,身边的美美身子一软,就瘫倒在地上。桑桑急得使劲拉她起来,“赶紧跑啊!”
美美苦着脸,“少夫人,我害怕,我跑不动。”
也没等她们有时间跑远,背后的卫兵已经追上来了。枪声还惊动了熟睡的范袍哥,所有人都醒了。结果桑桑和美美又被押了回去。
范袍哥点点头,“小娘们有胆量啊,老子真的开始有点喜欢你了。老子决定了,要是你老公不来赎你,老子自己娶了你。”
“你不就是要钱么?你倒是去要啊。江家不会不给你钱的。”桑桑柳眉倒竖,“可你要敢碰我,江家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你砍成肉酱。”
范老板摸着下巴,很有兴趣地望着她,“小娘们真有底气。听说你们上海滩的女人都被老公宠坏了,这脾气还真够大的。老子第一要钱,要是没钱就要人。你值钱不值钱,老子一会儿就知道。老子昨天就派人出去打听你的价钱了。”
他们这边说着话,没料到枪声还惊动了另外一个人。
小全。
小全找了一夜,已经找到郊区来了。他按照四哥提供的线索,到四川人聚集的地方分别查看了一下。夜深人静,反而便于打探情况。绝大多数的川人聚集地都是普通民居,晚上安安静静地休息着,没什么蹊跷。小全走到了这一带,进小村落溜达了一圈,也没发现任何情况,正要离开,却听到了夜半一声枪响。
有枪声就有意外了。此时的上海滩虽然够开放够繁华,枪还不是什么人想有就有的。江海帮再大,也不敢私自藏匿枪支。普通老百姓根本不可能有枪,一般都是军队和警察才有。其他人如果有枪,那就是革命党了。
范袍哥跟着自己的军阀哥哥混惯了,不明就里地带着枪来上海滩了,才闹这么大动静的。
于是小全悄悄地朝枪声的方向摸索过去。
夜色昏暗,星月迷离。小全找了好一会儿,才发现离开小村落有一定距离的河滩上,一人高的芦苇茂盛密集处,有两三间似乎是打更的还是打渔的小屋。此时已经是后半夜了,村落里一片黑暗,可这两三间小屋却亮着灯,明显有古怪了。
屋里点的似乎是油灯,光线微弱,但足够小全悄悄靠近。他发现屋外没人,于是绕到后门看了看,也是紧闭的,再绕到窗根下仔细听了听,听到有人声动静了。
他从窗台下的裂缝里,朝内张望,赫然看到桑桑和美美坐在地上,相互依靠着打盹。
小全高兴极了,心头一块大石落了地。
可他再仔细观察,发现屋内还有至少三个男人,一个是范袍哥,两个是卫兵,都带着枪。
眼前的形势,小全要想凭一己之力,恐怕是不能把桑桑和美美安全救出的。
黎明时分,范袍哥的司机回来了,带来了消息。
他把一大叠报纸丢到地上,说,“老大,这事闹大了。”
范袍哥捡起报纸翻看,一张接一张,头版头条居然都是桑桑被绑架的内容。范袍哥回头张望一下桑桑,惊奇地说,“嘿,小娘们挺有名气啊。”
司机说,“她是江海帮的少夫人,江海帮是上海第一青帮,所以各大报纸都报道了。而且,她的确是江公子唯一的老婆。”
范袍哥很高兴,对桑桑说,“你老公真疼你啊,守着你这么个小丫头片子,要是老子,肯定把全百乐门的女人都娶回家做姨太太了。”
桑桑哼了一声,不理他。
“那她值多少钱?”范袍哥翻着报纸,问司机,“五十万大洋?”
司机指着报纸说,“昨天我们刚离开百乐门,江楚门就放出话去,提供线索一万元,带人找到她,十万大洋,能把她救出去,一百万大洋。”
“什么,一百万大洋?”范袍哥把眼珠子瞪得铜铃大,“一百万大洋啊,老子一般顶多花二十万大洋娶姨太太。要是不肯,老子就抢亲。”
这时旁边持枪的卫兵凑过来,说,“老大,要不,我们假装把她从歹徒手里救了出来,送回江家,要那一百万大洋。”
范袍哥一巴掌劈过去,“你蠢啊,她都认得老子,老子怎么装好人啊。再说,你居然敢说老子是歹徒。”
卫兵被打懵了,说,“那要不撕票算了。”
范袍哥又一巴掌劈过去,“撕票了老子问谁要钱去?”
“先要钱再撕票?”卫兵又出馊主意。
范袍哥想了想,“先要钱,再娶了做姨太太,实在不行,就撕票。”
几人于是开始商量到底要多少钱。商量着,开始明白江家还是挺珍爱这个少夫人的,于是觉得一百万不够了。
司机消息灵通,说,“前段时间,江公子入狱,差点被当做革命党枪毙了。据说江家通过国舅爷宋子文说好话,向政府捐了一千万大洋,才保释出来的。”
范袍哥的眼珠子又瞪得铜铃大,“一千万大洋随随便便就拿出来了?看来江家很有钱,既然他们又很喜欢这个少夫人,那么一百万肯定要少了。不如要个五百万大洋怎么样?”
他们的谈话听得桑桑心惊肉跳:江家如今最缺流动资金,哪里还能随随便便拿出五百万大洋来。她没想到,楚门爱她心切,过早地放消息出来救人,反而助长了范袍哥的贪婪,果真应验了安清牧的预言,坐地起价了。
范袍哥还没把消息带出去,在百乐门排兵布阵的安清牧和江楚门却意外地收到了小全托人带来的消息。
“小全找到桑桑的下落了!”江楚门很激动,“就在西郊的一片河滩上。”
“立刻走,千万不能耽搁,以防他们带着桑桑转移。”安清牧招呼上所有的狙击枪手,立刻开着警车朝西郊赶去。江楚门也不怠慢,拖了两麻袋的钱扔到福特车上,紧跟着警车一路狂飙赶路。
三个小时后,河滩上的小棚屋被安清牧的警员和江楚门的手下团团包围了。他们在路上遇到了要出去送赎金信给江家的司机,于是就地扣押,并打听清楚了屋内的情况。
“居然索要五百万大洋的赎金,真是狮子大开口。”安清牧说,让人把这个司机先押回去。然后和江楚门商量,“我们得好好计划一下,千万别激怒了姓范的。”
江楚门点点头,他现在知道安清牧的侦查能力还是有专业水平的,所以很顺从地愿意配合,“你安排吧。”
安清牧谋划了一下,让江楚门带着钱和几个手下,打前锋靠近棚屋。“不能带武器。”他说,“你带武器上去,容易激怒对方的情绪。”
“好。”楚门乖乖地听他的话。
“你的作用就是吸引姓范的注意,让他相信你有意交钱换人。”安清牧说,“可是你要和他谈判,说要的钱太多了,你付不起。你现在要降低他的期望值,不能迁就他的要求,否则这种无赖说不定会再加价。”
于是楚门拖着两麻袋钱,带着几个手下靠近了棚屋。大约还有二十米左右的距离,他们就被范袍哥发现了。
“他妈的,居然来这么快。”范袍哥很惊讶,但也很高兴,“来得好,带钱了没?”
楚门踢一踢地上的两麻袋大洋,大声说,“带了。”
“把钱留下,你们退后,老子要数数。”范袍哥命令。
“不行,我要看到桑桑,如果她丢了一根头发,我不光不付钱,还要你把命留在这里。”楚门说。
范袍哥和卫兵把桑桑和美美押到了门口,“看到没,和你老公打个招呼。”
“桑桑你没事吧?”楚门看到桑桑,抑制不住激动。
“我没事,楚门,不要交钱给这个坏蛋。”桑桑说。
“他妈的,别坏老子的好事。”范袍哥又把桑桑和美美押了进去,让卫兵持枪看守着。然后继续和楚门交涉,“好了,你见过你老婆了,把钱留下,退后,让老子数数。”
“这么多钱,你要数到什么时候去。”楚门说,“我老实告诉你,这里大约是一百五十万大洋。”
“什么?才一百五十万?”范袍哥有点恼怒,“不行,我要的是五百万大洋。”
“这么短的时间,我根本凑不够五百万大洋。”楚门说。
“那你就凑够了再来赎人。”范袍哥很狡猾。
楚门看了一眼安清牧,后者在他们讨价还价的时候,已经安排了三个狙击枪手,悄悄地藏匿在茂密的芦苇中,猫腰靠近了棚屋,占据了最有利的地形,瞄准了两个持枪的卫兵和范袍哥。
安清牧示意楚门继续扯皮,分散范袍哥的注意力。
“你到底要不要钱?”楚门大声问范袍哥,“我就这么多钱给这个老婆交赎金,你愿意就换人,你要不愿意,我也不要人了,另外再娶几个。”
“哎呀,小子跟我一路人啊。”范袍哥说,“我就说这小娘们不值这么多钱。可是老子现在也有点喜欢她了,老子想娶她做第十三房姨太太了。”
“你不能这样!”楚门一着急,底气泄露了。
范袍哥嘿嘿地笑了,“小子,你还嫩着呢。”
他笑声未落,安清牧果断下令,“射击!”
“砰砰砰”三声枪响,震动宁静僻远的河滩。一群群水鸟受惊,哗啦啦从河滩上飞起,羽毛和芦苇花在空中纷纷飘舞。
屋内两个持枪卫兵应声倒地。但第三个狙击手却失手了,范袍哥正好晃动了一下,避过了射向他的子弹。
三声枪响过去,范袍哥又是惊骇又是震怒,“他妈的,暗算老子!”他迅速退回到屋内,拿起卫兵的枪,扑向桑桑,“老子打死这个贱人!”
此时离棚屋还有二十米远的江楚门和安清牧都骇然变色。安清牧立刻从藏身的芦苇丛中跳出来,箭一般飞奔向棚屋。楚门也毫不退缩,手无寸铁地跑过去。
范袍哥刚扑倒桑桑,举起手中的枪,只见从打碎的窗口飞进来一条矫健的身影,伸手去抢范袍哥的枪。
“小全?小心哪!”桑桑一边喊,一边尽量往角落里躲。
范袍哥大怒,一边破口大骂,一边砰砰砰地乱放枪。屋外的人只听见一连串的枪声,令人心提到嗓子眼,紧张到极点,不知里面生死伤亡如何。
终于安清牧一个箭步冲进屋来,看到扭打在地上的小全和范袍哥,及时开枪,一枪击中范袍哥,结束了一切。
楚门紧跟着冲进来,一眼看到角落里的桑桑,身上沾染着不少鲜血,立刻跑过去抱起她,连声叫唤,“桑桑,你受伤了吗?桑桑……”
“我,没事,不是我的血。”桑桑小声说,紧绷了两天一夜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她放心地晕了过去。
安清牧看到桑桑软绵绵地瘫在楚门的怀里,也有点冲动地想查看她有没有伤口。但忍住了,兀自顶着一股傲气,吹了吹枪口的青烟,转身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卷结束了。明天不更,后天开始第四卷。
☆、纳妾
江家少夫人绑架案成就了又一桩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关于当时有几个持枪歹徒,起初传言是两个,后来就传成了十几个。而当时一场惊险的解救,也被说书人编成了段子,在一些茶馆里反反复复演绎下去。
江家对于这件案子的处理方式,妥帖稳当。
小全得到了二十万的奖励:十万元是奖励他提供了准确的藏匿地点;还有十万是奖励他在千钧一发之际,扑出来阻碍了范袍哥,不然桑桑就没命了。
小全转身就把这二十万给了清扬。清扬不要,小全说就当替他保管着,清扬无奈只好收着。
江家做了一面锦旗,送到警察局,上面绣着“英勇无敌”四个金光闪闪的大字,答谢警局的正确破案策略及时挽救了桑桑。安清牧不肯收,老付替他收了,顺便还从江家拿了几个红包,分给当时参与解救的枪手们。安清牧当做没看见。
这件案子真正的复杂内幕,是街头巷尾的民众不可能知道的。
范袍哥被安清牧当场一枪毙命,这件事并没有就此结束。他是四川军阀范绍增的堂弟。范绍增,人称傻儿师长,打仗抗日一把手,也是个融铮铮铁骨和地痞气儿一体的响当当的人物。上海滩的青帮和警察杀了他堂弟,这事不可能说算就算了。
后来商谈怎么解决这件事时,江楚门说,“这件事因为百乐门和桑桑而起,江家负全部责任,大家不需要担心。我们会派人去和范绍增谈判,能和解就尽量和解。”
安清牧不为所动,“范绍增是个人物,不过如果就因为这么件事而交恶,小爷我也不怕他。想打就打呗,能和抗日名将一决雌雄,也是三生有幸。正好趁机切磋一下兵法。”
于是决定先礼后兵。江家先派人把范袍哥和卫兵的尸首送回了四川,讲明了当时的情形,希望得到范师长的谅解。
由于范袍哥的司机没死,一同押回四川后,面见范师长,承认是范袍哥先绑架人家的舞女和少夫人。
范师长得知堂弟被杀,当然动怒,但详细了解情况,知道是堂弟有错在先,不好就因为这么个糊涂堂弟和上海滩的青帮交恶,可也不能就这么算了。正在为难,江家主动提出,范师长如果想和上海滩做买卖,江家可以助一臂之力。范师长觉得江海帮的确也是名不虚传的青帮,有心结交,于是交涉的重心就转移到了商业买卖上。
桑桑休养了大约半个月以后,又养得皮痒了,吵着要回百乐门看看大家。本来她只是受了些惊吓,并无大碍。所以楚门让小全小心保护着,也由她去了。不过百乐门花魁比赛的后续事宜,以及侧面药店的事业就由楚门打理了,她不用操什么心,就是照看着百乐门的常规事务就行,相当的悠闲。
大约得知她回百乐门管理了,几天后,安清牧借着巡逻的名义,“顺便”路过了百乐门,进来瞧瞧。
桑桑正在吃椒盐核桃,看到安清牧进来,眼睛一亮。站了起来,迎上前去,“安,安副局长,上次的事,还没谢谢你。”
安清牧凝视着她,“我,我其实是来谢谢你的。”
“啊?”
“药,盘尼西林。”他说,“我以为,你巴不得我死。”
桑桑一时无言以对。
“你先救我一命。我后来去救你,其实也是职责所在。就当扯平吧。好吗?”安清牧恳切地望着她。
桑桑长叹一声,“其实当初,我真的恨不得你死,从我眼前彻底消失。可是,可是那样的话,未免太可惜了。你是个人才。”
安清牧心头一热:桑桑从来没有肯定过他,更没有这样夸奖过他。
“你是个忠诚爱国的军人。”桑桑说,“你以一腔热情,在这个乱世涂抹铁血代价。乱世有你,老蒋有你,都是难得的缘分。可是,我真的想乞求你,以后不要再抓革命党了,好吗?”
安清牧心底的温暖凝固了。“你知道,我再怎么喜欢你,也不会为你改变报效党国的初衷。”他的声音冷下来,整了整大盖帽,他说声告辞就要离开。
“等等,安清牧。”桑桑叫住他。
安清牧在门口站住,却不肯回头。
桑桑走上前去,“你还记得不记得,我曾经说过,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我是来自未来的人。”
这件事,安清牧是有印象的,虽然他并不相信,以为只不过是小女孩的一派胡言乱语。
“在未来——事实上也没有多久,只不过十几年以后,1945年日本战败,内战开始,但是1949年新中国建立了,执政的是你现在一心想要剿灭的革命党。”
安清牧惊异地挑起了眉毛,忍不住转身问,“那蒋委员长呢?国民政府呢?”
“被打败了,退守台湾。”桑桑回答。
“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安清牧喃喃着。
“这是真的。”桑桑再次强调,“我没有必要欺骗你。而且,即使你不相信我,你看看你的周围,偌大的国民政府,有美国一流的武器和专家支持的国民政府,是不是真的锐意进取呢?恐怕不是吧。如果国民政府的官僚系统很清廉,上海滩也不会变成这样,你也无需孤身奋战至今了。安清牧,你醒醒吧。你可以打日本人,可是不要抓革命党了。我不是只为了楚门,我,我真的希望你——好好的。”
安清牧心里五味杂陈。望着桑桑热切的眼神,他相信她是出于一片真心;可是为什么要这么打击他的报国热情呢?他接受不了。没有回答,他只是转身默默离去了。
望着他的背影,桑桑无奈而惋惜:为什么这个时代,在葬送陈旧制度的同时,也要牺牲无辜的人才。
日子如水流逝,平静安稳地过了一个多月,转眼快到立秋了。一到落叶开始纷飞的季节,尽管秋老虎还迅猛,但似乎随意几场绵绵细雨,或者一夜北风,就会让气温骤然下降。秋收冬藏,年关的脚步临近,做买卖的开始盘算利润,持家的开始安排过冬,一年的终结就是新的开始,新的开始总是以新的变化为标志。
某天江胜彪出去赴宴,会的是同辈分的几个青帮老大。大家平分上海滩,没什么大矛盾就和和气气一起赚钱嘛。宴席上有位青帮老大,年纪和辈分最大,基本处于半隐退状态,当年的狠劲儿都消磨得差不多了,每天只是逗逗儿孙颐养天年。看得江胜彪开始羡慕起来。
江胜彪一旦存了个什么心思,就一根筋地琢磨上了。从那天宴席回来后,就关心起桑桑和楚门的小俩口生活。
“我说,你俩也结婚有半年了,怎么还不见啥动静呢?”江胜彪如是说,“是不是太累了?那从今天起,桑桑别管百乐门了,楚门别管药店了,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去外地游山玩水去。”
楚门和桑桑一听,就明白江胜彪什么意思了。
“爸爸,不行,我不光在打理百乐门药店,还正准备用上次花魁比赛的盈利,开一家江海大药堂,正式隆重地进军医药市场呢。”楚门说,他已经找到了顺利转型的方向,正准备大展宏图。
“我的百乐门,其实也不累啊。最近没什么事,我每天就是去逛一圈而已。”桑桑说。
两个人都不听他的,可是江胜彪就是钻牛角尖,三天两头明示暗示地要孙子。“你们是不是哪个,有点啥子不对的。要不去洋鬼子的医院看看?”
隔天又说,“今天是观音菩萨诞辰,你们去烧个香吧。听说真如寺的送子观音可灵了。要不心诚一些,去普陀山烧香去。”
他成天介这样那样唠叨着,听得桑桑开始郁闷和紧张起来。晚上关上房门,和楚门研究半天姿势和感觉,卖力了大半夜,精疲力竭一头睡到大天亮。
可是都到仲秋了,桑桑还没有怀孕的迹象。
三姨太又活跃起来了。“哎呀,这小身板弱的,当然不好怀了。都要大屁股的才好生养。”
江胜彪哼一声,“你屁股也不小,怎么没给我生一个。”
“那也不是我一个人定了算的。也得有人老当益壮才行啊。”三姨太顶嘴。
江胜彪一瞪眼,她才不提了。话锋一转,她眉开眼笑地说,“老爷啊,你看楚门才二十出头,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要生几个就能生几个,生到五十岁肯定没问题。这种没问题,就是那田有问题了……”
三姨太一来二去地吹枕边风,把江胜彪的心思说活动起来,“那你说怎么办?”
三姨太一拍大腿,“当然是多纳几个妾室,才能多子多孙多福气啊。”
纳妾的话题渐渐被江胜彪反复提及。起初他是和楚门单独私下聊天的,唯恐桑桑听到了不高兴。
“楚门啊,爹也知道,你回来后接管那么大的帮会,又要转型,是够累的。可是也不能不管家里啊。这男人三妻四妾不是什么稀奇事,你看你们打过交道的那个范绍增,人家几十房姨太太,跑了一半还有十几个七八个的。和他比,你爹我总共才三个老婆,已经算是男人中间的正人君子了。”
“那您忘了,我娘是怎么过世的了?”楚门问他。
江胜彪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你娘么,早年洋务派大臣的家庭出身,西洋东西学了不少,看不惯我娶小老婆,总是和我怄气,后来生病了也不让我搭理,就这么……咳!”
“所以嘛,什么都别说了。我不想纳妾。”楚门说完,扭头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人得势
仲秋一过,三姨太要过生日了。
桑桑一听到这个消息,就知道她接下来的日子难过了。有一种人,叫做小人得志。平平常常的一件事,只要轮到她了,就非要整个孙悟空大闹天宫,满城风雨秋风萧萧落叶全扫光。
要说江家作为第一青帮,来往的名流很多,多少人绞尽脑汁找机会巴结他们还来不及。以往江胜彪过生日,不用自己提及,下面一堆徒子徒孙的子弟们,忙不迭地给他大张旗鼓。从三十几岁到近五十岁的生日,年年宾客盈门,送礼的络绎不绝,各种奇珍异宝,满屋金碧辉煌。
不过江胜彪年纪渐渐老了,对这些场面上的事情慢慢看淡了,后来就让人一切从简。每逢生日,除了见见几个同辈的老大以及关系好的达官贵人,其他人都不接见了。
自从楚门回来后,大家都看到他接下来要接管江胜彪的位置了,所以许多人开始打楚门的主意。可惜楚门的性格更加刚直,他也不习惯国内这种阿谀奉承的场面。如今他一心要拓展江家的生意,让江家成功转型,对那些挖空心思和他结交的人不太在意。
可三姨太就不一样了。
她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屡次提醒大家,她要过生日了。她不仅在江家人面前提,在保镖那儿提,连门房那里都说了好几次。有几天她特意在别墅门口转悠,见到有黄包车夫经过,都要说到她过生日的事,希望车夫把她要办寿宴的消息到处传播一下。
凡是多少了解江家的情况,并且会盘算的人,都知道三姨太这棵枯树靠不住。这和她的人品无关,而是世人都是势利眼。三姨太不过戏子出身,没什么重要的娘家人来往,进了江家也没有子嗣,又不会打理生意,年老色衰,就是傍着江胜彪吃棺材本而已。
但也有些本来就没机会巴结江胜彪和江楚门的人,觉得这也是个机会,所以准备点不轻不重的礼物,送过来贺寿。
这下三姨太高兴得就像吃了人参果的猪八戒一样,大嘴咧得合不上了。
江胜彪虽然自己看淡了场面,但也不会亏待跟着自己的女人。何况江家也不差这点子钱。既然三姨太喜好热闹和排场,也就让管家给她好好张罗一下生日宴席。请了些愿意给她捧场的A太太B奶奶的来赴宴。
三姨太春风满面,像女王一样指使着全家上下。从大厅到花园,摆什么花,挂什么颜色的帘子,贺礼该怎样排列才显眼,都要按她的心意布置,甚至把她的大幅照片悬挂了角角落落。她还特意请了以前呆过的戏班子来祝寿。
生日前一个星期,三姨太趾高气扬地斜眼看桑桑,仿佛她才是未来的江家女主人,而桑桑只不过是个粗活丫头,随时能被扫地出门。
桑桑知道,癞皮狗也有出头之日,再说只不过是场生日宴,有什么可争风头的。说难听点,三姨太生日宴的花销里,还有她的百乐门拿回来的分红呢。忍这一时,省一口闲气。
生日宴那天,果然一群姨奶奶的来捧场了。虽然进出的都是些不上台面的白丁,但好歹比寻常日子热闹。一群女人叽叽呱呱地聊天谈笑,聒噪得像菜市场。
楚门嫌烦,借口去照看刚刚开业的江海大药堂,躲了出去。桑桑也不想和那些姨太太们打交道,只是帮管家在清点物品。而江胜彪只是出来喝了杯酒应酬了几个重量级的太太,然后就躲书房清静去了。但随后戏班子敲锣打鼓地唱起了西厢记,整个江家都喧哗震天,躲哪里都一样。
唱完一出,满屋子的姨奶奶叫好。此时三姨太拉了一个还没卸妆的小姑娘,把她带到江胜彪跟前,满面春风地说,“老爷,这是我远房外甥女,如今就在我以前的班子里唱戏,演的红娘可叫绝了呢。人又长的俏丽,多少公子哥儿天天包场捧她呢。”
“哦,挺好,挺好。”江胜彪此时还稀里糊涂的,对身边的管家说,“赏她个大红包。”
“哎呀老爷。”三姨太嗔怪,“谁问你要红包了。我外甥女每天晚上唱一出戏,拿的金银珠宝就不少。我是觉得吧,如今江家无后,大家都挺着急的。我有心想给他找个好姑娘,为江家好好打算呢。”她一边劝说江胜彪,一边又极力鼓吹她这外甥女如何如何的好,又说让人给看过相,不仅好生养,还是旺夫的命。
她说得天花乱坠,说得江胜彪也动心了。江胜彪一上了年纪,满脑子都是孙子长孙子短孙子越多越好。
“只是,楚门他不愿意啊。”江胜彪有些犹豫。
“这怕什么。”三姨太挑着细细的眉毛,“这么好的姑娘,先留下来,让她多些机会和楚门相处。一来二去,慢慢就有感情了。等生米煮成熟饭,就名正言顺地过门了呗。”
禁不住她怂恿,江胜彪居然答应了。三姨太高兴得心花怒放,立刻让管家给外甥女收拾房间去了。
桑桑一个人在大厅角落里清点物品,听着三姨太那一番鼓吹,以及江胜彪的意思,心里空落落的。
果然这还是个落后的年代,她心想,再穿金戴银出入风光,没儿子就要被瞧不起,被小人钻空子。
虽然楚门一心一意对她,可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就算每天听三姨太不阴不阳的数落,她也受不了啊。这种少奶奶的日子有什么过头。
就算有儿子又怎样,她才十八岁,二人世界都还没过够,难道就此沦为生育机器,一个接一个地生,生到腰圆膀粗,然后人生就这么完结了?
她越想越气,丢了清单,不管满屋子的姨奶奶们了,独自上楼,关好房门,想独自静静地待一会儿。
无奈楼下的吵闹声实在太大,无孔不入地钻进房间来。桑桑心里不耐烦,索性取了披肩和小坤包,偷偷地溜下楼出去了。在别墅门口,门房见她一个人出门,很奇怪这么晚了她出去干嘛,而且小全也没跟着。桑桑撒了个谎,说小全知道她去哪里,很快会跟来。然后就坐上了门口的一辆黄包车,让车夫拉走了。
黄包车夫都认得她,不敢不恭敬,问她去哪里。桑桑只说朝前拉,拉过两条小巷,她就下车了。掏出六个大洋打发了车夫,然后她自己溜达起来。
她其实没打算去哪里,只是呆在别墅里,听着三姨太刺耳的话语,心里郁闷,所以想出来清静一会儿。
溜达了没多久,就听见身后有汽车的喇叭声,一声接一声地按着,有意要打扰她。
桑桑很气愤地回头,对着身后的汽车大喊,“干嘛哪?”
话音刚落,她发现居然是警局的警车。从车窗里探出头来的,是安清牧。
“江少夫人,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在街上溜达什么?”安清牧说,下了车,把她推到警车上,“要去哪儿我送你,别碰上外国流氓。”
桑桑坐在副驾驶上,“你送我去一个没有烦恼的地方。”
安清牧望了她一眼,见她有些郁郁寡欢,于是不再问,开车疾驰,畅通无阻,一路开到了西郊河滩上。
“你,带我来这里干嘛?”桑桑张望着四周黑灯瞎火,荒凉僻静,不明白安清牧什么意思。
“那天这么多人,来这里救你,不要命了救你。就是为了让你把这么烦恼的日子过下去?”安清牧说,打开车门下了车,在河滩上溜达着,捡了几块小石子,借着月光打水漂。
桑桑跟着下了车,吹着凉爽的夜风,身边一人多高的芦苇伸出柔软的触须,轻轻拂过她的脸庞。
“我知道,你们都对我好。楚门,小全,还有你。”桑桑说,“可是我没有能力报答你们,我不一定做得到你们期望的。”
“谁期望你什么了?”安清牧不明白了。
于是桑桑把江家想要孙子,可是她目前怀不了的事情说了出来。“我知道这事你管不了,可是我如果真的做不到,是不是一定要和别的女人分享自己的老公?”她赌气说。
安清牧想了想,“这个年代,男人三妻四妾真是很正常的事。不过呢,也有人坚持一夫一妻制。比如,蒋委员长为了娶宋美龄夫人,还不是把前前后后的女人都断绝关系了。所以说,说到底还在男人本身。要看江楚门怎么想了。”
“那如果他真的很在意孩子呢?”
“那你跟我吧。”安清牧说。
“你不在意孩子吗?”桑桑迷茫地问。
“如果一定要二选一,还是在意你多一点。”
桑桑沉思了会儿,说,“可是如果让我二选一,我还是更在意楚门。”
“我就知道,每次我帮了你,你反而在我心上多捅一刀。”安清牧说,叹口气,打开了车门,“上车吧,天晚了,我送你回去。”
桑桑上了车,仰望新月隐约,繁星满天,有些恋恋不舍,“让我再吹会儿风吧。这里好安静,真不想回去看到三姨太那副恶心样。”
安清牧答应了。桑桑坐在他旁边,望着夜幕下宁谧的郊区风景,听着草丛里细细的虫鸣,困意渐渐涌上来,不知不觉靠在安清牧的肩膀上睡着了。
作者有话要说:
☆、好好的
橘红色的朝霞一点点移入了车窗内,清晨的水鸟聚集在一起,叽叽呱呱地找水里的虫子吃,时而振翅飞起,在芦苇丛上空盘旋几个来回。
安清牧先醒了过来,看看身畔,桑桑裹在他的军绿色毛毯里,好好地安睡着。她的头靠在安清牧胸前,柔软的头发垂落着。
安清牧的下巴抵着她的脑袋,轻轻地摩挲着,温柔的触感令他心里情绪波动,忍不住悄悄伸出手,搂一搂她细弱的肩膀。
忽然听到她长长一声喘息,微微晃动了一下,安清牧闪电般缩回手,仍旧正襟危坐。
片刻之后,桑桑果然醒了过来,揉着眼睛,迷茫地望着车外一片好风景。
安清牧咳了一声,“睡醒了吗?那我还是送你回去吧。你一夜没回,江家肯定又闹翻天了—不过,你要是想让我请你先吃早饭,也可以。我知道有一条小弄堂里的小笼包很好吃。”
“我不想回去。”桑桑说。
“怎么又……”安清牧不明白了,“昨晚不是劝过你了吗,国母也没有孩子啊。”
“可是老蒋有啊,其他女人给他生的。”桑桑说,“再说了,国母是什么家世,我又算什么,能和她比。”说着,她鼻子酸酸的,扭头望着外面的河滩。
安清牧微叹,“那该怎么安顿你呢?还有,江家那边怎么交代呢?”
“就让我留在这里,自生自灭好了;江家早晚会有第二个第三个,一大堆少夫人的。”桑桑赌气。
“不要这样啊。”安清牧温和地劝,“虽然我不待见江楚门那个假洋鬼子,可是我看得出,他对你是真心的。”
“那就看看他能真心到什么时候好了。”桑桑扭着身体,“我不回去了,我宁愿孤独终老,也不要被逼着生孩子,然后变成残花败柳的中年妇女。”
“那你就跟我吧。”安清牧干脆地说,“我带你回我家,然后你登报声明,和江楚门脱离非法同居关系。”说着他一踩油门,警车痛痛快快地从河滩上蹦起,朝市区开去了。
安清牧果然带她回了自己的家:那幢坐落于一个老旧石库门内的破烂小洋楼。
“没睡够就再睡会儿。”安清牧麻利地给她收拾了一下房间,然后火速下楼,给她买了一碗小馄饨和一屉小笼包。之后水没喝一口,就说要去警局上班,急急地开车走了。
桑桑也不客气,把小馄饨和小笼包统统吃光,又喝了半壶茶水,之后一抹嘴,仰天一倒,躺在安清牧的床上,继续呼呼大睡。天塌下来她也不管了。
安清牧的确先到警局报到了一下,但只待了五秒钟不到,交代了一下日常的事务,之后就出来了。他从警局直奔江家别墅。
江家果然又大乱了。
昨晚宴席结束,三姨太得意忘形,只拉着自己的远方外甥女给她的姨奶奶团介绍,仿佛她外甥女才是真正的少夫人似的,压根没想起来要和桑桑客套一下。
结果晚上楚门回来,发现桑桑不见了,以为桑桑又被人绑架了,顿时大吵大闹起来。楚门非说是三姨太带来的姨奶奶团里,有不三不四的人把桑桑绑走了,三姨太差点背过气去。
后来全别墅的人都出动要找桑桑去,门房才说看到少夫人自己一个人出去的,还说小全知道她去哪里。于是楚门又盘问了小全半天,可怜的小全什么都不知道,被气头上的楚门骂了一顿。
一群人吵吵嚷嚷,从别墅找到百乐门,又找回来,连拉过桑桑的黄包车夫都找来了,才确定桑桑是自己出去的。
楚门恨得一拳捶到桌子上,“为什么一句话不留就走了?我才一个晚上不在她身边,你们谁给她委屈受了?”
正在茫然无绪地胡思乱想,安清牧主动送上门来了。
楚门风风火火地赶到别墅门口,看到安清牧靠着车头,好整以暇地等着。楚门走过去,劈头就问,“你有桑桑的消息?进来说啊。”
安清牧摇摇头,勾勾手指让楚门和他上车谈。
楚门不太耐烦,“先别谈了,你开车带我去找到桑桑再说。我们俩夫妻的事——”
安清牧打断他,“既然是你们俩夫妻的事,为什么让外人插进来?”
“什么外人?”楚门一愣。
“实话说吧,桑桑不愿意回来。”安清牧说,“所以我也不愿意就这么容易地把她送回来。”
楚门气得差点跳起来,“你敢拐带良家妇女?”
“拐什么带,她自己从你家跑出来的。”安清牧翻了个白眼。
楚门一想,他说的没错,自己都没弄清楚桑桑出走的原因,诬赖人家也不好。于是压抑着火气,“那你好歹先告诉我,她到底为什么要离开吧。我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昨晚上回来就不见她了。”
“你都要纳小妾生儿子了,你自己还什么都不知道?”安清牧诧异地扬起了眉毛,把桑桑告诉他的三姨太如何折腾生日,如何借机把外甥女留下想离间他们夫妻感情的事都说给楚门听了。最后说,“万事的根源都在于男人的态度。你要是含糊暧昧,那我就真的把她带走,来个痛快了断。”
谈话结束,安清牧望着楚门气鼓鼓地回别墅去了,小全反而跟了过来,望着安清牧若有所思。
“她很好,不用挂念。”安清牧说,又问,“如果桑桑真的不回来了。你会跟谁,江大公子还是她?”
“桑桑。”小全毫不犹豫地回答。
“为什么?”安清牧很奇怪,“桑桑如果离开江家,就什么都不是了,她甚至不一定会雇得起你。”
“可她是我的梦想。”小全说。
“恐怕你无法实现这个梦想吧。”安清牧嗤笑。
“只要她好,我的梦想就实现了。”小全说,“那你又为什么要到江家来给江公子报信呢?她离开江家难道不是让你得偿夙愿了吗?”
安清牧被噎住了。好一会儿,他才幽幽地说,“我并不想留一个魂不守舍的女人在我身边。与其那样,还不如让她得到她想要的,一切都好。”说着,他发动了车子,扬长而去。
楚门一回到别墅就开始大闹。
“我都说了我不纳妾了,搞三搞四的干嘛?她又不是我亲妈,她有什么资格管我娶什么女人。别说我不娶,就算要娶,也不会要她的亲戚,难道还嫌这些年她折腾的不够吗……”
三姨太听着一番毫不客气的数落,气得嘴都歪了。却自知理亏,躲在房间里不敢出来,外甥女也没机会介绍给楚门,跟她一起躲着不吭声。
江胜彪听了楚门的大吵大闹,总算弄明白了桑桑出走的原因。
“儿子啊,爹也是为你好,男人三妻四妾这都正常,再说想多子多孙的——”
“爹我问你。”楚门打断他的话,“你娶了三房太太,外面还搭着金露露,可你扪心自问,你心里最爱的是谁?”
“这……”江胜彪挠挠头,“年轻时风流,有多少女人都爱玩。可现在上了年纪了,还是越来越想念你妈。”
“爹,如果让你现在选择,只爱我妈一个,她也会开开心心健健康康陪着你到老。你愿意吗?”
江胜彪点了点头,“咳,难得老来伴啊。当年真的对你妈不住。”
“爹,我不要别的女人。”楚门说,“有孩子没孩子,其实又有多大差别。人一闭眼,有多少子孙,多少家产,还不是带不走养不了。我只要桑桑,好好地陪着我。”
江胜彪长叹,“随你吧。桑桑这孩子我也喜欢。不是她这个小福星,我还未必能活过来。至于江海帮,咳,将来找靠谱的弟子继承也一样。先把你媳妇劝回来吧。”
傍晚的时候,楚门跑到警察局,堵在安清牧的办公桌前不肯走,非要他把桑桑交出来。
安清牧的预料很准确。若不是他估计准确,也不会跑到江家去报信。或许因为都是男人,对彼此的感情太敏感了。爱或者不爱,他一清二楚。既然楚门态度明确,他也不想再阻拦。于是开车带着楚门去了他家,那里桑桑正在忐忑不安地傻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