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吃饱了睡饱了,却忽然发觉心里很空虚:她不知道她离开后,楚门会怎样想怎样做?楚门会找她吗?会因为孩子真的纳妾吗?会因为她小心眼生气吗?
各种问题搅乱了她的神智,以至于她像个盼望家长下班来接送的孩子似的,端了个小板凳做门口,眼巴巴地望着外面。
当熟悉的身影一出现,她就像只云雀,轻盈地飞身跳起,急急跑着小碎步,投入了他的怀中。
“楚门!”她紧紧抱住他,把头塞到他怀里,在他胸前使劲摩挲着,像只小狗。
楚门也紧紧抱住她,禁不住轻吻她的额头,“乖,别再闹脾气了。我发誓,我这辈子绝对不会纳妾,绝对不会娶第二个女人。别再不放心我了,好吗?”
桑桑使劲点头,“嗯嗯嗯”答应着。只不过分离一天,再见面却亲昵无比,一切小心思都在他的誓言里化为乌有。
他们背后,安清牧转过了身,仰望天空,看到有飞鸟掠过,不留痕迹。
不留痕迹,才是完美的。一切都好好的,难道不是他所希望的吗?
因为有爱,所以容忍。
作者有话要说:
☆、君子报仇
整个石库门的人都歇了手里的活计,站在一边看楚门和桑桑在大庭广众之下拥抱,看得笑哈哈的:这可是能上头条的劲爆场面。
安清牧咳嗽了两声,低声说,“差不多就走吧。”
桑桑恍然大悟:这个年代还不流行恋人在街头拥吻,某些老夫子还在大肆批判各种有伤风化的女人呢。
“那我们回家。”楚门急切地说,眼中透露出的是小别胜新婚的渴望。
桑桑点点头,二人上了安清牧的警车。
安清牧叹气,“局长沦为车夫,真是世风日下。”
他正要发动车子,老付突然冒出来,拦着车不让走,连声说,“还不能走,还不能走,正好都在,赶紧跟我去吧。”说着硬挤上副驾驶。
“去哪里?跟你去干嘛?”三人都莫名其妙。
老付警惕地左右一扫,看到没什么可疑的人在附近,才神神秘秘地低声说,“国舅爷,来了。”
“又来了?干嘛呢?”安清牧问,“而且他到底要找谁?”
“你们仨,他都要找。”老付说。
三人完全不明所以,想让老付解释清楚。可是老付说他也不清楚国舅爷到底找他们仨干嘛,只说他的任务就是把他们仨带去,后续的事国舅爷自己跟他们谈。但这次碰面是极其秘密的,所以他们不能把消息泄露给任何其他人。
于是安清牧开着警车,找到了刚刚躲进富春楼的宋子文。宋子文居然孤身一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了鱼龙混杂的上海滩。不过他很聪明,一回生二回熟,知道富春楼是江家的产业,比较安全;因此避开了其他风光大酒店,低调微服,似乎是刻意躲避他人耳目来的。
这副绝密阵仗令三人大感蹊跷:这宋子文莫不是躲债还是逃难来的,他可是堂堂的国民政府财政部长啊。
但随后的密谈,证实了宋子文绝对不是虚晃一枪,他实在是有不得已的苦衷。这个苦衷,关系着国计民生;和他上了一条贼船的人,若是顺利成事,能就此安国定邦,成为历史功臣;若是不能,恐怕横尸街头五马分尸都有可能。
老付在楼下大堂监察,安清牧在楼上包厢门口站岗,包厢里桑桑和楚门并排坐在宋子文对面,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把外面一个寻常又明媚的秋日清晨隔绝在外,一场惊天密谋就此拉开序幕。
这场密谋,和政府有关,和百姓有关,和未来有关,可迫于不得已的时势,只能由有承担力的勇士去实现。无论成败,皆是英雄。
“我上一次来,桑桑和你父亲,愿意为政府捐款一千万大洋,来换你一条命。一千万大洋不是小数,可用来换一个革命党的命,却也是值得的。不过,我当时之所以愿意去和委员长讨要一个宽容,并不仅仅为了钱。”宋子文说,
“我要的是人才!”
桑桑先听出端倪来了,“您,是想让楚门为您办事?”
宋子文赞许地点了点头,对她说,“你也是个人才。你的魄力和胆量,是如今许多女子没有的。所以如果由你来辅助他,再加上安清牧保驾护航,我相信你们能办成政府委托的大事。”
“可是,您到底想让我们办什么事?”楚门忍不住问。
“我听说你正在力图让江家转型,所以你许诺给杀手王亚文,给你一年时间。从那以后,你们一直在打入医药市场,而且还研发了自己的特别秘方。”宋子文问。
两人点点头,“可是我们的药店刚刚起步没多久,虽然前景看好,但现在还腾不出太多的利润捐给政府啊。”
“你们误会了。”宋子文说,“我这次来,不是来问你们要钱的。我来,是要求你们开办烟草厂。”
楚门和桑桑交换一眼,既感到宽慰,又十分不解,“宋部长,烟草厂,就是您委托我们办的大事?这烟草厂其实也有许多家了,莫非您是要我们开办超级大规模的烟草厂?”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宋子文回答。
“那,要多大规模?”楚门问。
“超过英美烟草公司的规模,越快越好。”宋子文说。
一提到英美烟草公司,楚门和桑桑禁不住愣怔了。
英美烟草公司,是三十年代赫赫有名的外国烟草公司。市面上到处可以买卖的香烟,比如桑桑曾经在百乐门卖过的红锡包和白锡包,全部都是英美烟草公司生产的。简单地说,三十年代初期,中国国内的烟草行业,就是被英美烟草公司垄断了的。
但这是外国独资的公司。
而早期由于战乱和外国势力的割据,外国人在中国开办的企业不需要缴纳赋税。因此,英美烟草公司在中国国内取得资源,在中国国内生产,又把香烟大量卖给中国人,还不用交税,这其中赚了多少白花花的银子,已经是无法计算的天文数字了。
可是在这个时候,国民政府却要承担国计民生的一切重责,还要打仗,国库空虚,捉襟见肘,穷得叮当响。
所以国民政府不干了,成天琢磨着英美烟草公司的纳税问题。
事情的起因,是南京国民政府终于受不了这种拆东墙补西墙的穷日子了,前不久正式向外国公司提出,要求他们缴纳50%的商业赋税。但是英美烟草公司一口拒绝缴纳赋税,然后就继续压榨劳工,赚自己的钱。
南京国民政府眼巴巴地望着白花花的银子流水似得流往国外,羡慕得口水滴答淌,就是无能为力,又没这个能力去讨要。
唯一可以改变局势的方法,就是和英美烟草公司竞争市场,改变垄断的现状,有自己的底气和能力去挤兑他们。
所以,国民政府的财政部长宋子文,才求贤若渴,希望有实力的人才来替他打赢这一仗。
这是不见血的一场战役,可是却能撼动国民经济命脉。
“我考虑了很久,在上海滩,论人脉,人气,底子,胆量和抱负于一身的实业家,寥寥无几,敢出头和外国公司对着干的,更加是凤毛麟角。”宋子文说,“我的第一选择就是你。你是否愿意接受这样的重任?如果失败了,恐怕你会变成外国公司的眼中钉;但如果成功了,你就是上海滩首屈一指的经济巨头,甚至会掌控整个中国的经济命脉。”
听完他的话,楚门和桑桑对望了一眼,问“干不干?敢不敢?”然后楚门对宋子文说,“人生没有半点挑战,也太没意思了。那就干吧。”
“好,果然是英雄出少年,才有这份锐气和胆量去挑战外国人。”宋子文赞许道。之后他把安清牧叫了进来,和楚门并排坐在一起,说,
“我知道之前两位有过误会和不愉快。但我也看得出,二位都是青年才俊,都有匹夫当关的勇气。所以这一次,我希望你们能精诚合作,一起打垮英美烟草公司。”
“我能做什么?”安清牧问。
宋子文神秘一笑,“你和江楚门,表面上仍然维持对立关系,迷惑老外。之后,楚门会按照我的要求,一步一步挤兑英美烟草。到那时,可能会产生一些动荡,你肯定要出面维持治安。但你要明里对抗,暗中支持江楚门的事业。”
安清牧点点头,“明白了。国共都有合作的时候,我不会计较那么多的。一切为大局着想。”
“好!”宋子文用力拍拍二人的肩膀,露出了胜券在握的微笑,“江山若是有尔等俊才,何愁大事不成。”
接下来宋子文和他们简略地交代了一下大致的打垮英美烟草公司的计划,就匆匆告辞了,以免夜长梦多,遭人怀疑。
临走前,他从怀里掏出一份信,交给江楚门,说,“之前你们二位的矛盾激化,其实也是有外在的原因的。我替楚门向蒋委员长求情时,了解到,楚门和地下党代表接头被抓后,有人曾经向国民政府投递过一份密信,说楚门早在法国时就是革命党了。”
楚门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谁这么阴险?”
宋子文把信塞给他,“你拿去报仇吧——别让安副局长太为难哦。”
楚门和桑桑重新上了警车,由老付送回江家去。而安清牧则保护宋子文离开了上海,直接坐火车回南京去了。
路上,楚门打开了那份密告信,快速一览,叹气,“果然又是那不省心的长舌妇在搞鬼。”
桑桑接过来一看,信件里面各种捏造和诽谤就不用提了,落款居然是三姨太、二姨太和江仲坤的亲笔署名。
桑桑气得手发抖,“这些人还有良心么?你都在牢里了,多少人想救你出来,就这三个小人捣鬼,害得你差点没命。”
楚门有些为难,“可是这事如果让爸爸知道了,他肯定会大发雷霆的。”
“怎么不能让他知道啊?”桑桑反驳,“你有想过么,这些人第一次害你没成功,第二次第三次还会害你的。如果接下来办烟草的事被他们搅合了,你真是会死无葬身之地啊。”
不顾楚门的反对,桑桑紧紧捏着这封告密信,一到家,直奔江胜彪的书房,气都不喘一口,把信塞给江胜彪,强迫他立刻就看,“公公,你可看清楚了,当时从头到尾,都是什么人在搞鬼!”
作者有话要说:
☆、精诚合作
江胜彪起初一头雾水,看到桑桑气愤得小脸通红,于是拿起信看了几眼,递给站在一旁服侍的管家,“给念念。”
管家不明就里,接过来就念,念到一半发现不对劲了,不敢往下念。江胜彪听了一半,听出苗头来了,发火,“念完了,还有谁写的也念!”
管家只好战战兢兢念下去,还没念完,江胜彪已经气得额头上青筋暴突,骨节粗大的手捏得格格响,吼道,“说,是哪个王八蛋这么诬陷楚门的?”
管家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回答,“是,三姨太,二姨太和二公子的亲笔签名。”然后立刻把信还给桑桑,仿佛这信会着火,烧着他似的。
江胜彪一言不发,冲出书房去。
一眨眼的功夫,别墅里已经响起了三姨太和二姨太震耳欲聋的哭喊声。江楚门才和老付道别,刚刚进了客厅,桑桑和管家跑出书房去,看到江胜彪左右手一边一个,把三姨太和二姨太从楼上房间拖下来,一路拖下楼梯,又左右一踢,两个上了年纪的女人肥胖臃肿的身体咕噜噜地滚下来。
滚到客厅的地板上,已经披头散发,鼻青脸肿,额头磕出了血。
三姨太赖在地上,哭天抢地,拍着大腿喊,“没天良的,我十八岁就从戏班子里出来跟了你,落到这个地步,真是瞎了眼了……”
二姨太跪在地上磕头,“老爷,我这是做了什么孽,你这么对我啊?”
“还不知道自己干的好事,是吧?”江胜彪从桑桑手里抢过信,扔到她们面前,“白纸黑字,你们的亲笔署名,还敢不承认?”
两个女人一看这份信,顿时哑口无言,二姨太跪在地上,抖得像筛糠;而三姨太说不出什么辩理的话来,只是嚎啕大哭。
其他佣人都害怕得躲了出去,管家也跑了。楚门和桑桑实在不想为她们说什么好话,只是劝江胜彪息怒,别伤了身子。
江胜彪气得发抖,“楚门在坐牢,大家都想不惜一切代价保释他出来。我江海帮多少弟子,宁愿以命换命;可没想到你们这两个吃里扒外的,居然这么绝情阴险。你们首先就坏了我青帮的规矩:出卖子弟,诬陷同门!”
“老爷,我是一时糊涂……”二姨太哭着哀求,又求楚门,“楚门,二妈错了,二妈知道错了,二妈一时糊涂了。”
楚门有点不忍心,看着江胜彪,想说点什么给她解围。
正在这时,江仲坤鬼鬼祟祟地回来了。他一进门就发现家里的气氛不对,可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下人们也不敢跟他说。江仲坤走进客厅,看到二姨太和三姨太都跪着,他莽撞地走上前去扶他妈,一边说,“爹你干什么啊,干嘛这么对我妈?”
江胜彪咬牙冷笑,“来得好!”
话音刚落,他抄起一根扫把,朝江仲坤劈头盖脑砸去,一边砸一边骂,“绝情绝义的畜生,我英雄一世,居然有你这种儿子,真是给祖宗蒙羞……”
江仲坤一边嚎叫,一边绕着家具逃,挨了好一顿打,才终于弄明白是什么事惹老爹生气。此时他手上背上甚至脸上都被打出了一条条红肿的淤痕,江仲坤看着自己的妈跪在地上苦苦哀求也没用,而楚门和桑桑却站在一边,一对璧人令他望尘莫及。江仲坤被打得失去了理智,恶向胆边生,转身一把抄住老爹的扫把,夺过来朝楚门砸过去。
楚门连忙躲避,同时护住了桑桑。江胜彪看了更生气,而江仲坤也彻底绝望了,索性豁出去了,对着老爹大吼起来,“你才绝情绝义呢,我是小畜生,你就是生我的老畜生!”
在场的人都惊呆了,二姨太立刻过去拉住儿子,“你不要胡说八道啊。儿子,你不能这么和你爸爸顶嘴。”
江仲坤甩开二姨太的手臂,大喊,“妈,我受够了。这个老东西什么时候把我当他儿子看了?我的女人怀了孕,他居然叫人扔进黄浦江;可江楚门的女人连孩子都不会生,却能留在江家。从江楚门回来,他就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全江海帮的人都巴结他,知道他会继承帮会。可这小子出国那么多年,是谁陪着这老东西,他都不记得了吗?谁绝情绝义,他才最绝情绝义!”
江胜彪气得差点晕过去,“畜生!到这个时候了,你还不悔改。你陷害自己的亲哥哥,在外面胡搞女人,把帮会生意搞砸了还串通外人来骗钱……你真是死不悔改。我说了,你诬陷同门就是犯了青帮大戒,陷害手足已经天理不容,我本该把你剁了手脚扔江里去,可我毕竟下不了手。但是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我江胜彪的儿子,再也不准踏进这个门半步!”
无论三姨太和二姨太怎么求情,江胜彪心意已决,让管家立刻通报下去:从今天起,三姨太二姨太和江仲坤即刻扫地出门,和江家断绝一切关系。
江胜彪还让管家通报所有的江海帮弟子,凡是江海帮的买卖场所,通通不能给他们提供任何帮助。
当天下午,晚饭之前,三人就被迫收拾了自己的东西,离开了江家。
虽说被扫地出门,但从他们鼓鼓囊囊的大包裹看得出,三人离开时,没少拿江家的东西。不过江胜彪只是话说的绝,并没有真的赶他们到走投无路的地步,凡是他以前送给三人的礼物或者细软以及银钱,统统让他们带走了。就这些东西,足够他们三人下半辈子的吃喝用度了。
但三人离开时,还是用怨毒的眼神,久久地凝望着江胜彪、楚门和桑桑。
等到安清牧从南京回来时,江家已经速战速决,清理了小人。安清牧知道后也没说什么,只说,“反正没杀人、没放火,这就行了。”然后就开始暗中帮楚门创立自己的烟草公司了。
其实在楚门创办之前,上海也有自己的本地烟草企业。但因为资金和实力不够,远远没能达到和英美烟草公司抗衡的地步;甚至还一直被外国人挤兑,敢怒不敢言,企业发展很萧条。这是为什么宋子文要找实力最强的江家来发展烟草业的原因——国民政府自己穷得叮当响,没本事支持民族企业了。
楚门创办烟草公司,起初要暗中进行,以免被外国人发觉后找麻烦。一个偌大的企业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办起来,实在有难度。于是他把百乐门作为了联络地点。每天桑桑去百乐门看管生意,楚门也跟着去,表面上是一起去打理百乐门,实际上和安清牧偷偷碰面商谈办烟草公司的事。而安清牧借着巡逻查革命党神马的理由,也三天两头来百乐门。但自从他抓过江楚门以后,没人怀疑他俩私下居然联手了。
两人商量了一阵子,安清牧想到一个地点。
“我有个秘密监狱。”他说,“是政府专门关押重犯的。有些是等待军统的人来提取,所以暂时关押着。那个地方警备力量很强,方圆十几里都被戒严,一般人没有军方或者警方权限,不能在戒严区域逗留。”
楚门觉得这是个合理的地点,又安全又不容易被人怀疑:军方的地盘,谁敢随便找事。
至于人手,安清牧表示,可以提供一部分监狱的囚犯,让他们帮忙在烟草厂做事。而看管的人还是先用警方的力量,这样可以掩人耳目。表面上,似乎是警方在驱使犯人劳改,至于劳改什么,犯人们只能从监狱到烟草厂两点一线出入,绝对不会走漏消息。
最初的难题都被安清牧解决了。楚门不禁心生感激,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说,“真希望我们能成为朋友。”
安清牧拧了一下腰,“我们不需要成为朋友。”说着,面无表情地离开了百乐门楼上金露露的办公室,继续迈着趾高气扬的步子,像孔雀似的巡视自己的地盘去了。
几日之后,就在秘密监狱管辖的区域,江楚门的烟草厂悄悄地筹备起来了。安清牧站在高高的岗楼上,端着机关枪,监视着犯人们搭建手脚架,改建屋舍,和搬运重型设备。
他一站就是大半天,高瞻远瞩,眼神犀利,英姿飒爽,在秋日万里晴空下,像一只鹰隼监督着自己的领地,任何走狗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看到警察局安副局长气势逼人的模样,附近居民都以为他在惩罚犯人,没事都绕远远的,谁也不敢惹他。别说来探查他在干嘛了。
安清牧自从抓过江楚门后,名声大噪。他这铁面无私六情不认的风头仅次于超级杀手王亚樵。
上海滩本来官匪一家其乐融融,自从见识过安清牧拿枪顶着江楚门的头,面对黑压压的青帮弟子还敢放言杀一儆百的狂傲姿态,许多达官贵人都暗中收敛了些。这人就是个煞星。
只是谁都没想到,煞星在帮楚门做事。很少有人真正了解他,他煞的是乌烟瘴气的世风,不是个人恩怨。
但是桑桑明白。
她坐着老陈开的车,到秘密监狱附近来转悠了一圈。望见岗楼上端着机关枪的安清牧,微微一笑。
而安清牧在岗楼上发现有辆车停留在了监狱附近,于是举起望远镜一看,车里坐的是桑桑。他对着她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大罢工
时间在建立烟草厂的忙碌和奔波中流逝得飞快,不知不觉过去了几个月。无论是江楚门,还是安清牧,以及桑桑,神经都绷得紧紧的。在这么大一件事面前,三人少有地默契和谐,居然没有发生过一句争执。无论是谁提出了一个建议,其他两人略一思索,都会同意。
江楚门在暗,借着扩充江海大药堂的名义,暗中调拨大笔资金购买烟草生产的设备和原材料;
安清牧在明,天天跑到秘密监狱去,威风凛凛地监督着重型犯人“劳改”;
桑桑来回打马虎眼,早上在药店招摇,下午说去睡午觉,其实悄悄地去了烟草厂,晚上再回百乐门和达官贵人们谈笑风生。
三人分工十分明确,彼此掩护,心有灵犀。
年关悄然无声地将近,一切韬光养晦都要来个大爆发了。
年关是个十分特殊的传统节日。
一年的辛苦捱得不容易,总算到了点算工钱,可以回家让妻儿过个好年的时候了。但就是在这个时候,楚门,安清牧和桑桑决定行动了。
时不待我。要怪,就怪英美烟草公司太嚣张了。
因为英美烟草公司长期以来垄断了国内烟草市场,连国民政府要求征税都不屑一顾,哪里把烟草厂的工人们放在眼里。英美烟草公司每年的利润都在翻倍,但工人们的工钱却一如既往地低廉。而此时整个国家的经济不景气,南京政府也无能,只靠多印钞票来解决问题,通货膨胀引起物价飞涨,工人们原先那点可怜的工钱根本跟不上节节攀升,比爆竹还飞得快的物价。
于是英美烟草公司的工人提出要加薪水。
当然被飞扬跋扈的烟草公司一口回绝了。
回绝的理由很□□:你们离了我这里,连工作都找不到,还想加薪,简直是妄想。
有压迫就有爆发,工人们决定罢工。
而这个消息第一时间就被潜伏在英美烟草公司的江海帮弟子传达给了楚门。
三人暗中合谋,一致同意:此时不出击痛打老外,更待何时。
安清牧把三人合谋的计划秘密发给了在南京的宋子文,宋子文立刻出国考察去了——我不在,你们想怎么玩都行。
于是血气方刚的三人,开始了一场兵不血刃、翻天覆地的大革命。
首先,楚门安排的江海帮弟子混入了英美烟草公司的工人中间,和提出罢工的领头人打成了一片。楚门暗中带话给罢工领袖:让他们放心地罢工,勇敢地罢工——遇到任何问题,都有幕后人撑腰。
其次,桑桑却以百乐门掌门的身份,突然向英美烟草公司买入了大批的香烟,令英美烟草公司不得不加紧生产,才能满足市场需求。
可就在这个时候,工人们却举行了声势浩大的罢工运动,拒绝再为英美烟草公司工作。
小夫妻一人在明一人在暗,夹击着给英美烟草公司设了个圈套。
虽然这场罢工的规模浩大,但起初并没有引起英美烟草公司的注意。原因很简单:其一,这些罢工的工人都是穷鬼,拼命干活都过着上顿不接下顿的日子,还罢工就一分钱都拿不到,怎么能养家糊口;
其二,就算这些工人想去别的烟草厂工作也没机会,因为本地的烟草厂都是小型规模,无力和外国公司抗衡,根本不能收留这么多的工人。
所以英美烟草公司很淡定,认为这些穷鬼工人不用搭理,早晚会自己乖乖地爬回来,求老板给口饭吃的。
当然,他们大错特错了。
英美烟草公司的工人们,罢工了整整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楚门暗中给他们送钱送粮,让他们吃饱喝足了,天天扛着大标语在公司附近和市区中心商圈□□、示威、静坐。
这半个月里,楚门包了英美烟草公司附近的一幢小洋楼。窗口临街,视野极好,周围的动静都能一览无余。
楚门和桑桑每天都溜到这幢小洋楼里,喝喝早茶、嗑嗑瓜子,时刻关注罢工的跌宕起伏。
桑桑看得很兴奋,“就跟看电影十月围城似的。”摩拳擦掌地想加入进去, “我长这么大就没参加过□□,这是怎样一种感觉啊:江山尽在我掌心。”
当然楚门没让她去,“你这少夫人一出去,好戏就穿帮了。老外肯定知道是我们江家在背后支撑工人。”
不过英美烟草公司也不傻。过了半个月,发现工人还有精神和他们斗,甚至更红光满面地斗,就慢慢觉悟了:其中必定有高人在操纵。
于是各种收买。
但铿锵三人组是三个诸葛亮组成的。早就制定好对策了。
楚门并非只用半个月的钱粮来支持罢工,更重要的许诺是长期的工作——英美烟草公司还在等着罢工的工人们爬回来跪地求饶,楚门的秘密烟草厂可是紧锣密鼓地在生产,并已经把大批国产香烟倾销到了市场上。
而桑桑继续搞鬼。
原先百乐门买入的大批量英美香烟,她让放在潮湿的仓库里一段时间,直到发霉,然后再通过许多小杂货店和香烟店流入市场。可想而知,新鲜的国产香烟和发霉又断货的英美香烟形成了强烈的对比,以至于许多烟民转而购买国产香烟。
不到一个月,国产香烟迅速占领了空缺的烟草市场,大大抢占了原先英美烟草公司的份额。
老外也不是君子——能跑别国来嚣张的就不是好东西。外国也有流氓、地痞和小人。老外也知道软的不行就给你一顿板子抽。
气急败坏的英美烟草公司最后找了些地痞流氓恶势力,想趁工人们罢工时搞破坏、打人伤人甚至杀几个最招摇的领头人。
结果大清早的跑来一群警察,由安清牧带领着,护卫着罢工的人群。
地痞有刀,警察有枪。
地痞傻眼,警察装傻。
罢工又顺利进行了大半天。外国代表实在憋不住了,跳出来质问安清牧,“你不去破案,在这里干嘛?”
安清牧不紧不慢地回答,“我收到举报,说有人想借罢工的名义,来搞些打砸抢的破坏,所以我带人来监督他们。有谁敢假扮工人趁机闹事,一律抓回去审问。如果警告无效就当场枪毙。”
英美公司的代表瞪着蓝眼珠子,不知道该怎么说。地痞流氓都知道安清牧是个铁面判官,江家公子他都敢杀,几个小混混他根本不放眼里,一个个悄悄地溜走了。
最后英美烟草公司不得不妥协,答应了原先罢工时提出的要求。可惜回去的人不多,因为大部分人已经被江楚门安置好了。有商机就有工作,既然国产香烟已经站住了脚,老板又是有担当的江家大公子,有多少人还愿意回去看蓝眼珠子的脸色。
纸包不住火。等江楚门把秘密烟草厂正式命名为上海第一烟草厂,并名正言顺地公布了产权,老外自然就知道了,他才是真正的幕后操盘手。即使他是第一青帮的继承人,老外也恼恨得不想放过他。恶向胆边生,他们开始找杀手,想暗杀江楚门。
这是件有难度的事。江楚门自己就会功夫,还是个高手;江家又雇得起罗宋保镖。都是狠角色,不好对付。
蓝眼珠子们竟然想到了雇佣超级杀手王亚樵来解决江楚门。
王亚樵果然派弟弟王亚文来了。
王亚文在江家别墅外面监视了一个礼拜。江楚门发现后,请他进去喝杯茶。王亚文摇摇头,说,“我知道你功夫比我好,不过如果有人要杀你,我好歹能帮你挡几颗子弹——三颗,我决定挨三颗子弹后,再倒地不醒。”
楚门大笑,丢给他一盒香烟,“试试,我们自己做的。卖得可好了。”
新年过后不久,江楚门已经凭借江海大药堂和上海第一烟草厂,横跨两大主要行业,一跃成为上海滩新一代的富豪——仅次于拥有江海帮旧有产业的老爹江胜彪。
正月十五过后,某一个绵绵春雨的夜晚,江楚门在安清牧警局的地下密室里,和桑桑一起摆了一桌精致的宴席,请安清牧一起痛饮。
威士忌,伏特加,红酒,茅台,剑南春,他们胡乱开了许多。起初他们还在彼此敬酒,说些诚恳而客套的话,后来三人都东一口西一杯地喝醉了,于是各说各的的醉话或者酒后真言。
“说真的,我原先真挺想——杀了你,夺桑桑。”安清牧拍拍枪袋子,指指江楚门。
“我会削发出家的。”桑桑说,“就不让你如愿,让你惦记我一辈子,遗憾一辈子。哈哈哈,这样我永远住在你心里了。”
“我对桑桑跟谁的标准是:谁能给她最大的幸福。”江楚门说,“可你首先是个穷鬼;而论人品,咱俩谁也不输谁吧。不过如果有一天我有事,你就是我第一个想托付她的人。”
“多谢,此言足矣。”安清牧伸手和江楚门握了握。
三人半真半假地在说醉话,老付突然跑来,砰砰砰地敲密室的门,喊,“江公子,少夫人,你们帮会的仓库出事啦!”
作者有话要说:
☆、住在心里
三人正喝得半醉,相互调侃着,老付急急忙忙地赶来,通知他们江家存货的一个大仓库起火了。三人都被吓醒了一半,顾不得收拾残席,火速赶到出事地点。
出事的仓库是在法租界,还没赶到,半路上他们就望见了熊熊烈火冲天而起,照亮了半个夜空。绵绵春雨根本浇不灭。附近的居民都被惊醒了,裹着外套跑来围观,议论纷纷。
烧到凌晨,整个大仓库基本都毁了,里面的货物点滴不存,全部烧成了灰烬。望着眼前一片狼藉,桑桑、楚门和安清牧相互对望,不知道该怎么办。
还是安清牧想了想说,“先备个案吧——不过不一定查得到凶手,我看十有八九是某外国势力冲你泄愤呢。”
楚门有些迷茫,“那他烧这里干嘛。我的烟草厂仓库在你的秘密监狱附近啊。”
“那里有重警力看护,人家奈何不了啊,所以只好烧烧这里泄愤。”桑桑说。
“都没烧到我的啊。”楚门嘀咕。
他头上突然被人劈了一巴掌,后面传来江胜彪的骂声,“兔崽子,瞒着我把事情搞这么大,结果人家找你老子报仇呢。你还一副和你没关系的样子。什么没烧着你,这将来还不是你的……”
江胜彪唠唠叨叨地在埋怨,三人却憋不住大笑起来。
原来纵火的人没本事接近江楚门建立的第一香烟厂仓库,于是找了江海帮最大的一个存货仓库烧了算完成任务。可这些却是江胜彪名下的产业,而且主要是大烟。几个月前,楚门就想让帮会转型,逐渐取缔大烟馆,把剩余的大烟都存放在了这个仓库里,准备将来处理掉的。
第二天早上,各大报刊的头条内容又是基本一致,大意是江海帮立意由黑转白,效仿林则徐销毁大烟。配图就是昨晚那副熊熊大火图,还有江家老子和小子以及儿媳妇站在大火前面的“正义凛然”的身影。
这篇新闻又让江家人笑了足足一天。
“我还省了柴油费呢。”楚门边看边笑,“你也是,买通记者把报道写成这样,纵火的人不知道会气成什么样。”
“我花的钱是打赏记者辛苦跑来采访的喝茶钱,可不是封他们的嘴。”桑桑辩解,“是记者追着要采访我,问我对这场大火有什么想法。我就干脆说是我们自己烧了,表示从此不开大烟馆的决心。”
“鬼精灵。”楚门亲昵地拧一下她的脸。
唯一感到肉痛和不满的,当然是江胜彪。
儿子和儿媳妇居然和国舅爷勾搭上了,还接受了一个惊天大任务,在他眼皮底下搞了那么多事把英美烟草公司给挤兑了,结果报复的时候还拿他泄愤。
这一仓库的大烟值多少钱江胜彪真是不敢再计算。心里有苦说不出,面对记者和各方人士的询问,还要装出一副“老子不在乎,老子要从良”的姿态。江胜彪觉得脸上的肌肉都僵硬了。
他憋闷了好多天,楚门过意不去,于是干脆聘任他做上海第一烟草厂的名誉主席,紧接着又加了个工会主席当当。
“啥叫工会主席?”江胜彪不明所以。
“就是那些工人们,希望有个组织,有个头儿,帮他们有冤伸冤,有苦诉苦。”楚门解释给他听。
江胜彪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这些穷鬼,罢工上瘾了啊,动不动就要伸冤诉苦的,这不是摆明了要和老外对着干吗?不干不干。”
“爸爸,你当年带着几个小兄弟闯上海滩,打打杀杀抢地盘的时候,也这么怕老外?”楚门问。
“这——也不是怕不怕的。”江胜彪嗫嚅着。
“咱们江海帮,为啥能做成上海滩第一青帮,不就是讲义气吗?兄弟有难,老大出头。只有同仇敌忾,才能把帮会做下去。”楚门说,“再说了,老外也不是个个都不讲理。可像英美烟草公司那么欺负人的,实在欠扁。爸爸,这儿是咱们自己的地盘,不管黑人白人,敢对不起咱们的,都该扁!”
江胜彪被儿子撺掇着,稀里糊涂地答应了做工会主席。
与此同时,国民政府真是喜出望外,扬眉吐气了。
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扳倒了英美烟草公司,占领了国内主要的烟草市场,这就为国民政府解决了烟草赋税的大问题。
楚门的烟草厂遵守了国民政府的赋税要求,于是在政府的支持下发展得更加风生水起。
而英美烟草公司意识到一切已晚后,一开始想往外地发展烟草市场,但被国民政府各种刁难,并以楚门的第一烟草厂说事,指责英美烟草公司在许多方面都触犯法规。最后英美烟草公司不得不低头,答应缴纳一定量的赋税给国民政府。
后来的纵火案,又让国民政府拿来大做文章。
长期以来大烟馆的猖獗,令国民政府很纠结。大烟的确是危害民生的东西,可是其中谋取的暴利却也让人欲罢不能。
国民政府一直受到社会各界的抨击,指责其过度包容大烟的市场,祸害百姓。就在这时江家仓库被人纵火,却让桑桑说成了自己销烟。于是南京政府立刻大肆鼓吹政府正在开展禁烟计划,要求其他帮派以江家为榜样,取缔大烟馆。
此时江胜彪摇身一变,成了烟草厂工会主席,更加是洗白的好机会。上海政府趁机让烟草厂的工会搞个成立仪式,弄得风风光光,轰轰烈烈,还要邀请各界名流来参观,表示这是新国家新上海新气象的开端。
江胜彪受邀在工会成立仪式上讲话,让他无比紧张。天天让桑桑辅导他演讲。
“Ladies and Gentlemen。”桑桑举着一根小树枝,吐字清晰,教江胜彪演讲。
“雷帝和箭头。”江胜彪鼓着腮帮子学。
“不对,发音完全不对。”桑桑喊,举起了小树枝,“打手心!”
江胜彪慌忙把两只长满老茧的手缩到桌子底下藏起来。
楚门在书房外听见了,说,“桑桑,爸爸年纪大了,学不好英文了,你就宽容点吧。”
“好吧,反正你又不用高考。”桑桑说,收起了小树枝。
烟草厂工会成立那天,热闹非凡。政府有意要推举烟草厂给社会大众当榜样,所以不用江家自己出钱出人,主动请了许多达官贵人来,其中还包括了许多外国领事,希望他们能和本地土豪们好好相处,一起交税,一起赚钱,相亲相爱;(你不交税,我就灭你,老子有人)。
仪式上,第一任工会主席江胜彪上台演讲,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连离他最近的桑桑都听不清楚,就此蒙混过关。稀里糊涂地被工人们推举为领袖了。好多在场的人都觉得莫名其妙,青帮头子什么时候变工人领袖了。但这是乱世,一切皆有可能。
听完公公的演讲,桑桑随便找了几个名流聊了聊,一眼看到安清牧在会场外站岗,于是端了杯红酒过去,递给他。
安清牧接过来,说声多谢,一饮而尽。桑桑拿过空酒杯正要进去,安清牧忽然轻声问,“那天晚上,你说要在我心里住一辈子,真的吗?”
桑桑愣了愣,讪笑着,“我说过这句话?不记得了,那天喝多了。”她含糊回答了就往会场里走。
“桑桑!”安清牧在背后叫道,“你会在我心里住一辈子的。”
桑桑听见了,不敢回头,快步地挤进了人群中,希望自己消失在安清牧的视野里。
这天晚上,宴席散去,大家尽兴而归。桑桑和楚门也终于可以放松地享受二人世界。
她先洗了澡,躺在床上等楚门。
楚门很快洗完出来,身上的水珠还没擦干,就朝她身上爬。
“哎,让我来服侍你。”桑桑说,把楚门按倒在床上,“今天你就舒舒服服地躺着吧。”
她先吻了吻他宽阔的额头。
“第一次见到你,那么高大、伟岸的一个男人,很想勾住脖子,吻到你的额头,就是征服的开始。”
她又吻了吻他的脸颊,“刚结婚的时候,就是为了冲喜。认识不久,好害羞,不好意思突然发展那么快。所以那时我们都有点别扭。先结婚后恋爱,慢慢地来。”
她接着吻他的嘴唇,两只手按压到他的胸前,“后来,就只想拥有你。让你,填塞满我的身心。”
她突然一口咬紧了他的肩膀,身下也迅速锲入,涨塞得没有任何空隙,快感直线上升,直冲头顶,让她沉浸在眩晕般的幸福中……
事毕,两人大汗淋漓,疲惫地闭目休憩。
桑桑的脑海中,又浮现出安清牧下午说的那句话:我愿意,愿意让你在我心里住一辈子。
她不由自主摇了摇头,心里油然而生一种莫名的愧疚感。
楚门的手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后背,“桑桑,不知道为什么,从烟草厂成立后,我开始有一种越来越强烈的不安感觉。”
桑桑转过了身,凝视着他,“你怎么了?难道害怕那些坏蛋?”
楚门摇摇头,“不是因为他们。而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开始恐慌,不知道我们会在一起多久。”
“我不明白你什么意思?”桑桑说。
“桑桑,或许这个时代太混乱了。而我至今也得罪了不少人,所以我似乎开始有一种感觉,我们也许将来会被逼分开。”
“不,不要这么想。没人能把我们分开。”桑桑抱住他,“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和你在一起的。”
“但是桑桑,我要你记住一点:不管将来发生任何事,你的安好,是我最大的期盼。为此,我可以牺牲其他一切。”楚门说,“所以,那天在警局地下密室里,我说的话,是真的。”
桑桑浑身一震,“你说过什么,我都忘了。都是醉话,你也忘了吧。”
“不,我说,如果将来我需要托付你,我会找安清牧的。”楚门说,“如果将来我发生任何意外,记住我希望你能被他安全地保护起来。我不要你和我同生共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