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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烟花赏期 当前章节:14857 字 更新时间:2026-7-9 18:05

“不要说了。”桑桑捂住他的嘴,使劲朝他怀里拱……

而安清牧,正在灯火阑珊处,独自喝着酒。

因为不会有人一直陪他喝酒,所以他只好经常独自买醉。

心里想的女人,此时正在另外一个男人的怀抱中吧。

安清牧苦笑着,敬自己的影子一杯。

相爱着,就能天荒地老吗?

从青梅竹马到白发苍苍,就足够了吗?

生死离别,总是人间主题。

作者有话要说:  

☆、枪口玫瑰

乱世、相爱、激流、战争。

一个春寒料峭的夜晚,几个江海帮弟子来报信,说看到有日军进了法租界。

这个消息令人大惑不解。

“法租界是法国人的地盘,日本人不能进去的,何况是军队。”楚门说,“我找人再去探查一下,该不会看错了吧。”

楚门吩咐了几个得力的探子,叮嘱他们一定要弄清楚,到底是普通的日本人,还是日本军队。

后半夜的时候,这几个探子匆匆回来,告诉楚门和其他人,确定是日本军队。

“说日本话,带的是有日本刺刀的枪,而且穿的是军队制服,还有番号呢。”

大家讨论了良久,觉得事情太过于蹊跷了。

“我把安清牧找来问问。”楚门最后说,“我们是普通老百姓,也不懂军事情报,还是把这个消息通知他吧。”

于是楚门让司机老陈连夜开车去了安清牧的住所,把熟睡的他给带来了。

安清牧来了以后,听几个探子详细说了说他们看到的情形和日本军队的装备,两条剑眉拧成了疙瘩,“不妙,恐怕是冲十九路军来的。”

十九路军,即由著名将领蔡廷锴和蒋光鼐带领,驻扎上海的国民军队,是保护上海滩繁荣发展的重要军事力量。

十九路军军纪严明,战斗力强,中原大战时就发挥过无人能敌的威力,名声大噪。由这样一支军队保护着,上海滩的各路人士才能高枕无忧地过着舒适优渥的生活。

但这样一块福地,日本人早就眼馋了;何况攻下上海,就打开了通往内陆腹地的康庄大道。

据安清牧所知,日军早就蠢蠢欲动过,曾经派飞机来上海上空盘旋探查。可是被十九路军发现了,当即扫中一架战斗机,坠落在东海。

十九路军的威猛,令日本人不敢正面对战。可是如果侧面突袭,那就不一样了。

“法租界临黄浦江。法租界旁边就是十九路军驻扎地。日军正面出击很吃亏,而且也没把握打赢。所以如果穿越法租界偷袭,十九路军就会被打个措手不及。”安清牧说,“不行,我得尽快去通知蔡司令和蒋将军。”

“我们也不能在这里干等着。”楚门说,“我和爸爸现在就去法租界,让领事安德鲁先生调查一下这件事。”

“那我呢?”桑桑问。

“你先留在这里。”楚门说,“我和爸爸如果有什么消息带回来,你负责传递给安清牧,反之亦然。我们需要你做情报的中转站。”他伸手抚摸了一下桑桑的头。

安清牧假装没看见,别过头,直奔苍茫黑夜。

楚门和江胜彪也不含糊,立刻动身去找领事安德鲁先生。

此时凌晨,领事馆也是一片寂静,人们都在熟睡。他们好不容易才说服站岗的法国士兵,的确有十万火急的要事找安德鲁,要求他立刻接见他们。

安德鲁被闹醒,十分不情愿,磨蹭了半天才打着哈欠下楼来见楚门和江胜彪。

楚门立刻把江海帮弟子的发现告诉了安德鲁。“我们确定过了,的确是日本军队进了法租界,这是违反租界条令的。请您立刻核查一下,驱逐日本人。”

“哦,有这回事?”安德鲁的反应却不太震惊,“可是他们就算进来了,也没有攻打我们法国领事馆啊。看来没什么企图。或许是你们看错了,或许他们就是路过而已。”

安德鲁的回答让楚门立刻产生了疑心:法租界是任何其他国家的军队都不能进入的,安德鲁这样的处理实在太反常了。莫非有什么隐情?

与此同时,安清牧开着警车到了十九路军的驻扎地。

营地站岗的士兵一看到安副局长半夜匆忙赶来,知道有紧急军情,立刻通报了蔡廷锴和蒋光鼐,两大军事领袖毫不怠慢,马上把安清牧请进了营地办公室。

待到安清牧把江海帮的发现一告知,两位将军立刻神情凝重了,“这可不得了了。日本人分明是想歼灭十九路军,然后彻底攻占上海。”于是他们火速下令,全军戒备,随时准备开战。

“先再等等。”安清牧说,“江海帮父子已经去找法租界领事了,希望能和平解决。”

江楚门父子的谈判却并没有进展。

在和安德鲁的交涉中,楚门渐渐怀疑安德鲁其实知道这件事,但可能和日本人谈妥了条件,才会睁只眼闭只眼让日本军队通过法租界的。

楚门决定把事情闹大些。他借口去上个厕所,然后让等候在法国领事馆外的江海帮弟子把消息带回给桑桑。

“大公子说,法国领事可能是故意忽视的。他一个人说服不了安德鲁干预此事,所以让少夫人通知英国美国领事馆,去法租界一起商量。”传话的弟子说。

桑桑苦思片刻,编了段蹩脚的英文,然后大半夜的开始打英国和美国领事馆电话。以江海帮的名义告诉他们,有一些日本人在骚扰法国领事,安德鲁请求他们前去支援。

因为江海帮和各大外国领事素有来往,也认识桑桑,因此他们不提防其中有什么计谋,也急急忙忙地赶到了法租界领事馆。

看到英国和美国领事都来了,安德鲁苦不堪言,和他们叽里咕噜交谈了一会儿。一边的楚门却听得分明,尽管安德鲁没有直接说明,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别管闲事。

因为日本人真正要对付的是中国人,十九路军,和其他国家的人没有关系。

果然,接下来英国和美国的领事都表现出了十分冷淡的态度,以日本人想干什么,他们都无权干涉为理由,表示爱莫能助,接着就都想离开,继续睡大觉去了。

楚门把他们的意思告诉了江胜彪,问,“爸爸,我们怎么办?如果仍由他们离开,接下来就要开战了。”

江胜彪发火了,“他妈的洋鬼子。来这里拿了多少好处,现在拍拍屁股都想抽身,想得美。日本人大概和他们谈好了,只打中国人不打外国人,可老子是中国人,老子什么洋鬼子都敢打。”

江胜彪让几个弟子把消息传达回江家,让桑桑召集全部江海帮弟子:我们要暴动!

桑桑乍一听到江胜彪的命令,心里发怵:丈夫不在,公公不在,她一直玩百乐门玩惯了,从来没有号令过几千帮会弟子啊。

可是如今军情紧急,她硬着头皮也要上。何况楚门和公公都在法租界,他们都依赖她作为后方支援了。

桑桑咬牙传令,把所有江海帮的元老和虾米弟子统统找来了。不过一个小时,江家别墅门前聚集了黑压压的几千弟子,个个神情焦虑,眼神迫切,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怎样的变动。

而桑桑在这一个小时里,也让自己沉下心来,决意豁出去十八年的勇气,力拼这个颠覆世界历史的时刻。

凌晨,寒气刺骨,灰蒙蒙的城市里,混沌迷茫,不知时间会在哪一秒停滞,世界会在哪一刻被毁灭。

桑桑穿了一件粉红色的夹棉旗袍,像一小团跃动的火苗,映入了所有人的眼帘。

一夜未眠,她却神志清醒,意志坚定,步履稳当。

她手无寸铁,走向江海帮弟子,环视一圈,用娇柔却不乏钢铁力量的声音,大声喊道,“江海帮弟子,我们以义气为先,才能团结一致走到今天。可义气,不仅仅是兄弟同胞义气,更应该以民族大义为主。如果今天,我们看到有日本人在街头杀戮百姓,欺凌幼小,难道我们能袖手旁观吗?”

“不能!”低沉雄壮的吼声回荡在混沌的晨雾里。

“好,跟我走!”桑桑手一挥,“我们去法租界,我们告诉洋鬼子,我们也会豁出去的!”

这一日的上海清晨,失去了繁华热闹的轻松气氛。赶早的人们看到江海帮的弟子,个个手持利器,跟随着娇小却抢眼的江少夫人,朝法租界涌去。人们都惊呆了,不安地打听发生什么事情了。这一来二去的打听,已经把日本人溜进法租界的消息给传播了出去。战争的阴影笼罩了整个十里洋场。

当桑桑带着一大群弟子,聚集到了法租界边缘时,江楚门和江胜彪已经和几个外国领事周旋了一夜,几乎筋疲力尽。但桑桑的出现,让他们的精神为之一振。

“好,既然你们不愿意管闲事,那么只好由我们中国人自己来管这趟闲事了。”江胜彪早已大发雷霆,顾不得往日和几个领事周旋的客气和面子了。

“租界是让你们和平相处,大家一起发展的。可是你们不让我们安宁,租界就没什么存在的意义了。既然这样,在日本人打中国人之前,我先把所有的租界都毁掉!”他挥舞着拳头,指着领事馆外面,等候在法租界边缘的桑桑和江海帮弟子。

几个领事朝外张望,看到黑压压的青帮弟子,人人带着武器,杀气弥漫,一副破釜沉舟的架势。

而为首的居然是桑桑,年方十八,穿着粉红色旗袍,没有武器,却有一种无形的力量,被一大群男人们簇拥着。她像一朵娇艳的玫瑰花,自如柔美,绽放在低气压的城市。

楚门走到窗前,对着她遥遥地挥手、微笑。

然后转身,“如果你们决意什么都不管,江海帮的弟子,从这一刻开始,就会攻击所有的外国租界。大家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作者有话要说:  

☆、岂曰无衣

在江海帮据理力争,决意两败俱伤的威胁下,三大领事被迫答应不袖手旁观,而是驱逐日本人离开法租界,并答应和日本人谈判,力劝他们放弃战争,和平相处。

僵持了几乎一天一夜后,楚门和江胜彪,才带着桑桑以及所有江海帮弟子离开了法租界领事馆。

他们第一时间把消息传送给了等候在十九路军驻扎地的安清牧和蔡廷锴蒋光鼐两位将军。

“既然和平解决了,那我就放心了。”安清牧对两位将军说,“以后如果有什么事,不妨找安某支援。”

蔡廷锴紧紧握住安清牧的手,“素闻安副局长铁骨铮铮,热血大义,今日得见,才知道是这样一位好男儿。委员长真没看错人。”

安清牧淡淡一笑,“蔡将军威名远播,安某对付几个上海滩地痞就焦头烂额了。实在承受不起将军的溢美之词。”

蔡廷锴笑道,“我知道安副局长前段时间和江海帮的各种纠葛。从和他们敌对到携手合作对付外国人,实在是一段不能埋没于世的佳话。江海帮在江大公子的带领下,似乎越来越像民间义士组织。希望以后能看到你们更多的合作。”

安清牧回答,“一定一定。”正准备告辞,却看到一旁的蒋光鼐沉默不语,只是忧心忡忡的样子。

安清牧忍不住询问蒋光鼐,“蒋将军,英美法三国领事出面和日本人和谈了,将军为什么还不松一口气呢?”

蒋光鼐叹气,说,“其实以我们的判断,就算三国领事出面,恐怕日本人不会善罢甘休。”

“哎,这些事是我们军方要留意的,就先不要麻烦安副局长了,让他回去休息吧。”蔡廷锴打岔说。

“不不,小弟刚才说过,如果有什么事需要安某支援,不妨直说。”安清牧说,“安某不是为了惺惺作态,才会来十九路军这里等候一天一夜的。昨夜如果开战,安某义不容辞,理当和诸位一起浴血奋战。”

在安清牧的一再坚持下,蔡廷锴和蒋光鼐铺开了世界地图,把眼下的局势和他简单分析了一下,说明他们对于日本人在东南亚一带扩张的野心是相当担忧的。

最后蒋光鼐说,“所以我们不能因为三国领事出面,就放松警惕。须知,三国领事是被江海帮逼迫着出面的,对中国的事务根本不可能像对待自己国家的利益那样上心。我们不能再过度信赖或者依赖外国人了。”

一席话让安清牧茅塞顿开,“将军,说得好。我们之所以会有这个满目苍夷的国家,就是因为太相信和依赖外国人了。自己的国家利益,要我们自己去争取。”

三人商议,认为还是不能掉以轻心,从现在起要加强军备力量,监督日本军队的动向,随时准备开战。

临别时,蒋光鼐面有难色,吞吞吐吐,似乎有事相求。安清牧请他不必客气,一吐为快。

于是蒋光鼐说道,“其实如果昨晚开战,十九路军必定全力以赴,但恐怕力不持久,只能以死报国。”

“将军为什么这么说?十九路军在两位的带领下,是赫赫有名的所向披靡的军队。”安清牧询问。

蒋光鼐苦笑,“再好的军队,也不能在欠饷半年以后,还能保持一级的战斗力啊。”

“欠饷半年之久?”安清牧十分惊诧,“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咳,一言难尽。”蒋光鼐长叹。不提个中多少令人扼腕的问题,只希望安清牧能否帮助解决一下军备费用的问题。

安清牧一口答应下来了。

晚上,安清牧赶到了江家别墅,找到了桑桑。

楚门和江胜彪都去监督三国领事找日本人谈判了,桑桑依旧独自支撑着江家的大局。幸好她镇定自若的表现深得大家的信任,所有人都规规矩矩地随她差遣。

安清牧来了后,顾不得喝口茶,把十九路军两位将军的分析讲给她听。桑桑却并不意外。

“后来的历史的确证明了,日本人还是狼子野心,根本不是一场和谈就能让他们放弃侵略中国。”

“真的?”安清牧开始有点相信了她所说的自己的来历,“你真的是从未来来的人?你真的知道后来发生的事?”

“如果我告诉你,日本人最后占领了整个中国,你还会不会和他们打?”桑桑问。

“当然打!那更要打!”安清牧一挑剑眉。

“可是,”桑桑望着他的眼睛,“我真的越来越担心,你们,会有,什么样的结局。”

她回想起了那天晚上,楚门告诉她,他有一种感觉,怕自己会和她分开。尽管桑桑拼命安慰他,可等到今日发生了诸多意想不到的事,桑桑才开始意识到,真正的乱世历史,根本不是她能避免或者改变的。一切最终会按照曾经读过的教科书,沉重地碾压下去。

那么,她怎么办?楚门怎么办?还有安清牧以及所有的人,怎么办?

这种恐慌的感觉像一条毒蛇,钻进了她心里,狠狠咬啮着她最柔软的感情。

忧虑和关切都流露在她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里。安清牧的心头一热:从绑架案以后,她和他的关系越来越好,她开始不由自主地表露出对他的关爱。此时此刻,安清牧深信,自己在桑桑心里早已占有一席之地。

“你不用担心。虽然为国捐躯是我的理想,可如果有可能,我会为你留住这条命。”他说。

桑桑一愣:她担心的不只是安清牧啊。

但此时没必要分辨那么细微的情感区别了。

“我有事想找你帮忙。”安清牧说,“我希望你能帮忙支援十九路军的军费问题。”

他把十九路军被欠饷半年之久的事告诉了她。桑桑简直不敢置信,“老蒋也太过分了吧。自己住着南京的总统府,养着珠圆玉润的国母,还养了一大群便衣让军统扩充实力,怎么不给十九路军军费啊?”

安清牧苦笑,“腐败,都是腐败。多少高官搜刮着民脂民膏,甚至把政府没收的大烟偷出去卖,却让一支正直的军队过着如此寒酸的日子。”

“好,这件事交给我吧。”桑桑说,“我的百乐门,楚门的江海大药堂还有上海第一烟草厂,都很赚钱,我们可以拿一部分出来支援十九路军。另外我还会办个慈善会,鼓动那些有钱人都来捐款。”

“那多谢你了。”安清牧说,“有你在,我就放心了。”

桑桑说到做到。从管理百乐门后,她就养成了麻利的做事风格。果真取出了一部分利润先交给安清牧,送到十九路军去。

安清牧不仅带去了桑桑的钱,还把自己多年的积蓄都拿了出来,当着十九路军将士的面,全部交给了蔡廷锴和蒋光鼐。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他说,“诸位都是兄弟,我安某必定与诸位一起,保卫上海,保卫国家。不惜一切代价!”

蔡廷锴和蒋光鼐十分感动,“安副局长,你的心意,我们不言谢。但十九路军必定豁出全军性命,保住上海。”

“还有我的性命。”安清牧说,“从今日开始,我会和诸位一起留在驻地,同吃同住,共抗大敌。”

“既然如此,安副局长,你不如趁着这几日还是太平盛世,去安顿一下自己的家人吧。”蔡廷锴劝他,“否则战事一起,恐怕再没有机会了。”

“家人?”安清牧一怔,“我,在上海其实没有别的家人了。”

“总有朋友,爱人吧。”蔡廷锴说,“人生在世,总有个把自己惦记,和惦记着你的人吧。去告别一声,免得遗憾终生。”

蔡廷锴的劝说,像一块石头,投入了他平和的心湖,激起了层层涟漪。

人生在世,总有个把你惦记的人;告别一声,免得遗憾终生。

第一个浮现在他脑海里的,还是桑桑。

可一想到要和桑桑告别,安清牧不禁懵了。

关于桑桑,他总以为会在将来某一个阳光明媚的清晨,和桑桑在一个美好的空间相逢、牵手——没有江楚门。

这个小小的,不切实际的幻想,在他心里蛰伏了很久很久。

难道,真的只是个美丽的肥皂泡吗?

离开十九路军的驻地,安清牧走在繁华热闹的上海街头,突然感到了一种无所适从的迷惘。

明天或者后天,真的会是世界末日吗?这里的一切,真的会被炮火彻底毁灭吗?那么桑桑会如何,他真的会再也见不到她了吗?

压抑了很久的思念,突然在心里疯长,像春天的野草,抢占了先机和资源,疯狂地攀爬在每一根神经上。

思念,不是相见的思念,而是亲密的思念。

他克制不了自己的思念,只好走进警局附近的小酒馆,和熟悉的酒杯,再次无言以对。

一杯接一杯,一瓶接一瓶。他用比以往更快的速度,灌倒自己。因为他发现,以往无论他如何消磨时间,内心的渴望还是会一点点地烧灼着他。喝得越慢,折磨的时间越长。还不如痛痛快快灌个彻底,把自己稀里糊涂地放倒。

所以今日他喝得疯狂,醉得痛快。

夜晚,闷雷在天边滚动。气压非常地低,似乎每一朵乌云都吸饱了人间悲苦,等待着时机大肆释放。

山雨欲来风满楼。

桑桑到处找安清牧。

楚门和公公还没有回来,两天一夜了。她很担心,想让安清牧去看看动静,毕竟他是警察局副局长,有权力查找。而且她还想和他谈谈搞慈善晚会的具体事宜。

可是哪里都找不到安清牧。

她去了警局,又去了酒馆,却发现他已经不再那里了。桑桑只好跑到了他的住处,也是空空如也。她守候在石库门口不肯走,焦急地翘首盼望。

豪雨忽至。雨柱溅射四周,桑桑撑着一把油纸伞,躲在石库门的廊檐下,不一会儿还是被淋得半湿。所有人都被水帘洞似的雨势逼得跑回了屋内,关窗关门。桑桑还待在门口不走,心里越来越无望。

石库门口却终于出现了一个身影,踉踉跄跄跑进来。

“安清牧!”桑桑喜出望外,举着雨伞跑过去迎接他。

安清牧全身透湿,在大雨中一把抓住了跑过来的桑桑,“你,在这里等我?”

“是啊,我在等你。你怎么了?”桑桑发现安清牧一开口就是浓烈的酒气,十分不对劲。

安清牧的眼神迷离起来,“果然,这个世界,只有你,会等我。”他突然把她拦腰抱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错爱

安清牧突然把桑桑拦腰抱了起来,大步走向自己的房间。

桑桑的雨伞掉落在雨水中,她惊慌失措,“安清牧,你干什么?”

安清牧并不答话,只是抬起军靴,一脚踹开了房门,径直走进内室,把桑桑放倒在床上。

桑桑挣扎坐起,“你干什么呀?”

安清牧拦住她,铁箍似的手牢牢按住她,“做我们都想了很久的事。”说着,他哗啦扯开自己湿漉漉的军服和里面的衬衣。

桑桑大骇,急忙朝外面跑。

哪知安清牧手疾眼快,两步就追上来把她拦腰拖住,大手轻轻一拽,又丢回床上。

桑桑真的感到了恐惧,一边朝角落里退缩,一边解释,“安清牧,你疯了吗?你不该这样对我,你忘了,我已经是楚门的妻子,我是江家少夫人……”

安清牧扑过来,骑坐在她身上,浓浓的酒气熏得桑桑几乎透不过气来。

“你骗人。”他说,“你骗你自己,也骗我,还骗了江楚门。你明明喜欢我,你为什么总不肯承认。”

他动手撕扯她的旗袍。

“不要不要!”桑桑大叫,双手胡乱地护着胸,“你喝醉了,你失去理智了。安清牧,你清醒一下,你真的喝得太多了。”

“我是喝多了。”安清牧说,眼神完全迷乱,“可我如果没有喝这么多,我也不会发现,原来,你心里早就有我。”

“你不能这样!”桑桑大叫,“我,我对你没有那样的感情。”

安清牧一把托住她的头,醉眼出奇地明亮,“桑桑,如果明天我就会战死沙场,你还会不会拒绝我?”

桑桑一愣。

安清牧毫不迟疑,像猛兽一样,狂暴地撕扯着她的衣服,扑到她怀里,如饥似渴地吮吸着。上下其手,像勇士杀入渴望已久的疆场。

“不要这样……”桑桑哭起来,“为什么要这样,你为什么还是个坏蛋,坏蛋……”她紧紧攥着拳头,捶打着已经失去神智的安清牧。

窗外,雨越下越大,暴雨如注,像鞭子抽打着窗户,噼里啪啦如冰雹坠落的声音,掩盖了一切……

“轰隆”一个霹雳,突然炸响在屋顶,低低的,无比清晰,炸裂人的耳朵。

安清牧混沌的心里似乎被丢进了一个炮弹,他的意识突然清醒了许多。他突然发觉自己在做什么,悚然一惊,立刻从桑桑身上爬起来,“我怎么了?我怎么了?”

他扶着自己沉甸甸,疼得要裂开的头,“我,我到底做了什么?”

桑桑使出全身的力气,也只是丢了个枕头过去,“混蛋!!!”她大哭起来。

一切都晚了。

安清牧望着衣衫凌乱的桑桑,终于发现自己犯了一个遗憾终生的大错。

他简直无法相信,也无法接受自己。他怎么会用暴力占有自己喜欢的女人呢?

他本承诺过,会一直保护她。

桑桑哭着爬起来,朝屋外跑。安清牧拦住她。

“你还想做什么?”桑桑一对粉拳无力地捶打着他。

安清牧抱着她,跪了下来。

“对不起。”

“有用吗?”桑桑边哭边吼。

安清牧难过地低下了头,“我知道没用。”说着,他打开了被丢在地上的枪袋子,取出手枪,打开保险,塞到她手中。

“开枪。”

桑桑握着手枪,惊呆了。

“开枪打死我。”安清牧催促,“我愿意拿我的性命,洗去我对你做的一切过分的事,让你消气。”

桑桑不知道该怎么办,手微微颤抖着。

“开枪吧。”安清牧闭上眼睛,“我也不能原谅我自己。用这样无耻的手段来得到你,已经完全扭曲了我对你的感情。这份罪恶,只能用血来清洗。开枪,不要让我羞愧一辈子。”

桑桑望着他,百感交集。

这个男人,眼前这个男人,

她不知道该怎么去恨。

发生了这种事,她应该恨他,应该骂他打他,甚至开枪打死他,洗去自己的屈辱和痛苦。可是她下不了手。

而且她不知道该怎么说服自己不下手。

就因为他优秀、刚毅、勇猛、果敢?

还是因为他一度对她爱得忠贞?他是个年轻而手握大权的男人,他的刚正不阿令上海滩多少达官贵人以至于黑道老大闻风丧胆;他身边也不缺乏莺莺燕燕。

可他却对她情有独钟。即使她已经嫁作他人妇,他依然保护她,痴心等候她,明明知道他的痴心和等候不会有任何结果。

曾经,他那么温柔地对待她,把她好好地放在心里。她也相信了他。

事实上,时至今日,她依然相信,他是一时错乱才会对她施暴,她甚至相信他现在的悔恨。

所以她下不了手。

这种纠结让她无比痛恨自己,痛恨他。

桑桑狠狠甩了安清牧一个耳光;却丢掉了枪。

“你——”安清牧难过得无以复加,“你知道吗,开枪打死我,反而让我少许多折磨。”

“你休想!”桑桑咬牙切齿地骂,“你休想自在地一死了之,如果你真的心生悔恨,我要你后半辈子,日日夜夜悔恨到死!”

她挣脱他,跑出了小洋楼,大哭着冒雨而去。

还有一个理由让她下不了手杀他:这个国家,这个城市还需要他。比起虎视眈眈的万千侵略者,敢站出来以死拼搏的军官太少太少了。安清牧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她用这个理由才最终说服自己:她不该杀他。

望着她单薄的身影跑进了大雨里,安清牧揪心地疼,却再没有勇气追出去。

一切混乱刹那结束,屋子里空虚得呆不下去。安清牧也走入了大雨中,他需要暴雨的鞭打,让自己清醒过来。

为什么,他会做那样的事?他狠狠地捶打着自己的脑袋,真想痛快地吼几声。

他努力回忆他从十九路军驻地出来后发生的事。他一个人游荡在繁华的上海街头,莫名地伤感。当一个人即将面临世界末日,最希望末日来临时自己在做什么呢?

和相爱的人,在一起。

这种长久的感情压抑,令他的脆弱突然爆发了。

他从来不是铁板一块;没有人是铁板一块。

他只是把自己最坚硬的一面展露出来,把单恋的苦闷锁在了内心,尽量用理智克制着。

可是一想到明日或许浴血奋战,自己会顷刻间化为白骨,而没有一双玉手会为他拢一拢混合着泥土的骨灰,他忽然感到了一种难以言述的凄凉。

为了掩饰自己的脆弱和感伤,像他这样的男人只能去喝酒。

猛力灌醉自己,才能让自己有理由失去理智。烂醉了也好,说胡话也好,会有人原谅一个醉鬼吧。

就在他快喝醉时,有一个人来了,坐到了他面前。

这个人是江仲坤。

安清牧不屑和这种人坐在一起,但江仲坤的脸皮很厚,说反正日本人一开战,大家都是死,难得喝一杯,也不要太不给面子了。然后他就开始敬安清牧酒,一杯接一杯。

安清牧渐渐地醉了,听到江仲坤说了许多许多话,其中有些关于桑桑的片言只语,像纸片轻轻飘落在他心里。江仲坤说到桑桑其实很可怜,在这里无亲无故的,才不得已委身江楚门;还说他知道安清牧喜欢桑桑,桑桑其实也暗中喜欢他,只是迫于江楚门是江海帮公子的淫威,不敢离开他,云云。

若是在以往,尤其是清醒时,安清牧根本不会相信江仲坤的话。但他刚好处在一个男人最脆弱的时候,又被酒精冲昏了头脑,神智变得不太清醒,居然牢牢抓住了江仲坤提到的那些“关键信息”。

在酒精的刺激下,他的脑海里混乱地回忆和桑桑的相识经过,总是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当初把她抓到秘密监狱,撕扯了她的衣服,她娇美如白玉的身体。

那时他用了多大的力气,才克制住自己的欲望。

而去问桑桑要捐款支援十九路军时,她担心的样子,就浮现在他眼前,挥之不去。

他不记得江仲坤什么时候走的。但他从酒馆出来时,已经酩酊大醉。一个人踉踉跄跄地在暴雨里走,从前胸到后背都很冰凉。这个世界真是冷漠,一场暴雨就让所有人都躲起来了。没人给他撑伞,没人问他冷不冷,可是他偏偏遇到了等候已久的桑桑。

那一刻……

桑桑回到江家时,浑身透湿令佣人吓呆了。

她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了,以最快的速度回到房间里,迅速甩掉凌乱的衣服,把自己彻彻底底地洗干净。

幸亏楚门不在家。

楚门和江胜彪一起,还在监督三国领事和日本人谈判,无暇顾及家中娇妻。

想起楚门,桑桑心里无比内疚:他那样正义的一个青帮英雄,她本该做他最有利的后盾,怎么能让自己出事呢?

可是安清牧……

她不想再回想安清牧狂暴的一刻。

他狂暴的一刻和事后追悔莫及的绝望下跪交织在一起,在桑桑眼前反复闪现,令她依然无所适从。

她只是不想让楚门知道,她太对不起他了。

何况,如果让楚门知道,恐怕会两败俱伤。

桑桑欲哭无泪:她怎么也会做了红颜祸水呢。

所有一切,都希望用时间去掩盖。

在这个国难当头的年代,对任何痴缠感情纠葛的关注似乎都不应该。无论是桑桑还是安清牧,都在用同一个理由说服自己,忘掉不堪记忆的一切。

只不过他们选择了不同的方式。

一个多星期之后,当桑桑让自己忙碌筹办慈善晚会来挽回心情时,她从老付那里听说,安清牧离开了警局,去了十九路军,决意参战,和所有的士兵一起,冲锋陷阵。

因为,日本人没有信守和谈的承诺,在一月二十八那晚,突然向驻守在闸北的十九路军发起了攻击。

“他说,他不打算回来了。希望你们放心。”老付如是告诉桑桑,很困惑,“他这是要去拼命啊,让你们放心什么啊?”

桑桑明白。桑桑说不出口。

作者有话要说:  

☆、战争

这一战,打了整整三十三天。

一月二十八日,日军突袭驻守上海闸北的十九路军,蔡廷锴和蒋光鼐奋起抵抗。炮弹炸响的那一刻开始,一切都改变了。

闸北的仗打得很凶,整个闸北区几乎被夷为平地,断墙残垣都不如尸体堆积得高。死了一批人,就铸成人墙,继续打。

闸北的老百姓都往外头跑,都想跑进外国租界里,尤其是英法美租界内外国人聚集的地区,毕竟日本人还不能公开打死外国人。

但外国驻军把老百姓无情地拦截在外,甚至也开枪示警。

楚门到处奔波,走访英法美领事馆,请求他们出力庇护中国的老百姓。他连续三天三夜没有合眼,回来后疲倦得胡子渣都冒出来了。

一些百姓朝江家别墅跑来寻求保护。江家别墅位于法租界内,离法国领事馆不远,周边都是有头有脸的大官或者外国使节,因此在这样的混乱中成为了沙漠绿洲。

楚门和桑桑以及江胜彪商量了一下,决定开放江家别墅。把几千江海帮弟子和一些老百姓都收容进来。江家宽阔的草地和花园里搭起了密密麻麻的简易帐篷,供大家留宿。不过楚门让一小群子弟围绕着别墅,不让桑桑受到骚扰。

其实这个时候了,桑桑就算没有受到任何骚扰,也寝食不安了。虽然别墅里干净明亮,但一眼望到外面都是摩肩接踵的难民,这副情景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战乱了,事变了。

如果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你最希望在这之前做什么事?最希望和什么人在一起?

桑桑有自己的答案。

可安清牧呢?

桑桑没法不想到他。

一周前她还很恨他,可是战火一起,她心里的恨突然消融了一大半。

听着闸北方向传来的没日没夜的枪炮声,她总是想起安清牧那天的话,“如果我明天就战死沙场,你还会拒绝我吗?”

如果,安清牧真的一去不回头了,她还不肯原谅他吗?

桑桑心里很不是滋味,五味杂陈。

她开始意识到,那天的安清牧,心里一定承受了许多许多的压力,无法让她理解的压力。无论他再怎么优秀,他都是个人。他一定已经预料到了可能会发生这样的浩劫,而他无力阻止,却必须要拼力去延缓浩劫。所以他一定感到了无望和孤独。

所以他一向坚韧的神经,才会在酒精的作用下崩溃。

其实她知道他想占有她很久很久了。

他只是一直在忍耐。

他或许以为他可以一直忍耐下去,可他毕竟是个人。

是人就有缺点,他唯一的缺点,也许就是爱错人了。

仗刚开始打,桑桑就开始琢磨以后该如何看待安清牧。

可随着打仗的日子一天天下去,死伤不断地增加,桑桑越来越恐慌不安。她开始彻夜失眠,即使好不容易睡着了,深夜一声枪响也会惊醒她。于是她只好坐起来,裹着被子睁眼到天亮。

这段时间里,楚门并没有陪她一起睡。楚门一直在别墅的草地和花园里,陪着所有的难民,照应他们的饮食起居,同时还要和外交使节斡旋。

桑桑一个人熬过漫漫长夜,害怕头顶上随时丢下来一枚炮弹,然后就一切完结了。

这时,她已经感觉不到恨了;她甚至开始担心安清牧会不会有事。

他说过,他不会再回来了。

每次想起老付转达的话,桑桑无比难过。

三十三天,足以摧毁一座城市几百年的历史。

昔日繁华昌盛,纸醉金迷,灯红酒绿的上海滩,转眼就变得满目疮痍。就像一个原先活色生香的漂亮女人,突然被人吸光了所有的青春,一夜憔悴衰老。

几百年里,辛辛苦苦修建起来的美丽洋楼,摆满高档货品的百货公司,还有石库门里逐渐丰裕的小日子,统统被毁灭了。

打仗的第四天,桑桑不顾楚门的阻拦,跑到百乐门去看了看,发现几乎人去楼空。

百乐门也位于租界内,虽然并没有遭受枪炮的袭击,但一场残酷的战争,是温香软玉的百乐门根本无力抵抗的。百乐门的存在,是挥金如土生活的象征。连日子都过不下去了,还攀比什么奢侈等级。

何况百乐门的许多舞女,都是外地来的。战火一起,她们大多收拾了细软,跑回偏远乡村去了。

没有了美女和人气,也没有银钱叮当响的百乐门,一下子变得十分凄凉。死气沉沉像个空棺材。

金露露和六小姐清扬却都没有走,带着少数舞女决定投奔江家去。桑桑心里倍感安慰:她们早就不缺钱了,而是留给她最后的希望。

令她最感到意外的是,清扬居然已经怀孕了。

一向苗条婉约的清扬,居然步履略微蹒跚,小腹微微隆起。

“清扬,你……”桑桑十分惊讶,看看她又看看扶着清扬下楼来的小全,自然什么都明白了。

反而是小全很不好意思,低下了头,脸红到耳根,似乎自己做了很见不得人的事。

可是桑桑却说,“很好很好,等这场仗打完了,你们就赶紧去领个证吧。”

她又走到小全面前,动情地说,“从我们第一天认识开始,你一直像个亲哥哥一样照顾我,救我的命,你为我做的一切,根本不是区区一个保镖可以替代的。我一直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可是如今,我算是问心无愧了——我要做你孩子的干妈,给他买好吃的好玩的好穿的,让他过得像个大少爷。”

“实在不敢当。”小全更紧张不安了。

清扬瞥了他一眼,叹气说,“咳,他本来以为做牛做马就可以报答你对他的好了;结果还把我给拐去了,欠的债更多了。”

“哈哈哈……”在场的人忍不住大笑起来。一场打趣令人暂时忘却了外面的枪炮。

日子并没有因为身处特权阶层就高枕无忧。尽管江家已经有足够的实力庇护其他难民,但整个世界被破坏,是无力抗争的事实。

即使不会面临死亡的威胁,但一切正常的运转都因为战争而中断打乱了。

打仗打了越一个星期以后,几乎所有的人都面临缺吃少穿的生活问题了。

米面蔬菜水果肉类,包括煤炭都严重缺乏。以往的市井热闹一去不返,没有人卖,自然没法买。

江家的伙食标准直线下降。原先一顿饭至少三个肉菜,如今连一个肉菜都保证不了,后来连蔬菜都变得稀少。

可是桑桑只是对焦虑的楚门说,“没关系,前段日子油水太多了,现在少吃点刚好减肥。”

“你又不胖。”楚门很自责。

他不仅要照顾桑桑,还要给暂留江家的大批难民日常饮食供给,但如今却已经到了一个有钱也买不到食物的阶段了。

幸好楚门还有法租界领事馆这样一个后盾。他再三地向安德鲁大使提出要求,才得到了一些食物的补充,勉强保证江家上下和收容的难民不饿死。

清闲又无奈的桑桑,听枪炮声听到麻木了以后,经常抱膝窝在沙发上,怔怔地望着窗外销烟弥漫的灰色天空。

此时此刻,是她一辈子都没法预料的吧。

乱世繁华居然如烟云般,消散得如此之快。

短短的一年不到,她经历了两次穿越,从一个二十一世纪的普通女高中生,变成了上海滩第一青帮的少夫人,又掌管了第一销金娱乐场所百乐门,还协助夫君由黑洗白,不仅发展了医药产业,还斗败了老外,占领了烟草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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