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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烟花赏期 当前章节:14835 字 更新时间:2026-7-9 18:05

“都在这里了吗?”三姨太问管家。

“回三夫人的话,只有一个女佣还在二夫人的房间里,其他的都在这里了。”

“让二十五岁以下的出列,站到前面一排来。”三姨太吩咐。

年轻的女佣们立刻出列。

三姨太一个个端详一遍:没有刚才看到的那个女孩子。

她又走到第二排,把年长的女佣也都浏览了一遍,依然没有。

“今天早上,谁去别墅三楼打扫的?出列。”她又吩咐。

几个女佣走上前来,各自报告,“我去打扫走廊。”“我去擦洗窗户。”“我去整理储藏室。”

这几个人中间,还是没有那个陌生女孩。

所以刚才碰到的那个女孩,她到底是谁?到底在哪里?

三姨太的眼睛斜斜眺望,像正午时分的猫眼,眯成了细细一条缝。

江楚门拉着严严实实窗帘的房间里,究竟掩藏着什么秘密?

三姨太虽然骄横惯了,但也不是一点脑细胞都没有的鲁莽之人。她非常清楚,如今江楚门在江家是什么地位,在江胜彪眼里又是什么地位。她再怎么风光,也抵不过江家寄以厚望的继承人。

她不能对江楚门轻举妄动;

但她一直在等候机会,狠狠打击一下江楚门。

如果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孩,真的和江楚门有牵连,那真是极好的。

可是,万一她弄错了呢?她会招惹江胜彪,也许会失去他的信任和一些宠爱。

三姨太不动声色地找来了她最信任的几个下人,吩咐他们执行一项秘密任务。他们首先要做的,就是清查整个别墅,是否藏匿着可疑之人。

这几个亲信训练有素,立刻悄悄地巡查了整个别墅。从后院的佣人房间到车库到地下防空洞和储藏室,以至楼顶的旮旯角落,都没有发现有人藏匿。

他们唯一没有检查的,就是江楚门的房间。

但其中一人,借着检查佣人打扫是否干净的理由,溜到江楚门的房间门口,窃听了一会儿。

她回来报告给三姨太,“里面,似乎听到有人的声音,但是大公子的房间墙壁很厚,听不清楚。”

“知道了。”三姨太挥手让她下去了。

江楚门的房间里藏着人,这一点很容易确认。

但三姨太想先弄清楚,有没有必要确认,把这个陌生女孩揪出来。

这件事情的关键之处在于:江楚门为什么要把这个女孩藏在房间里?

接下来的大半天,三姨太都在琢磨这个问题的答案。

起初,她怀疑这个女孩是否有特殊身份,才需要藏匿。

这个年代作奸犯科的人不少,可江家本身就是青帮,算不上什么光明磊落的人家,江家的帮派就是作奸犯科的,任何一个犯罪的,都抵不过江胜彪的“累累业绩”;就算真的犯了什么罪要被抓起来,只要江楚门向老头子求个情,跟警察局说句话,那就是没影的事情了。

再退一万步说,就算江胜彪解决不了,江楚门自己和法租界的领事大人关系密切,把人一藏法租界,谁都奈何不了他。

再说一个小姑娘家的,能犯什么大事。她要有本事罪恶滔天,也不必要对她三姨太低声下气撒谎骗人了。

这个小女孩到底是什么人呢?三姨太推敲来推敲去,就是想不出一点头绪来。她又抬头望望江楚门的房间,一整天都快过去了,窗帘还是拉得密实,一丝风儿都不透,大公子到底为什么要藏个姑娘在房间里呢?

一个念头闪过三姨太的脑海,她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想多了。

男人把女人藏房间里,还能干嘛?

还能干嘛啊???

三姨太恍然大悟。

三姨太读书认字不多,可是唱了多年的京剧,历史上各种风流轶事也了如指掌了。江楚门玩的这招,不就是汉武帝金屋藏娇这一出吗!

江楚门居然要金屋藏娇了?

三姨太顿时浑身冒出一层冷汗。

原来这小子外表温顺憨厚,其实早就在盘算如何谋取家业了!

这一点一旦想明白,三姨太的思路顿时理得清清爽爽了。

江楚门金屋藏娇,不就是按捺不住要娶妻生子了吗?他娶妻生子干什么,不就是要长远打算,弄出香火来好继承江家和青帮吗?继承人再加个长孙什么的,那就是双保险啊。江楚门果真是老狐狸生出来的小狐狸,如此精明掐算。

可他要娶妻生子,为什么不和老头子江胜彪说呢?

三姨太举起苏绸扇,一拍脑门又想出“解释”了:

江楚门刚从法国回来,江胜彪希望他全力以赴熟悉青帮的各种生意,暂时不考虑结婚的事情;

再则,江胜彪身为上海滩第一大青帮的领导,虽然不是名门正派,但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黑帮”,江胜彪钟意的人家,大多是官场或者商场上有权有势的人,所以江楚门的婚事,十有八九是需要联姻的,不是江楚门自己想娶谁就娶谁的。

这样一来,江楚门的婚事不是短时间能解决的了。

可不管他将来明媒正娶了谁家的闺秀,他先偷偷地生一个孙子出来,绝对是一粒定心丸。古代的贵公子没结婚前也大多先纳妾的。

“好小子,居然想偷偷地弄个私生子出来。”三姨太不知不觉骂出了声。

继承人和香火这件事,深深地刺激到了三姨太的脆弱神经。本来她就对自己没有子嗣的事耿耿于怀多年了,如今江楚门是众望所归的继承人,他还没上位就要私自生孙子,三姨太已经预见到了自己十分凄惨,无儿无女被人挤兑的悲凉前景。

恶向胆边生!

这个女孩,必须除掉!

作者有话要说:  

☆、狼窝

三姨太决定,这个女孩不能留下,留下就是埋下了祸根,必须趁早拔掉。

可问题是怎么除掉她呢?

起初,三姨太也想带人一脚踹开江楚门的房间,把那小妖精拎出来,带到江胜彪面前,添油加醋渲染一番江楚门如何丢人如何放浪地把女人藏在自己房间里,每天在老爹眼皮底下翻云覆雨,做各种苟且之事。

鉴于江胜彪是个非要好面子的人,他能把二儿子的交际花姘头‘种莲花’,也应该会把大儿子的小妾活埋了。

不过,这样一来,江楚门一定会和三姨太结下梁子,那么接下来三姨太的日子就不太好过了。

三姨太恨江楚门恨过二儿子,但她自知不能和江楚门硬碰硬。江楚门将来十有八九是继承人,三姨太除得掉他一个姘头,除不掉他一世的姘头啊。只要江胜彪一死,三姨太无儿无女就此失势,那么江楚门想怎么鱼肉她都行了。

这件事,必须神不知鬼不觉地解决。

桑桑自认虚惊了一场,躲在江楚门的房间里不敢再出去。但她以为自己很好地瞒过了三姨太。

晚上江楚门回来的时候,桑桑并不打算把白天的遭遇告诉江楚门,她除了不想让江楚门担心以外,最重要的是不希望把自己的逃跑计划曝光。

如果她告诉江楚门自己打算悄悄离开,恐怕就走不了了。

江楚门回了别墅后,借口要换衣服,先回房间去看桑桑了。看到她脸色不太好,桌上放着的点心也没有吃光,以为她生病了,关切地摸了摸她的头,又把自己的额头贴着她额头感觉了一下体温。

“你没事吧?”

桑桑摇摇头,眼神闪烁。

江楚门微叹,“我知道你在这里闷了几天了,可是真抱歉我实在还没想好把你安顿到哪里去比较安全。”

他随手把她搂在自己怀里,“也许这里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了。”

桑桑温顺地趴伏在他胸口,不言不语。

也许明天晚上甚至下午,她就会穿着佣人的衣服,悄悄溜出江家别墅,永远离开他了。

她会想他吗?桑桑心里浮起一种难以割舍的感觉。

他们相处的时间很短,却朝朝暮暮。

都是青春勃发的年纪,可他们始终分睡在两张床上。江楚门不是个一时原始冲动就万事不顾的人,他喜爱她,可很尊重她,即使在这个年代,她根本是个身无分文,一无所长的女孩子。

可每天清晨,他都会借着到衣柜取衣服的时候,轻轻地吻一下她的脸颊作为早安;

而晚上,当桑桑想起曾经生活的“未来”,有些焦躁伤感时,总是在江楚门微微的鼾声里,逐渐安心下来。有时她甚至会光着脚丫溜出衣柜,趴伏到他的大床边,一声不吭地盯着他熟睡的脸,很久很久。

有一次桑桑就这样趴在他床边睡着了。半夜里,大概她压到了他,江楚门惊醒过来,抚摸到她冰凉的手,立刻翻身掀开被子,把她整个搂进温暖的被窝,和他火热的胸膛。

他暖着她,吻着她,抚摸着她;

她浑身燥热起来,胸部有些发胀;而江楚门似乎也控制不了了,一翻身压到了她身上,双手急切地扯着她的衣服。

桑桑的腿都分开了,任由他的手灵活地游走在下面。欲进未进之时,她心里的纠结感又冒出来折腾她。不仅仅是李诚,而是留在未来的家人、朋友,还有前途和迷茫感,令她终于费力推开了江楚门,像泥鳅一样溜回了衣柜间。

过了好一会儿,她听到江楚门在轻轻地叩击着衣柜门,“桑桑,对不起。”他说。

桑桑没有回答。其实她很想告诉他,不用对不起,不是他想的那样,而是她自己过不了自己这关。可她说不出口。

而如今,就此一别,她再也没机会和他解释了吧?

莫非,真的要等六七十年后,她才会在未来的公园里见到他了?

人世莫不是如此沧桑,为什么?

桑桑的心里很难受。

第二天清晨,江楚门还是照旧亲吻了她熟睡的脸颊,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桑桑其实并没有睡着,她一晚上都辗转反侧,悄悄流泪,对离开江家别墅,离开江楚门的温暖保护之后该何去何从,感到十分茫然。可她内心有一个倔强的声音,坚持自己的私自出逃计划。

她轻轻啜泣着,换好了佣人的衣服,又把江楚门留下的西点和茶水吃饱喝光,存储好体力准备开始亡命旅途。

根据她几天的观察,江家的佣人们并不能自由出入别墅,除非是姨太太的贴身女佣。桑桑要想靠一套衣服大摇大摆走出去,是不可能的。

但别墅后院,是佣人们住宿的平房。那里有一个小门,看守并不紧。有些佣人溜出去买点头花寄信什么的。倒马桶也是从后门走。

桑桑决定混入后院的佣人中间,趁别墅里清扫时,找机会溜出去。

一切准备妥当。桑桑环顾了一圈江楚门的房间,依依不舍眷恋无限。她很想留个纪念品给江楚门,可惜她从黄埔江里被张孝全捞上来时,身上的所有物件都已经遗失了。

真的,从此一别就永世隔绝了吗?

桑桑犹疑着,背对着房门。

她身后的房门,门把手悄悄地被转动了。

桑桑正沉浸在离别的伤感中,或许是太专心了,或许是以为太安全了,她竟然没有觉察到房门被打开了一条缝。

两条黑影像两条鞭子飞扑过来,把桑桑压倒在柔软厚实的波斯地毯上。不等她反应过来,他们手脚麻利地把她的嘴堵得严严实实,双手反剪,用绳索牢牢捆绑好。之后一个大麻袋从头套到脚,把桑桑整个闷在里面。

桑桑惊觉过来,在麻袋里拼命挣扎,使劲想发出叫喊,但一切都徒劳无益。

两个帮派子弟把麻袋往肩膀上一扛,一声不吭地就跑出了江楚门的房间,径直下了楼,到后院上了一辆车,眨眼就开出了江家别墅。

桑桑绞尽脑汁想离开的江家别墅,就这样轻易地走了出去,可惜不是她期望的方式。

装载着桑桑的汽车绝尘而去,江家别墅的二楼窗台边,倚靠着悠闲自在的三姨太,正观望着这一幕风景。

三姨太决定,要瞒过所有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桑桑除掉。昨晚她已经找了个曾经做过扒手的帮派子弟,从江楚门身上偷走了房门钥匙,另外配了一把,又送回了他的大衣口袋里。

早上她一看到江楚门离开,就吩咐亲信下手了。

亲信动手前自然要问怎么处理这个女孩子。

“扔黄浦江。”三姨太毫不迟疑地下了命令。

于是装着桑桑的汽车出了江家别墅,一路朝黄浦江边驶去。

桑桑在麻袋里颠得胃里翻江倒海只想吐;可强烈的恐慌感才是压过了一切不适的关键。她不难猜测,自己这一出去,恐怕也会像二少爷的交际花姘头一样被丢进江里喂鱼。这可怎么办啊?她怎么能这么倒霉啊。她心里混乱地喊着人来救命。

江楚门江楚门,你在哪里?

张孝全张孝全,你在哪里?

安清牧,就算是这个混蛋来了也好啊!

救命救命,老天爷救命啊。既然像中了头奖一样穿越了,难道就是为了这么快被溺死在黄浦江里吗?死在旧上海滩的黄浦江,和死在现代的黄浦江有什么差别啊,还不如当初直接淹死算了。

非要穿越了再溺死么?老天爷这一招也玩得太狠了吧?

汽车很快就开到了黄浦江边。

两个帮派子弟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把桑桑从车上拖了下来。桑桑被捂在麻袋里,听天由命。

帮派子弟看了看周围,没什么人,正是下手的好机会。此时狠劲一推,万事大吉。

可是其中一个犹豫了,用手拍了拍另外一个,“真要推下去么?”

另外一个不解,“当然了,三姨太吩咐了的。”

前一个还是犹豫,“可这是从大公子的房间里绑出来的人。万一,事后走漏了风声,说是我们俩干的。你觉得大公子会放过我们吗?”

第二个一听,也怯了,“可是三姨太她——”

前一个不耐烦,“咱们本来是一直替三姨太做事,可是现在大公子回来了,帮主显然要把家业交给大公子的,三姨太能在江家风光多久啊?再说,真要败露了,三姨太也许能仗着受宠最多被帮主骂几句,但是咱们兄弟的小命……”

第二个一听,立刻明白了个中利害,“这不行,咱们不能把这姑娘扔江里去。”

第一个很为难,“可是已经带出来了,也没法再把她送回去啊,三姨太那里也要交代,这可怎么办?”

桑桑在麻袋里,听着两个青帮子弟商量了半天都不知道怎么安顿她,心里七上八下的,唯恐他们心一横还是把她给推下江去了。

许是命不该绝,这俩青帮子弟既然想到了江大公子的锦绣前途,也就不打算短了自己的小命,最后决定不把她丢江里了,但也不能把她就这么放跑了,而是先找个地方看管起来。

“不如交给露露姐吧。”还是第一个脑瓜灵活,提议说,“露露姐正需要许多外地小丫头做事呢。她那里刚刚开张没多久,大堆的舞女和歌星需要人伺候。”

“你说的是百乐门?”第二个回答,“好啊,那里反正有的是姑娘家家的,她正好藏身。”

两人商议完毕,又把桑桑拎回了车里,掉头而去,直奔百乐门。

作者有话要说:  

☆、百乐门

百乐门,paramount,是旧上海滩四大娱乐场所之首。至今仍然在静安区留有旧址。当然早已不复往日繁华,门可罗雀,只剩一个招牌了。

可当桑桑来到这个年代时,百乐门却刚刚建立,正在盛大开张。

汽车急速拐弯,一路风驰电掣,很快就开到了百乐门舞厅门口。车上的一个帮派子弟下来和门卫说了两句,说他们是江海帮的人来找露露姐,门卫一挥手就让他们进去了。

两个人扛着装在麻袋里的桑桑,径直进了百乐门,穿过宽阔的舞厅,到了楼上的包厢。

等了一会儿,桑桑听到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怎么回事?”这个女人的声音清脆悦耳,又不失威严。

“露露姐,是这样的……”一个帮派子弟用极低的耳语,说出了绑架丢江不成的难堪。

“居然——搞成这样!”女人的声音很吃惊,“三姨太她也太,这到底是为什么啊。她这样和大公子过不去,迟早要吃亏。”

“可不是嘛,我们兄弟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女人恨铁不成钢的语气,“你们就根本不该把人绑出来。什么都没想明白,脑袋一拍就把人绑了出来,事后再想把人往我这里塞。我哪有天大的本事来处理这个麻烦!”

一听露露姐有拒绝的意思,两个帮派子弟就急了,“露露姐,你没本事,这上海滩还有谁有本事啊。求求你了。”

露露很不想通融似的,“我凭什么要替你们窝藏这个活宝。凭什么?”

“露露姐,说窝藏多难听啊。你也知道,三姨太做事太毒辣但不够聪明。这丫头是江大公子藏自己房间里的,可见他一定很在乎她。假如将来大公子追问起来,露露姐你就立了大功了。”

露露姐冷笑,“我立大功了,那你们呢?”

“我们,我们兄弟俩知道这件事做错了。将来只要露露姐给我们向大公子求个情,留我们俩小命就可以了。我们绝对不敢和露露姐抢功劳。”

露露姐似乎沉思了片刻,觉得这番理由还有些意思,“可是,万一将来三姨太得势了,发现我藏了这个活宝,那我该怎么和她交代呢?”

“露露姐,到那个时候,你想怎么解决这个丫头,随您的意思办。”一个帮派子弟说。

麻袋里的桑桑听着他们整段对话,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即使被这个露露姐收留了,也还是生死未卜啊。

经过一番协商,露露姐总算勉强答应了收留桑桑。她随即走上前来,在两个帮派子弟的帮助下,把桑桑从麻袋里放出来。

“来,让我看看,江大公子看上的小妖精,有多漂亮?”

她托起了桑桑的下巴,仔细端详了一会儿,断然放开手,“江大公子疯了啊,这么个小破丫头,有什么好藏房间里的。汇丰银行张买办的大女儿,宋国舅爷的表妹,哪个不和他门当户对的;江大公子身边从来不缺名门闺秀。藏她干嘛啊!”她一边抱怨,一边露出相当嫌弃桑桑的表情。

桑桑被堵着嘴,有苦难言。但眼前这个女人好歹能保她一时的小命,她也好奇地打量着露露姐。

露露姐看起来年纪大概在二十八九到三十五六,保养得相当不错。皮肤细滑,丰润秀美,,一席黑色绣墨绿牡丹的丝缎旗袍紧紧裹着姣好的身材,外披珍珠坎肩,增添了几分贵气。乍一看,觉得露露姐也挺像个贵妇的,只不过毕竟是风月场出身,风尘味也很浓重。

两个帮派子弟把桑桑交代给了露露姐,如释重负,忙不迭告辞离开了。露露挥手让他们出去,只剩下桑桑还坐在地上,被反绑着手脚,堵着嘴,大眼睛盯着露露看。露露喟叹一声,走过来,开始给她解绑。

“刚才的事情,你也听到了。三姨太不容你,想把你丢黄浦江喂鱼。不过我金露露心肠好,暂时收留你在这里。可你既然捡回了这条小命,也要安分守己,别给我惹事。否则的话,我一样会把你推落黄浦江的。听见了没?”

桑桑点点头。

金露露给桑桑解开了所有的绳子,把堵嘴的脏布扔掉了。桑桑迫不及待地问,“这里真的是百乐门?”

金露露有点不解,“是啊,怎么了?”

“天哪!“桑桑嘀咕,”居然要沦落做天涯舞女了。”

金露露站了起来,冷笑,“做舞女怎么了?在上海滩,女人凭借自己的魅力成为男人眼中的明珠,不偷不抢也盛世风华。再说,”她不屑地瞥一眼桑桑,“就你这容貌,想做百乐门一等一的舞女,还没资格呢!百乐门是江老爷的心血,是要打造成全上海滩最顶级奢华的舞厅,令名流们乐不思蜀,就像人间的天堂。”

“我知道。你会做到的。”桑桑叹气,“百年之后,百乐门依然是历史的见证。”

金露露让桑桑简单地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就赶她到后院去干活。

“就算你是江大公子的小娇客,也别想在我这里吃干饭。”金露露训斥她,“何况谁知道你是祸星还是福星。白天干活,晚上去舞厅帮手卖香烟瓜子。”

桑桑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直接跳入了舞厅杂役的角色里。

在后院洗了一堆乱七八糟,沾染着口红,混迹着香水和汗水,甚至还粘连着些经血的外衣内衣,桑桑累得两只手都要脱臼了。可是天色暗下来,她又被撵进了舞厅里。

无论再疲倦劳累,一进舞厅,她的精神还是为之一振。

白天没有客人,灯光乐队都没有,舞厅里暗沉沉的没什么人气;可一到晚上,所有的水晶吊灯、霓虹灯和白炽灯全开,乐队鼓着大腮帮子吹起萨克斯风,拉起小提琴大提琴,摇头晃脑地弹起钢琴打起架子鼓,各类贵客鱼贯而入,百乐门就完全不同了。

据金露露说,百乐门是江胜彪和外国人一起出资修建的;一来为了招待贵宾,二来为了进军娱乐业。

乱世中的上海滩是个很神奇的地方,当时东北大片领土已经被日军占领,共产党还在偷偷摸摸搞地下党和游击队,而国民政府又像条吞不下大象的蛇,对内对外都应付得相当狼狈;于是大批商界政界的精英,前朝遗老遗少以及各路豪杰纷纷聚集上海滩,享受着今朝有酒今朝醉,大把银纸换花天酒地,毫无节度地挥霍着钱财和人生。

上海滩永远纸醉金迷。

顶级的贵客需要顶级的享受。

百乐门舞厅的硕大水晶吊灯在舞池里投下旋转着的流光溢彩;乐队里都是一流的艺术家,许多是在国外艺术学院留学过的,清一色的红色制服是请最好的裁缝铺子师傅订做的;而此时陆陆续续进来的客人们,非富即贵,不是有点身份,而是相当有身份的人,才消费得起百乐门。

各种西式礼服,长衫,连衣裙和旗袍混杂一起,而桑桑梳着两条麻花辫,穿着一件碎花斜襟布衫,双手托着一个大盘子,神情呆滞地叨咕着,“要香烟伐?要香烟伐?”

如果有客人来买,再问一句,“红锡包?白锡包?”

然后根据不同的香烟包装收钱。红锡包两块大洋,白锡包一块大洋。不过大多的客人都很爽气,随手多丢过来一块大洋给她做小费,“喏,小姑娘,拿去买块布料。”

也有的趁机捏一把她的脸蛋,“这小姑娘长得不错,面生,新来的?”

大半个晚上过去后,桑桑发现自己居然一晚上就赚到了十几块大洋的小费,渐渐兴奋起来,“虽然是个风月场所,可是收入真的不错啊。一晚上十块大洋,一个月不就三百块大洋了。乖乖,都够买个小房子了吧。”

赚钱的欲望抵消了之前的恐慌和不安,以及对这个地方的鄙夷,桑桑觉得钱肯定是越多越好的——至少想吃多少茶叶蛋都买得起了。既然前途茫茫,就先多赚些钱防身好了。她依稀记得三四十年代,通货膨胀很厉害,后期买粮食都要用一麻袋一麻袋的纸币去换了。桑桑盘算着,以前读书时学过的历史知识除了填试卷外别无它用,现在倒好,能拿来炒房地产炒紧缺货物了。要是顺利,在乱世做个小富婆也不错。

桑桑打起了精神来卖香烟,不仅主动招呼客人了,还学会了察言观色。凡是那些有点年纪的男客人,一般都不太会拒绝买她的香烟。所以桑桑专往这些人身边挤,果然销售更加顺利。桑桑有些得意忘形了。

她却不知道,一双角落里的眼睛,盯上她许久了。

这是一双荒野中苍狼一样的眼睛。目光冷酷,闪烁着磷火似的寒光。这双眼睛锐利如薄薄的刀锋,切割开红男绿女的混乱场面,把他想寻找的目标一个一个剜出来。

安清牧。

安清牧恰巧在这天晚上来到了百乐门舞厅。

穿梭在人群里,像花蝴蝶似的桑桑很不凑巧地落入了他的法眼。

安清牧第一眼看到她时,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怎么也没料到,居然会在这里看到她。

自从那晚和江楚门赌气失败,失去了桑桑的控制权后,安清牧一直很不甘心。他时候给警察局傀儡局长老付施压,要求他把江楚门的行踪和桑桑的下落调查清楚。

江楚门的行踪不难调查;可是桑桑却从此人间蒸发了。连安清牧收买的江家别墅的保镖都没能找到她。

这也难怪。因为那天晚上见过桑桑的,只有司机老陈。他对江楚门忠心耿耿,守口如瓶。而桑桑一到江家别墅,就被江楚门拎进了自己房间,藏匿起来。所以外面的人一概不知。

安清牧正在憋闷,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暗自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  

☆、安清牧

没几天,桑桑就在百乐门待得相当自在了。当然,最大的动力是——赚钱!

每天晚上,白花花的大洋一块块往托盘里扔;什么坏情绪都被砸跑了。桑桑觉得这个年代也有很多好处,比如不用文凭和学历就可以找到工作,就算被人绑架了也能阴差阳错地找到这么一份肥差。

这份肥差唯一的不好,就是有时会被男人捏脸蛋。

不少人注意到了这个长相清秀,脸蛋粉嫩水润的小姑娘。尽管她没有国色天香,但那份青春年少的纯美还是很招人喜欢的。所以一些男宾客趁着丢小费的同时,顺手捏一下她的脸蛋。

有几个百乐门的舞女看到了,就会“哼”一声。

这一声“哼”里面,夹杂着不屑和嫉妒。

金露露要把百乐门打造成上海滩举世无双的舞厅,因此高薪聘请了一些小有名气的舞女、歌星和交际花。有些甚至是从别的娱乐场所挖墙角挖过来的。

上海滩的各大娱乐场所,几乎都有青帮或者高官做后台,随便挖墙角这种事情,不是任何人都可以干的。舞女、歌星和交际花相当于顶戴花翎,是耀眼华美的装饰。要是被人拔了去,轻则一场斗殴,重则雇凶杀人。

可是,百乐门是江海帮有股份的合资产业;而金露露又是江胜彪的老姘头了。被百乐门挖了人去,谁也不敢多说什么。

这些舞女和交际花们,自然各有千秋,百花争艳。每日里公然比拼自己勾搭上的男人是何等身份和背景。只是没想到居然会被一个卖香烟的小丫头抢了风头去,心里自然不服气了。

桑桑还在得意赚到了那么多小费的时候,就有舞女走过来时,故意撞翻她的香烟托盘;不等她蹲下来去捡,又狠狠踩两脚。

踩烂的香烟就是成本损失,要从桑桑的小费里扣。

桑桑不干了,叉腰大骂,“干嘛这么欺负人?”

踩烂她香烟的舞女就等着吵架呢,立刻还嘴,“小丫头片子,也不照照镜子,也敢来勾搭男人。”又叫金露露,“露露姐,这小丫头要反了呢!”

金露露走过来调停,也没多说桑桑什么,只是把她支开了。舞女并不知道桑桑的来历,对金露露如此轻描淡写地解决了事端,很不满意。正要发作耍性子,看到金露露沉下脸来。

“我把你从丽都挖到这里来,并不亏待你。”金露露说,“你既然来了,就要守这里的规矩,做好自己就行,别给其他人找麻烦。不然,我这里也不缺你一个。”

舞女悻悻地走到了角落里去,心里赌着一口气,决定怠工一晚。

角落里还坐着一个高个子的男人,他一直躲在暗处,躲在熙熙攘攘的人群后面,一双敏锐的眼睛却没有放过舞厅里的任何动静,包括刚才桑桑和舞女的一场小纠纷。

此时他却站了起来,走到了舞女面前,伸出戴着一尘不染白手套的手,邀请舞女跳舞。

舞女本想拒绝,抬头一看,对方穿着一身警察制服,不仅年轻英俊,而且肩章还不小。她禁不住站了起来,脸上老练地浮起了娇媚的笑容,“哟,这位爷,在警察局高就呢。你们的付局长怎么没来玩儿啊?”她一边问,一边东张西望。

安清牧心想:我在这里,那老匹夫还敢来玩。

“安清牧,警察局副局长;老付的同事。”他淡淡地介绍自己。

舞女的眼神立刻变得敏感了:在华界,能自称老付同事的人,可寥寥无几啊;虽说是副局长,可这么年轻有为,将来的前途必定比那个大肚子酒糟鼻的正局长更加不可限量。

舞女立刻决定一定要好好钓住这条大鱼。

两人牵着手走入了舞池里,跟随着《夜来香》的节奏慢悠悠地跳着。舞女使出了浑身的伎俩,几乎像麦芽糖一样要粘住安清牧。可安清牧却淡淡地问着一些无关痛痒的问题。

舞女最后有点不悦,“哎呀局长大人,您是来调查的,还是来跳舞的啊?”

安清牧嘴角浮起一丝轻蔑,旋即消失。他已经问了许多关于百乐门,江胜彪,金露露和其他舞女的问题了,不仅是为了给自己的调查做补充,也是为了接下来的关键事件做铺垫。

“你是不是很讨厌刚才那个卖香烟的小丫头?”他问。

舞女一愣,立刻拖着委屈的声调撒娇,“哎呀,局长大人,你也看到了嘛,那乡下来的小丫头真的好刁蛮粗鲁哦。露露姐还不管教,你可要说句公道话,为我做主啊。”

安清牧觉得这个蠢笨的女人已经是件合适的道具了。

“好啊,我一定替你做主。”他顺水推舟,“你放心,我一定帮你除掉她。不过,你也要守口如瓶啊。”

舞女喜不自胜,高耸的胸部摩挲着安清牧的手臂,“一定一定,让那个小丫头人间蒸发掉!”

桑桑被露露姐支开了,让她先去后院做点杂事,晚上别卖香烟了。桑桑有点肉痛今晚不能再得到更多的小费了。不过知道自己在这里身份低微,得罪了那些头牌也不好。

此时后院的老妈子让她把洗晒晾干折叠好的衣服分别送到楼上小包厢里去。桑桑乖乖地一家家送过去。

百乐门楼上有小包厢,供舞女和交际花们私下约会。这里来往出入的都是名流,情不自禁的时候当然不能拒绝,倘若能傍上一个大腕被迷得五迷三道的,说不定还能捞个姨太太当当。

不过,大部分的头牌舞女和交际花,并不愿意把自己拴死在一个男人身上。上海滩风云变幻,几年前各路军阀,你打来了我走,我卷土重来了把你再灭了。张宗昌孙传芳都来这里横行过一时,现在是北洋国民政府当权,谁知道将来是谁的天下。拴死了,就是断了将来的后路。所以这里的舞女们都几乎一脚踏着几条船,租界外国大使,本地青帮头子,以及政界商界要人,都是她们的男朋友。任何一个人失势了,都不至于影响到她们继续玩转上海滩。

金露露,其实就是个资深的高手。她早就是江海帮江胜彪的姘头了,要进入江家做个姨太太并非难事。不过有江家三姨太的前车之鉴,她觉得只做一个青帮头子的姨太太简直埋没自己的交际花才能。何况青帮虽然好,毕竟是黑道,她宁可选择做百乐门的大当家,也不愿意做个一入侯门深似海的怨妇姨太太,还要为了生不出儿子来搞得自己神经兮兮的。

大部分包厢都几乎专人专用,虽然没有贴门牌,也要记清楚了才不会送错衣物。桑桑刚来,难免有几家记错的,送错了被舞女骂一句倒也罢了,尴尬的是有一家小包厢她进去时,里面两人正在干好事,门还没关好。

桑桑推门而入,看到一对狗男女衣不蔽体。狗女一声惊叫,桑桑正要退出,狗男满眼情欲招呼她,“又来个小的?来来来,一起玩。”

狗女一巴掌扇在狗男脸上,又捡起自己的一只高跟鞋,砸向门口的桑桑。

桑桑狼狈逃命。

她在走廊上差点撞到一个人。桑桑立刻收住逃命的脚,弯腰低头连声说对不起。本以为又会被劈头盖脑骂一句小赤佬,对方却安安静静地等她道完歉,气定神闲地迈着莲步走过去了。

桑桑忍不住回头看了她一眼,看到的是一个苗条高挑的身影,一袭浅绿色旗袍上绣着粉色荷花,淡雅高洁;长发微卷,插着一朵黑色丝绒缀珍珠的头花。

这个身影独自穿梭过传出各种淫声浪语的包厢走廊,袅袅婷婷地踏着反射着朦胧灯光的地面,犹如水中芙蓉,清丽脱俗。她最后拐进了靠尽头的一间小包厢,轻轻关上门,悄无声息地从各种喧闹繁华中退却了。

桑桑突然想起来,这几日她进进出出各个包厢送东西,可就是没进过那间包厢,所以居然不认识这位头牌是谁。

她跑下楼,回到后院,忍不住问整理衣服的老妈子刚才她遇到的是哪位神仙姐姐。

“哦,那是六小姐。”老妈子说。

“六小姐是谁?”桑桑追问。

“这个,我老太婆也不太清楚她的真名,反正从露露姐到下面的仆人,都这么叫她。据说,她是前朝皇帝的外甥女。”

“啊,皇亲国戚啊。爱新觉罗家的人?”桑桑瞪大了眼睛,“居然也沦落到舞厅来了。”

老妈子搞不清楚皇帝的姓,只说六小姐的确比较神秘低调,连衣服都是她自己洗的;另外,她从来不让任何男人进她的小包厢。

桑桑对六小姐发生了浓厚的兴趣,跑回到舞厅里,想找金露露问问。可她到处找不到人,这时,先前和她吵架的舞女却走了过来,板着脸说,“哎,露露姐让你去后门的小巷里,她要找你好好谈谈。”

“后门外的小巷?”桑桑觉得奇怪,“露露姐要找我谈,干嘛不在这里谈啊?”

舞女很不耐烦,“没看到这里这么多达官贵人在跳舞吗?这么大的音乐声怎么谈啊;楼上的房间也都占着人,露露姐自己的小包厢里还睡着英租界的大使秘书呢。你爱去不去,要是惹她不高兴了,小心一顿打。”

桑桑一听,想也没想,直接去了。

舞厅有个后门,连着一条小巷,十分僻静,倒是谈话的好地方,谋杀什么的应该也适合下手。

刚出了后门,她一下子从明亮的地方出来,适应不了昏暗的光线,一眼扫过去,没看到谁在那里。正在感觉蹊跷,墙角边却有个阴影晃动起来。

阴影贴近她,她感觉不对劲:这人个子很高,身材也比金露露要伟岸多了,分明是个男人。

桑桑刚刚警觉起来,嘴就被人捂住了。

她抬头一看,心里一声惊叫,“安清牧?”

安清牧毫不含糊,一手捂住了她的嘴,一手绕到她身后,反剪了她的双手,又搂紧了她的细腰,令她丝毫动弹不得。

他那张冰雕似的脸,浮现得意的笑容,“一段时间不见,不胖也不瘦啊。”

他就这么挟着她,走出了后巷,把她塞进了早已准备好的一辆军车里,扬长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囚禁

一上车,桑桑就被手铐铐了起来。

安清牧把她丢在后座上,自己发动了车。

“放开我!”桑桑大声抗议,勉力挣扎坐起来,扯开喉咙大叫,“救命啊!救命啊!”

安清牧不为所动,稳稳地开他的车,“你叫吧。这是警察局的专用车,谁敢过来抢你,我直接撞死他。”

桑桑透过车窗东张西望,且不说现在深更半夜,已经到了宵禁时间,路上根本没什么人;就算有个别居民从自家窗口探出头来,一看到警车和开车的是穿制服的,立刻把脑袋缩回去,紧紧关好了门窗。

“王八蛋!小人!”桑桑破口大骂。

安清牧根本不理睬她,看都不看她一眼,径直把车开到了郊外十分冷僻的荒野。

车窗外草木稀疏,道路崎岖不平,离市中心越来越远。桑桑慌张起来,“你要带我去哪里?”

警车却很快停了下来,歇了火。

桑桑疑惑地眺望前方,看到小路尽头,有一幢黑沉沉的大楼。屋里似乎漆黑一片,但大楼两侧却有高高的岗哨,两束探照灯轮流扫着雪亮的扇形,把四周环境照耀得一片光明,任何人的踪迹都无法逃遁开监视。

桑桑心里一惊,“监狱?”

安清牧下了车,把她从后座上拖了出来,掐着她的腰逼她往前走。

“你凭什么把我带监狱来?”桑桑大声抗议,“我什么事都没有做,你凭什么抓我?”

安清牧停了一下,低下头,凑近她的耳边,轻声低语,“这个监狱里,关的大多是男人,不少是杀人犯,流氓犯,变态犯。你喊得越大声,他们就越会注意到你,越会对你感兴趣。等你关进去,我一走,嗯——?”

桑桑紧张起来,立刻不敢出声了。

可是等她被安清牧真的关进了牢房,她顿时醒悟过来:这王八蛋根本是在忽悠她。

“不要把我关大牢里。”虽然如此,她还是忍不住哀求着,害怕看到一群欲求不满的恐怖人渣。

安清牧嘴角一撇,很是有几分得意:这是桑桑第一次低声下气求饶。

“放心,我会好好安顿你的——只要你乖乖听话。”他拖着她穿过了阴暗的牢房长廊,走到了更加黑暗的小隔间区域。他挑选了一间前后左右都不靠着其他牢房的隔间,让监狱长打开了门,然后拖着桑桑走了进去,把门关上了。

门一关,外面一点点的声响都听不到了。这间小牢房隔音效果很好。本来监狱的牢房就建造得比一般的房屋结实,而单独关押重刑犯的小隔间就更加结实,墙壁都比大牢房厚许多,这是为了防范劫狱和越狱。

不过这间小牢房的内部陈设却相对来说也比较干净整洁。大概是要先礼后兵地对待一些特殊的犯人,有资格被关押到这里来的比较少,所以没有一般牢房那种阴湿潮烂的霉味和各种汗液粪便的恶臭。

事实上,这件小牢房有单独的水池和马桶,还有一张小圆桌,床铺也不是烂草席,而是一张薄木板床,上面放着一条薄被。

牢房的顶上,居然还嵌着一小块圆形玻璃窗,日光可以穿透照射进来,让狭小空间里的采光大大改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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