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个男人压住了她,望着她衣领口露出来的细白皮肤,动了坏心眼。
“哎,这小丫头长得不错啊。细皮嫩肉的。胆子还挺大,滋味应该不错。”这个男人奸笑着,动手扯她的衣服。
桑桑吃惊:刚才只顾着肉痛盘缠,居然忘了自身安全了。心里顿时恐慌起来,心想钱偷了就偷了吧,还是把自己先保护好。
于是她一边挣扎一边喊,“滚开,让我走!”
可惜为时已晚。
钱已经偷到手了,色也是要劫的。这个旮旯角落里,本来就是个贼窝,人迹罕至。桑桑自己跑了进来,就是送羊入虎口。
这三个小偷也都是成年男人了,饥渴难耐。平时只能花点小钱去找些野鸡发泄,如今一个娇嫩欲滴的小姑娘放在眼前,哪里还肯让她脱身,三个人眼色一使,心照不宣,于是一起上来按住她的手脚,撕扯她的衣服。几双粗糙的手毛乎乎地开始乱摸。
桑桑真是欲哭无泪。心里懊悔万分,可是眼下到底该怎么脱离魔爪呢?
脑海中高速旋转,疾病乱投医,眼看贞洁不保,而且落入这些污脏的男人手中,她宁可撞墙而死。
此时她突然灵光一现,想起了第一个晚上,她被江楚门从安清牧手中救下来后,在坐车前往江家别墅途中,司机老陈说到,江海帮江胜彪的名头,就是保命的护身符。
她急中生智,大喝一声,“谁敢动我?我是江胜彪的人!”
一声大喝把三个恶棍吓了一跳,听到“江胜彪”三个字,他们一时还反应不过来。但仔细一琢磨,突然就感觉不对劲了。
“你瞎说!”一个恶棍骂她,“你撒谎,想逃走!”
桑桑此时反而冷静了一点:原来只要和江胜彪扯上关系,还是管用的。那么她必须要抓紧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了。
“我是江海帮江胜彪的人。”她趁势编下去,“你们如果不相信,尽可以带着我去找江胜彪。如果我敢撒谎,就让他把我五马分尸了;可如果让他知道你们敢动我,你们就会被五马分尸丢江里喂鱼。”
三个恶棍愣了愣,暂时不敢动了。江胜彪是恶贯满盈的青帮头子,得罪江胜彪就是生不如死的结果。但他们还是满怀狐疑,“可江胜彪根本不知道你在这里。”
“他早晚查得到的。”桑桑此时就要比贼胆了,“他正在到处找我。迟早能找到这里来。你们呢,你们就算害死了我,难道就真的以为不会被他查到吗?”
三个恶棍犹豫了:虽说这个年代杀人越货不少见,但也没有后来的反侦查手段那么高级的犯罪手法。杀了人难免留下蛛丝马迹,真的被青帮查到的话……
其中一个恶棍比较理智,想了想,对同伙说,“要不算了。花点钱也买得到女人,何必真要把事情搞大。万一得罪了江胜彪,连钱都没得偷了。”
另外两个想了想,觉得有理。于是放开了桑桑,让她走;还把偷取的钱丢了几个给她。
桑桑捡起钱,连滚带爬地跑了。
一口气跑到了市集人流比较繁多的地方,她才停下来大口喘气,感觉略微安全点。
可是接下来呢,她又该何去何从?
桑桑真的很迷惘。耳边反复响起安清牧的警告,让她离开上海滩。她不是不想离开,可是她想真正离开的,是这个时代不是地方。在这个时代,她真的走投无路了。
今天她能接着江胜彪的名字吓跑一群恶棍,明天后天呢?手中仅剩的几个大洋也很快就用完了,她还不是会任人欺负?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打了个冷战。捏着手里最后的几块银元,她反复斟酌了好一会儿,终于伸出手,拦下了路边一辆黄包车。
“送我,去百乐门。”
黄包车夫机灵得很,一路小跑,拉着她飞奔在清晨的街道上。
天已经大亮了。
街上的店铺一家接一家开张了;小摊贩也挑着各色货郎担子,找地方铺开了。叫卖声吆喝声充盈着狭小的石库门,被吵醒的主妇们睡眼惺忪地出来倒马桶,让小孩子端着钢精锅去买豆浆和馄饨。新一天热热闹闹地开始了。
大街上,穿长衫的男人夹着公文包匆匆走过,穿旗袍的女人挎着小坤包在浏览橱窗;他们中间夹杂着一些穿西服和洋裙的外国人;而衣服破烂得看不出款式的报童在高声叫卖今天的头版头条,通往南京路的电车还是叮叮地驶过去,永安公司的大招牌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一楼的售货员守着一些名贵舶来品。
在这个时代,人们一样生活得充实丰富。
可是这个时代,为什么让桑桑感到这么孤独。
她在黄包车上默默淌着泪。
黄包车终于拉到了百乐门。日夜颠倒的百乐门此时刚刚要沉入梦乡,门口冷冷清清,所有的霓虹灯都关了,只有两个门卫在把守。
桑桑把最后的几个银元拿来付了黄包车费,然后走到了门卫前面,“我找露露姐。告诉她,桑桑回来了。”
两分钟不到,金露露披头散发,衣服都来不及穿好,趿着拖鞋跑出来,一把拉住桑桑的手就往里面拖,“我的祖宗啊,你可回来了。”
桑桑扑在她怀里大哭,“妈啊……”
金露露一巴掌扇过来,“别乱叫,我可没私生女。”
金露露把桑桑带进了她自己的小包厢,亲自伺候她洗头洗澡换衣服,洗了一半突然想起来什么,握着两手的香皂泡沫,奔到外面去摇了个电话,“喂,江家别墅吗?找江楚门。叫他无论如何,立刻来百乐门找我。告诉他,他要找的人,我找到了。”
然后金露露又蹦回来,忙不迭地给她擦干头发梳辫子。一边唠唠叨叨告诉她,首先她被绑走这件事,和她金露露无关,她事先什么都不知道;然后呢江楚门来过,十分着急十分担心她,听说这几天满世界找她呢……
桑桑一边听着金露露啰嗦,一边困得眼皮直打架,昏昏欲睡。实在撑不住,她央求金露露让自己先睡一觉,等江楚门来了再叫醒她。
金露露只好依了她,桑桑立刻把自己放倒在金露露的软垫大床。头一挨枕头就立刻睡着了。
她实在是太累了,这段时间在安清牧的牢房里提心吊胆的;出来了又受了一场惊吓,要不是她机智差点就没命了。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的。也不知道睡了多长时间,她朦朦胧胧意识到身边似乎有人走动。她还不是很清醒,闭着眼慢慢恢复知觉。
此时,只听到一个温柔的声音在她耳畔轻轻叫着,“桑桑?桑桑?”
桑桑闭着眼睛,伸出双臂,把身边的这个人紧紧抱住了。
江楚门也俯身把她搂在了怀里。
“桑桑,你回来了。真好!”
作者有话要说:
☆、贵宾
江楚门带着桑桑回到了江家别墅。
老爹江胜彪带着全别墅的人,蜂拥而出,大眼瞪小眼地上上下下打量桑桑,仿佛在看外星生物。
“这个,就是你要找的古董花瓶?”江胜彪一头雾水,在桑桑身边走来走去,冷不丁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脸蛋,似乎为了验证她是不是活人。
桑桑痛得龇牙。
而江楚门挠了挠头,觉得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说清楚,“那个,花瓶不用找了。但是,我得安顿一下我的朋友。”
他不由自主扫了三姨太一眼。
“古董花瓶”的曲折来历实在没法和老爹讲清楚,而且会把三姨太牵扯进来。但这件离奇绑架案除了两个奉命下手的混混外,没有任何其他证据,他若是和三姨太在老爹面前对质,不仅没有把握赢,而且会加剧仇恨,尽管他到现在都不知道,三姨太为什么要对桑桑下毒手。
“你的朋友?”江胜彪的眼睛瞪得溜圆,“儿子,你得说明白了,这到底是什么级别什么含义的朋友哇?”
“这个……”江楚门使劲挠自己一头黑发,挠得乱七八糟,但突然急中生智想到了一个说辞,“其实,她是我一个同学的妹妹。我在法国留学时,遇到过一个同学。他比我晚毕业,得知我要回国了,托我照看他的妹妹。”
众人恍然大悟。
“既然是同学的妹子,那就是咱家的贵宾了。来来来,就在咱家住下吧,不用客气。”江胜彪很爽气,大手一挥,就这么定了。
老头子一句令下,下面立刻心领神会,于是一众佣人在管家的吩咐下,纷纷跑去为桑桑下榻做各种准备。有的收拾房间,有的去找新的被褥晾晒透彻,有的给她罗列各种日用品。
大家欢欢喜喜地忙碌起来,似乎桑桑的来临让这个一直等级森严,时不时讨论打打杀杀的青帮家庭变得轻松活跃起来。
连江楚门都感觉意外,暗中和桑桑耳语,“早知道这样,当初就该大大方方让你见了人,也少了一场风波。”
只有三姨太冷笑一声,什么都不想搭手,借口头疼,一拧身子,一扭一扭地走了。
忌恨就像一条毒蛇钻进了她心里,盘踞在灵魂的深处,慢慢渗透进她的每一条神经。
伴随着这条毒蛇的,其实是一种极端的空虚和恐慌。在她看来,江楚门回国来,就是青帮易主的第一步计划;江楚门找到合适的女子结婚就是第二步;第三步,只要这个桑桑怀上江楚门的孩子,江胜彪升级做爷爷,那么江山易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她总觉得别人生孩子都是很容易的事,怎么就她不行呢?还是因为她嫁过来时,江胜彪年纪已经太大了,种不行了。
三姨太恨得把手里的小手绢都快撕烂了。
她原先的计划本来该十分顺利的;可惜那两个叛徒,还有桑桑是不是也太命大了。
难道她能一直命大吗?
晚餐以为桑桑接风洗尘的名义,盛大铺排。烤乳猪和鱼翅已经让桑桑大开眼界了,居然还有熊掌。桑桑真是没想到,在旧时代居然能“鱼与熊掌兼得”。
江胜彪哈哈笑着,让江楚门给桑桑夹菜,同时还很鸡婆地问了许多她“哥哥”的事。好在江楚门早有防备,之前就偷偷地把自己在法国的一个同学的情况告诉她了,所以桑桑对答如流。至于她“哥哥”出国后的情况,她不了解也是正常的,都由江楚门代为作答了。
晚饭后,江楚门借口要带桑桑参观下他的房间,并给她看看她“哥哥”和自己的学习生活照片,拉着桑桑跑上了楼。
两人伶伶俐俐地跑到江楚门的房间里,关上门,江楚门转身就把桑桑压在墙上,如胶似漆地热吻起来。
桑桑没有防备,但欣然接受。张开双臂,紧紧搂住了他,幸福地沉浸在他雨点般的亲吻中。
他的吻,热烈、汹涌,就像火山喷发的熔岩,驱走了她心里多日以来的不安和惶惑。在百乐门忐忑不安地混迹舞女中间,在牢房里提心吊胆地期待第二天的日出,在熟悉又陌生的街道上无目的流浪……这些不堪的记忆,终于都熔解在他坚实的拥抱和狂热的亲吻中了。
包括安清牧狼一样的眼睛,和他野性的强吻。
桑桑不由自主摇了摇头:她不要想起安清牧,她惧怕那个男人。
江楚门发觉了她的局促,“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桑桑掩饰着。
江楚门抚摸着她的额头,“告诉我,你是不是被人欺负了?你不用怕,无论谁欺负你,你都是我的桑桑;而无论谁欺负你,他都要付出代价。”
桑桑想了想,只告诉他,早上她在一家包子铺外面,被人抢了钱,还差点被三个流氓污辱。
“小事一桩。”江楚门说,“我立刻让人去修理这几个恶棍——连我江海帮的人都敢碰!”
他想了会儿,又问,“可是,安清牧呢?他,有没有欺负你?”
桑桑心里一颤。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扪心自问,她恨安清牧。这个男人太狂野,也太多事,而且没少折磨她——至少从精神上没少折磨她。
她知道如果她告诉江楚门,安清牧居然强吻她,江楚门一定还会带着青帮子弟,再次上警察局闹事的,甚至和安清牧大打出手。
江楚门是猛虎,可安清牧也是头豹子。
两雄相争,恐怕……
她不敢设想下去,她什么都不想说了。就看在安清牧最后还是留她清白,而且放过她的情形下,算了吧。
她摇摇头,“他——没有。”
但江楚门并不完全相信,他低下头,托起她的下巴,温柔而亲切的眼神凝视着她,“来,看着我,别害怕。我江楚门虽然学的是艺术,但也是青帮后代,我不是吃素的。他敢动你,我就算炸了整个警察局也不会放过他。”
可他越这么说,桑桑越慌张:为了她让青帮和警察局火拼,她还怎么能在这个时代混下去啊。
“没有,真的没有。”她拼命说服江楚门,“他没欺负我。他只是以为我帮江海帮做事,所以审问我。发现我什么都不知道,就放了我。但他不想让我回到你身边,所以威胁我让我离开上海滩。”
江楚门想了想,觉得桑桑这番解释,倒是和安清牧对他的恐吓对的上的,于是也不想再逼桑桑了,暂时搁下不提。
“不过,如果他下次还敢无缘无故抓你走。我一定不会放过他。”他说。
桑桑不想再让江楚门想起安清牧。她跑到窗边,把厚重的双层窗帘用力拉开,“好像天色暗下来了。”
结果一拉开窗帘,红艳艳的霞光涌入了房间,把洁白的四壁照耀得一片暖色。
霞光晕染了桑桑的脸颊,“好美!”她兴奋地把窗户也打开了,“之前在你的房间里待了那么多天,就是没见过一天的阳光。”
江楚门想起那几天桑桑的日子,忍不住心泛内疚。他觉得自己是没给她安排好,还差点害死她。
他走过去,从后面搂住了她的腰身,“原谅我,居然让你在我的房间里过着那么暗无天日的生活。”
桑桑摇摇头,“不怪你,都是那个三姨太不好。”
说起三姨太,江楚门还真的立刻把安清牧先抛到九霄云外了。安清牧是个外来的强敌,可三姨太可是他们身边的内鬼啊。
江楚门紧张起来,搂住桑桑的双手情不自禁用力了些,他很忧虑,“桑桑,你在这里住下来,可千万要留心我三妈。因为我,我……”
桑桑明白他的意思:三姨太毕竟是三姨太,江楚门就算是青帮继承人,也不能把父亲的小妾怎么样,何况万一三姨太多搞些鬼,说不定还会影响到江楚门和他父亲的关系。
她不想因为自己,对江楚门的未来产生什么副作用,“你别担心。”她伸手抚摸着他的脸颊,“我不会有事的。我是个女汉子,我能保护自己。”
“什么女汉子?”江楚门听不懂。
桑桑大笑起来,“代沟啊。”
他们温馨拥抱和亲密交谈的场景,被身在花园里的三姨太看得一清二楚。而她眼下唯一能做的,就是用手狠狠揪下一丛又一丛的紫藤花。
江家花园里,紫藤花长廊上开始泛出浅紫色如云的花朵;在傍晚夕阳的映照下,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美好得像不染尘世烟火的云霓。可惜三姨太不一会儿就揪下了一大片,就像扯碎的边角衣料,铺染在长廊上。
三姨太无法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容忍桑桑生存在这里。何况,她主谋绑架桑桑这件事,她猜测江楚门已经知道了。他不和她对质,只是因为没有实质证据,而且看在他老爹江胜彪的面子上。
可是如果桑桑和江楚门的亲密关系得到江胜彪的允许,而且她还生下一男半女的话,三姨太在江家的管家大权必定要旁落。
她必须要在桑桑的位置被确定前,先行动手,而且不容有失。
就在她苦心思虑的时候,一个人踉踉跄跄地跑进了紫藤花长廊里。
作者有话要说:
☆、挑拨
三姨太正在苦思良机,却看到江仲坤趔趄着跑进了紫藤花长廊里。只见他面色潮红,眼神歪斜,人还在五步外,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三姨太厌恶地挥了挥手。
江仲坤厚着脸皮嘻笑,还扯开了衣服扣子扇风。
江仲坤是二姨太的儿子,吃喝嫖赌无所不作。他和同父异母的大哥江楚门分别继承了父亲江胜彪的不同特性。江胜彪是个枭雄,既有豪爽仗义的英雄气概,也有阴险毒辣的地痞习气。
十四岁就孤身远走国外的江楚门性格中还有他母亲大家闺秀的傲气和清高,融合父亲的豪爽仗义,多年历练后已经是顶天立地的男儿。
而江仲坤在大哥不在的日子里,刚好享受尽了荣华富贵、阿谀奉承,于是养成为一个不长进的败家子。
两兄弟就像月亮的阳面和阴面。
江楚门回来后,因为父亲的期待和继承的传统,处处风光。即使没有继承权的问题,江仲坤也不喜欢江楚门,因为从小没有在一起生活,根本没感情。
但江仲坤也谈不上有多讨厌江楚门,毕竟无论如何,他作为青帮老大的二儿子,将来总是有好日子过的。何况江仲坤也根本不是继承青帮的料,他自己也不想继承这么大的家业辛苦努力,他只在乎有多少钱落到手里花花。
所以对于江楚门带回了一个女孩,江仲坤没什么好惊喜的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反而借着江胜彪为桑桑摆了一桌宴席的机会,就着好菜多喝了几杯。
连三姨太心里都在暗叹,这江海帮如果没有江楚门这样的长子,到江仲坤手里不消几年就会败落个精光。可如今江楚门气焰太盛,随便带回来的一个小丫头都得到江胜彪的礼遇;她又不凑巧地头脑发热,对桑桑想下毒手又没得逞,三姨太不得不寻找外援联合起来。
于是她趁机说道,“看来有你大哥在,你是打算做一辈子甩手掌柜了。”
江仲坤喝得稀里糊涂的,反应迟钝,没怎么明白,“三妈,你说什么?”
三姨太冷笑,“你大哥在国外喝够了洋人的墨水,人都变得精明许多。刚一回来,老头子就许诺给他做继承人;他还怕没有胜算,赶紧娶个小妾,生个长孙做双保险。”
江仲坤听了有些憋气,但也不吭声:本来长子排第一,他也没什么说的。
三姨太看他反应还不够大,立刻再加把火,“人家生长孙也罢了,可凭什么人家带个姑娘回来就尊为贵宾,而你的女人却要被沉江。如果不是这样,江家的长孙就该是你的孩子,可惜就这么活活给溺死了。”
这件事一提起来,江仲坤心里就冒火了。
交际花情人被父亲沉江,连带着腹中的孩子一起没了。江仲坤心里多少怀着对父亲的怨恨,只是畏惧父亲的威严不敢再提。他父亲是青帮头子,一向狠毒辣手,杀个把人不算什么。
但大哥带个同学的妹妹回来,怎么就得到父亲另眼相看,这显然是厚此薄彼得太天差地别了。
江仲坤喝了点酒,骨子里的莽撞劲儿就被三姨太三言两语撩拨起来了。其实他忘了,江胜彪之所以要杀他的交际花情人,是因为那女人太不知天高地厚,还把他做的生意败得一塌糊涂,这才让江胜彪下狠心要教训一下江仲坤。
而桑桑乖巧伶俐,又是斯文的学生妹模样,又是江楚门同学的“妹妹”,江胜彪一看就觉得讨喜,自然当做贵客接待。
可江仲坤酒劲和糊涂劲混杂一起时,脑子里就钻了牛角尖。他虎着脸说了一句,“我找他理论去。”立刻转身大步朝别墅里走了。
三姨太在他身后很得意,期待着桑桑变成江家父子间一场吵闹的导火线,让她变成令江家鸡犬不宁的丧门星。
此时在别墅里,两个特地请来的老字号铺子的裁缝正在给桑桑量尺寸定做衣服。一个专做洋装;另一个擅长中装。
桑桑有些受宠若惊:江楚门同学的“妹妹”居然能得到这么好的待遇,江胜彪真是爱屋及乌得很深啊。
江胜彪年轻时为了打江山抢地盘,没少冷落原配妻子,到她死后也没悔改,以至于让大儿子江楚门负气出国。但这么多年过去了,人之将老,江山是越来越拼不动了,反而思恋家庭温暖。可惜身边的二儿子太不成器;反而是回国来的江楚门仪表堂堂,气度不凡,又有学问见识,又成熟稳重。所以江胜彪喜出望外,怀着愧疚的心,想极力弥补多年缺失的父爱。
何况他带来的同学“妹妹”也和江仲坤厮混的那种风尘味十足的姘头完全不同,所以江胜彪的确对桑桑很是喜爱。
两个裁缝给她量好了尺寸,又拿出不同的衣服样式画册和衣料样品,让她一一过目确定。足足用了一个半小时,才订好了洋装和中装各十套;因为是名家亲自缝制,得一千多大洋。
“衣服不用做这么多的……”桑桑有些不好意思,嗫嚅着。
她越是羞涩识礼,江胜彪越是赏识这样单纯不谙世事的妹子。大手一挥,让裁缝们先去缝制这一批,等下个月了再来订做一批。
此时天色已经透黑,别墅里各处都点起了灯。在一边陪伴许久的江楚门看到桑桑有些疲倦了,于是提出让她早点休息吧。这时管家也来回报,她的房间已经全部准备妥当了。江胜彪让江楚门陪她上楼去了。
桑桑的房间安排在江楚门附近,中间只夹了一个书房。江楚门问了一下,说是他老爹的意思。
推开房门,里面的装饰和摆设都和江楚门的房间差不多等级,只是多了些更加精致华美的摆设,窗帘和床垫床铺都更加女人味,桌上居然还摆放着一大瓶玫瑰花。
桑桑正在思忖这么隆重是为什么,江楚门却说,“其实,这里本来是我母亲生前住过的房间。”
桑桑惊异地望着他。江楚门脸上泛起淡淡的苦笑,“我在国外时,一直对父亲有所怨恨。回来后才发现,其实他心里对我母亲不无愧疚和想念。这个房间,自我母亲去世后一直保留至今没有改变;没想到你来了,他反而愿意收拾了让你住。”
说到这里,他按着桑桑柔弱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希望你能长长久久地住下去。”
桑桑脸上微红:这样认真,似乎让人一时有些接受不了。
不过江楚门没再多说什么,他知道桑桑这几日在外面担惊受怕吃了不少苦,于是让她好好休息,自己立刻出去了,不再打扰她。
桑桑洗完澡后,穿着爽滑的丝质睡袍,把自己整个人放倒在织锦缎的粉橙色被褥上,觉得全身都软绵绵地没力气了。
精神紧绷时,她连夜走了四五小时都不敢松懈;如今终于回到了一个安宁的港湾,她一下子放松下来了。
思想还是有些混沌,现代和近代生活的混杂让她始终没理清楚头绪。但事到如今,万事由不得自己做主,看来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她这样朦朦胧胧地想着,渐渐沉入了梦乡。
不知道睡了多久,她模模糊糊意识到身边有人爬上了床,还轻手轻脚掀开了她的被子。
桑桑睡得稀里糊涂,意识不太清醒,一半沉浸在梦里,一半知道是在江家,她想当然地以为是江楚门,没睁开眼睛。
但身边的人不仅掀开了她的被子,还动手解她的睡袍系带,甚至伸手进她的衣服里抚摸她揉捏她。
一摸到胸脯,桑桑就惊醒了:江楚门不是这么暗中做事的人啊。她睁开眼睛一看,大吃了一惊,张嘴就大喊起来。
解她衣服的人居然是江仲坤。
“你干什么?救命啊!”她只来得及喊了一声,就被江仲坤捂住了嘴巴。
“不许喊。”江仲坤恶狠狠地威胁她。一只手捂着她的嘴,一只手就去扯开她的内裤。
趁这个当儿,桑桑双手在附近乱摸,摸到了床头柜上的台灯,于是举起来,用力砸到江仲坤的脑袋上。
江仲坤啊一声惨叫,捂着鲜血淋漓的脑袋翻滚到一边。
桑桑刚来的及起来找衣服披,就看到半掩的房门被推开,江楚门冲进来,拎起自己的弟弟,一拳又一拳,雨点般地捶到江仲坤身上。
伴随着江仲坤的哀叫,江楚门像一头发怒的雄狮,额头上青筋暴突,全副拳脚毫不留情,在江仲坤身上捶打出沉闷的声响。不过片刻工夫,江仲坤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而江楚门并没有解恨,他的怒火一旦喷发就再也收不回去;就像沉寂许久的冷火山一旦找到突破口,势必要湮没整个庞贝城。
整个别墅都骚动起来。楼上的打斗和惨叫把还在楼下喝茶的江胜彪、二姨太和三姨太都吸引上来了。
其他仆人和管家也都听到了惊心动魄的声音,但没有允许不能擅自上主人卧室的楼层,于是纷纷聚集在一楼大厅里,等着消息。
当江胜彪带着两个姨太太来到桑桑的房门口时,看到的是惊吓过度的桑桑躲在书桌底下;而鼻青脸肿的江仲坤被他亲大哥压在身下动弹不了,只是哀嚎着求饶。
而江楚门的怒火并没有得到遏制,他还在一拳一拳地砸着。
“天哪!”这时二姨太一声哭号,扑过来护住了自己的亲生儿子。
“求求你,别打了。就留他一条小命,给我养老送终吧!”二姨太抬起泪眼,哀求江楚门。
江楚门立刻心软了;马上放开了江仲坤,站了起来,一言不发地走到书桌边,把惊吓得像只小动物的桑桑从书桌下拖出来,紧紧搂在自己怀里。
在这件事情发生之前,其实江楚门并不讨厌弟弟,虽然后者的确不长进。何况二姨太和三姨太不同,没那么多心计,只是个愚昧无知的妇道人家而已。江楚门必须要给长辈这个面子。
整件事情发生到现在,江胜彪反而没有立刻出声,只是虎着脸看着江楚门怎么揍自己的弟弟。等到二姨太护犊子,江楚门停止殴打后,他才恨铁不成钢地骂道,“真是畜生!喝了两杯猫尿,连自己大哥的朋友都要欺负,传出去简直惹人笑话,我江胜彪怎么会有你这种儿子!”
没想到这句话深深刺激到了已经倒霉透顶的江仲坤。本来被大哥打得奄奄一息了,听了老爹这么评价自己,江仲坤不知哪来的一股子劲,突然歇斯底里地大喊,“笑话什么?你有当我儿子看吗?青帮是他的,女人也是他的,什么都是他的!我连给你生个亲孙子的机会都没有!你自己亲手溺死自己的孙子,小心将来断子绝孙!“
江仲坤这句毒辣的话把一屋子的人都惊吓到了。而江胜彪更加没有料到这个败家又窝囊的二儿子居然敢公然对自己放肆,一时怒火冲顶,暴跳如雷。他撸起袖子就冲了过去,拉开二姨太就要打,“好,你大哥给你留了条命你不要,老子今天打死你这个逆子!”
可没想到他刚刚举起拳头,突然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身子晃了两下,一头栽倒在地。
“老爷啊!”两个姨太太慌忙扑了过去,于是一场哭天抢地……
作者有话要说:
☆、冲喜
江胜彪在江仲坤的辱骂下当场昏厥,江家别墅大乱。
这个时候,三姨太已经没心思懊悔挑拨了江仲坤闹事了——她根本没料到会变成这样——她和二姨太立刻叫管家把能找得到的医生全部都带来江家别墅,越快越好。
江楚门已经把父亲抱起来,送回了他自己的房间。此时他还要兼顾桑桑的安全,用凌厉的眼神警告江仲坤:如果再敢乱来,他不会再手下留情了。
不过江仲坤现在已经被母亲二姨太骂得狗血淋头了,所以也不能再使坏了。即使如此,江楚门还是把桑桑带在身边,他走哪就让她跟哪儿。所以桑桑目睹了一出江家别墅的不眠夜。
青帮的威信不是随便说说的,关键时刻,一声令下,凡是江海帮地盘内的各路大夫果真在半个小时内,纷纷云集到了江家别墅门前的草地上。有高的胖的矮的瘦的黑的白的,还有洋人。
洋人医生被先安排进来看病,一个是被教会医院请来的德国医生,医术十分高超;用听诊器等测量了一番,对翻译叽叽咕咕表示是高血压,先抽点血,然后最好转移到教会医院去静养。
于是先抽了点血,再打了针,江胜彪的脸色好转了些;但还是昏厥着。
接着本土中医上阵,诊脉后说是急火攻心,脉象短促混乱,于是用银针扎了一通,让气血流通。江胜彪总算睁开了眼睛,但还不能说话,只是眼珠子乱转,盯着周围的家人。
江家别墅上下都着急,急病乱投医。一晚上不断地找医生,走马灯一样轮换着看,各种药方满天飞。最后甚至把江湖术士风水先生算命先生全都请来了过目一遍。
于是不光是西医开药打针,中医针灸推拿,连风水师算命先生等研究了一晚上后,也给出了他们的药方:命主在劫难逃,孤身难敌,要借家人的喜气冲一冲比较好。
简单地说,就是冲喜。
“冲喜?”全家人听到这个方法都愣了愣,然后所有人眼珠子乱转,到处找喜气的迹象,最后不约而同都停留在了江楚门身上。
“你们,看我干嘛?”江楚门不明所以,“冲喜到底是什么意思?”
江楚门十四岁就留学去了,他对国内以及本地的风俗旧习其实不太了解,一下子反应不过来。
这时管家上前解释,“大公子啊,所谓冲喜,就是家里最好办场喜事,把晦气冲一冲。老爷或许一高兴,就能开口说话了。”
“什么喜事?”江楚门很纳闷。
管家进一步解释,“喜事可多了,比如成亲啊生子啊纳妾啊什么的。”
“你让我现在结婚啊?”江楚门瞪大了眼睛。
管家点点头。
“可是我,我跟谁,谁结婚啊?”江楚门也满屋子乱转,但一看到旁边的桑桑,忽然明白了,顿时不说话了,挠挠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桑桑站在一边,不言不语,双颊绯红。
虽然说和江楚门彼此都有好感,意乱情迷时也几乎成了好事。可是毕竟他们相识不久,这还没一个月哪,这要在自己的时代,那就是“闪婚”啊。
桑桑心里在纠结着,却听到三姨太一声喝斥,“不行,这女孩是丧门星,祸水。都是她把老爷害成这样的。”
江楚门一听,忍不住反驳了,“三妈,说话要凭良心。桑桑是我同学的妹妹,知书达理,清洁自好,她来了以后,我爹可高兴呢。本来好好的,是谁非要捅娄子,搞成这样的?”
三姨太柳眉倒竖,“你数落我干什么,又不是我害的。”于是眼睛斜斜瞥着旁边的二姨太和江仲坤。
二姨太不好意思承认是自己的儿子把丈夫给害了,此时最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老爷要是好了,还有周旋的余地,老爷要是就这么着了,她和儿子都背着骂名,继承青帮的江楚门完全有借口把他们扫地出门;只有老爷活着,她才能有好日子过,她活着,才能给儿子谋取更大的利益。
二姨太本性其实善良,也念着刚才江楚门留了儿子性命,给自己的面子,于是说道,“只要老爷能好起来,怎么样都行。”
此时管家却不好直接答应,唯恐得罪了脸都扭曲了的三姨太,灵机一动,干脆出主意说,“依我看,老爷现在虽然口不能言,但心里是清楚的,不如我们问问老爷的意思吧。”
“怎么问啊?”三姨太又发难。
管家走上前来,观察了一会儿江胜彪,看他使劲眨眼,于是心领神会,说,“不如这样,我们问一句,老爷如果答应就眨眼,不答应就不眨,好不好呢?”
此时江胜彪使劲眨眼。二姨太看了反而高兴,说“老爷清醒着呢,老爷会好的呢。”
于是管家想了几个问题,让大家在一旁看着。
“老爷,你觉得冲喜行吗?”管家问。
江胜彪眨眼。
“那让大公子成家行吗?”
眨眼。
“让大公子和桑桑小姐成家,行吗?”
这回江胜彪没有立刻眨眼,似乎在思考。三姨太看在眼里,正要开口驳回这个建议时,江胜彪却又眨眼了。
“那就这么定了吧。”管家宣布。
外面等候消息的青帮子弟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江家别墅要热闹喽!
“难道真的就这么定了?”只有江楚门和桑桑还有些不敢置信:终身大事啊。
“就这么定了,就这么定了!”管家喜不自胜,大声宣布,“赶紧选黄道吉日去。”
桑桑始终在纠结,这时二姨太却走上前来,红着眼睛,拉着她的手,对她悄悄说,
“好姑娘,我养不好儿子,委屈你了。可我这儿子虽然糊涂,并不大奸大恶的,希望你能原谅他。他昨晚是喝多了。你和楚门结了婚,老爷说不定就好了;而且你成了大嫂,仲坤也不敢再打你主意了。你就帮帮忙吧。再说,楚门也是个好孩子,青帮将来就是他的,你跟着他不亏。”
一番话说得桑桑都热泪盈眶了。慈母多败儿,败家子总有个千依百顺的老妈。
江家别墅一夜之间由悲转喜。
江楚门在管家的帮助下,首先把江胜彪的房间布置成了病房,需要的各类仪器都从教会医院借来。虽然德国医生建议住院,但江胜彪是青帮老大,住医院恐怕会有人身安全,所以江楚门还是坚持让老爹在家静养。
其次就是忙碌他和桑桑的婚事了。
事出有因,他们也不打算大办特办,只是选个黄道吉日,发放请帖给各路英雄;然后就是定制嫁衣和酒席用的食物。
在这种情形下,其他一切从简,唯独酒席,除了大摆一百桌请各路达官贵人外,还开三日流水席给过路道贺的民众。
消息一出,没有人不说好的。时值乱世,民不聊生,无依无靠、上顿不接下顿的街头流浪汉很多,一听有三日流水席,一些流浪汉早早就来江家别墅附近等候了。
青帮其实并非一定是胡作非为的黑道,一些青帮老大都出身贫民,深知百姓的苦,不是万不得已不仅不会为难老百姓,还会适时周济。江胜彪就没少救济过穷人。
所以江楚门的婚事摆流水席,是一举两得;还能用这种方式为老爹积福。
至于各路达官贵人,焉有不到之理。青帮和高官以及商贾,都是彼此合作多赢的关系。听说江家大公子要大喜了,各界朋友纷纷送来贺礼,并询问是否需要帮助。凡是江家想要的,没有办不到的。婚礼之前,江家别墅就络绎不绝地来人送礼,一整天连门都关不了片刻。管家点数礼品数到手软。
江楚门大婚的消息传遍整个上海滩,大概只有一个人会拍桌子。
这个人一听这个消息,震惊之下一拍桌子,不仅把桌上自己的茶杯震得自动跳下粉身碎骨了,还把更无辜的桌子给拍裂了一块。
“江楚门要结婚?娶的是一个叫桑桑的女孩?”安清牧咬牙切齿地反问。
正在聊江家婚事的警察局正局长老付手一抖,端了自己的茶杯就借口上厕所溜了。其他聊天的警察也纷纷效仿,都端着茶杯说去上厕所了。
“你们接尿呢。”安清牧望着空荡荡的警察局,讽刺着这些没胆量的下属。
他觉得胸口憋闷,扯开了风纪扣,把里面的衬衣和领带都解开了。
他焦躁地在警察局里踱来踱去,恨不得冲到江家别墅去,把桑桑拎出来,再扔回秘密监狱去关几天。
桑桑居然没走。
桑桑居然回到了江楚门身边。
桑桑居然要和江楚门结婚了。
他一记重拳砸到了已经裂缝的桌子上,“为什么?他有什么好的!”
无辜的桌子“哗啦”掉了一块搁板。
此时桑桑却已经在试穿嫁衣了。
服侍她的女佣帮她穿好了嫁衣,又带上了凤冠。这是一身货真价实的凤冠霞帔。嫁衣上各种绣花都是纯手工制作,据说是十个一等一的绣工连夜轮流赶制的。而凤冠上翠羽簇新,珍珠密排,最大的一颗足有鸽蛋那么大,据说是当年慈禧太后所珍爱过的精品。桑桑倒是觉得头太沉了。
中式的试穿完了换西式的。这个年代已经很流行西洋的白婚纱和黑礼服了。而桑桑的白色婚纱是法租界的领事大使安德鲁的夫人帮忙,从巴黎定制过来的。
当换好白色婚纱的桑桑从梳妆台前站起来,转了几圈时,她听到江楚门倚在房门口,惊呼,“桑桑,你真美。”
作者有话要说:
☆、非法婚礼
身穿白色婚纱的桑桑站起来,侧身望向在房门口等待欣赏的江楚门。楚门含笑对视。
下午的阳光从窗外照耀进来,有一束光线正好投映到桑桑身上,像聚光灯一样笼罩着少女新娘,就像神的启示给予的祝福。浅金色的光晕勾勒出圣洁窈窕的身影,给她的面颊涂抹上容光焕发的亮彩,让她的眼眸点缀出最动人的期盼。哪个少女不怀春,哪个女孩不期待披上婚纱的这个时刻。不论因为什么缘由披上婚纱,心里最神圣的悸动被点燃,她展露出了最令人迷醉的姿态。
楚门缓缓走了过来,低头俯视着她,问,“桑桑,你多大了?”
“十八岁。”桑桑不解地回答。
“桑桑,能在你最美好的年华里,和你相爱,幸莫大焉。”江楚门说,然后拥抱住了她。
这一刹那,桑桑忽然眼眶润湿了。就像有一只无形的手,伸进了她的心里,在她最纠结迷乱的心绪中,漫不经心地抽取了一根线头,然后轻轻一拉,一切迷乱都被抖散开来,再无纠葛了。
这一刻,桑桑的心里突然放下了李诚,放下了现代。
八十年前的今天,和八十年后的今天,桑桑还是桑桑。穿梭时空旅行,并不知道在哪个时空里,会遇到对的人。
时间没有错,错的是不珍惜的人。如果有人珍惜,幸莫大焉。
在江楚门的怀抱里,她安然地闭上了眼睛,让一滴眼泪沉甸甸坠落,落入他的胸膛。
婚礼如期举行。
简便快捷地,让整个江家别墅沸腾起来。
这个青帮团体很久没有热闹过了。一直被大家私下猜测和议论的后继有人问题,突然迎刃而解。尽管江胜彪还口不能言,但他的意识明显更清醒。大清早他就眼珠子乱转,兴奋地暗示这个那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