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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烟花赏期 当前章节:14898 字 更新时间:2026-7-9 18:05

桑桑的心情在他的不断安抚下,好了一些。

她之所以会被舞女的话刺激到,其实是因为新婚之夜本来琴瑟和谐,可是江胜彪突然开口说话好转,把他们的甜蜜境界打破了。后来几天,大家都忙着照顾江胜彪,围着他团团转;再加上桑桑也许被少夫人的头衔压迫了神经,她有些过度的焦虑和不安,以至于她始终不能从江楚门那里得到快乐。

江楚门很温柔,很怜惜她。不想因为自己的欲望伤害到她,每次的动作都很轻柔,一看到她有痛苦的表情,就不忍心进行下去。于是他们每次都草草了事,狼狈地解决了夫妻义务和责任。

可是总是感觉不对劲。

眼下她更没有时间好好研究这回事,因为百乐门成了她的心头肉。

虽然第一次作为业主去百乐门遭到了大部分舞女的冷眼,但是这也刺激起了她的好胜心,“我一个从二十一世纪来的新新人类,还改造不了你们这群旧社会老太婆嘛。”

加上金露露是个得力的帮手,既豁达又开明;而六小姐也对她没有任何不敬。六小姐虽然在百乐门深居简出,但她的清高和学问却也赢得了一部分舞女的尊敬。所以这俩人站在她身边,让她大受鼓舞。

桑桑决定听从金露露的意见,好好和这些舞女相处。

她每天匆匆吃完晚饭,就会去百乐门巡视一番,在路上让阿三阿四买了不少小礼物带过去。

一到百乐门后面的休息室,她学着新闻联播里的领导人风范,嘘寒问暖,对各位舞女体贴关怀。

“西西,这是你喜欢吃的橘红糕。”

“小美,永安公司新到的唇膏。”

“佳佳,你没吃晚饭?要不要给你去买份馄饨面。”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江家少夫人这么平易近人地关心她们,几次下来,舞女们也不好意思再给她脸色看。

而且桑桑走后,金露露再接着实行棍棒政策。

“今非昔比,桑桑已经不是那个买香烟的小丫头了。你们最好拿出点伺候大人物的敬畏心来,别真的把自己当做上海滩第一号交际花了。谁要是惹她不高兴了,明天也许就漂在黄浦江上了。她虽然年纪小,出身也不比你们高,可是没有架子,人又热情单纯。这么好的业主你们不稀罕,非要换个厉害的来吗?”

舞女们其实本质也不坏,只不过眼皮子浅了点,心眼小了点。一说利害关系,她们就消停了。渐渐地,开始少夫人少夫人地叫了。

桑桑很高兴,恨不得更卑躬屈膝一点,和舞女们打成一片,姐妹相称。可是私下和金露露聊的时候,却被否定了。

金露露习惯性地先点一支万宝路,吐两个漂亮的烟圈,思索一番,说道,“其实对待下人,还是该有你应有的架子。记住,千万不能和自己的属下亲密无间,否则以后按规矩办事就难了。”

“好的。”桑桑点点头,金露露就是她的导师,“有露露姐在,我就不会做错事了。”

可是金露露接着又摇了摇头,“我只能提点你一些注意的地方,可是百乐门目前面临的挑战,还是要你来解决。”

“百乐门的挑战?”

百乐门虽然有江胜彪大手笔投资,也号称上海滩最豪华的舞厅之一,还有各种达官贵人时不时来捧场。可是上海滩这个灯红酒绿的地方,永远有更胜一筹的娱乐场所。何况爱玩乐的人都喜新厌旧。百乐门如今的营业还算不错,但有消息传来,有些规模不如百乐门的舞厅反而更火爆。

根据金露露派出去的人打听,有些小舞厅已经不仅仅局限于找漂亮舞女陪客人聊天跳舞,而是编排了好看的歌舞节目,舞女们个个穿了外国的短裙,露着雪白的大腿,在舞台上时而翘翘腿,时而扭扭胯,据说看客们很如痴如醉。

“这不就是些艳舞吗?”桑桑嘀咕。

“你知道这是什么歌舞节目?”金露露问。

“哦,我听我哥哥说过。”桑桑说。

这个年代虽然民风已经开放,但女人们的着装还是趋于保守的。即使是舞女,也是穿高开叉的旗袍,时不时隐现一下雪白修长的大腿,就很有诱惑性了。

所以有小舞厅率先引进了百老汇式的歌舞,而且改编成更香艳的模式,难怪迷倒男顾客一大片。

可是现如今该怎么面对这样的竞争压力呢?桑桑正在苦苦思索,楼下传来喝斥声,夹杂在轻柔的慢歌漫舞里很不协调。桑桑和金露露赶紧跑下去看发生什么事情了。

刚到楼梯口,一眼就看到偌大的舞池中央,跳舞的顾客们都在慢慢朝后退,让出了一个圈,而圈中央站着的一个人,一身黑色制服,金属钮扣和皮质枪袋反射着冷冽的光泽,和周遭的五彩霓虹灯光格格不入。

安清牧听到脚步声,抬头朝楼上仰望了一下,看到桑桑下来,他举起带着一尘不染白手套的手,挥了挥算是打个招呼。

桑桑走下去,穿过为她让道的人群,走到安清牧面前,离他一米距离,平静地问,“安副局长,你是来这里跳舞的?那为什么把我的客人都吓一边去了?”

安清牧先不回答,而是上下左右仔细端详了她一番。桑桑今天穿了一身鹅黄色的丝缎旗袍,老裁缝量身定做的尺寸,把她的身材包裹得苗条婀娜,凹凸有致。

安清牧忍不住喃喃赞叹,“在成熟和清纯之间,恰恰好的尺度。”

他一向凌厉的眼神在柔和的灯光下变得朦胧,折射着五彩霓虹光晕,光晕里闪过隐约的记忆,记忆中滋生内心深处的渴望,渴望令眼睛迸发出热烈炽火。

桑桑避开了他的注视,退后一步,“我嫁人了,我现在是江楚门的夫人。”

安清牧撇了撇嘴,“你不需要这么强调你如今的身份,上海滩是个日新月异的地方,今朝天子明朝囚,没什么奇怪的。况且,我知道——”他压低了嗓门,“你没忘记我。”

“你!“桑桑愠怒地盯着他。

“总有一天,你会正视你自己的感情的。”安清牧自信满满。

之后他在舞厅中央踱了几步,环视着四周惶恐的舞客,放开声音说道,“各位无需紧张,安某近日来百乐门不是来扫兴的,只是来按例盘查一下人头,看看有没有可疑的人混入了。”

桑桑走过去,打断他,“安副局长,我们百乐门里的可都是些贵客,你没有确凿的把握,就不要随便说这里混入了可疑人,惊吓到贵人,你也未必担得起责任。”

周围的人都纷纷点头,对安清牧随便打扰了他们的歌舞欢愉表示不满。须知有些客人虽然没有一官半职,但都是商界大亨,或者和高层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这里随便拎一个出来,说不定就是四大家族的某位亲戚,得罪不起。

安清牧却哼了一声,“安某没有糊弄你们。如今革命党也神通广大,早就渗透到了各行各业。说不定这里就混入了个别革命党,倘若不严查,等革命党人大肆屠杀的时候,你们后悔就晚了。”

他这么一说,倒让舞客们心里油然而生惊惧,于是忍不住左右张望,想看看哪个看起来像革命党。

可惜革命党不会在脸上贴标签。舞客们大多是纨绔子弟,心性愚钝,又胆小如鼠,一听这里也有革命党,就觉得身边凉风嗖嗖的不安全,于是陆续放开了身边千娇百媚的女舞伴,借口天晚了要回家陪老婆或者老妈去了,悄悄儿溜走了不少。

舞池里一下子冷清下来。桑桑忍不住大骂,“安清牧你太过分了,你根本没查到什么革命党,信口开河,把客人都吓跑了。你是要百乐门的人喝西北风啊。”

安清牧不理她,只是吩咐手下把离开的和留下的舞客名单都整理一下,送他办公室去,之后抬脚就走了。

留下一群舞女怨声载道:生意这么差,根本难以维持她们每天穿金戴银,甚至吸食大烟的奢靡生活。大家都在骂安清牧等警察的不是,说他们疑神疑鬼又没本事,真遇到革命党也打不中。

所有人痛快斥骂出气时,六小姐却悄悄地回自己楼上包厢去了。

桑桑并没有留意到,她正在苦思冥想,该怎么样把百乐门的生意搞好一些。这个难题如果解决了,既可以保全这么多人的生计,也可以提升她的个人威望。真是一举两得的好事。可是该怎么办呢?

作者有话要说:  

☆、自创钢管舞

大家都在骂安清牧的不是,桑桑在绞尽脑汁想增加人气的手段,只有六小姐一个人悄悄地回了楼上包厢。

楼上走廊里也亮着五彩的壁灯,六小姐静静地穿梭过光影的交错,把壁灯一盏一盏都关了。

最后回到自己的包厢,她并不开灯,只是取了一支小蜡烛点燃,然后走到了走廊尽头的窗前。

已是夜深。本来该热闹的百乐门也变得寂静落寞起来,门前的黄包车也稀少了,还在等舞客出来的车夫在打瞌睡。附近的居民区早就是漆黑一片,人们都沉浸在了梦乡,不知道还有谁会等候在黑暗里,伺机捕获什么秘密。

六小姐朝外面张望了一下,举起了蜡烛,在一片昏黑的窗口晃动了一下,然后用手遮挡;接着挪开手,再次晃动了两下,又遮挡。

如此几番,她吹灭了蜡烛。

片刻后,不远处也出现了一点微弱的火光,也是晃动后遮挡,遮挡后晃动,呼应着六小姐。六小姐冷艳的脸上绽放了一个温暖的笑容,在沁凉的夜雾中像昙花徐徐盛开,又悄然闭合。

一连几天,百乐门的生意都不好,每天晚上桑桑都垂头丧气地回江家别墅。

江楚门看在眼里,疼惜在心里。

“桑桑,别太介意百乐门的生意。”他说,“父亲把百乐门转给你,不过是希望你这个少夫人有点身家,名声上好听些。你如果真需要用钱,不妨开口问我要。百乐门就算真的败落了,也是你的东西,无所谓的。”

“不用不用,”桑桑连忙摇头,“每个月给我的零花钱足够我用了。百乐门不会败的,放心,没那么糟糕。”

江家每个月都会发固定的零花钱或者佣金,给上上下下的人。桑桑作为少夫人也没少拿,只不过她都花在买礼物上了,用来讨好百乐门的舞女们。所以她手头真的所剩无几。但反正她每天都有饭吃,有衣服穿,有首饰戴,手里的闲钱就是让她拿来花了玩的。

可是如果真的把百乐门败光了,那她心里还是很过意不去的。就算江胜彪和江楚门不说什么,三姨太等人也不会吝啬闲话的。何况传出去了,被小报记者一写,可能也不太好看:“江家少夫人,一年败光百乐门……”

钱是小事,可是她知道公公江胜彪是极爱面子的人,如果被小报记者抹黑,一定会很生气。

一想到公公生气会有什么后果,桑桑就心肝发颤。公公对她总的来说,还是比较和蔼的,只要她不忤逆他的意思,不会对她怎样。但是青帮的人生气了,就会做些不管不顾的事。万一公公把小报记者给扔江里去了,那么岂不是她的罪过了。

桑桑不希望因为自己的失败,害别人丢掉无辜的性命。

桑桑很迫切地想找到好的经营手段,让百乐门重新热闹起来。她真希望能向什么专家讨教讨教,或者上哪里查点资料也好。可惜这是旧社会,商务经营之类的不是学校的热门专业,也没有网络可以百度谷歌。而且她读书时都是学的备战高考,哪里有什么生意经验。

倒是舞女们有些按捺不住了,商议着也跳跳艳舞试试。

“不就是露大腿吗,旗袍弄短点不就行了。”有的舞女跃跃欲试。

“人家这么跳,你也这么跳,那百乐门还是比不过其他舞厅。太没有新鲜感了。再说,人家都跳熟练了,看客不一定肯过来。”金露露吐着烟圈说。

桑桑觉得她说的有道理,凡事必须得有创新。

不知怎么的,她想起了二十一世纪的娱乐圈,各种明星的炒作手段,说白了都是要靠出位。比别人更出格,更惊悚,更夸张,才能吸引眼球。上海滩亦如是。

所以跳艳舞,也要跳得比别人有新意。那么新意呢?她忽然想到了钢管舞和肚皮舞。

此时的上海滩,娱乐尺度还不算很大。别的舞厅跳的艳舞,其实和早年美国百老汇歌舞剧的差不多。一排靓丽妞儿穿着闪闪发光的钉珠舞裙,齐整整地甩大腿,扭扭胯,就比穿长衫旗袍的国人要出位多了。

可是旧社会的人还没见过更加火辣的钢管舞和肚皮舞吧,嘿嘿嘿。

桑桑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其他人。其他人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什么是肚皮舞?”一个舞女迫不及待地问,“露肚皮和摸肚皮么?”

“天哪,把肚皮都露了,这和躺大街上卖有什么两样。不行不行。”有的反对。

“钢管舞又是什么?拿一根钢管挥来挥去吗?打到客人怎么办?”又有人发问。

“又不是孙悟空,举什么钢管啊?”

大家纷纷提意见,说到底谁也没见过肚皮舞和钢管舞。最后齐声问桑桑,“你先跳一个给我们看吧。”

桑桑有点为难。只顾着想新意,忘了她自己都不会了。

肚皮舞和钢管舞她只是在电视节目和一些有娱乐节目的餐厅里看过。可她自己没学过,不会跳。

在大家的一再催促下,她琢磨了好一会儿,尝试了一下肚皮舞,发现如果没有一定时间的训练,是跳不好的。

至于钢管舞,她临时拿了把扫把当道具,结果可想而知,跳得比较像哈利波特系列里的巫婆,穿着旗袍的骑着扫把的巫婆,引得一群人哈哈大笑。

倒是金露露在一边吸烟看了半天,慢悠悠地走过来点评。

“这肚皮舞,我看太难了。而且抖啊抖的,抖得一身肥肉惹人眼花。至于钢管舞嘛,我只看明白了一点:这钢管其实就是那啥,对吧。然后跳舞的就是要表现那啥,对吧。”

“对对对。”桑桑点头,擦一把头上的汗,“反正都是比别家的艳舞更加艳的。真要学好了一样,肯定吸引看客。”

“可你跳太难看了。”金露露一锤定音,“根本没有风情。完全没有挑逗欲望的风情。”

桑桑又一次垂头丧气地回到了别墅。

江楚门把她搂在怀里,“我的小新娘子,你过门才几天啊,为了百乐门操心操得,快长皱纹了。我不要你这么不开心,就让金露露去打理百乐门吧,有多少钱就拿多少。一个百乐门,亏不着我们江家。”

桑桑躺在他怀里,仰起头望着他,“你觉得不觉得,我不够有风情?”

“什么风情啊?”

“就是妩媚,女人的魅力。”

“一个女人的一生,会呈现不同的魅力。现在的你不够成熟妩媚,可是还保留一种烂漫天真,很可爱。所以不要为了别人的看法,就改变自己。总之,我很喜欢你现在的模样。”江楚门低下头,轻轻吻着她,蜻蜓点水一样的吻,淡淡的柔柔的。

可是这种感觉让桑桑想起了在床上时的不痛快。

她把江楚门推开了,爬起来,到处找东西。

“你找什么?”江楚门不解。

“找根能当钢管的东西。”桑桑说。她把自己的创意告诉了江楚门,“我要振兴百乐门。”

“可是,我没听说过这个钢管舞啊。”江楚门说,“而且你也不会跳。”

“没听说过的,才是最新鲜的。”桑桑说,“而且,既然大家都没见过,我不妨自己编好了。”

“你知道怎么编?”

“关键就在于——风情!”桑桑从舞女们的哄笑中得出了感悟。

“那用这个吧。”江楚门找出一根门闩。

晚饭后其他人都在楼下喝茶,江楚门和桑桑却匆匆地回房间了。然后楼下的人就听见他们房间里好像有咚咚的声响,引得大家时不时抬头看。

“他们在拿什么东西砸楼板?”三姨太大惊小怪地问。

“不会吧。”江胜彪说,“我看,他们是去给我制造孙子的。随他们去吧。”

“这么早就在……”三姨太又是忌恨又是不满。

江胜彪挥挥手,“随他们去,随他们去。有孙子抱就行。一年抱倆,三年抱四。”

桑桑和江楚门好不容易才把门闩给竖直了。周围放了一堆凳子支撑住,凳子铺成的小台面刚好当做舞台。

“明白了。这东西其实有点类似那什么。然后你要围绕着这根柱子跳,要风情万种,挑逗男人的欲望。”江楚门坐在床边上,等着欣赏节目。

桑桑在绞尽脑汁回想看到过的电视节目,尝试着握住门闩,然后扭动。扭了一会儿,回头看江楚门。江楚门摇头,“你这身段很漂亮,可是扭的动作,怎么那么木讷。果真不够有风情。”

桑桑听了郁闷,使劲扭腰和摆动臀部。

“你别闪了腰啊。”江楚门好心提醒。

桑桑听了窝火,替自己拙劣的舞蹈辩解着,“你看了后应该会有很想要我的感觉。”

“我想要你啊,我一直想要的。可是你是不是要我呢?”

桑桑呆了呆,“什么意思?”

“桑桑,你是不是因为,在这里举目无亲,才嫁给我,作为依靠的?”江楚门冷不丁问了个很尖锐的问题。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每一次我们在床上的时候,我感觉不到,你想要我。”

作者有话要说:  

☆、振兴

“我感觉不到,你想要我。”江楚门有点无奈,“所以,我不敢太用力,我怕你会疼,怕你不乐意。”

桑桑顿时明白了。为什么之前他们一直不太和谐。

原来,是他太温柔。

她不管门闩了,走到床边,用力抱住江楚门,狠狠地啃下去……把牙印布满了他的身体。

我要你我要你我要你!桑桑在心里拼命发誓,为他的问题而感到痛心。

我怎么会不要你呢,我不是因为举目无亲无依无靠才嫁给你的,不是因为冲喜才嫁给你的,我是真的喜欢你才会答应这么做的,因为我以为,这是迟早的事。

她的眼前闪过安清牧的脸,和他自大的话,“总有一天你会正视自己的感情的。”

桑桑闭上了眼睛,断然下令,“你要我!什么都不要怕,我要你,你怎么样都可以。”

江楚门翻过身,把她压倒在床上,凶猛地……。

桑桑闭着眼睛,脑海中又飘过安清牧:他在关押她的时候,也曾经这样粗暴,可是他没动她;他想征服她,从身体到灵魂,所以他要等,等到有一天,他说他会成为上海滩的王者。

做王者有什么重要的,我不稀罕做王者的女人。桑桑在心里拒绝,我要江楚门,他温柔,善良,有正义感。

“要我,要我!怎样都可以!”桑桑闭着眼睛,不断不断地鼓励江楚门。

江楚门浑身的激情都被点燃了,他不再记得从前的怜惜之情;他只需要对自己快爆炸的欲望负责。……。撕裂的痛感像铺天盖地的浪潮,湮没了她。这一次比新婚之夜还要痛,还要令她剧烈颤栗。

可是快感也翻倍而来。在疼痛中夹杂着迅猛的快乐,同时攫取了她的身体和灵魂,在这种真正的占有中,桑桑的大脑一片空白。她终于彻底忘记了安清牧。

一直到第二天晚上,桑桑浑身还是有点乏力,走路都有点趔趄。

还是有点痛,可是痛得很痛快。因为极致的疼痛带来的快乐也是极致的。没有那么狂暴的激情,就没有……。

她还是去了百乐门,在这种体验下,她已经领悟到自己想表达的精髓了。

除了几个金牌交际花还在陪客人跳舞聊天外,她让金露露把其他舞女都聚集到一起,反正她们也没有生意,不如研究一下新的娱乐节目。

舞女们一听又是钢管舞,都嘀嘀咕咕,“你都不会跳,我们怎么学啊。”

“我们一起研究,自创一套钢管舞。”桑桑斩钉截铁地说。

“那到底怎么跳才算好看啊?”

“风情,还有欲望。”桑桑说,“要调动你的欲望,只有你自己表现出最大的渴望,你才能充满风情,才能吸引男人,吸引看客。所以,动作是否标准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投入。”

她和舞女们开始一起研究动作。怎样扭腰,怎样翘臀摆臀,还有怎样自摸;怎样眼神迷离,怎样撅起烈焰红唇,怎样抛飞吻。

“这些你们都比我擅长,所以一定可以制定最棒的动作。然后我们就把这些最棒的动作连贯起来,这就是我们百乐门自创的表演,任何舞厅都没有见识过的。”桑桑很坚决。

“我们真的可以靠这样的表演吸引看客吗?”一个舞女不太自信地问。

“一定可以。”桑桑鼓励她,“而且如果我们成功了,你们就不仅仅是普通的舞女了,你们会成为这种娱乐表演的艺术家。即使你老了,你的老客人们喜新厌旧了,你还是可以靠固定的娱乐表演获得稳定的收益,而不用担心随着年纪和容颜的老去,每天的收入逐渐下降。”

这番话对这些舞女来说很有盼头。

在百乐门,只有少数一等一的交际花大多不用愁后路,但一些二等三等的舞女却没有那么好运。她们往往趁着年轻时积攒一些钱,一旦年老色衰就不能固定谋生,有的就逐渐沦为娼妓,而且越来越低贱。在上海滩大大小小的舞厅里,许多年轻女孩子都没有其他的本事,人生的绽放就像一朵花一样仓促。最后穷困潦倒在一些肮脏的野鸡窝里的不在少数。

“好吧,我们好好研究一下。”她们纷纷表示同意,情绪也高昂起来,开始专注于动作的设计和美感。

“我们还需要服装。”桑桑对金露露说。

“什么样的服装适合跳这样的舞呢?”金露露问。

桑桑想了想,“我把裁缝找来,我们自己设计。”

于是她把给她设计西洋礼服的裁缝师傅找到了百乐门。江家少夫人请的,裁缝师傅不敢怠慢,即使是为舞女们做礼服裙也一丝不苟。

桑桑和金露露一起看了些礼服裙的式样,比较了一番,选择了一种基本款式,然后又加上其他的装饰,如钉珠、羽毛、金银丝和亮片。最后让裁缝给跳舞的舞女都量好尺寸带回去,并要求他尽快缝制出来。

四天以后,首批礼服裙制作完成。而舞女们也自创完成了一套基础的舞蹈动作。在桑桑的强烈要求下,决定尝试表演三天,看看观众反应。

因为首次表演,大家都没什么把握,并没有大作宣传。但是桑桑和金露露要求舞女们通知相熟的客人都来捧捧场,鼓鼓劲。

难得百乐门冷清了一个多星期以后,终于把一些常客都请来了。桑桑和金露露还制作了免费小果盘,赠送给大家吃。此时,小舞台也已经准备好了。

只听乐师吹奏出一首欢快的乐曲的精彩前奏,小舞台的幕布唰地拉开,一溜儿光彩夺目的舞女出现在观众眼前。她们身着统一的红色礼服裙,大V领,花苞裙,裙上订满亮片,下摆还缀着金色流苏,衬托出婀娜多姿的身材。

每个舞女都握着固定的一根钢管,配合着音乐做同样的动作。当她们齐刷刷地侧身,翘出臀部时,观众都发出了“哦”的惊呼。就连女人们都看呆了,男人们更加看直了。

而接下来更加火辣的飞吻,自摸等动作,更加让看客们瞠目结舌:上海滩从来没有这么香艳的表演节目啊。

三天试演大获成功。

不需要桑桑再做广告了,三天试演结束后,百乐门的香艳舞蹈的名声不胫而走。一些追逐新闻的小报已经纷纷写文章,把百乐门有新表演这件事推广了出去。而看过表演的看客们又是一传十,十传百,引得许多舞厅的顾客都想到百乐门来看一看,到底是什么稀奇的表演这么好看。

这让舞女们信心大增。

虽然在舞台上表演时穿着相对暴露,但其实只是做了些夸张的动作而已。这其实好过陪一个又一个的男人贴身跳舞,还要一直被吃豆腐。有的舞女早就半推半就地做了高级娼妓,将来也是逐渐走下坡路的趋势。如果能在百乐门长期表演,那就是半个艺术表演者了。

百乐门重新门庭若市。桑桑设定了固定艳舞表演的黄金时间晚上七点半。每到这个时间,门前就人头簇拥,都是想进来看热闹的。每天晚上的门票都很快卖光了,还有许多人都在门口徘徊。

针对供不应求的演艺市场,桑桑决定训练第二批舞女队,增加表演次数。她还和金露露商量,把百乐门侧面的一个小舞池单独隔离开来,专门用作艳舞表演场所。而大舞厅主体既有表演,也保留原来单独陪伴的跳舞和聊天,提供综合需求。

各大报刊纷纷报道了百乐门新型艳舞的内容,并附上了几张照片,很快引起了广泛的关注和争议。

有的保守派认为这种舞蹈表演太有伤风化了,女人们公开地自摸撅臀,是露骨的勾引,于是严词斥责,要求警方去肃清百乐门的表演。

但也有开放派认为这种娱乐内容很新鲜,比其他舞厅照搬西洋歌舞更有独创性,而且市场反响热烈,说明很受欢迎。

这些争议也引入了江家别墅。三姨太毫无悬念地在江胜彪耳边嘀嘀咕咕,说桑桑的革新令江家蒙羞了。

桑桑据理力争,“这只是跳舞而已。那些舞女们并没有脱太大尺度的衣服,只是把内心的欲望大胆地表达出来。在娼妓都合法化的十里洋场,只是撅撅屁股跳跳舞有什么伤风化的。许多客人跳贴面舞的时候还经常吃舞女豆腐呢。”

江胜彪查阅了下最近百乐门的生意情况,觉得也没什么,“哎,不要紧。上海人都很开放的,这些热闹都能接受。就算警察真的来了我也搞的定。”

警察还真的来了。

某一天晚上,百乐门的表演刚刚开始,安清牧就带着几个手下进了百乐门。不过他们没闹什么动静,而是挤在人群里看了会儿表演,还看得津津有味。要不是安清牧高人一头,像小公鸡似的昂着头很抢眼,桑桑一时半会儿还看不到他。

桑桑没吱声,盯着安清牧看,以防他又像上回那样赶客人。安清牧有滋有味地看了会儿,才发现有人注视着他,于是扭过头,看到了桑桑。他又伸出带着白手套的手,挥一挥,算是打个招呼了。然后接着看表演。

桑桑忍不住走过去,半讥讽地问,“哟,安副局长来了。您看得挺开心啊。买门票了没?”

“哦,安某是收到举报,来这里查探是否有不合时宜的表演的。”安清牧一本正经地说,“警察公干,任何地方都可以自由出入。”

“呸,假公济私!”桑桑啐了他一口,裹着披肩施施然地回楼上办公室去了。安清牧却也不看表演了,目光跟着她飘过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为了和谐……,and……

☆、暗算

百乐门的生意出奇的好。一个星期以后,其他舞厅开始有人来偷师学艺了。

保镖抓到过一个探子,买了门票进场,假扮看客,却趁人不注意溜进了舞女们的包厢里,翻找着和表演有关的资料,试图带出去偷师。

“切,我们的表演是姐妹们辛辛苦苦自己琢磨出来的,众志成城才编排出这么精彩的表演。一切关键都在大家心里,一时半会儿是领会不了表演精髓的。”桑桑让保镖把这个人打了几下算是惩戒,然后就赶他出去了。

“依我看,这个表演维持一年半载的不是问题。”金露露说,继续抽着她钟爱的女士香烟。

“不用等一年半载,我们会继续研发新的舞蹈表演的。”桑桑很有底气,“我们会不断进步,永远走在时代的前列的。这是其他舞厅望尘莫及的。”

她心想,大不了我把二十一世纪的所有舞蹈都搬过来用。什么机械舞啊太空舞街舞现代舞广场舞的,包括扭秧歌和东北二人转。我要不能让你们这些旧社会的人刮目相看,我岂不是白白晚生八十年了。

这个时候,报刊上仍然继续着对百乐门新式艳舞的争论,一边是力捧,一边是鞭挞,成天在报纸上骂来骂去,反而帮百乐门做了免费广告。桑桑万事不管,只顾着训练舞女;而金露露每天点数着门票,数得眼花心也花,一直夸桑桑有本事。

百乐门生意爆红,让桑桑这个少夫人更加名符其实。桑桑总算没辜负江胜彪把这么大一笔产业赠送给自己做聘礼的苦心。江胜彪和别人来往时,也自豪地说自己的儿媳妇又能干又漂亮,不是那些只会吃娘家老本的名门怨妇。

桑桑干得兴起,有时半夜三更才回家,这还让江楚门有些小埋怨。

自从那晚陪着桑桑琢磨钢管舞,袒露了心声,反而激发起了小魔女的大胆欲望,二人从此琴瑟和谐,如鱼得水。青春少艾配血气方刚,人间美事,金玉良缘,如此韶华怎可都浪费在创业上。

于是江楚门趁着百乐门的第二梯队舞女培训初步完成后,不肯让桑桑再多琢磨别的表演了,强烈要求她休息几天,多陪陪他。还去老爹那里婉转“告状”。

对这一点江胜彪十万分赞同——他想抱孙子了。他是过来人,从江楚门亮闪闪的双眼和渴切的语调中完全理解是怎么回事。于是下令金露露接管几天,让少夫人好好休息调养一段时间。

桑桑虽然不太舍得,但还是听从了。

一放松下来,桑桑就过上了被老公伺候着吃早点的贵妇日子。每天都在江楚门的热吻里醒来,睡眼惺忪地坐在床头,等他从女佣手里接来早点,然后你一口我一口地互喂着吃。

江楚门西化得厉害,并不拘泥国内的传统,没让桑桑像那些童养媳似的,天天早上摸黑起床,就等着公婆出来好请安。

虽然三姨太嘀咕过礼节什么的,但江胜彪出于发自内心的偏爱以及对未来孙子的向往,也觉得无所谓。于是桑桑和江楚门过了几天晨昏颠倒的闺房私乐生活。要不是法租界大使安德鲁夫妇请他们去做客,俩人早上根本起不来。

那天安德鲁大使夫妇请他们一家子都过去赴宴。江楚门和桑桑天天晚睡晚起,差点起不来,还好老外请客也不算早,吃个午饭而已。

于是一家子收拾得簇新整洁地去法租界赴宴。江胜彪习惯了穿长衫,三姨太陪他出门就穿旗袍。而江楚门和老外聚会一直穿燕尾服,所以桑桑搭配了一件粉紫色小洋裙,内有鲸骨裙撑,外面是层层蕾丝连缀而成;她还配了同色的蕾丝遮阳帽和珍珠项链。

这一对璧人光彩夺目,一到法租界就令许多宾客相形失色。

能令一个人鹤立鸡群,使别人刮目相看的永远不仅仅是昂贵的服饰而已。同样的衣服,同样的身架,甚至类似的面容,都未必能达到一样的效果。就像江楚门比他弟弟江仲坤强过不知多少倍,就不是靠生理基因那么简单。

楚门多年的西洋教育,使他和一般的国人在气质上有明显的区别。他阳光开朗,豁达热烈,和传统的谦和卑下社交风格的男人迥然各异。他一开口就能和安德鲁夫妇用法语交流他们喜爱的艺术,落落大方,令其他人相形见绌。

而桑桑的天真纯美,以及一种同时代根本无法理解也无法模仿的清丽脱俗,使她成为了许多外国男宾眼中的明珠。

他们毫不吝啬自己的赞赏,并希望和她结交;即使在江楚门在她身边时,他们也希望江楚门能大方地割舍她一会儿。

桑桑和江楚门得到的关注度,远远高于江胜彪和三姨太。

江胜彪倒是无所谓的。虽然他老土,一个洋文都不会说,但全上海都知道他是十里洋场第一号青帮老大,所以就算和他聊不起来,眼神中总是带着几分尊敬的。江胜彪青帮习气,初步的礼数尽过后,他就饶有兴趣地到处品尝老外设的自助点心了。

三姨太就不一样了。

名分上,她是个姨太太。名声上,她既没有贤德也没有才能。她就是个陪衬,是江胜彪不喜欢出门成单,所以才带她凑数的陪衬。江胜彪自己在研究老外的自助点心时,甚至根本没想起来要递一块给她。

三姨太压抑了一段日子的情绪,不知为何,非常想冲着桑桑喷发出去。

有些女人对同性总是有一种微妙不可言的敌对心态。比如桑桑其实根本没有妨碍三姨太吃任何点心,可是她像穿花蝴蝶一般周旋在外国男人堆里的骄傲和美丽,就是深深刺激到了三姨太。

年轻,美丽,能干,哪怕这些统统都没有,只要她得到了更多的男人的关注,这就是嫉妒的根源。

三姨太早就恨她恨得半夜老磨牙了,她只是没有机会而已。

可是一个总是在寻找机会的人,总有等到别人疏忽的时候。

这场宴席本可以无风无雨地结束了。因为在法租界大使馆的宴会厅和庭院里,宾客们三五成群,分散在各个角落,三姨太根本找不到任何机会下手。

可是江胜彪也不知道是不是吃外国点心吃得太开心,觉得吃了人家这么多不好意思,总要再回个贵重一点的礼数,于是临时想起来,邀请这里的宾客和安德鲁大使夫妇一起,去黄浦江上游览一番。

这次游览的起因,是江胜彪最近刚刚买了轮船厂的一半股份,包括几艘及其漂亮的新式轮船。这几艘新式轮船即可做商用,民用,也可用作军用。江胜彪买了后,一直闲荡在十六铺码头没有用过,于是干脆请外国人去乘一乘,炫耀一下自己的实力,也算尽点回报的礼数。

一些外国宾客很感兴趣。在交通不发达的年代,上海的水路是非常重要的通货渠道。于是欣然同意前往。江胜彪立刻吩咐手下安排好一切,带着一大群外国宾客,乘坐着名贵汽车,浩浩荡荡地开到了十六铺码头。

码头上果然停靠了一艘非常漂亮的大轮船,完全是按照游轮的标准设计的,整体线条流畅像一条鲸鱼,刚刚下水没多久,新漆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船身没有沾染污渍,干净,整洁。

好的交通工具就像有魅力的男人,吸引着人扑进他的怀抱。老外们喜出望外,嘀嘀咕咕着上了船。陪同的中国宾客也感到莫大的荣幸,纷纷称赞江胜彪如何威震一方,财大气粗,光宗耀祖。

江胜彪更得意,让船长开着船,在黄浦江上溜达一圈;他带着几个贵宾站在船头甲板上,迎着江面上凉爽的风,对着两岸指指点点,说哪里他要建一个工厂,哪里他还要买个楼。土豪气派杠杠的。

一群人都挤到船头上,围着江胜彪听他天花乱坠地吹。江楚门也被拉去做翻译了,他流利的法语能为许多老外解困。

桑桑倒不在乎时时刻刻都粘着他,翻译她帮不上忙,干脆独自站在船尾,靠着栏杆吹风。看着黄浦江两岸,不同年代不同的风景,她有些感慨:时间真是世间最奇妙的幕后力量,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可她却在过一种完全不同的人生。

假如,桑桑心想,假如她可以选择,她究竟会选择留在自己的时代,还是现在呢?自己的时代有最亲的父母和朋友,可是为什么她会在这里遇到江楚门呢?如今不仅仅是生米煮成熟饭,她和他结了婚;更重要的是,她发现她和江楚门真的很合得来。她是在不对的时空里,遇到了对的人吗?

胡思乱想着,她完全没有留意身边有没有人经过,自己沉浸在无法成为现实的选择难题里。就在这时,她突然被人推了一下。

有人从她背后,突然狠狠地推了一下;很用力,很坚决,很绝情地,猛推了她一下。

桑桑没有防备,身体朝前扑,失去了重心,一个倒栽葱,掉进了江里。

冰凉的江水一下子浸透她的衣服,她立刻就懵了。

她的漂亮裙子一沾到水,就吸饱了水分,缠结着她的身体,令她动弹不得。她的帽子还湿漉漉地扣着她的脸,她都快窒息了。她费力地在水里腾出手,把帽子从脸上丢开。

这时她才看到,轮船居然已经往前开了一段距离。

这艘轮船是新船,刚下水试练,速度相当了得。而桑桑本来就站在船尾吹风,她掉下来后,船朝前面继续开着,由于船头翻起巨大的浪花有些噪音,没有人听到后面她掉落水中的声响。

桑桑慌了,伸出手用力朝轮船挥舞,用尽力气大声喊,“救命!救命,我落水了!不要走啊!”

江上狂风呼啸,浪涛拍岸,海鸟哇哇叫着,四周江面上空旷无人,而大游轮无知无觉地一直朝前破浪前进。

“救命啊!”桑桑喊得声嘶力竭,“楚门,楚门救我啊!”

可是还是没有人发觉。距离越来越远,在浪花里沉浮着,桑桑只透过水雾看到一个穿旗袍的身影一闪而过。

撑着鲸骨的裙子裹着她,她连挣扎的时间都没有,沉甸甸地被拖入江底……

作者有话要说:  

☆、归

一拖入江底,没几秒钟,桑桑就失去了意识。

她连怎么死都没想好。这次落江完全是猝不及防。上次她只是想陪李诚一起死,算是一命抵一命;落水后因为感觉痛苦,拼命挣扎了许久。

可是这次她根本没有防备,被人就这么突然推了下来。而且漂亮的洋裙在落水后变成了要命的杀人凶器,让她动弹不得。

来不及反应,她就陷入了混沌之中。

……

像一个无知无觉的梦。她的意识沉睡在了混沌中,似乎可以这样沉睡很久,一直沉睡下去。没有意识也没有痛苦,一片安宁的混沌状态。她只是依稀感觉,自己似乎变得很轻盈,像一片云彩,自由自在地飘荡着,飘荡在无天无地的安谧中。

她不知道自己会这样飘荡多久,但似乎多久也无妨,只要没人打扰她。

可是有人还是打扰她了。

“桑桑?桑桑?”一个微弱的声音,起初飘渺,逐渐清晰,小声却顽强地,像一只手不断敲击着她混沌的意识状态,就是不肯让她安安静静地飘荡着,自由地脱离躯壳而去。

“桑桑?桑桑?”声音伴随着轻轻的啜泣。这个声音,好生熟悉,可是还在浑浑噩噩的意识里飘荡的桑桑一时间想不起来。

“桑桑?桑桑?”声音坚持不懈地叩击着她的心门,“是妈妈,是妈妈呀!”

妈妈?

妈妈!

妈妈是……

从出生开始,最熟悉的亲切感,像一只无形却有力的手,把她决然地拖拽出了昏迷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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