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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烟花赏期 当前章节:14873 字 更新时间:2026-7-9 18:05

为什么她上次落水前,没有按下enter键,查一查江楚门的人生轨迹。早知道她还会回来,她就该利用二十一世纪的电脑网络技术,好好查一查和江楚门有关的一切。如果可以,她会尽一切可能帮助他做到他想做的事,避免会伤害到他的事。甚至是生死攸关的大事,如果可以,她都想去改变。

可惜,她当时犹豫了;可惜小偷来了。

桑桑真后悔。如果她还可以再回去一次,她一定要记得查一查江楚门的人生。

休息得差不多了,桑桑吵着要回百乐门去管理生意了。

赚钱不是她唯一的乐趣,而是她的确把百乐门当做自己的心血产业了。之前她那么努力地团结了所有的舞女,而且还自创了艳舞让百乐门声名鹊起,一跃成为其他舞厅之首。桑桑舍不得放下这番蒸蒸日上的事业。

江楚门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小心些,要派几个罗宋保镖一起去。可是桑桑不肯,只愿意带张孝全一起去。

“百乐门不靠黄浦江,我不会飞到水里去的。放心吧。”桑桑说,“你别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啊。”

说着,她高高兴兴地带张孝全走了。

其实不带其他保镖还有另外一个原因,桑桑不想让张孝全难堪。

张孝全是桑桑要求留下的保镖,人家也要凭自己能力吃这碗饭。如果信不过他的保护能力,那也许会打击到他的自尊心。

桑桑刚到百乐门,一群舞女蜂拥而出,大声叫着她的名字,扑过来拥抱她。桑桑被抱得透不过气来,连小全都被舞女们拥抱住了,憨实的男孩子脸涨得通红。

“想死你了,桑桑!”舞女们眼圈红红,有的已经在抹泪了。

“听说你失踪了,大家真的担心死了。”金露露说,“都以为掉到黄浦江里这么久,恐怕……私底下都商量要给你披麻戴孝了,可是江大公子不肯,只要一天不找到你,他就不肯承认你的死活。”

“大家,真对不住,让你们担心了。”桑桑也抱抱这个,搂搂那个,安抚着她们。

她在百乐门待的时间并不长,从卖香烟的小赤佬一跃成为业主少夫人也引起了一些嫉妒,可是在她掌管下,她一片热忱地为百乐门的发展尽心尽力,不计前嫌地鼓励舞女们自创表演,她的这颗赤心也得到了舞女们的认同。

她们并没有太多的小心眼,一起打拼一起分享成功的喜悦足以让她们把桑桑真的当做了自己人。所以得知她下落不明时,发自内心地感到伤心和怀念。

“我回来了。一切和从前一样!”桑桑高兴地宣布,“我们还是一起努力,一起赚钱,一起分红好不好?”

“好啊!”舞女们雀跃着。

“来来来,今天就在百乐门吃饭吧。我们早就准备好了,要给你接风洗尘。”金露露满面春风地招呼着桑桑去里面早就摆好的宴席。

“好,一起坐一起吃。”桑桑拉着她们,一个个地都落座。把小全也拉入了席。

小全面红耳赤,死活不肯,“少夫人,我一个下人,不用了。”

“哎呀,干嘛这么见外。坐坐坐!”金露露也是个豪爽的性格,硬把他按在六小姐旁边。

六小姐扭头望了小全一样,小全如坐针毡,更加动也不敢动,只是束手束脚地挺直着腰背。

六小姐并不在意,又扭过头和别的姐妹说话了。小全却偷偷地打量着她。见她皮肤白皙,身姿优雅,谈吐文气,一派大家闺秀的风范,却沦落舞厅,心里不禁暗自纳罕:这又是哪位贵族千金生不逢时。

桑桑回来让整个百乐门人心振奋。之前还有传言,说会让江家三姨太接管百乐门的生意,弄得金露露心里老大不痛快了。如今桑桑回来了,总算让大家都松了口气,心情舒畅地大吃大喝,谈笑风生。这一夜百乐门破天荒没有营业,可是大家都过得很愉快。直到夜深了,江家派司机来接桑桑回去了,众姐妹才依依不舍地送她到门口。桑桑和她们约定,从明日起,大家继续精诚团结,有福同享。

望着桑桑乘坐的福特车拐过小巷离开了,舞女们才打着饱嗝和酒嗝,惬意地回各自包厢去休息了。也有的舞女嫌舞厅的包厢狭小隔音不好,自己就近租了大房子住。

夜已深沉,人心安定。甜睡很快进入梦乡,一夜如常慢慢流逝。但子夜过后不久,万籁俱寂的深巷中,却突然传来一声枪响。

“砰!”这一声枪响,划破了深夜流畅的安宁,像一把锐利的尖刀割裂了美好的梦境。许多人都被惊醒了,一时半会儿却还有些懵懵懂懂。

此时百乐门外的一条巷子里,却蹿来一条黑影。身姿矫捷灵敏,跑到百乐门附近,一闪不见了。

而从巷口紧接着追撵过来几个警察,一边追一边大喊,“别跑!抓活的!”

警察追赶到了百乐门前,却追丢了。左看看右望望,就是找不到之前那个黑影的踪迹了。恼恨起来,几个人分头搜寻了一会儿,又聚集到了百乐门口,商量了一会儿,开始“嘭嘭嘭”地敲门,“开门开门!”

深夜粗暴的敲门声和呼喊声把百乐门的人惊动了。门房问外面的人干什么,外面回答是警察,强硬要求开门。门房知道麻烦,麻溜儿地跑去楼上找金露露,问怎么办。

金露露衣服都没穿整齐,散着头发,揉着惺忪睡眼下来,给警察们开了门。

“几位军爷,这是怎么了,这大半夜的……”她老练地展示着媚笑和他们搭讪。

其他人都认得金露露,也和她客客气气打招呼,只有安清牧不为所动。一踏进百乐门,就吩咐手下,“把守各个通道,一个都不许离开!”

“这,这到底是怎么了?”金露露有点惊慌。

安清牧扶了扶大盖帽,仰头扫视一遍,说,“我怀疑有个革命党,跑进了百乐门来。”

都在酣睡的舞女们都被闹醒了,纷纷下楼来打听发生什么事了。一听说有革命党跑进来了,吓得一片尖叫声,乱作一团。

“不许吵!”安清牧厉声喝道,“各个通道都把守住了,革命党跑不了。我一个一个房间搜查过去,瓮中捉鳖,还怕找不出来他。”

他正要上楼,突然传来一声清越的制止,“慢!”

这个声音虽然不大,还带着女子的娇柔,却干脆利落毫不含糊,清清楚楚地在和安副局长唱反调。大家心想谁这么大胆,循着声音望过去,居然是六小姐。

安清牧皱了眉头,对眼前这个美人儿很陌生,“你是谁?”

六小姐推开众人,独自走到安清牧面前,冷静沉着,“我是这里的一个舞女。大家都叫我六小姐。”

安清牧个子高,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我不管你是人五人六的什么小姐,我要在百乐门执行公务,你待一边儿去。”

六小姐身边的舞女也拉拉她的衣袖,示意她别和警察对着干,乖乖地待着就是了。

没想到六小姐不仅没有退缩,反而昂起头,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地回绝,“你不能搜百乐门!”

“开什么玩笑?”安清牧都怀疑自己的耳朵了——他从来没听说百乐门居然有舞女胆子这么大,敢公然和他作对,违抗他的命令。

“你知道革命党的危害吗?”

“我不清楚。”六小姐真是吃了豹子胆了,“可是百乐门不是你随便想搜就能搜的地方。”

安清牧冷笑一声,按着枪袋逼近她,“我看,那革命党就是你窝藏了吧!”

其他舞女花容失色,眼看一场麻烦迫在眉睫。

作者有话要说:  

☆、婉兮清扬

难得六小姐在这个关头,居然还面无惧色,沉得住气。她不理安清牧的威胁,只是走到金露露身边,说,“露露姐,百乐门不能随便被人搜查。这革命党到底进没进来,谁也不知道,他们自己都没看清楚。可他们这一搜,如果搜出了革命党,那么百乐门就和革命党有染,声名狼藉;就算没搜出来,传出去一样会被人疑神疑鬼,那些客人怎么还敢来玩啊。”

金露露一听,反应过来,“对啊,上次不就是说来查看有没有革命党混进来,捕风捉影的,结果把人都吓跑了。这要没证据,怎么能随便乱搜呢。”

于是一边和安清牧好说歹说斡旋,一边快速派人去江家通报。

半个小时后,桑桑带着大批青帮子弟杀到。

“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要搜查百乐门?”桑桑一进门就奔安清牧而去,一连串的问题劈头盖脑抛过去。

“有个革命党跑进了百乐门。”安清牧沉声说。

“不是的,根本没人看清楚……”其他舞女七嘴八舌地反驳他。

安清牧怒目一扫,她们才又胆怯地噤声了;只有六小姐,从头到尾都很果敢,站在一边即使不开口,也丝毫没有退缩之意。

桑桑凑到安清牧跟前,“安副局长,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角落里小声交谈。

“安副局长,你上次来随便一句话,把我的客人吓跑了七七八八。我好不容易靠着一群姐妹把生意又扭转过来,你又来搅场子。你成心不让我好过啊。”桑桑说。

“可是革命党的确很猖獗。”

桑桑摇摇头,“这一次,你别指望像上回那样想怎么就怎么的。你要搜,必须拿出证据来,证明那个革命党的确进了我们百乐门。否则,就算你是警察局副局长又怎样。”她努嘴指着外面黑压压的青帮子弟,一个个正虎视眈眈地盯着安清牧和他的属下,手中都抄着一把利器。

安清牧笑了,“小丫头,长本事了啊。早前我在小巷子里第一次遇到你,就知道你不是个省油的灯。”

“省不省的,您看着办。可你要是三番两次没证据搅我好事,我也不客气了,好歹我如今也是青帮少夫人了。”桑桑气粗得很,已经是压寨夫人的派头了,“不过是一群姑娘们,你何必半夜三更地把人吓得都睡不成觉。你能耐你去外面和人实打实地枪战,到这里来吓唬姑娘算什么。”

安清牧无奈,想想今天恐怕顺利不了了。他又望了望六小姐,低声问,“你这里的这个六小姐,恐怕有嫌疑。”

“哎,你别一句话害人家一条小命。”桑桑赶紧堵回去,“六小姐我了解得很,是个安分守己的人,财大气粗的都不招待,别说谈虎色变的革命党了。人家沦落到这里已经不容易了,你不要赶尽杀绝。”

商榷半天,安清牧总算答应离开了,条件是如果桑桑发现有革命党的踪迹,必须第一时间通知他;如果让他发现,那么一定封查百乐门。

桑桑软硬兼施,终于把他打发走了。

大家这才松口气,“哎呀妈呀,真是吓死老娘了。”金露露说,挥手让大家散开,各自休息去吧。

这时有舞女嘀咕,“可是万一真的有革命党进来了,那可怎么办?他会不会趁着我们睡着了,把我们一个个都杀了?”

金露露一瞪眼,“瞎说什么哪。睡你的觉去。你要不敢睡,就去门口看门。”

人都安抚了,桑桑让青帮子弟先都会去,她自己没走,带着小全在百乐门各处转悠了两圈,总觉得心里有点不踏实。

安清牧虽然走了,可她不能小看这个狡诈的家伙,说不定他已经在外面布满了警察局的眼线,盯着百乐门的动静呢。

还有这个革命党,如果真的走投无路藏匿在这里,那会在哪里呢?该把他怎么办呢?

她左想右想,忽然想起了六小姐来。

刚才安清牧就说了,觉得六小姐最有嫌疑。桑桑却觉得奇怪了,论家世,六小姐恐怕是最不可能和革命党搭边的;但是六小姐一向低调,这次又是为什么贸然出头,阻止安清牧搜查百乐门呢?

桑桑决定上去看看六小姐。

桑桑带着小全走上了二楼,沿着走廊朝六小姐的包厢走去。她悄悄儿走到门口,先侧耳听了听。似乎听到隐约的低语声,但听不清楚。于是她敲了敲门。

“谁?”六小姐警惕地问。

“是我,桑桑。”桑桑回答。

屋内脚步声靠近到了门口,却没有立刻开门,“桑桑,还有什么事吗?”

“六小姐,能开一下门吗?”桑桑说。

她等了片刻,门终于打开了。六小姐站在门口,眼神有点慌乱,“桑桑,这么晚了,你还没回去?”

“哦,我来看看你。刚才是不是被安副局长给吓到了?”桑桑说,一边毫不客气地跨了进去,顺手把门关了起来。

六小姐的神情更紧张了,可不好阻止桑桑:少夫人兼业主,赶谁也不能赶她,她才是这里真正的主宰。

“我,我没事了。他还吓不倒我。”六小姐说,“不过幸亏你来了,要不然,还不知道他会把百乐门搜成什么样呢?”

桑桑不说话,只是在屋内快速扫视着。乍一看,六小姐的房间里一切正常,什么发现都没有。

可是桑桑却嗅到了一股奇怪的药油味道。她一边像猎狗一样抽动着灵敏的小鼻子,一边到处看,终于发现垃圾桶里放着一包污物,散发出强烈的药油味道。桑桑于是走了过去,伸手去捡那包污物,“这是——”

她话音未落,从六小姐的床底下突然窜出来一个人,一手亮出了一把雪亮的刀,一手捂住了她的嘴。

对方闪电般冲出来,桑桑还来不及反应,就被挟持住了。

“不要!”六小姐低低惊呼,连连摇手摆头,让这个刺客别轻举妄动。

桑桑当然也不敢轻举妄动,直瞪着大眼睛发愣。她看了一眼房门:小全就在门外;可是如果她敢喊,没等小全冲进来,刺客也许就割断她的喉管了。

六小姐却毫不犹豫,上来就夺刺客的刀,“你不能伤害她。”

“她是谁?”刺客问,不肯松手。

“江家少夫人,百乐门的业主。你动她,事情就闹大了。”六小姐说,坚持夺下刀。又转头哀求桑桑,“桑桑,求你别吱声。我绝对不会让他伤害你的,可是,你能不能也别张扬。求你了。”

桑桑点点头。

刺客放开了桑桑,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大口喘气,一边抚着自己的小腿,皱起了眉。桑桑低头看,才发现原来刺客的腿上受了伤,可能就是刚才被警察打伤的;虽然缠了许多纱布,但还是有血迹渗透出来。他还很年轻,看起来像个二十上下的青年学生,可是神情很坚韧。

桑桑左看看刺客,右望望六小姐,“原来,你们俩都是革命党—你怎么能在百乐门窝藏革命党呢?”

六小姐很平静,“这个乱世,有青帮,有鱼肉百姓的官僚,为什么不能有革命党。”

“我明白,民不聊生,可是,你不是没落皇族吗?怎么会变成共产党的?”

六小姐犹豫了一下,淡淡苦笑,“我的确是没落皇族家的人。我爹是肃亲王善耆。我原来是六格格。可是繁华如烟云,大清早就灭亡了。皇上溥仪早就做了日本人的傀儡,身不由己,朝不保夕。而我爹也在东北流亡多年了。皇家早就树倒弥孙散,我的兄弟姐妹们甚至招呼不打一声就各奔东西。而我,从北平到上海,独自流浪,结果却在百乐门陪舞谋生。”

“你本名叫什么?”桑桑同情地望着她:百乐门上上下下,都只知道她是六小姐。

“爱新觉罗.清扬。”她说。

桑桑点了点头,“真是人如其名。可惜……”她没说下去。她心里想的是,以六小姐这样的人品、才情和美貌,倘若身在太平盛世,即使是普通人家的女孩子,也一定能谋得锦绣前途;可惜在这个乱世,如此清丽之姿的皇家格格,也无奈地沦落交际场。

“不过,我虽然没落了,但也懂得民族大义。”清扬说,“大清灭亡了,不可能再复国。但皇族血脉里的骨气,不一定是要求什么荣华富贵,而是要更美好的民主国家。我相信,我和我的同志们做得到。”

桑桑真没想到这个低调隐忍的六小姐清扬有如此的胸怀和气魄,她坚毅的眼神让桑桑都觉得惭愧。她是来自未来的人,她知道这个时代的革命党很艰难,可他们最终创建了一个新的国家。

“好吧,你可以让他躲在百乐门一段时间。”桑桑说,“但这里不是久留之地。安清牧早晚会发现的,我不想让这里的姐妹们受牵连。”

“我知道,我会尽力避免让百乐门牵连进去的。”清扬说,“其实我的同志是为其他革命同志的地下工作募集钱款物资的。可由于一个叛徒的出卖,他的地下联络站被毁了。他只身逃了出来。所有的物资都被没收了。他很内疚,由于他的失误,其他人的工作都被迫中断了。”

“是我不好,连累你了。”一直沉默不语的刺客此时开口说。

清扬摇摇头,说,“这不怪你。谁遇到这样的突变,能逃出来已经是幸运了。你放心,我会尽快凑齐这笔钱,送你去安全的联络点的。”

桑桑看着他们两人相互安慰的友爱场面,心里想早期的地下党真有两把刷子,居然把没落格格都给弄进来了。桑桑觉得自己作为一个享受新中国待遇的未来人,不做点事似乎太说不过去了,于是忍不住打断了他们,“虽然我不是革命党,不过如果是钱之类的东西,我也可以帮忙想想办法。越快凑齐越好,他留在这里还是有危险的。安清牧虽然他现在走了,但难保不在外面设眼线盯人。他需要多少钱?”

清扬愣了一下,“你肯帮忙,当然好,只不过,这笔钱不是小数目。钱虽然越多越好,但暂时能有个三五万也可以缓一缓了。”

桑桑琢磨了一下,觉得自己手里好像能弄出来这笔钱,“好吧,我先回去凑凑看。明天来这里交给你。今晚上你千万别再轻举妄动了。清扬你也不要到处走动,因为安清牧已经看你不顺眼了。”

“我知道,那,麻烦你操心了。”清扬说,“实在,太感谢你了,桑桑。”

桑桑叮嘱完后,拉开门侧身出去,飞快地给关上了。然后带着小全快速回到了江家别墅。

已经是后半夜了,江楚门并没有睡。金露露派人来找桑桑时,他就一起醒了,但他考虑了一下,先让桑桑带着青帮子弟去看看动静。百乐门是桑桑的产业,他看得出他的小媳妇有多上心,赚了俩钱又有多骄傲,他不想事事都亲为,打击她的自尊心。

“总算回来了。”江楚门关好房门拥抱她,“累吗?那些舞女们都安抚了吧?”

桑桑却没心思回应他的温柔,而是转身去翻抽屉里自己放钱的小匣子。翻出来一打开,数了数里面的钱,脸色微变,心想:糟了,从来没养成记账的好习惯,结果把话先说满了。

她的小钱匣子里,居然只剩下了两百块大洋。

作者有话要说:  

☆、火油钻石戒指

江楚门看到桑桑在翻钱匣子,翻到了又不太高兴,有点好奇,凑上去问,“怎么了,你钱不够花了?”

桑桑拼命摇头:这件事情怎么能让江楚门知道呢?

“那你——”不等江楚门多问半句,她拉着他就关灯上床,“睡觉!睡觉!”

于是在黑暗中好好爱抚了一番,江楚门才满意地沉睡过去。可是桑桑躺在他身边许久,却翻来覆去一直到天亮。

没钱了!

怎么办啊?

要说桑桑不会理财,这其实不能怪她,要怪老爸老妈,每个月都限着零花钱给,所以桑桑都是可劲儿花完,每月光光,只盼着自己将来有工作了有薪水了能花个痛快。

自从进了江家的门,每个月给两万大洋做固定的零花钱,有热闹的喜事还给额外的钱;百乐门的利润里,她又能分大头。桑桑看到白花花的银元眼都直了。一个小穷鬼,突然得到一大笔钱,难免收不住手脚。何况她来这个时代不久,对有些物价不是很有概念。一出门买东西,这个也喜欢那个也喜欢,不管多少价格,只要身边带着足够的钱就买。即使是逛小地摊,每次都几块几块大洋地丢。身边的人以为她摆江家少夫人的阔气,也不好意思告诉她:她买的有些小东西,不过几个铜钿。

而且她掌管百乐门后,开销并不小。一是为了和舞女们搞好关系,隔三差五地买礼物给她们;二来,百乐门刚开始生意不算好,后来虽然通过艳舞表演赚了些钱,可也就那么一个来月的时间。上次月末分红时,金露露的确把大头的利润给了她,可她为了安抚军心,基本上都给舞女们分了,自己手里没留多少钱。回来往匣子里一扔也不点数。

她往外拿的多,往里垫的少;从来不数钱,一数吓一跳。

这可怎么办啊?桑桑愁得睡不着觉。

她已经和清扬保证会给凑钱的,要是反悔实在太没脸面;何况如果弄不够钱,那个革命小哥就不会走,万一被精过狐狸的安清牧发现了,恐怕清扬也会被抓起来。虽然她和清扬没走动得太亲密,但打心眼里喜欢这个不卑不亢,心里有主意的六格格。

再说了,人家是革命先烈,她这个新中国的接班人好歹也做点贡献不是。

难道问江楚门要钱?

老公养老婆,天经地义。这个年代,小三小四小五小六都心安理得地靠男人养呢。

可是如果楚门问她为什么要钱,她该不该说呢?

不行!革命先烈是需要保护的,哪怕人家转头就牺牲了。江家是青帮,可不能泄露了地下党的信息。不能要!

除了江家,只有金露露和她熟悉点了。这位阿姨左右逢源,交际多年,从男人口袋里没少捞下半辈子的养老钱。桑桑知道她办公室里那个保险柜里,除了账本,还有金露露自己的小金库。

可是金露露也是个精明的人。如果让她知道眼皮底下有俩革命党,恐怕花容失色得要晕倒了。万一她胆子小跑去告密了怎么办?

左想右想,桑桑觉得最好靠自己解决这个问题。可是她娘家在遥远的二十一世纪啊,无论怎样她都没法回去拿存折了。再说她也不知道二十一世纪的钱和如今的大洋怎么换算——恐怕根本没法换算啊!

凌晨时分,鸡鸣不到。江楚门睡得很熟,心烦的桑桑偷偷爬起来,赤脚溜到五斗柜边,到处翻找还有没有剩余的、被她遗忘的、没有带上身花掉的——钱!!!

“大洋大洋快出来!”她一边心里默念,一边把抽屉翻了个遍。

没有!

桑桑一屁股坐在地上,黔驴技穷。望着翻得乱七八糟的抽屉,她思考良久,突然盯上了自己的首饰盒。

桑桑过门时,江家可没少给她金银珠宝装扮起来。全套的金首饰亮闪闪发光,只有金项链和金戒指她戴过几次;碧玉手镯她很喜欢,隔三差五戴一回去出席各种宴会;珍珠簪子也经常戴;纯金凤冠就一直藏箱底了。还有一枚五克拉的火油钻石戒指,桑桑也没戴过。

一个念头在她脑海闪过。她打开首饰盒,细细翻点着,一会儿拿起金项链,又摇摇头放下:这项链是成套里的一件,拿走了很容易发现少了。

又拿起碧玉手镯:这是她经常戴的,少了很引人注目。

最后她拿起了火油钻石戒指。

这戒指是单只的,而且她几乎没戴过,因为戴个钻戒做事不方便,所以反而最受冷落。

能不能拿这枚戒指换些钱,先给革命小哥带走呢?

第二天上午,趁着江楚门出去打理帮会生意,桑桑换了一身很朴素的蓝花土布衣裳,还带了块头巾,然后把火油钻石戒指包好了塞小坤包里,只带着小全,坐黄包车出去了。

到了街上,桑桑下了车,一顿乱走,浏览着两边的商铺。终于她在一家当铺前停了下来。

小全也觉得奇怪了,忍不住问,“少夫人,您这是?”

“嘘!”桑桑暗示,“今天我去过哪里,你要替我保密,不准和任何人提起,包括大公子。”

“好的。”小全很听话,“虽然是大公子给我发薪水,可是我的责任是保护你。”

“你的意思是嫌我不给你钱了?”桑桑瞪了他一下,“等百乐门生意更好一些,放心,银元大大的有。到时候给你两份薪水。”

说完她让小全在外面等,自己裹好了头巾,走进了当铺里。

当铺迎面是极高的柜台,桑桑都看不到后面的掌管人。她咳嗽了一声,

一个戴着瓜皮帽的小脑袋就从柜台上探出了头,一副小圆眼睛后面一双绿豆眼滴溜溜地转,“有事吗?”

桑桑心怀鬼胎,左右一看没人,于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首饰盒,递给掌柜,“您看看,这个能给当吗?”

掌柜打开首饰盒一看,倒吸一口凉气,“这,当是能当的。只不过,您要当多少钱呢?恐怕我这里不一定有这些现钱啊。”

“我就当个三五万大洋,有吗?”桑桑急急地问。

掌柜差点晕倒,“三五万大洋啊!居然是三五万大洋啊!”

“三五万大洋你都拿不出?”桑桑很吃惊。

“有有有。三五万大洋是有的。”掌柜忙不迭点头,“可是这位姑娘啊,你可想清楚了,要当了这枚戒指?”

“我会来赎的。又不是真买给你了。”桑桑说,“应急而已。”她催着掌柜要钱。

掌柜只好按照她的要求,开了张当票给她,写明下个月月底前来赎回,然后给了她一张五万元的汇丰银行的支票。

桑桑拿了支票,高高兴兴地回去了。事情出乎意料地顺利。

她耐着性子等到了晚上,就去百乐门把支票交给了六格格清扬。

清扬很惊喜,“这么快就筹到了,太感谢你了。”

“不用客气。还是想想办法怎么离开吧。”桑桑和他们商议了一下,怎么让革命小哥离开才放心。鉴于晚上八点左右,百乐门的艳舞表演结束,大批散客会集中离开舞厅回家,这个时候浑水摸鱼是最合适的。桑桑和清扬花费了不少心思,把革命小哥给好好装扮了一番,就趁着艳舞表演刚结束的时候,带着支票跟着看客们一哄而散。

清扬和桑桑站在楼梯上,望着革命小哥混在人群里,迅速跑出路口,爬上一辆黄包车走了,奔向了新世界的黎明。

清扬的手紧紧握住桑桑,“谢谢你,将来革命胜利,我们不会忘记你的。”

桑桑这才放下心来,回家好好睡了一大觉。

第二天快中午时,她醒过来,楼下女佣跑上来,说有人托门房带来一个口讯给她。

“谁啊?”桑桑睡眼惺忪地问,一边洗漱。

“警察局安副局长。”

“什么口讯?”

“说今晚他在百乐门等你。有点事要和你说。”

桑桑差点咽下含着牙膏泡沫的漱口水:安清牧等她干嘛?非要在百乐门?

她有点警觉起来,该不会是革命小哥被抓了吧。可是昨晚她和清扬看着革命小哥顺利逃亡的。安清牧要是发现了,早就动手了。再说革命小哥还是有点气节的,不见得这么快就把她和清扬供出来。就算供出来了,安清牧肯定直接上百乐门抓人了,还用得着等她聊什么。

想来想去,始终想不出哪里出了纰漏了。

所幸安清牧没有直接上江家别墅来闹腾。她兴许还瞒得住。忐忑不安地等到了晚上,一吃完晚饭,她就带着小全匆匆赶去百乐门。

安清牧果然已经等在舞厅里了。因为有他在,一些舞客战战兢兢的,不敢多说话。整个舞厅的气氛不对。桑桑于是斗胆带着安清牧上楼上,到办公室去谈。

关了办公室的门,二人单独面对,桑桑按捺不住,开口就问,“你找我到底什么事?你该知道我现在是江家少夫人了,别想轻举妄动干什么?”

安清牧很云淡风轻地笑了,“你紧张什么?你以为我每次看到你,想的都是那种事?”

“那你到底要干嘛?”桑桑鼓着腮帮子问。

安清牧戴着白手套的手从制服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东西,攥在手心,伸到她眼前,松开掌心。

桑桑的眼都直了:安清牧手里居然是她昨天早上刚刚当掉的那枚火油钻石戒指。

“你,你……”桑桑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安清牧托着这枚戒指,得意地在她眼前晃动,“这枚戒指,是谁的?”

“我不知道。”桑桑一口否认耍赖。

安清牧噗嗤笑了,“你知道这枚戒指的来历吗?”

桑桑摇摇头。

“那么江家少夫人,你可听好了。”安清牧说,“这枚戒指上的火油钻石,是前一任的法国领事,二十年前刚来上任时,送给江胜彪作为礼物的。江胜彪后来把它镶嵌到了戒指上,送给了江楚门的亲妈。简单地说,这枚戒指就是他们的定情信物,也是你们江家的传家宝。这是全上海滩都知道的事情。”

桑桑脑袋里嗡地一声,知道事情捅大了:她居然把江家的传家宝给当了。难怪这么快就被发觉了。

作者有话要说:  

☆、遇袭

“还有你知道这枚戒指值多少钱吗?”安清牧问,一边把玩着戒指。

桑桑还是摇摇头。

“你至少可以拿它当一百万大洋。可是却只当了五万大洋。当铺老板收了戒指,一打听就觉得不对劲,怕有什么案子牵连到江家,于是主动上警察局报案了。”安清牧说。

一百万大洋!桑桑在心里嚎叫,居然,这么值钱。

可就是因为太值钱了,才露的馅。

“当铺的老板知道是江家的东西,没胆量收。可又弄不明白是被偷了还是抢了,怕说不清楚,所以带着当初给你开的当票票据,送到了警察局,希望江家别找他麻烦。他还说,他认得来当这枚戒指的女佣——如果需要认人的话。”安清牧笑眯眯地望着她。

小人。桑桑心里想,嘴上问,“你想怎么样?”

“这话该我问你。”安清牧说,“江家少夫人,不愁吃穿的,每月大把花钱过得滋润,还有个百乐门盈利,为什么会干出当传家宝的事情来?你到底在图谋什么?”

桑桑不回答。

可是安清牧也不依不饶。“就算你需要花钱,和老公或者公公张口就是了,为什么要瞒着他们,去当铺弄钱?”

这就是桑桑考虑最不周详的漏洞。桑桑觉得很头痛,本来就想瞒着夫家,结果变成了最大的疑点。

“你是不是为了养小白脸?”安清牧冷不丁地抛出一个猜测。

“胡说什么!我才结婚多久!”桑桑怒骂。

“那为了什么?说!”安清牧手中抛着戒指玩儿,“江楚门和江胜彪都不知道这件事吧。你要是不肯说,我就上江家调查去。”

那楚门肯定就要追问这件事的来历了,她如果不说实话,恐怕夫妻感情就岌岌可危了。而且会害了六小姐。

心里急得五内俱崩,桑桑急中生智。

她突然解开了自己旗袍上的两颗纽扣,一把抱住了安清牧,顺手就打开了办公室的门。

“你干嘛?”安清牧懵了。

桑桑对着门外大喊,“哎哟安副局长,好久不来了,我可想你了!”

安清牧吓了一跳,赶紧把门关上了,一把推开了她。

“小坏蛋,你想拖我下水啊。”安清牧恍然大悟。

桑桑跌坐在沙发上,昂起尖尖瓜子小脸,挑衅的目光直视着他,“不错,你敢上江家找我麻烦,我就告诉我公公,你和我有私情,所以戒指才会落到你手里。”

安清牧冷哼一声,“你是想两败俱伤了?你别忘了,我早就想找青帮的麻烦了。”

“我知道。可是你希望的是堂堂正正取缔青帮;如果传出去你是做了江家少夫人的小白脸,结果被青帮追杀或者砍死在街头,恐怕你一世英名也毁了。”桑桑说。

安清牧果然犹豫了。

桑桑在心里暗笑:和这个男人打了几个回合,多少也知道他是什么人了;把她剥光了都能守得住自己本性的男人,把权力和事业看得无比重要的男人,珍惜自己的名誉像珍惜羽毛的男人,敢打敢杀,就是不肯被玷污一点点。

你也有弱点啊安清牧。桑桑哈哈大笑起来,“来啊,安副局长,就这么被诬赖了是不是太冤枉啊,要不要真的来点暧昧啊。”她故意撩开了旗袍开衩的下摆,把一条白嫩修长的大腿伸了出来,踢掉高跟鞋,擦着鲜红指甲油的小脚抵着安清牧的膝盖,来回摩挲着。

她看到安清牧的喉结上下蠕动了几下。

来啊,你敢扑过来,我就喊人。桑桑心想。

安清牧当然不傻,他太清楚这是个温柔陷阱了。他背过身不看她,“你要是真心想跟我,我就算带你私奔也愿意。被青帮追杀到天涯海角我都不在乎,可你这么无赖,就是为了拖我下水,真是让我伤心。”

“伤心你妹啊。你还不是想置我于死地,才要去找我男人问戒指下落的。”桑桑嗤之以鼻。

“好,我不去江家要挟你。可我早晚能查出来你到底在搞什么鬼。”安清牧气咻咻地说,“不过你别想要回这枚戒指,如果江家来要,我也会把你干了什么说给他们听。”

他打开门准备出去,回头又问,“我再确认一下,你没养小白脸吧?”

“我养你吧,帅哥。”桑桑摆出小富婆的土豪样儿,“听老付说,你太清廉了,什么都不肯贪。”

“小妖精。”安清牧嘀咕了一句,甩开长腿真的走了。

安清牧一走,金露露立刻闪身进了办公室,看到桑桑衣冠不整,很吃惊,“发生什么事了,你和安清牧——”

“没事。”桑桑说,匆匆跑了出去。

这件事虽然先压下去了,可戒指落在安清牧手里,总不是个事儿。该死的,桑桑恨死他了。本来她过几天就能拿钱去当铺赎回来,结果被他扣押了。这么名贵的戒指放在他那里总是颗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事。

桑桑心里很烦,不想在百乐门待着了。尤其怕六小姐清扬看到她,察觉出问题来。她和金露露说了一声,就先带小全走了。

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街上开始寂静下来。各大娱乐场所虽然还挺热闹,但普通行人却寥寥无几。微凉的初夏夜,卖花姑娘的栀子花香飘荡在黑夜里,昏暗的路灯光把人的倒影拉得长长的,摇曳不定地晃荡在崎岖悠长的巷子里。时髦女郎的高跟鞋笃笃地敲着寂寞,没有回音。

桑桑要了辆黄包车回家。前段时间她一直都坐江家的汽车,后来天热了嫌车里闷,于是来回坐黄包车了。小全跟在车边跑。

黄包车夫基本上都认识她,而且桑桑出手大方,一看少夫人要坐车,都抢着招呼她。桑桑也很公平,每次尽量坐不同的黄包车,随手甩几块大洋做车费。要知道黄包车夫的收入,平均下来一个月也就十块大洋上下。可是拉桑桑一回,就能拿四五块大洋,基本上半个月的养家费有着落了。

车夫对她很殷勤,拉车也很卖力。她一坐稳,车夫就拉起黄包车,健步如飞地朝江家跑去。一路上车夫还跟她聊些市井趣事,让桑桑听了很放松。

一边聊天一边拉着车,小巷子一条一条地飞快碾过。可是就在半路上,黄包车拉到了一个僻静的石库门附近时,突然从旁边蹿出来两条黑影,举起什么东西就朝桑桑扑过来。

桑桑还没来得及反应,只见一条黑影挥手一劈,她前方的黄包车夫一声都没吭就栽倒在地上;还有一条黑影直扑桑桑。

“少夫人!”在车的另一侧跟着小步跑的小全大喊一声,飞身过来,双手一格,牢牢地钳住了那条黑影劈向桑桑的斧头。

在昏黄的路灯下,雪亮的斧头一闪,桑桑才看清楚这是多么狰狞的攻击工具。这时她还看到,前面的黄包车夫已经倒在血泊中,不知是胸口还是脖子被砍了,身体还在一动一动地抽搐着。

桑桑完全懵了,她打娘胎出来就没遇到过这种事,前因后果根本摸不着头脑。

“小全,救命!”她嗫嚅了一句,巨大的恐慌像一张网,把她死死纠缠住。

“少夫人,你赶快逃!”小全说。他正在和第一个歹徒搏斗。歹徒一斧头一斧头地劈来,小全全凭手脚功夫阻挡。

徒手对武器,本来就吃亏。何况有两个拿着斧头的亡命之徒。所以小全大感不妙,一边极力周旋,拦住两个歹徒扑向桑桑,一边让她快离开,有多远跑多远。

桑桑回过神来,知道眼前局势危险,小全是在苦撑。于是趁空下了黄包车,朝江家踉踉跄跄跑去。

“救命!楚门,救我!”她一边跑一边哭一边喊。高跟鞋一拐一拐的,跑了几步就都丢了。手里的小坤包和身上的丝绸披肩都不要了,一路跑一路丢。她身后,歹徒和小全搏斗在激烈进行,追赶的声音似乎就在她身后。桑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却看到小全已经倒在地上,一个歹徒正要朝她追赶过来,可是小全却死死抱住了他,用尽力气拖延时间。

桑桑不敢再回头看,用尽力气朝江家跑,一边跑一边大声喊。不仅喊楚门,还朝两边的民居大喊。

“我是江家少夫人,有歹徒要杀我。你们谁帮帮我,江家会感激你们的,会重谢你们的!我是江家少夫人,求你们帮帮我……”

江家在上海滩是第一青帮,名声显赫。得罪江家的人一定不会有好结果,帮过江家的人也一定会有丰厚的好处。桑桑在危急关头想出来的救命招数还是有一定效果的。许多人被打斗声吵醒,本来不会出面干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听到了她的呼喊,就纷纷打开门窗查看动静。

桑桑和楚门结婚的照片曾经上过大小报刊;而居住在江家和百乐门附近的百姓,对江家人尤其熟悉,不会认错。看到果真是少夫人在喊救命,一些人就抄着家伙出来想帮忙了。

虽然老百姓抄的不过是扫把门闩或者菜刀之类的,但人多势众,闹闹哄哄的把事情搞大了,和歹徒事先预想的月黑风高偷袭杀人计划不同。一看许多人都出来干预了,歹徒看情形不妙,带着滴血的斧头跑了。

有腿快的已经跑去江家报信了。江楚门第一时间带着青帮弟子冲到了案发现场。桑桑来不及和他说明,就晕倒在他怀里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全

桑桑不记得自己晕了多久。

“桑桑,桑桑……”醒来时,只听见江楚门在她耳边不断地叫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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