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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曹画 当前章节:15154 字 更新时间:2026-7-9 18: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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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离人遇

作者:曹画

文案

我是今非,明今非。一个为爱疯狂的女人。一个因爱死心的女人。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尚。如果人生可以重来,我一定要让自己爱上他。

内容标签:

搜索关键字:主角:明今非 ┃ 配角:许尚 ┃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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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远

1

我是今非,明今非。学习成绩一般,8岁那年我哭求着父母自愿留级,因为惧怕那个班主任,抓住谁写了错别字就会操起随身携带的长尺狠狠打我们手心的班主任。一个又瘦又高的老头,我至今仍记得他的模样。9岁那年,大病一场,急性肝炎。这让我一贫如洗的家突然变得负债累累。我仍记得那些疼痛,是一些很很遥远但清醒的记忆。

2

22岁,我觉得自己成长得太快,而感悟生命的知觉却太迟钝。19岁才高中毕业。在我16岁以前,我的成长几乎是蜗牛式的。而在19岁以后,我的成长却仿佛热带雨林的植物,连同自己亦应接不暇。这是我选择的路途,于是带着近乎自虐式的心态吞并我所感知的一切人事。我只是想让自己长得快一点,只是想追上那些曾经把我抛弃了的时光。

这年深秋,我开始行走,放逐我桎梏已久的心。那份澎湃曾让我激动万分。我带上相机,背包,墨镜和一件外套出发了。带外套是因为到了山顶,风会很大,空气会很凉。那里有这个城市所缺乏的怡然。我的第一站,只是一座山而已,我用了一个小时爬上去。山顶有一尊巨大的坐在莲花蒲上的观世音像。穿着皮鞋的长衫和尚,戴着手表的绑腿和尚,以及挂着老花眼镜看相知命的老和尚,身影忙碌。在陡直的山路上曾遇到一位老人,黑白相间的头发,爬满皱纹的苍老面容,却体魄矫健,手里拖着一个和我年龄相仿的女孩,他搀着她,气喘嘘嘘的向山顶攀爬。我很疑惑,这样的感情也会做这样健康的事情。是山顶慈悲宽恕的观世音吸引了他们,还是山顶辽望的风景吸引了他们。或者,只是一种妥协。无从知晓。但我不得不承认,那个已然华发的老人,身体绝好。在山顶,我看到了许多对这样的情侣。强烈的失落忽然就撞上心房。

在这个城市,人们会把青春看得很轻,会把人生看得很远,会把奋斗看得很可笑,会把隐忍看得很多余。

我还是对着大悲殿虔诚得拜了三拜,为父母求安,无关信仰于否,只是源于心安。在一个箱子里放了一张纸币。明知如沉大海,但心有慈悲。

3

19岁那年,我独自一人来到这个城市,举目无亲。有一份乏味的工作在等着我,等了我三年。我终于来了,却发现自已在百般算计中成了一颗棋子。半年后,我舍弃了这份工作。离亲叛众的离去,义无反顾。但那半年的日子,大概会是我一生当中最繁华的时光,像个公主。一个有着光鲜外衣被禁锢在看似华丽的城堡里的无能为力无计可施任人摆布的公主。

会在午夜梦回时狂肆流泪,会在凌晨的酒吧要一瓶很廉价的玛格特,然后静静的喝,寻找走来走去的侍应的眼神,漠视一些男人赤裸裸的打量。有时会走进躁动的舞池闭着眼睛用力摇摆自己的身体。

在三点之前我会回家。打开大门,脱掉鞋子,踮起脚尖爬楼梯,我住在顶楼。相安无事的上来后,我便坐在楼顶的边缘,望天。直到意识模糊。

每个周日我会被逼着在某个咖啡屋闲散度过,看一本又一本的无聊杂志,喝一杯接一杯的蓝山咖啡。留着短发,每个月会约发型师整理头发,被他言语暧昧,装作一无所知。我到现在都不能解释当初为何要这样歇斯底里的违背每一个人对我的要求,哪怕他只是要我三餐正常。放肆的购物。排斥所有的咖啡屋。

深秋,我提着简单的行李,抱着一个天蓝色的枕头凛然的走出那个房子。寄宿在一个新认识的年轻朋友的租房里,我已经忘了他的名字,只是一个萍水相逢的朋友,因为他正好要出租房子。那天以后,我不再进酒吧,不再喝玛格特和咖啡,不再轻易与人说话,开始留长发,开始白天睡觉晚上醒着,其中有一个星期我用整个的夜晚写了一篇小说,关于爱情,寓含我当时的狂想。

凌晨三点,我坐在楼顶的围墙上,看见我小说里的那个女人,脆弱而倔强的哭着,双肩颤抖,没有声音。我们有着同样的迷惘与绝望。我想要继续隐忍,可是泪水却泛滥。我咬住膝盖,不想发出一丝一毫的抽泣声,睁大眼睛。

视线里出现一双趿着人字拖鞋的脚,在这样的夜晚显得异常白晰而诡异。我被吓到了,惊恐的搜寻那双脚的主人。他近在咫尺,微笑着看我。他说,这样坐在围墙上很危险,快下来。

于是,认识了永想。一家人才市场拓展部的经理。有着一颗良善的心,这是我最初的感知。

☆、路途(1)

1

我辗转在几个医院总共住了二十天,病情终于稳定下来,开始在家没完没了的煲一罐又一罐的中药,一直喝到体重只剩下五十斤。透过衣服,可以看见胸脯上一根一根的肋骨。我不想每天就这样喝药,数着自己一天呕吐了几次,又瘦了多少斤,那让我恐惧和无望。于是,我开始看书,把语文课本里的每一篇文章背得滚瓜烂熟,连问答题都不放过。那个时候,听同学说,老师才教到一半而已,而我已经把整本语文书背完了。还有数学,课本里的习题一个都不放过的做完。不问任何人,做不出来就用一整天去想。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情。在那一个月里,我把我读书以来三年没认真读好的书全部读了,还是觉得不够。直到我的病好得差不多时,参加学校的期中考试,考了全班第一名。于是,一片哗然,没有人相信。班主任带着班上的几个班干部买了一些水果来家里看望我时,母亲在角落里偷偷地用衣角擦眼睛。我看到了,却没有太多情绪,我已经被疾病折磨得失去心觉。我只知道,我要好起来,我那么害怕疼痛和死亡。我忐忑不安的坚信:喝了那么多的药,病就会好吧。成绩好了病就会好吧。老师表扬我了病就会好吧。同学都围着我转,病就会好吧。我没有安全感。顾不上母亲的心疼,顾不上任何人的怜惜。

一场大病之后,我的学习成绩竟然开始一直名列前茅,成了老师眼里优秀的学生。这样的“优秀”一直持续到我上初中一年级。只是自那场大病以后我便骨瘦如柴,母亲的皮带可以在我的腰上绕两圈。还是无法无天的满世界去爬树,掏鸟窝,抓知了,挖泥鳅,学游泳,打架……什么事都干。仿佛要把我那一个月里所缺失掉的应有的快乐成倍成倍的补回来。

奶奶说,你和今昔上辈子一定是冤家,这辈子才会冤家路窄,做了姐弟。

我想是的。每日三餐,是我们打架的定时钟。以至于到现在,我都不能相信我们两个竟是如此的亲密无间。莫非当初年少时,便把这一生的架都打完了,还了上一世的冤错?成年后的我们,才能真正的血浓如水。

那日,我平生第一次打了一个人的耳光,便是今昔,被家人捧在手心里的弟弟。父亲终于忍无可忍,第一次拿棍子打了我。那一刻,我竟没有哭。直挺挺的站在那里,像个烈士一般,绝口不认错。于是有了第二棍,第三棍。我不知道我向来泛滥的眼泪去了哪里,眼里只有泛红的血丝,没有一滴泪水。倔强的神情,握紧的拳头,僵硬的双腿,这一切使父亲失去打下去的力气,他扔了棍子,坐在板凳上开始不停的吸烟。我记得那时候的烟是没有过滤棉烟嘴的,很容易烫到手指。在看到他烟雾迷漫的目光中一丝悔意时,我走出了家门。

2

下山的路上,遇上一对香港的年轻情侣,请我帮他们拍合照。那是我第一次试着说粤语,竟然被听懂。他们说我讲得很好,很诧异我竟然不是广东人。便再一次印证,有些事情只要用心去做,就真的会做得很好。他们穿着香港人标志性的T恤衫牛仔裤休闲鞋,散发着同一种气味,谈笑间浓情蜜意。

告别他们后,才发现一个人的行走是落寞的。而这里的风景,不是我想看的。下次爬山,要找了无人烟的。后来又间歇去了海南三亚,广西桂林阳朔、江西南昌,深圳,清远、英德等地,最能吸引我的还是原始的景点。也终于确信,我是个渴求冒险的女人。

在多次的单线路旅行之后,23岁这年夏天我决定进行一次省际的长途旅行。从东莞到徐州,然后是洪泽,宿迁,淮安,南京,常州,无锡,苏州,周庄,上海,乌镇。最后一站抵达杭州,再飞回广州。这趟旅行会坐火车穿越三省一市,历时7天。我在江苏省、上海市及浙江省的交通图上,用红笔划出了一条迂回的路线。夏季并不是出行的合适季节,后来的事实也证明了我的忧虑,回来时我几乎可以媲美非洲难民。这将是一次寂寞而漫长的旅行。一个人,没有陪伴。

当我离开这座城市的时候,没有跟任何人提起,也无人可以道别。我不想去回答任何的疑问甚或质问,我只是想出去走走。唯有这种方式,才能沉寂我过于躁动的内心。在路上,随时可以停留,随时可以离去,了无牵挂。还有什么会比这件事更洒脱更自由更坚强呢。

3

一个人在孤立无援时若受到了帮助,那将会心怀莫大的感恩。永想就是这样走近我的生命里的。像个大哥一样关心我,照顾我,纵容我,使我日渐倾心。然而,他唯一做错的,就是太在乎我了。

和永想在一起时,我20岁,头发才留到耳根。冬天里,脸被冻得绯红,手脚冰凉,他会紧紧攥着我的手然后放入散发着他温暖体温的口袋里。他总说要感谢那个把我撵出来的前任老板,不然他就不会认识我了。还说要谢谢我的父母把我带到这个世上来。他说,今非,我们会很幸福的。

永想总是有那么多的应酬,朋友很多,不是酒楼就是酒吧。到哪他都带上我,牵着我的手一直不放。我就真的像个小媳妇似的跟在他身后,微笑,竭力扮演着一个通情达理大方得体的女友角色。凡事都听他的,整个世界只有永想。只有一个男人。

在一个生日的聚会上,我被一个朋友的朋友邀请对唱歌曲,很老的一些情歌。渐渐兴致高昂,唱过一首再一首。音乐太大声,人声太嘈杂,我没有听到永想的叫唤。突然的,听到玻璃碎裂的声音,我惊诧的寻找声源。便看见永想怒瞪着双眼直直的望着我,大理石的茶桌上翻滚着玻璃杯的碎片。

姓明的,你觉得你唱得很好是吧。

我打了个冷颤,似乎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身边那个与我对唱的男人大概也明白怎么回事了。我羞愧难当,夺门而出。他居然叫我姓明的。

跑到走廊时,手被拉住:你跑什么,心虚了吗。

我回头,愤恨的望着他:你简直不可理喻。

跟那个男人唱歌很爽吧。

是。

我厌恶他用这种侮辱的语气跟我说话,于是赌气。

他的眼里开始蓄集危险的讯号。我忽然意识到,他肯定喝多了,如果再刺激他一定会出事。我知道他对我的在乎,也知道,男人之间,顷刻间便可能血流成河,我曾经见到过。

我要回家,送我回去。我颓败的说,不想跟他吵。他的在乎太过于危险,让我无力招架。

我的退让使他冷静下来,他把我拥入怀里,满口酒气的呢喃:今非,你知道我有多在乎你吗。你知道我一直都想把你藏起来吗。你知道吗,你是我一个人的。

这样温情的话语。

而我却感到一阵阵寒冷。我的心,开始抗拒。

周一

天气晴

心情不好

冬天真的到了,天气越来越冷,手臂和腿上的皮肤干燥得可以在上面写字,我是个懒得连护肤品都不用的邋遢女人。这个城市每天都会刮风,空气污浊,街边的小轿车一身黄土。心情很低落,这样黄叶飘零的季节,适合回忆与怀念。不知连渐过得可好。在那些青涩的日子里,他曾给过我最纯粹的快乐。想念他,想念那段有他在身边的单纯时光。我们,也曾是彼此眼中的美满,只是如今已惘然。

而现在爱着我的这个男人,永想,他到底是怎样一个人,我从来就不懂,我看不懂他眼里的丝毫言语。

我很确定,现在的我很不快乐。

君同一直在念叨:你怎么会和永想在一起,你们一点都不配。

而我从不理会她,爱情是两个人的事情,与别人的以为无关。我固执的相信,我和永想是会幸福的。

君同,你为什么不喜欢永想。我问她。

也不是不喜欢,只是觉得他三教九流的人都认识,背景太复杂,城府太深。而你太过单纯。你们两个差太多,我怕你吃亏。

我笑着说,这样的他才足以保护我,不是吗。

君同很不以为然:小心被他卖了还帮他数钱,傻女人。

他舍不得的。

我是这样的相信他。

你又和谢君同鬼混去了?

永想质问着我,在大庭广众之下。今天要参加他一个朋友的的饭局,我却晚了半个小时。

只是和她聊天,见了几个朋友。

我耐心的解释,可内心却已经被他的语气深深刺伤,他与君同之间的互不信任,使我困窘。

朋友?什么朋友,是她给你介绍她认识的那些所谓的“优秀男人”吧。永想嗤笑着:以后你给我少去见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包括谢君同。

你简直莫明其妙。

我真的不懂他的心思。

我莫明其妙?你看不出我有多在乎你吗,和我在一起这么不快乐吗。他苦笑着:我这么全心全意的爱你,你竟然不是去见乱七八糟的男人,就是去怀念你的初恋情人,那个叫什么连渐的……

我瞠大眼睛,心脏紧缩,打断他的话:你偷看我的日记!

是,我看了。他回答的理直气壮。

你太过份了。我的声音开始颤抖。

要是你没写什么,为什么要怕被我看到。他在狡辩,我已经失去忍耐。

你太可怕了,永想。我眼里蓄满泪:你不该把你的警觉与城府用在我的身上,用在我们之间。

忽然就觉得,身处的这间富丽堂皇的酒楼是如此的低俗不堪,我已不能再在这里多待一秒,我要离开这里。永想在我欲转身走开时抓住我的手。

今非。我知道,偷看你的日记可能是我不对。可是,那都是因为我太在乎你了,所以才会这样患得患失。今非,原谅我。

他用一个男人可怜而讨好似的眼光望着我。我的心想要柔软,可是,我不能纵容他这种可耻的小人行为。我们相爱,可也应该有各自的私人空间。这次,我不会退让。

放开我,我想回去,不想吃饭了。

挣脱他的手,我快步跑开,再不去管背后的人是用怎样乞求亦或愤怒的眼神在目送我。

作者有话要说:  

☆、路途(2)

1

出了门后,我在马路上晃了半天,被来来往往的车辆扬起的沙土喷得灰头土脸。还没有修高速公路的时候,马路边是一座山,山里很阴凉,落叶缤纷,红色的枫叶厚厚的落了好几层。还有许多如今已记不起名来的野果。我一个人在树林里的山道上瞎走,走累了就爬上一棵油梧树坐着,摘一大把枸杞叶(译自方言)放在口袋里,然后一片一片不成调的吹响它们,一声又一声。山里只有我一个人,偶尔还有几声虫鸣鸟叫。

天快黑的时候,我从树林里钻出来,又走到尘土飞扬的马路上,傍晚时分车少了很多。我决定去一个同学家,按辈分来讲,她还是我堂妹,叫小西。她父母亲都去了广东打工,她哥因为打群架进了劳改所,家里就她一个人,我想我去陪她,她会高兴的。反正我也没地方去,这样一举两得。

到她家的时候,她一个人在唱歌。那时候还很少有人家里买得起VCD、功放、音响和麦克风,她父母亲打工赚了挺多钱,怕她一个人在家闷,就给她买了这些。见我来了,就让我和她一起唱。我们一直唱到天全黑了下来,没有了力气。我问她有没有吃饭,她说没有。我跑去她们家厨房看了看,干净得像没人住一样,筷子和碗已经发霉,锅子上锈迹斑斑,厨窗的角落里结了一张蜘蛛网。

我问她平时吃什么,她说都在学校吃。

你不会做吗。

不会。家里又没田没地,也没米没菜做。

你一个人住这么大一栋房子不怕吗。

没什么好怕的。习惯了。

你去劳改所看过你哥吗。

我妈不让我去。

你哥是被你妈打成坏蛋的。我一边说一边想。我从没见过一个母亲那样狠毒的打自己的孩子,用火钳烫,用锄头抡。

我妈也那样打我。她绞着衣角说:我哥天生是要闯祸的,谁也管不了。

我有一天说不定也会变成你哥那样。

胡说!她有些生气。

想起那三棍,眼泪就掉了下来。我说:我这几天在你家住行吗。

行。

我洗了澡,穿着没换洗的衣服裹着被子睡去。我知道父亲肯定会找我,以前母亲打我时,我跑了出去,晚了没回父亲都会去找的。但这次我要让他找不到我,我再也不想回那个令我憎恨的家。

睡到半夜时饿醒过一次,后来又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2

当我到达徐州时,已是第二天的中午,我坐了19个小时的火车。半日一夜的舟车劳顿已使我疲累不堪。匆匆找了一家小旅馆住下来,房间尚且干净整洁。放下行李,我便打起精神直奔项羽与戏马台。因为是此次旅行的第一站,所以便对江南的房屋瓦舍充满好奇。火车在进入江苏境内时,沿途也看过不少江南怡人的景色了。红墙琉璃瓦,小桥流水,池塘草垛。这样近距离的看,行走在绿树古舍间,仿佛也柔成了江南女子。对项羽起初只是仅于对霸王别姬的悲壮与鸿门宴的扼腕,后来熟读了那段历史,以及一些对项羽的性格评断,便对他再无惋惜。许多事情的结果,都不是偶然的,潜伏中有着冥冥宿果,就是所谓的性格决定命运吧。我一直相信因果。

草草吃了一碟蛋炒饭,傍晚时分回到旅馆,已然不堪忍倦,收拾一番便沉沉睡去。这一睡竟到了竖日清晨。七天的假期就只剩六天了,而我的计划才走了一站而已。为免一路的江南景色太过重复,我特地计划了去位于洪泽县的淡水湖——洪泽湖。据说那里的龙虾也是有名的很,只是我对于美食实在没什么味口,加上有些水土不服,更是了无食欲了。

自徐州去往泗洪的公路两边,绿意盎然,精瘦而笔直的柏杨树整齐的长在路边和远近的田野里,触目所及都是这样中规中矩的小树林。这大概是我见过的最干净的树林了。阳光照着这一片绿色的土地,温暖而清凉。细枝在微风中舞动,叶子上闪着金光。很想下车置身其中去感受一下,可这是不可能的。我得赶着这趟车去洪泽湖,然后中午之前还要赶上去苏州的车,时间紧迫。但心情是愉快飞扬的,行走中的艰辛与乐趣同在。

车厢里弥漫着汗臭味,汽油味,还有各种不知来由的气味。座位设置得有些高,并且椅背笔直,我一时未能弄清楚怎么将椅背放低的方法,本就晕车,这会更加不能适应,恶心的感觉睹在胸口,我逼迫着自己赶快睡觉,这样才能减轻反胃的不适感。车上大多是去往目的地办事或走亲戚的乘客,只有我背着旅行包,戴着太阳帽,风尘朴朴的一个人来旅行。江南的女子长得很精致,身材匀称,五官小巧,多半都有着细尖的下巴,给人柔弱轻盈的感觉。

车上的壁挂电视里放着周星驰的陈年搞笑片,我终于在笑声中强迫睡去,双手放在腰上的数码相机和包上。身上带着这些不怎么贵重却不可或缺的物品时,便是怎么也睡不安稳的。

一个小时后,我迎着太阳站在洪泽湖边,二千多平方公里的水域就在我眼前宽阔着,心神旷远。我想,如果能住在这里,停泊在它怀里,该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这里的人们,让我羡慕。

据说当年,是一代才子刘基修筑了有108道弯之多的洪泽湖大堤,以期根治洪泽水患,却无意间造就了这道举世闻名的水上长城,成为洪泽湖优美的自然风光里光辉灿烂的一幕。在时间和历史面前,人是这么的微不足道,灰飞烟灭间,倏忽已千年。

赶上开往苏州的长途客车时,已近中午12点,据说自此到苏州需要5个小时。又要开始漫长的乘车路程,还未上车,我已准备昏睡。记得小时候贫血晕车晕得比现在更厉害,长大后应该不再贫血,可为何仍然晕车。这也是天生的么。

手机陆续收到中国移动的短信:

开国总理周恩来的故乡,淮安。淮扬美食,锦秀淮安。

博爱之都,文化之都,绝色之都,南京。

江南名城,常州。

东方水城,苏州。

下午五点半到达苏州南站。

本来是想在南京中途下车的,因为忽然想起有个同学在那,想去看看她。可是车子一直行驶在高速公路上,无法下车,便只好作罢。错过此次,再相见也不知何年了。之所以没计划去南京,是因为时间不够,只好选择特别想去的城市景点了。我不是个自由职业者,假期有限,只能退而求其次,跳跃式的行走,无法一一走过。很想拥有一份自由的工作,所以这样不自由的努力工作着,是为了拥有我要的自由。我是人群里再普通不过的女子,所有的努力都必须依靠自己。偶尔也会有些泛味而可笑的男人,故作施舍掩饰贪婪,说要给我无忧充盈的生活。他们却不知道,有些人不怕贫穷和苦难,她怕的只是心的寂寞。

旅途中有沉默的喧闹,置身事外,沿路观看,是我喜欢的处境。

在车站问了旅馆的前台,最晚几点还有去周庄的车,那个身材肥胖的女人告诉我说7点都有。于是我便把背包寄存在此,交了五块钱,准备去网吧查一些苏州园林的信息。本不打算去的,网上查到的图片,看起来所有园林的风景都差不多。但现在多出一个多小时来,我决定去看一个。

搭车去了位于市区人民南路的淮安清宴园,据说乾隆皇帝两次临幸该园。房棱瓦柱自然是精雕细琢,杨柳岸,晓风,就差寒月了。盛夏里,树木郁郁葱葱。

身处这繁花似锦的园林,却并没有多少感慨与兴奋。大概,我向往的还是旷远,无际,甚或荒芜。这样美好的风景,心中反而怅惋,人生并不如此完整,久远。

回到车站附近,经过一个菜市场的小吃街,我这才想起今天还未进食,早已饿得饥肠辘辘眼冒金星。快步走进市场瞄准一个卤味小摊,透着红光的辣椒几乎使我吞掉自己的舌头。买了五块钱猪耳朵,二块钱海带,一只鸡腿,还有两个天津包子。一边往车站走一边狂啃。猪耳朵吃着不对劲,不但辣椒不辣,还透着甜味。这一不小心就让小摊老板给放了糖了。后悔不已。早就听说江浙一带的食物是又辣又甜了,今天总算见识到了。可我从小就不爱吃甜食,一天的劳累更使我食欲锐减。草草吃了两个包子后,把满怀希望的猪耳朵扔进了垃圾桶。

回到车站旅馆拿行李时,发现前台已经换成一个高瘦的女人。她告诉我现在已经没有去周庄的车了,最后一趟是五点半。我张口结舌的看着她,再次坚信凡是诸如问车次,问路,问交通信息之类的问题,一定要找穿制服的问。最稳妥的是公安和车站工作人员。

于是问了车站旅馆的房价,还算能接受,决定在这休息一晚,明天赶早去周庄。今晚就看看苏州城也好。

放下行李,洗漱一番,我便打车去了市中心,沿路的建筑物是典型的江南风格,少见方方正正的高楼大厦,上10层的更少见。夜空有着清凉如水的颜色。走在这座繁华的城市街头,忽然觉得我所生活的那座城市仿佛是住在铁轨边,喧嚣,浑浊,枯黄,压抑,乌云,黄沙……

街边的路灯很古朴,像古装剧里丫环们提的灯笼,高挂在行人头顶。人行道与中间道的栏杆都是木的,千回百转的镂空,看起来很奇妙。走在路上的苏州女子,衣着时尚,神采飞扬,风情万种。我穿着领口绣着碎花的短袖T恤,深蓝色的ANTA短装运动裤,一双ANTA透气休闲鞋,系着腰包和相机,东张西望的游荡在一个陌生城市的人行道上。在这里,我不认识一个人,也没有人认识我。空气中充斥着盛夏的热浪,人群里一阵阵汗臭味,香水味,发胶味,冰激凌味,冷气味……也许,每个城市都是一样,彼此互相陌生的生活,擦肩而过,萍水相逢,离别,相聚。

在哪里,都是孑然。

可还是逃不过这份凄凉的心情。一个人,在一个陌生的城市,漫无目的的游荡。

3

舍得。舍不得。两难。但永想,却太过舍不得。他一再的偷看我的日记,捕风捉影。

我想,我们是有代沟的。10年,一个年代。我对永想说。

两个人在一起就应该没有秘密。他仍然理直气壮。

是。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人空间,既使我们结婚了,你也无权看我的日记。

如果你的日记光明磊落,为什么要怕我看。

无论我的日记光明与否,你都无权看。我气结,跟这个男人已经无从讲理。

除非你不再写。他这样无理取闹。

就为了你的偷窥,我就要放弃我十几年的习惯,你太自以为是了,简直蛮横。

你为什么那么怕我看。他的眼神变得犀利。我知道我已经幻化成他的商场对手,心一阵发凉。眼前的永想不再是当初疼宠我的大哥。

我们分手吧。我装作心灰意冷,痛心的说:我不能忍受这样的猜度。

下一刻,狂风暴雨已经席卷他的表情。

我不会分手,你最好别再这么想。摔上门,他走了出去。

茫然望着窗外,发现天又暖和了,春天尽了,夏天到了,这样风和日丽的日子。我们还能走多远,我似乎已经望到结局的彼岸。永想的爱,已经使我透不过气,我们的争吵没完没了。心,渐渐冰冷。

我开始不让他碰我,不接他的电话不回他的短信,不能忍受他的拥抱和亲吻,甚至两个星期不见他。我们之间开始遥远,淡漠。

他喝醉酒,闯进我的住处,心碎的叫着我的名字,把我紧紧拥进怀里。我挣扎着,看他迷乱的眼神,没有焦点。他开始强吻我,扯我的衣服,疯了一样的闷吼。

今非。今非。我那么爱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你放开我。停止你的借酒装疯。

我踢打他,慌乱无比,眼里涌上泪水。他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今非。今非。不要离开我,不许离开我。我那么爱你……

他把我困在床上。我的双手被他高举过头顶用劲压着,长裤已经扯落一半。我尖叫着,泪流满面。

永想。你冷静一下,你不能这样对我,我会恨你的!

我哭喊着。愤恨的看着他,用双脚踢他。他仍然无动于衷,暴虐的吻住我。用腿夹住我踢腾的双脚,我一动不能动。我从来不知道男人的力量可以这么强悍,从来不知道自己是这样的柔弱。精神与身体的过度恐慌与用力使我彻底崩溃。我开始僵硬,咬紧嘴唇,忍受着这个兽一样的男人对我的凌辱。死心,绝望,麻木。

一丝血腥味在口中弥漫,我感觉到了下唇尖利的刺痛。我咬破了自己的嘴唇,浑然未觉。

他松了手,终于看清我的脸——头发凌乱,满脸泪水,唇上漫延着血丝,开始肿胀。

我把头偏向一边,不想看他。泪水就顺着太阳穴滴到被子上,无声无息。

对不起,今非。他把脸埋进我的头发和脖子里,隐忍着哭泣,眼泪渗进我的头发里,脖子湿了。

我已不能言语。这个男人,他危险得令我想要消失在这个世界。

你走吧。我轻声说。

原谅我,今非。他哭求着。

让我起来。我异常冷静的说。

好,我扶你。他终于从我的身上爬起,扶着我下床。

请你离开我的房间。我拉上褪到一半的长裤,披头散发的走到门口。

今非。他走过来抱住我:我只是爱你,太爱你了,才会做出这样的事。我不能没有你,我们曾经那么快乐,难道你都忘了?

我轻轻的挣脱他,走到书桌前拿起美工刀,对着自己的手腕,淡淡的说:你如果不走,我就从这划下去。

不!他惊恐的看着我,冲过来要夺我手上的刀。

你别过来。

我退了一步,把刀切近肌肤。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全心全意的爱着你,这样也错了吗?他又开始低吼:这世上再也找不到比我更爱你的人了。你是个不知好歹的女人!

他一步一步逼近我。

我不想听这些。你爱我吗?你就是这样爱我的吗?你的爱这样自私,我不要,也要不起!我歇斯底里的叫。

我自私?永想突然笑起来:我掏心掏肺的爱你,你居然说我自私?

站住!不要再往前走。

你是个不知好歹的女人!……不!今非,你不要做傻事!

我把刀划了下去,划在手掌心,血立即溢了出来,刺痛烧灼着我:如果你再敢往前走一步,我这次就真的划在手腕上。

我知道,我的眼晴已经失去温度。

好。我不过来。你赶快把手握紧。今非,你别伤害自己,不值得的。

我看到了他眼里的悲痛与绝望。内心涌起一阵冷漠的快感,丝毫感觉不到正流着血的伤口的疼痛。我怎会握紧手,这样鲜红的色彩,能使人清醒不是吗?

他深吸一口气,摇晃着走到门口。

我走。今非,我知道我今晚深深的伤害了你,但那是因为爱你爱的深切。很想不再爱你,可我却怎么都做不到。如果没有我,你会过得好,那么我现在就走,不再相见。你要照顾好自己,不要再做傻事。

门开了,又关了,永想最后望了我一眼,走了出去。我疯了一样冲过去把门锁上并上了栓。直到我觉得终于安全了才背靠着门虚脱的滑坐下去,扔掉美工刀,握紧左手。血就沿着掌纹滴到地上。握紧的一刻,火辣辣的疼,一直疼到心头,喘不过气。

我知道,这一次,我们之间真的结束了。只是这结局,太悲凉了些。一年,从一个冬天到另一个冬天,爱情只有这么长。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就是三条叙述线。刚开始看会有些晕,多看一两章就清晰了。

☆、路途(3)

1

我并不怪今昔,我恨的只是父亲。从小到大,不管我多调皮胡闹,他都从未打过我,只是笑着看我在这个家里窜上跳下。这种宠爱让我自信满满。所以,我无法接受父亲为了今昔而打我。于是,我离家出走。

在小西家待了四天,直到周末。我们每天一起上学放学,在学校买早餐和中餐吃,晚餐就去山后的田地里偷白菜和蕃薯,用她家从去年冬挂到这年冬的腊鱼和腊肉一起炖白菜,这些吃完了就到山上捡柴火烤蕃薯吃。我们从不做作业,每天晚上歌舞升平,跳《潇洒走一回》,编《新白娘子传奇》里的长袖舞。有时候也会和男生打扑克牌,游戏的名字叫双升级,大概是叫这名,我只依稀记得。输了的惩罚是喝井水,把肚皮撑得跟西瓜一样圆。

我们正战火纷飞时,小西突然说,你爸来了。你看,在马路边。

我愕然,转头望向马路边那个推着自行车的中年男人,仿佛是上辈子认识的人。蓬乱的头发,布满血丝的眼白,满嘴新长的胡渣,阴郁的脸色,穿一件打着补丁、领口已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外套,趿着一双解放军胶鞋,上面沾满泥土。他站在那,远远的望着我,眉毛皱起,眼里掺杂无奈和隐忍的愤怒。没有说一句话。

我不知所措,倔强的把脸偏向一旁,就这样怵在那里,一动不动。小西也跟着我傻愣在那里,其他男生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都跟着安静下来,一来一去的望着小西和我,还有父亲。

小西说,你爸都来接你了,就回去吧。

他没说他是来接我的。我无动于衷的说。

他在马路上等你。快去。

我望了小西一眼,心想,我总不能一直待在她这里,吃她的,住她的。如果不回去,我又能去哪里。

父亲仍然在马路上安静的等着我,一句话不说。他点起一根烟,对着马路边秋收后的田野开始抽起来,吞云吐雾,和田野里燃烧着的稻草垛一样,弥散在寒冷的空气里。父亲的背影突然变得很单薄,那个一直在我脑海里伟岸的脊背何时变成如此。那只几天前拿着棍子狠狠打我的手,何时变得这样瘦削。我的心刺痛着,委屈着,无以名状。于是,我的腿不听使唤的往马路上走去,走到父亲身旁,把头低下去,仍是倔强的神情。

父亲扔掉烟头,用脚踩息,然后推起自行车往回家的路上走。我跟在他身后慢慢的走。

忽然的,父亲停好车,对我说,上来。

我猛然一惊,小心的望了他一眼。然后扭捏的爬上自行车的后座。父亲骑了上来,乘着寒风往家的方向赶。我回头望了望小西,她站在门柱旁朝我微笑着。我的眼泪就那样无声无息的落了下来。我想,至少我还可以坐在父亲自行车上的后座,而小西她已经一年没有见到她的父亲了,她的哥哥还在劳改所里,她一个人冷冷清清的守着那个空空荡荡的家,只有一个VCD和麦克风陪着她,厨房里的碗筷发着霉,厨窗的角落里结着蜘蛛网……我应该庆幸自己拥有一个完满的家,还能坐在父亲的自行车后座上。我是这么幸福。

我朝小西挥了挥手,在心里说,我会经常来陪你的,小西。

2

不知怎么的,彻夜无眠。我就一直醒着到天亮,看窗户慢慢的由黑变白。

凌晨五点半,我被迫困在车站旅馆的房间里。走廊上没有一个人,前台的电话无人接听。我无力得掰着门的反扣锁,它仍然纹丝不动,我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大概是转轴脱离了原来的轨道,无法转动,门最多只够打开一条缝。我从五点一直呼救到五点半,走廊里依然不见人影。整个旅馆死寂一样沉默。我不知道自己还要在这等上多久才会有人经过,然后好心帮我去找旅馆的服务人员,帮我撬开反扣锁。其实钉在门上的反扣锁并不牢固,我只要用力就能把它扯下来,可这样做就会损坏门框,在无人见证的情况下,我势必要对此进行赔偿,老板会说是我故意损坏了他们的财物。于是,我就只能这样焦急的无奈的耐心的等待着有人经过我的房门口,或者走过这条杳无人烟的走廊。

终于,天可怜见,有两个男孩经过我的房间。我欣喜的叫住他们,告诉他们我出了什么事,麻烦他们去一楼前台找服务员上来帮我。他们看了看我的门到底是怎么回事后,终于也无能为力,跑去帮我找旅馆服务人员。我仍然待在房间里等着,很担心他们就此一去不回。

过了一会,其中一个男孩上来了,他告诉我说前台没人,我倒抽一口冷气。难道我要这样一直困在这里,直到有人去前台值班。

抱歉。能再麻烦你去其他地方看看有没有旅馆的服务人员在好吗。我还得赶车,我必须得尽快出去。

他搔了搔头,说,好吧。你等着。然后一溜烟跑没影了。我想这个男孩大概还是位学生,这样纯真。心里无限感激。

终于,几分钟后,有一大帮人上来了。其中一个中年男人说,你使劲掰。我就使劲掰,可是没用。他把门关了,又叫我打开,反复了两次,还是没用。他说,你再使劲掰。我说,我再使劲掰,你的门框就得坏了。他说,没事,坏了我自己赔。我想他大概是这的负责人,但我还是确定的问了一次,我掰了,坏了可不是我的责任。他爽朗的说,当然,哪能让你赔啊。

我就使劲掰了,没用上七分力气,反扣锁就连着一整条门框剥落了下来,这门够结实的。我在心里冷笑。转身回房背起行李就往楼下冲,这个地方我一刻也不想多待。后面的中年男人说,对不起啊小姑娘……

退回压金,我避如蛇蝎的躲开这间旅馆,直奔车站售票厅。早上六点,我赶上去周庄镇的汽车。一夜未眠,再加上早上的惊吓,使我一上车就睡着了。我想,也只有在人潮往来的地方,我才能安心入睡吧。这样的害怕孤单,这样的没有安全感,却选择了独自行走。问自己这是何苦。——我无力回答自己。索性,那就继续坚持走下去吧。

周庄,是江南我唯一想去的地方。在路口下了车,眼前便是一条柳树垂青的水泥路,一直延伸到周庄入口,经过一座年代久远的木桥,就隐约可以望见周庄精雕细琢的屋棱了。虽然还是早上,可盛夏的阳光已经如火如荼,热烈,晃眼。柳树青青的长路左边,有一条小溪,溪的两旁是辽阔无垠的青草,庄稼,零星的柳树随风飘舞,还有房舍。满眼旺盛的绿,这样愉悦的生命,冲淡了我内心的愁苦,抚慰了一路走来的艰辛。心情就这样飞扬起来,原来快乐是这么简单,只需一面风景即可。我要的也不过只有这么多。

我所一直向往的周庄,在真的峰回路转的走过之后,却让我有些失望,它仿佛不是我想像中的江南小镇,更像一座小城,商业无处不在,人们以钱为尊,不管你是否远道而来,慕名而来,艰辛而来。

在小巷里见到一架从小就听奶奶提起过的织布机,这令我好奇又兴奋。如果拍下它带回家给奶奶看,那将是一件了偿心愿的事。曾经教我刺绣的奶奶十分想念这古老的劳作。坐在那正辛勤织布的老奶奶却忽然挡住我的相机,用我听不懂的方言说着什么。见我茫然,她又比了五根手指,我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要拍她的织布机得给五块钱。尽管我愣了几秒,但还是欣喜的给了。或许她只是以此为生,这个和奶奶一样年迈的老人。我用相机拍下了她正织布的身影,她的笑容明亮而沧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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