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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曹画 当前章节:14849 字 更新时间:2026-7-9 18:05

路上听到各种语言,韩语,日语,英语,粤语,还有完全分辩不出的语言。有一瞬间,会以为这是个繁华的大都市,只是那些戴着各种旅行社LOGO帽子的旅游团提醒了我,这仍是一座江南的观光小镇。在这里听到粤语,对于我这个生活在广东多年的人来说,是倍感亲切的。那个说着粤语的旅游团都是一些中年妇人与少年,广东的男人都很忙,没有时间陪妻儿游山玩水。我想是这样吧。那是一个物欲城堡,人们得日夜兼程的努力。

因为屋舍太多,我一路走一路忘,完全不记得走过了哪些厅哪些府。经过一座石桥时,望见一面波光粼粼的湖水,辽阔,旷远,沉静。穿行过千回百转的小巷之后,偶遇一片宽阔的水域,周庄的美还是让我心悸。然而至今,我仍不知道那个湖的名字,也懒得去打听查阅。就当是在路的转角处偶遇一个擦肩而过的人吧,不需要知道他是谁。这份神秘使我回味。

还是想说一说沈厅。这个富可敌国的商人,他的府邸就像迷宫,我只知道入口却找不到出口。那些壁画上的故事我没有耐心看完,如此金碧辉煌,许多游客在兴致盎然的围观。高高的门槛,庄严的厅堂,太师椅,板凳,古朴的厨房,发了霉的沈府大餐,下人的卧室,精致的陶瓷盆景,四方的天井,水池,树藤,琉璃瓦,庭院深深。

我已忘了我当时的内心正在想些什么了,也许只是心如止水的走着,在另一个时空里,以过客的身份,没有丝毫疼痛的走在一座不是我的回忆的回忆城里。带不走一粒尘埃。

3

我们各自离开了这座城市,去往各自可以栖身的小镇,要远离爱情和悲伤。我想,我倦了。爱情让人疯狂。

周二

天气晴

第N次预祝自己心情要好

今后,得一个人过了,再也没有要牵挂的人。下雨天,不必担心谁会被淋湿、感冒。吃饭时,不必老想着另一个人有没有吃饱。忙到没时间睡觉,不必要对谁感到愧疚。出门买东西时,不必再计量谁需要什么……什么都不用担心,什么都不用牵挂,很自由。

只是,心为何如此空荡。

四个月后的一个凌晨,我接到永想的电话,耳旁有刮着大风的声音,呼呼直响。虽然已是初夏,但夜晚仍然很冷。他口齿不清的叫我。

今非。今非。

你怎么了。我紧张的问:喝醉了酒,在大马路上晃?

我好想你,今非。

你到底怎么了,在哪里?

我想见你。今非。

好,你告诉我你在哪里,我去见你。

……

我不知道,在长久之后,听到他说想我,竟委屈的想哭。我以为,我们已经各自忘记。我以为,我把他藏好了。我以为,我们永不会再见。却只是这样轻轻的一句想念,就将我拽入无底的深渊。我们之间,原来还有太多的纠缠与未了的孽缘。我终于知道,或许与我前世有着冤错的并非今昔,而是永想。

我打车赶到永想说的地点时,他正和计程车司机争吵,只是为了一块钱而已,我想他真的醉了。难道他这四个月就是这样醉生梦死的过着。我打断他的话,给了司机一块钱,然后让他告诉我他住在哪,搀扶着他回家。

他紧紧的抱住我,一直笑着。就像我们当初没有分开时一样,在酒吧喝了酒,然后一起回他的家。他总是这样醉着的。他一直这样爱喝酒,一喝就醉,这样的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我的心无限酸楚。

他找到钥匙让我开门,打开灯,房间竟意外的特别干净整洁,一点都不像他以前的房间。我想,他终于学会照顾自己了,衣服没有乱放,袜子没有再乱丢,墙角里也没有空的酒瓶。他真的把自己照顾得很好。反而是我,家里偶尔会有喝空的酒瓶。

他一直抱着我不放,我让他先躺到床上去,醒醒酒。

新的床,新的被单,叠得整齐洁净。被单上怒放着一朵朵盛大的粉红色的花,还散发着淡淡的芳香,这样的温馨。

我回过神来,帮他脱了外套,鞋子,袜子,扶着他躺下,拉起被子盖住他。

永想躺在怒放着粉红花朵的枕头上,眼神迷离的看着我,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我的脸。

今非。我好想你。

我的眼里瞬间蓄满了泪水。望着他柔情似水的眼睛,心再次毫不设防的沦陷。

今非。留下来陪我好吗?

今非。留下来陪我好吗?你这个傻女人,他这样说你就真的留下来陪他吗?

君同,我们本来就相爱。

我不觉得他爱你。如果他爱你,他不会在喝醉酒时去找你,这是很不负责任的事。等酒醒了他可以告诉你他毫不知情。

君同,你把每个人都想得太悲观了。

那么我问你,他今天给你电话了吗?

没有。我黯然的低下头去。

是啊。已经过去两天了,他连一句话都没有,你还认为他这样是爱你吗?

他也许在忙。我心虚的辩解。

别自已骗自己了,今非。答应我,以后不要再见他,这样下去他会毁了你的。一个只有在醉酒之后才会想起你的男人,他是靠不住的。

君同,不要这样逼我。让我自己选择吧,既使会伤痕累累我也决定要和他在一起了。

你太天真了。如果我是男人,不骗你还能骗谁。

你总是这样冷酷无情的指责别人的对错。君同,你的心太冷漠了。

那是因为我清醒。总有一天你也会清醒的。

我宁愿永远不要这清醒,既使爱情是一场幻觉。

第三天里,我主动给了永想电话。他说他这几天很忙,忘了给我电话。他问我过得可好,客气的像我们刚认识一样。我匆忙挂了电话,脑海里回想起君同的话,一阵惶恐。可是,永想不会这样对我的,他那么爱我,我一直坚信着这一点。

又过了一个星期,我没有等到他一个电话,甚或一条短信。那一晚,就像一场梦,只有我一个人记得。

我们明明是各自生活着,为什么又纠缠不清了?

深夜,又失眠,辗转反侧。于是,我喝了酒,以为这样可以让自己沉睡。然而却越来越清醒。我对自己说,我要见永想,立刻。这个欲望就像一根刺一样扎进我的胸口,只有见到他才能拔出来,才会不痛。

他在凌晨三点赶到了我的家里。我们热烈的拥抱,亲吻,近乎疯狂的需索着彼此。像两个饥渴的孩子。

天亮以后,他离开,赶去上班。

我们都没有提以前,也不提以后,不问现在。我已无法确定自己到底在做些什么,更无法确定永想是否还真心爱着我。

第三次了,他又醉了,我们又见面。在半梦半醒间,我试着说,永想,我们周末一起过吧。你去我那里,我们一起做饭,像以前一样。

我以为这是他一直想要的,要我们重归于好。

太迟了。他叹了一口气。

你已经不爱我了么?我惊慌的问。

不,我爱你。你是我这辈子最爱的一个女人。可是,我已经和迟秀在一起了。

你说什么!

那一刻,尤如五雷轰顶。震惊使我无法动弹。一瞬间,愤怒,恨意,疼痛,充斥着我的心房。我几近晕劂的质问他:你已经有其他女人了!那么,你现在躺在我的身边又算什么,玩弄吗?报复吗!

对不起,今非。她等了我五年。五年来,她看着我不停的更换女朋友,可还是一如既往的对我好。直到你出现,她终于死心,因为她看出来我是真的爱上了你,那么的爱你,她说会祝福我。可是后来,我们争吵,我们分手,我的痛苦,我的颓废,她都看在眼里,于是她说她再也不会放弃。我们分手的第一个月,是她在我身边照顾夜夜宿醉的我。所以,我和她在一起了。

我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要与另一个女人分享同一个男人。这让我感到羞耻,这简直太荒唐了。

你爱她吗?我平静的问。

两个人过日子,不一定需要爱情。他回答的这样可笑。

你爱我吗?看着我的眼睛说。我盯着他的双眼,强迫他看着我。

我仍然爱你。他躲闪着我的眼神:但我们已经不可能了。

我突然笑了,两行泪在灯光里闪烁。他愕然的看着我,不明所以。

我说:永想,我终于彻底看清了你的自私。去和那个爱了你五年的绝世好女人在一起吧,我会祝福你们的。请你永远不要再来招惹我。

我起身收拾好自己所有的物品,恨不得马上消失在这里。这个使我感到肮脏的房间,它让我看到如此狼狈,可悲的自己。

我笑着说:这个房间这么整洁干净,一定是她收拾的吧。这么漂亮的被子床单也是她买的吧。你的衣服袜子都是她洗的叠的吧。她把你照顾的很好,至少比我好多了。

走到门口,我回头望住他:如果我是她,我会为我们对她的背叛感到恶心的。不过,就她等了你五年的忍耐力来讲,她会轻易原谅你的。可是,我却不会原谅我自己,也永远不会原谅你。

我用力甩上门,悲怆的离去。为自己的一厢情愿与愚蠢,还有永想的欺瞒与自私,几乎想要就此死去。

原本,我们是多么幸福的一对。原本,我们已经分手,各自平静。原本,我以为我们就要重头来过,我是真的想要与他重头来过。可如今,我竟然成了偷情的第三者。这简直太荒唐,太可笑了。我狠狠笑着,不能原谅永想,不能放过自己。

今非。他打来电话。

有事吗。我冷漠的回应。

别这样,今非。

那么,你是想要我做你的情人,这样,你才称心如意吗?

我爱你。你早该知道我多么想和你在一起。可我要对迟秀负责,她等了我那么多年。

可你不爱她!我鬼使神差的说,不知道自己如今还想要争些什么。

爱一个人不一定能拥有她,就像,我那么爱你,却还是失去了你。也许,找一个爱自己多一点的人才会比较安稳。

你凭什么说我爱的就比你少?

我无法遏制自己的怨怒。可追究曾经的对错已然没有任何意义。

好了,我们不要再提以前。现在到底要怎么办?作为一个女人,我同情迟秀,也同情我自己。这真是太可笑了,我从未想过有一天我竟然要和另一个女人分享一个男人。这样一个漩涡,要怎么解脱?

你爱过我吗?今非。

不爱又怎会这样纠缠不清。

这样就够了。

可相爱的人却不能长相厮守。

……

就这样吧,祝你幸福。我们,再也不必相见了。我深深的呼吸,逼自己说出这样绝情而温柔的话语。

……

挂断电话,蒙头大睡。

我的担心终于应验了,我知道,我怀孕了。

拿着验孕棒,站在洗手间,一阵晕眩,下一秒已经跌坐在地上。我慌乱的哭出声,眼前一片漆黑。

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拉上窗帘,在白天的黑暗里睡了一天一夜,然后坐车去找永想。

我在你公司的楼下等你。

有什么事不能在电话里说,还要特地跑来?

我怀孕了。

唉。我之前也大约猜到了。

你要这个孩子吗?

我……

你要,我们就在一起。不要,我也会生下来,孩子是无辜的,没有你我也可以养大孩子。我只是来告诉你一声。

今非,我曾经多么想要拥有一个我们两个人的孩子。

我听得出他语气里的悲痛与懊悔,这句话,让我所伪装的坚强与冷漠彻底崩溃了。我哽咽着。

你先回去,好好照顾自己。他艰难的说着:给我一个星期的时间,我会安排好的。

你决定了,和我在一起?

我不敢相信这是自己问出的话语,这样的小心翼翼。那个一向高傲的女子,在一个突然的生命面前,竟变得这样脆弱,小心,这样害怕失去。

我现在还不能确定。今非,给我时间。

我深深的呼吸,心脏紧缩着:你是要我等,不知未来的等?

……

好。我等。

我再次挫败,不能相信自己真的说出了这三个字。我已不敢去怀疑他是否还爱我,更不敢怀疑我们的未来是否还会幸福。我以为,我们至少是相爱的,我以为,我们的爱会让我们轻易的忘记曾经,轻易的幸福。

我失魂落魄的从医院出来,跌跌撞撞的挨着墙壁走。

我让自己心平气静,不再计较那个男人是否还真心的爱着我,不再计较我们如何荒唐的拥有了这个孩子。我甘心着准备做一个好母亲,不再夏天里吃辣椒,不再冬天里吃雪糕,不再洗冷水澡,不再半夜起来看书……我这样认真的嘱咐着自己要做一个健康的母亲。

可医生对我说,你吃了紧急避孕药,这个孩子是绝对不能要了,否则会畸型。

紧急避孕药?是的,我吃了。可我把三天记做了两天,那样浑浑噩噩的过日子。

畸型?畸型。

这个孩子绝对不能要。

我挨着墙角坐下来,没有力气再走下去。心痛,痛得快要裂开。我到底做了些什么,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如此的厌恶自己。

我无法将我的处境告诉任何人,也明白无人可以拯救我,我只能一个人承受。

我在等一个答案,不想就此结束一切。我折磨着自己,等着那个答案。就算我将一无所有,失去孩子,失去永想,我也要等那个答案。我开始暴饮暴食,不停的吃雪糕,疯狂的吃辣椒,喝酒,用冷水淋浴,彻夜不睡。

永想告诉我,迟秀她也怀孕了。

那一刻,我狂笑不止,笑得泪流满面,一片冰凉。这是怎样一个可恶的男人呵,怎样愚蠢的两个女人呵。

我笑着说:你不必为难,我会去做手术的。医生说我吃了紧急避孕药,反正也不能生。

今非……

好好的过你们的日子吧。

我挂断电话。决定晚上去医院。

这只是一个小镇,镇医院却远在几公里之外。我找到离家最近的一家门诊部,这样做完手术之后可以尽快回家休息。

医院只有两层。门口有一个护士站在柜台前,说是挂号处。我交了二块钱,挂了妇科。她指着一楼走廊尽头的那间房告诉我妇科在那。

走廊里有捂着肚子呻吟着走来走去的女人,面容苍白,表情有隐忍的痛苦,头发紊乱。我僵硬的走进走廊尽头的房间,里面坐着一个中年女人,脸上化着浓妆,穿着长裙,高跟鞋,身上套着一件很不合身的白大褂。她拿给我一张做B超的单,说确定真的有了再做手术,让我先去收费处交钱。

从B超室里出来,我把拍的图拿给她看。她说,你要是真想好了,我现在就安排你做手术。

我面无表情的说:想好了。

她带我走进隔壁的房间,让我躺上那个看起来凌乱而肮脏不堪的高架床,把腿尽量分开,放在两个架子上。我开始慌张不已,一种前所未的恐惧笼罩了我,全身颤抖,有一股力量要带我冲出这个残忍的房间。

可是,我不能。

那个化着浓妆的女人对我说,不要紧张,不会痛的,几分钟就好,放松,放松。

她给我戴上氧气罩,另一个女人在给我做清洗,那么冰凉、刺痛的药水,使我身上的每一根神经都开始崩紧。有个声音对我说:放松,放松……我的意识渐渐模糊,仿佛掉入了另一个没有知觉的世界。所有的声音都很遥远,要过很久才能分辩清楚。有个容器一直在扩张,我感觉我的呼吸急促起来,越来越急促。我全身颤栗着,有东西在我的腹部不停的搅着,像要掏空我。我感觉自己似乎在哭喊,一种撕心裂肺的痛在腹部揪着,搅着。意识又开始清醒。那个声音说:放松,放松,深呼吸,你这样紧崩着只会更痛苦,要是弄不干净还得再弄一次!

我挣扎着放松自己,隐忍着剧痛,慢慢松开抓紧的手指,深长的呼吸,任那个尖锐的机器在我的身体里肆意的摧残。

我深长的呼吸着,试着让自己忘记此时的一切,试着想我还是个孩子,在家里窜上跳下,那样神采奕奕。

试着想起父亲,他在马路边上沉默的抽着烟,要接离家出走的我回家。

试着想今昔,他已经长得高大俊朗,长成一个伟岸的男子。

想我和永想之间那些幸福的日子,他背着我上楼梯,他在寒冷的冬天里帮我洗衣服,温暖我冰冻的双手。我们一起做饭,一起逛街,一起看电影。那时的我是那么快乐,满足。

今昔说:永想对你很好,你要珍惜。

可是今昔,我现在要怎么跟你说,我和永想之间的一切。

再多的珍惜,都已来不及。

我不知道自己在痛哭着,不知道自己已汗流浃背。我只知道我在一个很深很深的漆黑的洞里挣扎着,我要出去,我要停止这几近毁灭的剧痛。我发誓,这辈子,再也不要忍受这种痛苦。再也不要。

意识似乎渐渐清醒,剧痛感慢慢减退。

一切终于停止了,结束了。

我紧紧抓着氧气罩不肯放手。就让我在那个深深的漆黑的洞里再待一会吧,它让我的痛苦如此亦真亦幻。

护士搀着虚脱的我躺上一张病床,然后帮我输液,说是消炎的,要输两个小时。我轻轻的抚上腹部,不敢接近下腹,怕抚上去,那里会是空的。过多的紧张,疼痛,哭喊和泪水已使我提不起丝毫力气,就连握紧拳头都不能。

这一刻的安宁终于让我虚弱的睡去。

今昔打来电话时,我还在输液,虚弱的声音无法掩饰“我很好”的谎言。于是我骗他说我感冒了,一个人在医院吊针。他说要马上过来照顾我,怎么劝都没有用。从另一个镇上远远的打车赶来。

晚上的计程车总是飞快的,半个小后今昔已经赶到门诊部了。看到我一个人衣衫不整的躺在一张肮脏的窄小的病床上,眼里有着克制的怒火和深沉的担忧。他过来用手探了探我的额头,问:烧已经退了?

我慌张的说:是,刚退了,都输了两瓶了。我那么害怕他看出我一丝一毫的破绽。我撑着笑容,想要把他支开:你去帮姐买碗粥吧,我今天还没吃呢。

嗯。我这就去买。

目送今昔走出病房,眼泪又开始泛滥。这一切的错误,就让我一个人承担吧。到这里,就到这里了,彻底结束了。那个叫永想的男人,从今以后,与我再无瓜葛。

今昔买了皮蛋瘦肉粥,那么诱人的味道,可我却没有一点味口。我说:今昔,带回家再吃吧。

嗯。

你怎么了?我笑着问:没事的,就是感冒,睡一觉就好了。不要告诉爸妈,省得他们担心,知道吗?

嗯。

他脸色沉重,不再说话,也不看我,只是守在一边,看着吊瓶里越来越少的液体。

一回到家,我就躺在床上喘息,双腿发软,颤抖。我慌忙盖上被子,怕被今昔看到。他端来粥让我喝,说一天没吃东西了,赶快吃完。我仍笑着,说好。

今昔,你就睡沙发上吧,衣柜里有被子,自己拿出来盖。明天记得早点起床去上班,快睡吧。

我不能让他留下来照顾我,否则迟早会被他看出什么来。我不想让任何人为我担心。

嗯。

他照我说的去做了,没有吭声。这一天的变故,绝望,剧痛和疲累,使我很快沉睡过去。

我醒来时已是第二天上午了,看见今昔在厨房里煮粥。

你不是应该去上班吗,在这里煮什么粥。我很生气,气他还待在这里,气他正看着我现在苍白憔悴的面容,行动不便的双腿,气他不听我的话。

我请了假。他淡然的说。

可我的感冒已经好了,不需要别人来照顾。我用尽全部的力气虚弱的对他吼。

你从来就不会照顾自己。他突然大声地说。你要会照顾自己就不会把自己弄到今天这个样子!

我敏感的反问他,今天的什么样子,我不就是感冒了吗,我以前也感冒的,只是这次比较严重一些而已……

够了!他打断我的话,盯着我的眼睛问我。你不是五个月前就已经和永想分手了吗,为什么洗手间里还有他的毛巾,为什么衣柜里还有他的裤子,为什么手机里还有昨天与他通话的记录。

我惊愕的看着他,躺闪不及,慌乱的眼神泄露我瞬间涌上来的痛苦。

我们……只是……

你告诉我,你去医院做手术,是因为他吗?今昔犀利的望着我。

我颓丧的跌坐在床上。你怎么知道的?

医院的护士告诉我的,她嘱咐我,刚做完手术,千万别让你碰冷水,别吃辣椒,别……

你去上班吧,姐没事。

我总是会在最深重的打击面前异常冷静。这样直截了当的在最亲的人面前裸露自己的伤疤,我痛,今昔更痛。

是他来找你的?今昔对我的话置若罔闻,只想问个究竟。

你不要管了。

他为什么不管你!今昔吼着。你这样厉害,一个人去那种路边的小门诊部做手术,你就不怕万一出什么事了,你一个人要怎么办吗!他竟敢这样对你!今昔打开门冲了出去。

今昔!

我慌忙追出去,可他跑得太快了,我根本没有力气追上他,眼睁睁地看着他坐上一辆计程车,一眨眼功夫就已消失在车流里。他会闯祸的,我已无法形容我的忧心如焚。

当我赶到永想的公司楼下时,门口正围着一群人,嘶吼,呻吟,尖叫声,劝架声充斥着混乱的场面,两个保安架着今昔。我挤进人群,抱住今昔。

住手!住手!你疯了吗?今昔。

他不能这样对你!他不能这样不负责任!纪永想!我曾经以为你是个男人,可你今天竟对我姐做出这样残忍的事,你怎能这样对她!

不要说了,今昔。我推着他。我们回去,今昔。

你说话!纪永想!

对不起,今昔,我并不想这样。那个道歉的男人,嘴角淌着血丝,把头偏向一边,不敢看我们一眼。

走吧,今昔,姐求你了。我突然感觉眼前一片漆黑,手脚泛力,就要滑坐到地上去。今昔及时搂住了我。

姐!

带姐离开这里,今昔。

……

你要知道,感情的事没有对与错,这一切的苦果都是姐自己咎由自取,不能怪永想一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  每次看到这里,我都会掉几滴泪。唉,醉过方知酒浓,爱过方知情深。

☆、离人

1

回到家后,父亲依然沉默。我站在客厅中央,神情不再倔强,准备接受离家出走的惩罚。母亲看了我好一会儿,诚惶诚恐的凶我,还不去洗澡,你看你这套衣服都穿了多少天了。

父亲突然说话了,你还说那么多干什么,烧好水了叫她洗就是了。母亲有一瞬间的怔窘,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有再说,转身进了厨房,用手指擦着眼角。我的眼泪开始断了线似的往下掉,最后变成抽噎,越使劲控制越抽得厉害,已经泣不成声。

你还要你妈帮你把衣服找来放到你手上吗。父亲看着我,无视我的抽噎,隐忍着对我说。

我很想说不是这样的,我很想说出我的愤慨,我很想告诉他我的委屈,可我却哽咽着什么都说不出来。用手背擦了一把眼泪,立即奔回自己的房间,趴进被子里呜呜大哭。

我不明白那样幼小的我,为何总是会感觉胸口疼痛难忍。我曾一度以为是自己的心脏有问题,从不知道那原来就叫心痛。父亲,是我人生中第一个让我知道什么是心痛的男人。他对我的爱,如此内敛,沉重,隐忍,如此无法倾诉。

之后,我与今昔,竟未曾吵过架。有半年的时间,我们互不理睬对方。半年之后的一天,今昔与同学打架,我跑过去把那个低我三个年级的小男生打得哇哇大哭,自已也被石头砸伤了头,血流了一脸。后来,我和今昔被父亲领着去小男生家里向他道歉。就在那次之后,我和今昔竟然相亲相爱了,比村庄里的任何一对姐弟的感情都要好,直到现在。今昔,已经长成一个大男孩了,高大,幽默,眉清目秀。一起走在路上时,我总喜欢挽着他的手,促狭的盘问他是否有女生追,是否有喜欢的女生,是否有谈恋爱,嘱咐他要记得带给姐姐看,然后尽情享受他羞涩而无措的表情。

我一直以为他还是个大男孩,一直以为他还需要我的保护,一直以为我是无所不能的姐姐,而他只是我的弟弟。直到他那样愤怒的打了永想之后,我才惊觉,今昔早已不需要我的保护,他已长成一个伟岸的男子,会义无反顾的来保护她的姐姐了。

2

爱上行走,只是缘于一份想要离开的心情。在任何一个城市,都可以随时离开,随时停留。因为没有希望,所以就不会有失望。无望,也就无伤了。正如我看完周庄之后,发现自己并不喜欢这个狭小的柔情如水的江南小镇,所以我离开。

出了周庄的入口,我找到一家邮政局,在那里给今昔,君同,还有自己寄了三张明信片。

在邮局里值班的是一个帅气的男子,剪着平头,穿着白色的衬衫,认真的看我填写地址。他说,你的字写得很漂亮。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

只是一点都不像女孩子的字,很大气。

从来就没有人说我的字是女孩子写的,对于他的话我丝毫不讶异。

你一个人来旅游?

是的。

厉害。你不怕吗?

怕。晚上在旅馆的房间里睡觉时会担心有人闯进来。

哈哈。那为什么不叫你男朋友陪你一起来?

怕就要找男朋友吗。一个人旅行,既使怕也要继续往前走。

这个帅气的邮政员被我这样严肃的口气说得一阵犯愣。我笑了起来,把三个信封递到他面前,说,我就要搭车去上海了。你能告诉我怎么去最近的车站吗。

出门坐三轮车就可以去了。他恍然的说。

谢谢。

我巧笑倩兮的和他说再见,然后轻快的走出邮局。此刻的心情很愉快,兴许是缘于这个帅气的邮政员他夸奖我写的字很大气。

许多的往事,是应该彻底忘记了。要胸怀辽阔的包容一切,例如伤痛,旧爱,悔恨,以及美好。

3

君同说,湘女多情。认识了你我终于相信了。她揽着我的肩膀说,今非,我早就说过他会毁了你的。忘了他吧,那样的男人不值得你去为他承受这么多的痛苦。

我张口,却结舌。不想再为他辩驳,不想再为自己解脱。要说的,已经说过太多太多。来不及说的,就让一切都尘封吧。

我似乎预料到,爱情,从此与我无缘。我的生命里,爱情一直是在离开的。就像一个我熟悉的人,遇上后,终究也会离开。

君同说:我只谈恋爱不谈爱情了,所以谁也伤不了我。爱情,已经是个奢侈品了,世俗的男人女人都不可能拥有。我承认我是个世俗的女人,所以我不奢望爱情。而你,今非,你是个太过天真太过善良的女子,同样无法拥有爱情,因为懂得欣赏你的男人已经绝种了。所以,死心吧。别再做不切实际的梦了。你以为你这样一直等下去会有结果吗。没有的。到头来,你将一无所有,包括你所以为的坚贞的可怜的爱情。

我没有等他,我只是不想再恋爱。

那就表示你还没忘记他,还没忘记以前,你还一直活在回忆里。

可我觉得只有回忆是最安全的。

你就背着你的蜗牛壳慢慢爬吧。

我会忘记他的,也会忘记曾经的一切,但需要时间。

已经一年了。女人。

迟秀爱了他五年。

所以你要用五年去忘记一个男人吗。

我不知道。

别开玩笑了。君同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无法抑制的大笑。放肆的嘲笑我。我没有见过比你更天真的女人了。你真的相信那个女人默默地等了他五年吗。五年来,他们之间就没有一丝有染吗。我绝对不信。

君同。你总是这样,总是把所有的人都想的这样悲观,失望,残酷。

不是我想,是原本如此。

我们争论着,直到精疲力竭,然后肩挨着肩沉重的睡去。

不记得是曾经的哪一天了,君同突然对我说,今非,我一直在想你的气质从何而来。后来我终于想明白了。你的气质自书中而来,很重的书生气,天真而不幼稚。这多么难得。

我一直记得她对我说的这句话,那曾让我审视了自己很多天,在镜子里不厌其烦的寻找她口中的书生气,可却一无所获。我只看见我泛滥的忧郁,萎靡,颓废和无望。

睡去之前,君同说,你的确是书看太多了。傻女人。

作者有话要说:  

☆、遇见(1)

1

十多年之后的我,与父亲的交谈依然甚少。他对我与今昔的爱,是内敛,深藏着的。

那年冬天,父亲的那场浩劫,是我与今昔的一场浩劫。

煤气中毒。这个我只会在电视与报纸上熟悉的词,却降临在父亲的身上。当奶奶含着泪告知我这一切时,已是一个月之后的事了。父亲让所有知情的人向我和今昔隐瞒了一切,直到他康复,直到他依然站在我们面前。

我不知道我是如何在奶奶面前忍住汹涌而滚烫的泪水的,只是平静而颤抖的听着。

而父亲,忽然之间竟比以前开朗多了,爽朗的笑声,大声的话语,判若两人。只是在那些慈祥愉快的表情里依然看的出父亲的羞涩。他一直都不习惯这样直接的幸福,与安逸。

可我与今昔,终究是长大了。

那年寒冷的冬天里,我和今昔含着泪把父亲搂在怀里,放肆的大笑,三人拍了一张照片。

多年以来,唯一的一张照片。

有些失而复得,是上天的恩赐也好,是生命的眷顾也罢,但我们,毕竟是再次拥有了。生命的意义,不过只是一些人世间最平凡的所得罢了。于是,我告诉自己,要学会淡然。

2

23岁的春天里,我认识了尚,是在一个交友网站上。第一眼看到他时,我心里满是惊叹: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精致的男生。五官长得如此姣好,轮廓分明,嘴唇红润,皮肤细致又光滑。于是我给他发了邮件。本以为这样出色的男生会趾高气扬,没想到他给我的回信竟是那么的礼貌,这让我颇为惊讶。而他的职业栏里写着律师助理,一个在我看来很不错的工作,印象就更加好了。也许,是因为一个人太多的寂寞,我们很快就见了面,就像老朋友一样,一起爬山,一起吃饭。我跟他说我的旅行梦想,迫不及待,毫无保留的承述。我的话一直那么多,不停的表达,表达着,有些歇斯底里。但绝口不提往事,就像我从来没有过去一样。那个时候的我,在尚的面前是个崭新的女子,眼里有着对爱情最直接的渴望,热烈而茫目。

也许是快乐太匆忙了,让我们都舍不得那么快离去与结束。于是,我去了尚的公司,尚的家。那是一套三居室,客厅用来当作办公室,其中一间卧室用来当作他老板的私人办公室,另一间就成了尚的房间。

晚上,我们睡在一张床上,规规矩矩的躺着,像两个小孩。

忘了我们曾聊过些什么了,忘了我曾怎样的表达自己了。那时的我是极欲表达的,因为太多而又太不真心,所以被遗忘。

尚说,他喜欢上我了。

我一点都不诧异,或许这就是我的阴谋。我那么用力的神采飞扬的表达自己,就是为了让他喜欢上我。

于是,我说,那么我们就在一起吧。

也许是幸福来得太容易太突然,在我还来不及细想时,原以为的幸福便在我的一场梦境之后顷刻间成了痛苦。

躺在尚温暖的臂弯里,我竟然梦见了永想。在梦里,他对我说,对不起,对不起,原谅我……一直追着我,我怎么跑也跑不远。醒来后,满头大汗,心中无限凄楚。我望着尚,祈祷我们会幸福,可心却是那么的不坚定。我知道,我还没有忘记永想。一直都没有。

我也知道,我并不爱尚,但尚的高大给了我从未有过的安全感。他宽大的手掌,让我安心。我把手放在上面,就像大人和小孩。走在街头,昴着头和他说话,看不到他背后的天空。这是我想要的伟岸,他真真切切的在我的眼前,我告诉自己,我很满足。我会爱上这个可爱的大男生,他说他爱我,这是我最大的安慰。已经许久没有人这样深情的望着我的眼睛,许久没有人这样紧张我的食欲不振,许久没有人这样耐心的在深更半夜哄着我睡觉。

我以为,我们真的会很幸福的在一起过。

我们去爬山,那座去年我已经登上过的山。一切依然,只是有了尚,他一直牵着我的手。我们用了45分钟爬上去。

临到山顶时有一块平坦的地方,商店里出售着比山下贵一半的商品,有一家简陋的快餐点,还有一些娱乐设施,以及停车场。走到山崖边,脚下是茂密的树林,一直延伸到眼及处。这座山并不大,只是因为工厂太多,空气浑浊,所有城区都被雾尘弥漫着,所以能见度很低。那些看不到的地方,其实近在脚下。

尽管是初夏,但山上的空气还是很凉。我们迎着风,站在山崖边,相互拥抱。我把手躲在他的衣服里,尚总是这么温暖。那一刻,内心是美满的。我问尚,你幸福吗。

幸福。这个高大俊朗的男孩傻傻的笑着,眼里有着深深的满足。

突然就有种想哭的冲动,为什么这样幸福的话语我听着却这样酸楚。我可以给尚幸福,因为他爱我,一点点好都会懂得感激上苍。而尚却不能给我幸福,爱我再多也是徙劳。因为我的心,他并没有走进来。

但内心是宁静的,所以我尽情感受着,不管明日会如何。尽管我已经嗅到结局的味道。或许,尚会永远记得这一刻的幸福。一个他深爱的女人温柔的给过他一天完完整整的幸福。

像上次一样,在大悲殿前,我还是没有上香。

我只是来看风景的。

对不起,对不起,原谅我。他的神情是那么的凄悔,我不再跑开,只是坐在角落里哭,痛心的哭。为什么还要来找我。让我忘了你不好吗。我只是想要忘了你,忘了一个曾经爱过我但现在已经结婚的男人,我有罪吗。我只是想让另一个人来爱我,只是想知道自己真的还有人爱,这样做错了吗。

今非。今非。醒醒。

我睁开眼来,望见尚担忧的眼神。发现自己满头大汗,双手紧紧揣着被子。我做梦了,我又梦到了永想,他那么真实。

尚。我们分手吧。

枕在颈间的手臂突然变得僵硬。尚的表情很呆。我又说,我不能爱你。对不起。我们分手吧。

尚把手抽开,深深的望着我的眼问,为什么?

因为我发现我无法再爱人。我这样残忍的说着,灵魂不在的说着,我的魂已经跟着永想去梦里游荡了。那一刻,是个可怜又可悲的女人在说着没有心的话语。我知道,我用了最残忍的字眼和方式伤害了尚,这个只是单纯的爱着我的男子。

我一直没有告诉尚我为什么要和他分手,直到那天。尚突然跑来,问我们还有没有可能。他的执拗让我更加羞愧。真心是会让每个心虚的人无地自容的,而我,曾那样空白的给过他一个交待。于他,的确很不公平。

我告诉尚,我梦到了永想,一个我深爱的男人,曾经。我才发现我到现在还没有忘记他,或者说,我还没有忘记那段痛苦的日子。那么跟你在一起便对你不公平,我不想伤害太深,所以趁着现在我们都能抽身时停止向前。你明白吗。

尚说,那都已经过去了,我可以给你时间让你忘记那个人,但没有必要分手,我会等你爱上我。

可是我不想做这样卑鄙的女人,我无法说服自己这样自私的心安理得的接受你的爱。这样的我并不值得你爱,忘了我吧,尚。

不。

你一定要逼我吗,像那个人一样逼迫我吗。我开始激动,声音颤抖。

尚把我拥入怀里,紧紧的抱着。今非,让我照顾你,好吗。过去了的事就让它彻底的过去吧。我爱你。

我痛哭失声,那些往事一幕幕的重演,永想的欺骗,永想的懦弱,我的痛苦,今昔的愤怒,还有君同的训斥……心房是那么的沉重,胸腔快要透不过气,我有种吼叫的冲动。张口,用力咬住尚的肩膀,压抑着哭声,泪水肆流,心仍是那么的痛,还是找不到医治的良药。尚更加用力的抱紧我,发出一声闷哼。我知道,我咬痛了他。不,我知道自己已然疯狂,我不能让尚也跟着我一起疯狂,这不公平。

你知道。我试着用冷静的口吻跟尚承述那段过往。他曾经是怎样的伤害我吗。怀里抱着另一个女人却在电话里说爱的人是我。曾经,我以为哪怕全世界的人都会骗我,唯独永想不会骗我。可是,这世上欺骗我最多的人竟然是他。你知道吗,那种痛彻心扉,那种死心绝望,差点毁了我。我是这样愚蠢的一个女人,这样不懂得爱惜自己的女人,你知道吗。而如今,在这么深重的伤害之后,我竟然还对他念念不忘,在梦里听着他对我说对不起,叫我原谅他,而我就真的也不走开,只是哭着听他说,我仍然想着他会回来找我,要我。这样的女人,你还要爱吗,值得吗。

要,当然要。我会让你忘记他,我会把你的自信统统找回来。

尚急切的说着,他的眼里有着怜惜和疼痛。我清楚的看到了,可是我却无法接受,我只知道,我是个被深爱的人所不要的女人,我是这么的自我厌恶,我已不能再爱自己,也不相信这世上还会有人真心的来爱我,包括尚。所以,我把尚推出了我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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