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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疯子们的理想恋爱
作者:蛋滚蛋
文案
她是疯子,他是怪物;她很偏执,他要占有
他们是这个世界里注定孤独的生物。
但是最后的最后,
怪物被同化成了疯子,占有包容了偏执。
他们对彼此是理想的存在。
一个人所有风景,这世上只要有一人能够欣赏,便已足矣。
内容标签:天作之和 血族 异国奇缘
搜索关键字:主角:艾玛,朱诺 ┃ 配角: ┃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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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崭新的狩猎
“哦,天啊。哦,天啊。我要迟到了。”——掉落兔子洞
坐在窗台下的地板上,他抬头看向对面的白墙,时钟上的指针精确地指向六点三十分。
每天早晨那窗外一巷之隔的噪声响动,遵从时间流逝速度的严格向来令人发指。
作为一个观察者而非遵从者,大多数时候他都不觉得这是件坏事,至少不会有害。
而少数时候——他小心翼翼地直起身,躲在窗边向外看去,尽量隐藏自己的存在——他觉得可能六点半是早了点。
他所观察的对象,正是他一个月之前刚刚搬来的隔壁邻居,一对外国母女。
从那栋房子的厨房窗户,他正好可以看到女儿正在大门后,睡眼惺忪地将门反锁,随后迷迷糊糊地走回自己房间补眠。
这个女孩给他的第一感觉也是最强烈的感觉,是脆弱。瘦瘦小小,纤细的手脚仿佛一捏就碎,脸色也是不正常的苍白,有时浮肿,眼神总是飘忽不定的空灵,像是能看到一个不同的世界。
后来想起来,也许是因为女孩总是穿着一件过大的纯色T恤,松松垮垮地盖到大腿,把人包裹得分外娇小,他这会儿才会错得多么离谱,忽略了那双眼睛会是多么让人出乎意料的明亮,让人不由深陷。
但这会儿,看到女孩进了房间,他也只是慢慢坐回窗台下,继续看向墙上的时钟。直到特定的时间之前,他什么也不会做,仅仅是等待,虔诚得像是某种他还不能理解的仪式。
他和时间没有什么特别的关系,所以它只是忠实而坚定地一步步向前走去,不快不慢,永远不会以他的意志为转移。
因为不知名原由而与日俱增的焦躁已经有了要烧尽他全部耐心的趋势。
直到分针第三次颤悠悠地走到半点,他的不耐才终于褪去一点。
继续等待,和静默。
突然,敏锐的听觉捕捉到了哗哗水声,他的神经总算真正松懈了下来,重新将视线聚焦在时钟上。
九点四十。
他对自己笑了笑,今天起晚了。
他觉得自己最近不太正常。
当然是除了所有那些再也不用睡觉和经常进食,以及超人的速度和力量等等之类非人类的事情之外。
在女孩搬来之前,他的生活习惯还是完全不同的东西。
事实上,今年从一开始就透露出了不同寻常的浓厚气息。
自从开春以来,气温就升高得异常迅速。五月中旬的天气已经具备了初夏的气势,太阳辐射出的热量向难以忍受的趋势无限延伸。
提早宣告了这一年的狩猎季节已临近尾声。
白昼渐长,暑气渐盛。预想之中的高温和腐烂成功谋杀了所有胃口。夏天是他一年之中最难熬的时节,但直到这一年他才意识到,正是这种特定的时候,才会让内心深处会填补出另一种完全不同的躁动。
外界在他身上所施加的一切感受,那个女孩没有一丝一毫感受到的痕迹。他们近在咫尺,却像是活在两个互相错开的世界。
他莫名地沮丧。
自从入住,女孩就被告知,隔壁是一栋尚未售出的空宅,无人居住,所以自然应该对他这里视若无睹。显然那些人没有意识到,无人居住和空宅,是两个多么大相径庭的概念。
从来无意闯入别人生活,他只是她从来不出现的邻居,到目前为止。
以一个朝夕相处的邻居的身份,他忍不住注意到:女孩几乎每天都会在凌晨两点左右醒来,直到天亮才再次入睡。
奇特的习惯,差不多可以说是很不正常。由此导致的早睡晚起给人造成的嗜睡假象,除了无法迷惑到日夜蹲守在窗边、听觉灵敏的他,甚至瞒过了和她同住一个屋檐下的母亲。
与此同时他发现,女孩自从搬到这里,从没去过学校。即使那时候差不多还剩下半个学期。一个拥有监护人的十七八岁少女,整日窝在家里看书发呆睡觉。这本身也足够奇怪了。更何况女孩几乎从不出门,只在每周三的固定时间去图书馆一次。
很多时候,女孩都是面无表情的,情绪像是一片毫无色彩的巨大空白。但偶尔的,只是偶尔,她会突然微笑起来,好像想起了什么好笑有趣的事。
她笑起来的时候,眉眼会弯得很美,如同破开终日阴霾的一缕珍贵明亮的阳光。
很久很久以后,女孩偶然告诉他,她不喜欢笑是因为觉得自己笑起来不好看。那时候他已经能光明正大地直接告诉她,你笑起来很好看,多笑一笑。
现在他只能把内心的想法藏起来,却不能控制自己过分地享受观察她的生活和习惯。
这种热情让他很是迷惑了一阵,但最后才忽然想到,自己大概是迷上了一种崭新的狩猎游戏,需要异常的耐心和观察力。
大概没有几个猎人曾经设想过,去了解某个特定猎物的行为日程,每次只攫取而不收获。这种模式既持久,也不会带来无谓的麻烦。也许听起来很疯狂,但肯定对于任何生物来说都是个很诱人的主意。
他不清楚这个女孩到底有什么地方在吸引自己。但他知道,她和别人是不同的。她同样孤立于这个世界,让他几乎想要把她划进自己的阵营里,一起对抗剩下的所有人。
有的时候他甚至会幻想,会不会有那么万分之一的可能,这个特立独行的她会自愿接受这个提议。当然,幻想而已。他崇尚现实主义和生存主义,显然和唐吉可德没有什么共同语言。
不过今天,在观察这么多久毫无头绪之后,他对这种莫名的吸引力终于有了一点初步的理解。
他没花多久,就发现女孩有一本极厚的笔记本,有时会拿出来写写东西。
那本笔记和其他所有的书本一样,堆在她还没来得及置办书架的房间里,平凡的封皮毫不起眼。但可以看得出这是对她而言意义重大的东西,不费心隐藏也正是一种保护方式。
一如既往,她的所有秘密都会自然温柔地展现在他眼前。
今天是周三,女孩和平常一样出门去了图书馆。他终于按捺不住这几周累积起来的好奇,从女孩的房间里把笔记本拿了出来。这本笔记不是每天都会出现,相信即使拿走几天女孩也很难发现。
好奇心从来只会害死猫,而不是冷静理智的冷血动物。
然而一打开笔记本,他就忍不住狠狠诅咒了一次刚刚的自鸣得意。
女孩很好心地在笔记本的第一页就图解了整本笔记本的内容和彼此之间的关系,用她的母语。
在所有他认为重要和不重要的事情之中,女孩是个移民。这点他一直没有在意,也不认为需要在意。但对于一本私密的笔记本,女孩像大多数人一样,喜欢用自己的母语,而不是他所熟知的语言书写。
他是天底下最大的白痴,偷了本自己看不懂的笔记本回来看。
对着纸页上毫无逻辑可言的鬼画符干瞪眼了很久,他最后认命地翻到了后面一页,无力而自嘲地希望女孩最好擅长绘画,至少能留下点图片让他猜猜。
尽管这个奢望不合理,但接下来的发现让他几乎想唱赞美诗了。
女孩不仅擅长绘画,漫画风格的图片夹在一行行字迹中间,还是用双语书写的正文内容。这意味他至少能有一点点线索关于这本笔记本是用来干什么的了。
笔记的内容偏向研究性质,除去精致的简笔画,书写也很细腻,大段的摘录注明了出处,和笔者的见解与分析用不同颜色的笔书写。可以看得出来女孩花了很大精力,也部分解释了她对笔记本的珍视。
整本笔记的逻辑也很清晰,他来来回回翻了几遍就理解了其中大部分的字面含义。
笔记的前部很平常,一开始是一些关于睡眠和梦境的资料,梦境的记录和对某些现象的猜想,然后是关于在睡梦中致人死亡的疾病,林林总总一堆东西,结束得很仓促。再然后是毒物。关于毒物的讨论几乎占据了笔记的整个中后部分,一直从古代传说延生到身边的日用品。之后是一些哲学,恢复到之前的零散状态。
他又翻了几遍,借助于字符之间的比较看懂了一些首页的图解,这才渐渐在内容之间建立起了联系。长达十几页的关于埃及艳后死亡的详细记录瞬间让本来还有些模糊的一切瞬间都变得合理了。
这是一本关于如何尽可能无痛苦地杀死一个人,或者更确切地说,杀死自己的笔记。
和相对惊悚的内容相比,整本笔记的口吻极度冷静,思维也相当发散,不局限于所期望的目的。他简直要他的女孩喝彩了。
笔记里甚至已经有几个已经成型的计划,勉强还算切实可行。其中少数一两个在边上打上了大大的红叉,大概意为不可行或者不成功。
本不该工作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猛然颤动了一下。
他一向自认为擅长剖析猎物的心理,却被看似冷淡慵懒的外表蒙蔽了观察力。看起来完好平常的外壳,实际上有着支离破碎、渴望毁灭的内在。
这不是他的失常,就是她的超常。
即使是独处她也从来没有失去过对自己的控制力,从未崩溃、发狂。她有疯狂的目标,却从没有过急躁的态度。
笔记翻到正在筹备进行的一个方案。
还好还好,差一点他就迟到了,“我最完美的猎物”。他用口型无声念道,笑意染上了嘴角。
作者有话要说:
☆、无措的怪物
“我恐怕没办法解释清楚,先生。你要知道,因为我已经不是我自己了。”——毛毛虫的建议
已经了解了内容的笔记本没有留下的意义,他设法在女孩回到家之前,把笔记本放回了原处。而他自己,也习惯性地回到了窗台下的原处
没过多久女孩就站在了屋外,随意搭在肩上的背包看上去相当沉重,像是塞了好几本厚书。
这个社区的图书馆藏书还算丰富,能给女孩不少实用有效的参考。大概这就是为什么今天的她似乎心情格外愉快。
暂时没有了新的事物需要挖掘,他想他其实应该很乐意从整日的观察活动中脱身出来。这种偷窥状态持续得过久实在不利于身心健康,就算对他来说可能根本没有健康那么一回事。
只不过好像这个尝试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成功。
无意中意识到自己正看着女孩一边哼歌一边收拾衣服走向浴室,他突然发现自己同样相当享受这种愉快的状态,哪怕几乎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这无关乎生命或者活力,而只关乎于这个女孩。就如同他之前读笔记时欣赏那种近乎冷漠的冷静逻辑,感受同样对阴暗的依赖和惧怕,体会在崩溃和微笑之间的极端摇摆。
温暖如她,阴暗如她,糅合在一切,永远也猜不到下一秒是什么。
不确定性向来都是吸引力中很重要的一部分,对热爱冒险的猎手来说尤甚。在一步步发掘更多惊喜的细节后,很难不感叹他当初的第一眼直觉会是如此准确和神奇。
不过有时候变化的速度太快,就有可能变得太过难以把握。
他觉得不过才刚一转眼的功夫,女孩就成功地和才刚刚下班回家的母亲大吵起来。阳光灿烂转瞬即逝,原本蔚蓝的天空很快变得阴云密布,雷声滚滚。
从一个旁观者,以及雄性生物的角度来看,一次争吵,尤其是两个女人之间的争吵,起因有时候简直莫名其妙。他不懂的女孩和她母亲争吵的语言,但多少能够猜到其中内容。
一进门就看到女孩在玩手机,母亲要求她马上放下。女孩正玩得兴起,被打断的第一反应就是极不客气的顶嘴。于是母亲立刻拔高声音,言辞激烈。女孩也不甘示弱。两个人自然就吵起来了。
她们才搬来不过一个多月,这样的情况他就已经见过好几次了。通常女孩对争吵的热情并不高涨,一般只喊几句就会直接放弃,随后上楼躲进房间,直到第二天早上才会出来。作为一个终日无事的青春期少女,她的精力远远低于她全职工作的母亲。
但是这次争吵显得不同寻常,不像是会就这么收场。不仅没有任何偃旗息鼓的迹象,肢体语言也比平常激烈得多。同时他在心里唾弃了自己的无端担心,女孩的感情从不激烈,更不会伤害到自己。
即使是他也知道,很多问题其实都只是需要解释。
女孩的母亲对她的起床时间一直相当不满,但假使母亲知道每天早晨她出发工作的时候,女孩其实一共只睡了四个小时多,也就不会如此苛责。可矛盾在于,母亲始终都不知道女孩每天凌晨一直清醒到天亮的事。
更奇特的是他从没见过女孩独处时玩手机超过五分钟,有家人陪伴的时候却反而更热衷于手里的小屏幕。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无论女孩有什么样的问题,她都不愿意说出来。
就在他开始思考该不该做些什么以防意外发生的时候,争吵终究是结束了。以女孩压下最后一根稻草,导致母亲怒不可遏地把手机扔出了门外画上句号。
房门砰地一声重重关上,留下女孩一个人站在楼下客厅里。抬头望向空白色彩的房门,她的表情再次仅剩下同样的空白,独自静默了。
依旧是那件过大的T恤包裹着瘦小的人,女孩却站得前所未有的僵直,仿佛坚固而不可撼动的石像。也许只有他,才能在那张完好的面具下看到真正的脆弱和动摇。
他忍不住瞥到了女孩眼里闪烁的泪光,知道她就要哭了。虽然他之前从没见过女孩哭,但因为难过委屈而流泪,从来不应该是错误或者软弱。但接下来,他眼睁睁看着女孩只是用力揉了揉眼睛,眼泪就硬是从眼眶里消失了。
叹为观止。
他可以想象女孩的身体就像是一个坚固的盒子,把所有激烈的情绪都压缩收集,紧紧地关在盒子里。哪怕盒子承受了巨大的压力,外表仍然是完好的。
这很强大,也很不好。
女孩打开门,看了一眼昏暗天色笼罩下的草坪,苍白的脸色在屋内屋外半明半暗的光线中愈发显得晦暗不明。那是手机落地的方向。
然后,她“砰”的一声用力关上了门,直接转身上楼。
他看呆了,女孩唇角紧绷的弧度停留在脑海里难以抹去。
也许就是由于这一天的画面,之后的他无论如何迟疑害怕,都没有试过无声无息离开过女孩身边。因为潜意识里他已经发现,一旦女孩选择了放弃,那就绝不会再有挽回的一天。而他,没有那个被放弃的勇气。
第二天早上女孩睡到很晚才不情愿地起床,那时他已经看着时钟多守了好几个焦心的半点。但除此之外,她大体上看不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这是依旧做着每天都会做的事。
他希望,女孩的复原能力能够寄予厚望的。
只有一点吸引了他的注意,女孩看起来晕晕乎乎的,动作反应很慢,常常会碰翻什么东西,也不愿意动弹。
但直到女孩不小心把那本极厚的笔记本从书桌上碰出了窗外,他才真正意识到这和平时的她有巨大差异,完全的茫然无措。
不薄的笔记本像是一块制作拙劣的飞盘,穿过窗户重重地落在了两幢房子之间不宽的空地上,相当尴尬的位置。
他听见自己的无限惊讶也一起掉了下去。这两天真是不太平。
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女孩就已经翻上书桌,看那架势像是打算从窗口跳出来。
真是疯了。他对自己想道。
平常时候他对女孩的灵巧还是有相当自信的,但是今天她的状态实在很难不让人担忧。
下一秒他的担忧就变成了现实,女孩跳出窗外时,左脚勾了一下窗台,整个人的状态立刻变成狼狈地从窗边摔出来,即将落到和笔记本一样重重摔落的命运。
身体于思考先一步反应,他立刻起身跳到女孩的窗边,一把抱住她跪到地上。将女孩圈到手臂范围内,以防她一会儿还有别的什么惊人之举,他顺便从地上拿起了笔记。
几个相当简单的动作,但就女孩所看到的,这一切都是在瞬间完成的。他才不会承认,他一直很想看她破开冷静,惊讶的表情。
女孩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也许只是他的错觉,她的眼睛今天尤其明亮,像是一簇小小的火焰在瞳孔后燃烧,映出他清晰的轮廓。然后她动了动微微干裂的嘴唇。
努力不把让她去喝水的劝导说出口,他听见她声音微微沙哑但依旧淡定地说道:“你是哪门子的怪物?”
他无言以对了。
这可真是个,完全没想到怎么回答的问题,却是毫不意外的冷静。
在观察了女孩这么久之后,这还是他第一次近距离看到她,清秀的五官和纤细脆弱的颈部。
虽然糟糕的睡眠和不出门的习惯给了女孩几乎和他相似的黑眼圈和苍白皮肤,但身体辐射出的热量和急速的心跳很清楚地宣告了生命的炙热。许是太久没有接触过人类,那热度让他几乎觉得烫手得难以把握。
同时女孩也同样在观察着他,像所有的研究一样细致,但他对于她做出的最终评价没有分毫线索,也无法去想。
“把笔记本还给我。”她最终平静地伸出手。
刚想伸出手,一个有趣的想法就突然跳进了他的脑海。于是他恶作剧般抬高了那只拿着笔记本的手。“现在还不着急,我刚刚救了你的命,索要一点帮助也是可以接受的吧。”
真正进入她的世界,靠得近一点,再近一点。
女孩终于不敢置信地瞪着他,似乎要从他脸上找出什么线索。然后在确认他没有在开玩笑之后,她翻了个白眼,“骑士风范果然死绝了。说吧,是什么?”
就算察觉到他可能偷偷观察过些什么,她还是答应了。他忍不住微微一笑,虽然脸上总是冷淡的,但女孩还是出人意料的好脾气。“帮我查到关于某件事的所有资料。”
“关于什么的?”
“吸血鬼。”虽然已经下定决心总要冒险暴露自己,他还是谨慎地观察着她的反应。如果不被接受,他就必然会作出选择。他们两个都不会喜欢,却不得不做的选择。
还好女孩只是嫌弃地撇撇嘴,“果然是怪物的一种。”
他只能干笑了一声。
“今天,嗯,不对,明天早上再来找我,讨论那些细节什么的吧。”女孩故作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翻身进了窗户。
他来不及反应就伸手探过窗户,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下意识问道:“你现在要去干吗?”
在女孩身上的所有事情都脱离了正常轨道,他已经决定放弃理智思考了。虽然这不是他通常会做的事,但有的时候既然发生了,那就让它发生吧。
女孩回头看向他,随后面无表情地示意他松手。意识到了自己的鲁莽,他只能照做。
她抽回手臂撑在窗台上,重新探出上半身,几乎没有血色的唇对着他扭出半个微笑,“嘿,怪物。我知道你很久没有接触过平常生活中的人类,我可以理解。但是我在发烧,头痛到要死。现在我要去吃片药,然后睡一觉,所以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好吗?”
说完她潇洒地挥挥手,转身走开了。
留下他茫然地站在原地,怪物?发烧?
这解释了那份热度,却不能解释他为什么完全没有意识到。
还有,她现在睡觉,晚上的时候怎么办?
本地土著常常将羽毛编制成环,挂在床头,以驱赶噩梦,保存美梦。女孩的床头就有一个。事实上她还特地把窗帘拉开一点,为了能像他们所说的那样,让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粉碎噩梦。
不要问他怎么知道的,他也不知道。因为他已经不是那个他以为的自己了。
作者有话要说:
☆、疯子与剖白
“啊,这可没办法。我们这儿全都是疯子,比如说我。”——猪和胡椒
“话说你是有多倒霉才会遇上一个管咬不管教的家伙?”女孩耐心地听完了他的故事,打趣他道。
他耸耸肩,苦笑,“大概是非常倒霉吧。”
痛苦死去以后又莫名醒来,却没有该出现的人在那里,向他解释发生的所有事。关于生存的一切都要靠自己摸索,如何克制,如何释放。期间乌龙麻烦危险接踵而至,一并留下的惨痛回忆数不胜数。有无数次他曾怀疑过自己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意义,却无法终结这种存在。
他站在书架后的阴影下,从一本本书的间隙里远远地看着女孩,看她翻书查阅,提笔记录。认真的侧脸在温柔的日光下描绘出唯美的画面。这对他来说,又是另一个完全不同的景象。
不经意间嘴角微微上翘。也许一切还不是那么糟,至少他最后还是做到了。
转头看向四周色调沉重的书籍,晦涩的哲学大部头占据了大半江山,显然这是图书馆最冷清的地方。他再次忍不住浅笑,她真的很讨厌和别人相处。
但是不讨厌他。尽管他自己都知道自己无礼又强势。
规律而平静的时光过得尤其快,几周的时间仿佛指缝间的水流,眨眼就消失不见了。女孩每天早上去图书馆找参考资料,下午找他核对各种不同版本的说法然后选择取舍。他也形成了同样的固定日程,早晨跟去看她埋头于书本的沉静模样,然后在下午被她天马行空的想法打败无数次。
这样的时光很安静,很舒服,连他的目的,他的意义都不再显得那么令人困扰。这样安心的感受,他根本想不起来上一次感受到是什么时候了。
一切都很好很理想,不应该被任何事打破。
他可以感觉到这个认知在意识里很快扎根,生长,越来越牢固,渐渐和血肉。就算只是轻轻一扯,也会把神经弄得生疼。
所以这一天早上当他发现女孩离开家,却并没有出现在图书馆的时候,几乎被震惊和愤怒的情绪瞬间勒死。
所有曾经美好温暖的情绪堆积在一起,从头到尾翻转到底,立刻漫到危险的边界。
他的脑海里大声尖叫着的“背叛”,尖啸而犀利。不能失去,也不敢失去。
有时候疼痛不会让人习惯,只会让人再也不愿意体会那种刻骨铭心。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用理智压下心里的烦躁不安,通常都会很有效。也许女孩只是临时起意,在别的地方多逗留了一会儿而已。
愤怒冷却,然后慢慢变成了恐惧。各种不切实际的想法都不受控制地随之涌现。直到这时候他才突然意识到,如果她某一天选择离开,他根本找不到她。以他一直觉得可以信赖的力量,这难道不是很可笑的一件事?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重要了?
他在记忆里毫无理智地搜索对这片区域各种犯罪的信息,完全忘记了这个镇上最大的危险正站在她的家里思考这个问题。
如果女孩就此消失不见,他拒绝真的想到死亡之类的东西,也许这会是他永远也无法忘记的复杂感受,悔恨,愤怒,无措,太多东西混杂在一起。
但女孩最后完完整整地到了家,他的愤怒也就回到了原位。
“你去了哪里?”他站在门边抱着手臂,一看到她就阴沉地问道。
女孩只是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或许多少还有些茫然。放下手里装书的袋子,她随手将耳边的长发撩到耳后,“你觉得我会在哪里?”
“我去过图书馆了,你不在那里。”心神古怪的晃过一瞬,他极快地说道,警告她不要妄图撒谎。
敏锐地看向他,女孩眯起眼,几乎是带着防卫性地立刻答道:“我到底去了哪里和你有关系吗?”
一句话让他不禁哑然。的确,他没有资格问。他只不过是个偶然遇见,索要回报的陌生人而已。不想远离,不过只是他的一厢情愿而已。
沮丧的同时他也注意到,女孩打量着他的表情,向前走了几步。
被这种自我厌弃的情绪完全困住,他下意识地向后退远离女孩,却被身后几步之遥的餐桌阻挡了路径。他忍不住在心里咒骂了一声。
趁此女孩大跨步站到他身前,两手直接撑在桌沿上他身体的两边,语气不善地问道:“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女孩比他矮不少,这样的姿势说话的时候还要费力仰头看他,威胁的气势却是一点也没少。
换个时候他一定会欣赏这种魄力,但现在他只想走开静一静,而且不能伤到女孩,除非他想更厌弃自己。
他抬起手,却被女孩一把抓住手腕摁回桌上。他不想要对抗,而她审视打量的目光更加让他不安。
他的非人类身份没有维持多久,还没体验过岁月的难测无垠。这是第一次他真正感觉到,哪怕只是十秒的时间,也可以像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你喜欢我。”女孩最后轻声说道,长长的睫毛轻柔颤动。
黑色虚空中一个小小的球猛地炸开,放出无数彩色的碎片,飞舞旋转。
就算现在来一场大爆炸也不会来得这么震撼,至少他的世界不会腾的一下倒了个个儿,“怎么可能?”他的第一反应是极力否认,尽管极度慌乱,“我们才认识几个礼拜。”
女孩甩开额前的碎发,无力地一扯嘴角,“你不会以为前几周是我第一次见到你吧?我不吃不喝,行如鬼魅的鬼邻居。”
已经无法思考她是怎么发现的,他只能尽力顺着之前的话说下去,因为除此之外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那我们也只不过认识了两个——”
接下来的话他无法继续,因为女孩不耐烦地更贴近了他,他几乎可以感觉到她的呼吸扫过他的嘴唇,微微的痒。
“所以你还打算等是吗?”女孩的唇角勾起莫名的弧度,“等到什么时候呢?”所有的故事沉淀在一句轻柔而危险的问句里,深不见底。
他的心却莫名的安定下来。无论女孩的过去是什么,现在最重要的是,所有的这些话都说明了一件事:
其实她也喜欢他。
简单明了,两情相悦,是他想得太复杂。
他低下头,吻上了她的唇。
他从没想象过和女孩接吻应该是什么样子的。他想要拥有,却不敢给自己太多奢望,害怕会有更多的失望。
但一切都很完美,很理想。
他完全忘记了自己是谁,所有那些如深陷沼泽般挥之不去的迷惑和茫然统统消失不见。剩下的只有这个吻,这个人。
大喊和缺氧双重作用的呼吸急促,某种不知名的淡雅花香,唇齿间溢出的低声呜咽,紧贴他的温度和跳动,漫游在他颈后发间的手。
她容忍,她喜欢。他喜欢,他克制。
这样就够了。
“我去看心理医生了。”女孩安分地靠在他怀里平复呼吸,轻声说道。
他一愣,意识到之前只是看到她带着书回来,所以直觉认为只是去了图书馆。“那之前的每个周三?”
“都是去治疗。”女孩无奈地嘟着嘴,“强制性的。”
无声地笑笑,他安慰地抚过她散落于背后的发。
女孩哼了一声,抱着他的手臂更紧了一点,“还有我告诉她关于你的事了。”
“她怎么说的?”他漫不经心地用手指绕着她的发梢。他不会在乎别人的看法,只是没话找话说而已。
“她觉得你是我幻想出来的,”女孩闷闷地说道,“在我的病历上又加了一条。”
黑色的发束贴在手指上,微凉而光滑,“她告诉你的?”
女孩懒懒地仰起头,下巴靠在他肩上,“我从她脸上看出来的。”
他指尖的动作顿了一下,作为被治疗的对象她还有心情猜别人心思,“疯子。”
“多谢夸奖。”
“我们这儿全是疯子。比如说我是疯子,你也是疯子。”
作者有话要说:
☆、天亮后拥抱
“他是柴郡猫。这就是为什么他会笑。”——猪和胡椒
咔哒
白色大门被轻轻关上,从外面上了锁。随之而来的是高跟鞋踩在水泥路上的清脆声响,由近及远,直至消失在汽车发动机的轰鸣之中。整栋房子于是安静下来,和清冷静默的早晨时光一起,被丢弃在空空荡荡的灰色街道上。
再次谨慎地往车道上望了一眼,他跳过窗台,倏地穿过仍旧堆满打包纸箱的客厅,最后停在了女孩单调合规的白色房门前。
尽可能小心地推开门而不发出声响,他也不知道自己站在这里,是在期待什么样的场景。
探头进去,女孩醒着。
她半靠在床头,视线固执地停留在窗帘间那条留给噩梦的缝隙。笼罩在灰色阴影里的眼睛睁得很大,让她显得比平常白天时候还要清醒很多。清晨的微光穿过同一条缝隙,落在纤细的手腕上,衬得皮肤近乎眩目的白。
他紧张得下意识清了清嗓子。
女孩瞥了他一眼,却丝毫没有惊讶,事实上,她的脸上没有任何可以辨识的表情,仿佛游离在另一个他抓不住的空间里。
很莫名的,他觉得有点害怕。害怕那个灵魂会纠缠着所有强烈的感情,消失在那张空白的面具后。
随后女孩继续看向窗外,直到空气里残留的轰鸣完全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没有选择,他只能站在原地耐心地等着,等到他们重新回到被遗忘的世界,等到女孩转过头来重新对他抿着嘴笑,然后从清晨微凉的空气中缩回被子里。
“天亮了。”她说道,小小地勾起嘴角。
他没有什么可以说的,只是走到窗前拉上了深灰色的帘子。他们之间还有很多故事要补充,很多事情没答案,没有什么是可以确定的。连自己现在在做什么,他都没有丝毫的线索。
调整好根本不存在的呼吸,他转过头,却看见女孩躲在被子后面,只露出闪烁的双眼,俏皮鲜活。
忍不住笑出声,他同样控制不住自己坐到床边,靠近这冰凉空气里的唯一活生生的热源。轻轻拍了拍她包在被子里的头,“再睡一会儿吧。”
被子的包裹动了动,随后松散开来。女孩迅速地拉开一角,将空出的位置朝向他,努力撑出的满脸期待看起来没多少睡意。
他立刻微微皱眉,“可是——”会很冷。
被子已经落在了他的腿上,不容丝毫拒绝。
从一开始,拒绝女孩想要的那些或多或少的亲近就是件不可能的事。无论这感觉是什么,都已经完全地凌驾于他的任何理智思考之上。他不能想,也不愿意想。
他刚小心翼翼地在床的边缘躺下,女孩就抓着被子靠到他身边,扭动着找一个最舒服的姿势。
这样的结果就是两个人差点一起从床上滚下去。
无奈地笑,他抱过女孩往床中间挪了挪。不管怎么说,在清晨躺在冰凉的地板上都说不上是一件愉快的事。
终于安定下来,女孩缩在他胸口,笑眯眯地望着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这笑容让他的胸口霎时盘踞上一团不知名的情绪,酸涩而带有些微的甜。但至少一切都是满的,不再是空荡得几乎发痛的。“睡吧,我在这儿。”把她落在脸上的碎发撩到耳后,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曾经一度毫不自知的温柔。
她蹭了蹭枕头,满足地闭上眼。
女孩比他想象得要困,不一会儿就睡着了。呼吸很快变得匀长,胸口平稳地一起一伏。女孩的黑发散在枕头和床单精致的花纹上,整个人像是陷在柔软的床中,显得比平常还要娇小许多。
房间变得异乎寻常的安静,安静得有些让人心慌。他同样躺在柔软的床上,却在这片安静之中渐渐僵硬得堪比大理石板,一寸肌肉也不敢动。
理所当然浑身冰冷的他,几乎可以感觉到女孩身上的热量化作实体消散在他四周的低温之中。他的皮肤就像是一个黑洞,源源不断吸取着女孩身上的炙热,甚至是生命。
这个假想,哪怕仅仅只是一个假想,也比失去女孩骇人,几乎让他惊恐地战栗。被这种强烈的保护欲驱动,他一点点悄无声息地挪动着,向后退去。
女孩也许是被他的动作惊扰,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又寻着他后退的方向靠过来。
从噩梦挂饰就能猜到,女孩常常做梦,睡眠很浅。她潜意识里的不安表现让他不得不停止所有动作,不再打扰她。于是女孩照旧缩在他的胸口,呼吸拂过他的皮肤,试图平复他的惊慌。
他觉得不安,同时也觉得安宁。他矛盾,于是奇异地痛苦。
但女孩同最初一样,不可能体会他所体会的每件事。她只是在寻找每一个可以信赖的存在靠近,和醒着的时候分毫无差。这也许是爱,也许根本不是。但她在乎他,也依赖他。
不管女孩有多要强,独处的时候看上去多轻松多自在,从本质上来讲,哪怕已经没得选择,她仍然最终害怕被这个世界无情地抛弃,就和他们所有人一样,就和他一样。
他低头看向胸口女孩平静的睡颜。那样信赖安心的表情在他熟悉的脸上看上去近乎不真实。
是的,他很害怕,从一开始就不可控制地害怕。哪怕是这段他以为只需要守护的感情也让他感受到对失去的恐惧。
他曾经害怕无声地死去,更害怕静默地活着,害怕所有的感情最终都会被时光消磨殆尽,而他于这个世界不过就如漂浮的尘埃一般。
至少现在会有女孩记得他,记得在有些日子里曾经试着去依赖一个人,至少他在不得不失去女孩的某一天,会感受真真切切、刻骨铭心的哀伤,甚至是哭泣。
无声地叹气,他伸出手,环过女孩的肩膀,试着闭上眼。
这样已经很好,很完美,但也许慢慢的,他会变得更贪心。
女孩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阳光已经把本来寂静的街道照得金黄发烫。夏日的热度像是甩不掉的口香糖,又死皮赖脸地粘上来了。
灰色窗帘完全亮了起来,偶尔漏进一线光亮。女孩被照得眯起眼,毫无形象打了个哈欠,随后从他的手臂下翻身,继续睡,显然已经完全忘记了他的存在。
他看得相当尽兴。
“嘿嘿,起床了。”他摇摇女孩的肩膀,做着毫无意义的尝试。不过叫人起床是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好玩的总是在后面。
女孩果不其然只是不满地哼了两声,推开他的手,在床垫里陷得更深。
他笑笑,手指不经意拂过散落的黑色发丝,有了个新的想法。
拿起女孩耳旁的一撮黑发,他用发梢戏谑地轻扫过她的脸颊。苍白的侧脸和乌黑的发,形成一种近乎唯美的对比,当然是在把黑眼圈排除在外的前提下。
女孩连睁眼都嫌费劲,摸索着把他的手推开。
他顺着她的手劲拿开手,然后重新用发梢戳戳她的脸。然后女孩又推开,他又拿开再扫。
这样折腾几回,女孩终于被他惹毛了,腾地翻过身压住他的手,一贯的灵活自如。他顺着她的力气平躺下来,轻松也不会意外伤到她。
“你想干嘛?”女孩半趴在他身上,不情愿地睁开眼,怒气冲冲地看着他。
“叫你起床。”他理所当然地答道,一脸无辜,“睡太久了会头痛。”
女孩无奈地闭了闭眼,气势一下子弱下来,抿着嘴不再说话。
他好笑地亲了亲她的鼻尖,看她赌气不满地转开脸,忍不住又伸手戳戳她鼓鼓的脸颊。
干咳一声,女孩一下从床的另一边跳了下去,“我刷牙去了。”
他撑起身子靠在床头,看着女孩落荒而逃的背影几乎大笑,真是好玩。
隔壁洗手间的水声响了一会儿,女孩就又叼着牙刷出来了,已经不再有刚才的窘迫。他挺喜欢这种睡醒之后短暂的迷糊弱势,和平常的样子完全不相符,却又理所当然的可爱。
“刚想起来件事,”她含着满嘴的泡沫和牙刷含糊不清地说道,“你知道我叫什么吗?”
你是你。这就是为什么我在这儿。
我喜欢你。这就是为什么我害怕。
作者有话要说:
☆、问题和答案
“为什么一只乌鸦像是一个写字台?”——疯狂的茶会
“名字只是个代号而已,有什么好在意的?”女孩的表情来和她的话一样毫不在意,轻松地耸耸肩,仰头喝下玻璃杯里最后的一点水。
他们坐在楼下采光充分得近乎奢侈的餐厅里。好在透过玻璃的炙热阳光,无一例外被白色纱帘打散,在女孩的背后映出一片朦胧的光晕。他慵懒地坐在阴影里,手里转着女孩早饭的勺子,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