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身上挂着一件白色T恤,黑色的卷发松散地编成一束,垂在脑后。
斜靠在餐桌椅低矮的椅背上,女孩的表情一如既往的悠闲自得。涂着亮色指甲油的小指轻摁在玻璃杯上,饱满的黑色和杯壁上残余的水珠一起在迷蒙的光线下反射着淡淡的金光。
他看得入了迷,但不得不微眯起眼,减少进入瞳孔的刺眼阳光。
发现女孩散漫的视线快要扫到他的方向,他睁开眼,似是不经意地开口:“为什么不喜欢你的名字?”
“什么?”女孩惊讶地转头看向他,但还是站起身走向冰箱——去做她总之要做的事情。
“为什么不喜欢你的名字?”知道女孩一定是已经听清楚了,他还是平淡地重复了一边问题。其实这实在不是什么令人困扰的问题,他只是想要知道而已,很想知道。
女孩的,属于他的,不属于他的,过去,现在,还有未来。
女孩弯腰从冰箱里拿出一罐酸奶,转身用膝盖顶上门。加上几勺大玻璃罐里的燕麦,走回餐桌旁,她才嘴角一撇说道:“凭什么告诉你?”同时伸出手向他要勺子。
挑眉,他以熟悉的姿态拿开勺子,挑衅般地对女孩勾起嘴角,其中目的不言而喻。
“这不公平。”女孩立刻不满地瞪着他,放下酸奶,伸手去够。
当然不会让她得逞,他在女孩靠过来的时候一把抱住了她的腰。女孩大笑着挣扎,努力伸长手,几乎完全趴在了他身上。
他任由女孩在他身上扑腾,感受淡淡的花香萦绕在鼻尖,甜美而活泼的,如同他现在所见到的。她所拥有的,爱与恨的,恐惧和留恋的,都是他想要看到的,所爱的。
夏天很好,温暖很好。就像是被冰封了许久的植物,突然重新获得了水分和阳光,一切都是那么美好熟悉,生机勃勃。
“我们换个玩法。”她终于放弃后在他腿上坐下,懒洋洋单手勾着他的脖子喘气。
他下意识抱过女孩的腰,用空着的手轻捏了下她的鼻尖,饶有兴致地问道:“什么玩法?”
终于平复了呼吸,女孩眯着眼想了一会儿,“我的答案,换你的答案。”
作为一个过去退化成空白的人,他最缺乏的东西就是秘密。所以他只是轻松地笑笑,“成交。”
“那勺子还我。”女孩抬起下巴,对他得意地勾了勾手指,然后心满意足地喝到了她的燕麦酸奶。
不得不承认,他相当喜欢她含着勺子,笑起来满足快乐的样子,就像是这世界从来没有给予过失望。“所以——”但他也不是这么容易分心的。
女孩再次自以为凶狠地看了他一眼,把勺子从嘴里拿出来,理所当然漫不经心地答道:“因为那不是我的名字。”
他微讶,然后点点头让她继续解释。
女孩有些犹豫地看进他的眼里,咬着勺子的边缘措辞,“在搬过来之后,我换了名字。或者更准确地说,我妈要求我换了名字,”她随意地挥了挥手,表示无可奈何,“为了忘记所谓的,过去。”
然后他的女孩靠在他的肩膀上,长叹了一口气,“可是怎么可能忘记?我的人生一共就只有这么长,”她用手指比出短短的距离,“我怎么才能把我所知道的整个世界统统丢掉?”
“所以你讨厌的是你的新名字。”他慢慢地说道,努力处理自己接收到的信息,“那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原来的名字?”
“那是下一个问题。”女孩拿开勺子,咧开嘴对他假笑,“现在轮到我了。”
精明的家伙。他故作生气,更多是无可奈何地揉了揉女孩的发。
“嗯,我想知道什么呢?——”女孩歪着头思考,随手理顺头发,“认识你这么久,难道我晒太阳的时候从来没有困扰到你吗?”
他忍不住发笑,却记不起自己之前是不是一直在莫名地傻笑。女孩注意到的从来都是些奇怪的问题,这是肯定的。
“和你一般知道的不一样,阳光不能把我怎么样。”他伸出手指点点女孩的额头,“但肯定我也不喜欢它。”
抓住他捣乱的手,女孩睁大了眼睛,露出一个相当夸张的恍然大悟的表情。
反手握住手指上的温度,他努力控制住上扬的嘴角,“你的旧名字——”
“这个啊——”女孩故意恶劣地拉长了语调,“我不说是因为你会把它念得很难听。好,下一个问题。”最后两句话女孩一口气没歇一股脑说完,结束得堪比飞驰的赛车。
好吧,如果这也算理由的话。他无奈地一扯嘴角,继续。
“为什么不好好吃早饭?”他指指女孩手里的杯子。在他眼里,酸奶加燕麦显然不是什么足以补充能量的优质食物。指尖自动找到她的发梢,缠绕。
“夏天没胃口。”女孩搅了搅杯子里浓稠的酸奶,对他吐了吐舌头,随后舀起满勺混合着燕麦的酸奶放到嘴里。
他忍不住叹息,无奈。
女孩回以他一个瞪视,“我又没什么体力消耗,吃那么多干什么?再说了,作为个堂堂吸血鬼,为什么你都不需要进食?”
“原因和你一样。”他语调平平地说道,把女孩拉得更近了些。
看到女孩依旧不解,他补充道:“夏天没胃口。”他不太愿意去想象,如果他们不是在夏天遇见,一切会变成什么样子。
闻言女孩一脸的不可思议,然后陈恳地悔过,“我错了,你不是怪物中的怪物,你明明就是超级大怪物。”
他头痛抚额。虽然被她的各种想法打败会让生活异常有趣。但他也许会更适应她迷糊时候的样子,至少比较容易跟上节奏。
“接下来,”尽管多少不安,他还是自动接上下一个问题,“为什么总是和你妈妈吵架?”
女孩懒洋洋的状态像是被这句话掐断了电源,笑意僵硬在嘴角。稍一闭眼,她的表情柔和下来,只是抹去了一切情绪,“我不想。但是她总是用她自己的方法理解我的事情,从来看不到我是谁。所有的指责都好像下一秒我就会像我爸一样醉死在大街上。见鬼的我都不会喝酒。”
“哦,那可是令人放心多了。”他把脸埋在女孩的发间,喃喃说道,拥抱收紧,安慰地微笑。
他们看不见又有什么关系,只要他能看见,只有他能看见。
一巴掌拍上他后脑勺,女孩在最后一秒放轻了力道,“喂,在我之前有没有其他女朋友?”搜肠刮肚想找出一个有同等杀伤力的问题。
“有。”他的唇向下挪到女孩耳边,轻巧温柔,“但那是在我转变之前,很久以前。只有牵手,拥抱。我已经不记得她的脸,事实上有很多事我都忘记了。”
女孩转脸吻上他的唇,嘲笑道:“真无趣。”
“一个疯子还敢嫌弃我。”他不满地蹭蹭女孩的脸,实际上却感激她释然于他找不回来的过去,“为什么会想到写那本笔记?”他一直都很想知道,人为什么能这么矛盾,用如此冷静的态度,去悲观乃至绝望地活。
“我不知道。”女孩拉着他的衣服,开始不配合了。
他立刻听到自己无声的叹息,退让了,捏捏她的脸,“呐,耍赖。”
她撅嘴,趴到他的肩膀上,抱住他的脖子,愤愤地抱怨:“我真的不知道,这根本搞不清楚。有时候这想法就像诅咒一样挥之不去,无法抗拒。有时候它又会完全消失不见,好像我和其他人一样正常,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他温柔地回抱着她,看不见她的表情,却不知何故,能够感同身受,那种迷惑,和无措。这就像是他的狩猎游戏一样,有时候他深陷其中无法自拔,有时候却完全不能理解那种感受曾带来的疯狂,甚至恐惧自己的残忍无情。
现在暂时的他几乎已经想不起狩猎的故事,就如同现在暂时的她不被死亡吸引。但迟早有一天,亦或者是随时随地,它又会回来,重新萦绕心头,挥之不去。
就算是现在。
“不要告诉我,”女孩突然抬起头,唇贴着他的耳边,气流吹过他的耳廓,“你从来没有被那份黑暗吸引过,从来没有向往过,从来没有沉迷过。”他倒吸一口气,“那么阴暗,又那么温柔,那么冰冷,又那么迷人。”
他的皮肤爬过一阵战栗,不知道是因为女孩的话语,还是她说话的方式。但他知道,这是愉悦的,一样无法抗拒。
然后他的女孩开始大笑,享受恶作剧成功的乐趣。
他的女孩,所有知名的,不知名的混合物,让一切黑暗的光明的,混沌的慌乱的,都如此合情合理,都如此惊人的美好。
“我觉得我真的很爱你。”他微笑,低头吻上女孩的唇。
“为什么乌鸦像是写字台?”
谁知道呢?
作者有话要说:
☆、疯子的日常
“去年三月我和时间吵了架。从那以后它就再也不愿意按照我说的做了。”——疯狂的茶会
今天他的女孩起得很早。
当一早轻车熟路地从小巷中跳过窗户的时候,他所期待的还是那个缩在床上不肯起的小懒虫。而让他惊讶的是,女孩已经坐在了餐桌边,尽管睡眼惺忪,一边机械式地往嘴里塞三明治,一边翻着从图书馆借来的书,面前还摊着其他一堆凌乱的参考书籍。
他下意识地甩甩头扔掉自己的惊讶。和女孩在一起够久之后,他迟早会习惯这世界上所有不合理和出乎意料的事情。
“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早?”他随意地问道,转过手边一把椅子坐下,手臂搭在椅背上。
再次出乎他的意料,女孩没有对他的出现微笑,甚至没有从书里抬起头来看他一眼,只是咽下嘴里的面包后语气单调地答道:“睡不着。”
他摇摇头,尽可能温柔地说道:“这样不好。”但他也知道,这是女孩现在根本控制不了的问题。
“在我所有大大小小的问题之中,睡眠不良显然只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女孩冷淡地答道,手上的笔在纸上留下暴躁潦草的痕迹。
终于他意识到了今天的不同。女孩的心情现在就和窗外的天空一样,灰色阴沉。不知道从何时起,他已经变得相当擅长辨认女孩平静表面下的情绪变化。
在她“所有大大小小的问题之中”,情绪的变化快过六月的季风占了很大的一部分。他无意向心理医生靠近,也不觉得女孩敏感。他知道她只是对某些事情的反应异于常人得大,比如说家人。
面对飓风临头依旧面不改色的人,也能轻易地因为一句放错环境的话语生气。每个人的生活里都有不能触碰的地方,只不过有所不同罢了。
虽然他同样欣赏女孩性格里消极悲观得如此彻底的那一面,但不代表他喜欢看着她在情绪的沼泽里越陷越深,还装作若无其事。
唯一的问题就在于,他不知道应该如何安慰。言语?他也许只会把事情变得更糟;拥抱?他害怕被拒绝;亲吻?。。。算了吧。
很快女孩吃完了三明治,擦干净手。随后她从一堆,至少在他看来,杂乱不堪的书中精确地抽出了笔记本,开始涂涂写写。
坐在一旁尽管可以看见女孩的碎发滑过脸颊,眨动的睫毛纤长微卷,但他还是没一会儿就觉得无聊了。也许是因为难得被女孩忽视,也许只是纯粹不喜欢这种压抑的气氛。无论是什么,都让他站起身,在餐厅里漫无目的地来回走。
只是伸手拥抱这么简单,他却胆怯得不敢向前。太喜欢,太小心,在手心握得稍稍用力都会害怕破碎。但同时,他唯一能做的,是不后退。
绕过开放式厨房的吧台,很快他就注意到客厅里的座机上的留言。在这个沉默冰冷的房间里,那盏不停闪烁的红色小灯实在很难忽视。
“你有一通留言。”他忍不住转头对女孩说道,觉得自己莫名兴奋的语气蠢得像是一个邀功换糖的六岁小孩。
也许是他真的幼稚到了一种程度,以至女孩终于从书本中抬起头,慷慨地分给他一眼注视,“我知道。可是你真的有无聊到要听听看是什么吗?”
他尽力露出一个厚颜无耻的笑容,“如果我和你一样享受研究事务表象下的内涵的话,当初也就不会来找你了。”
实话,他的确讨厌这种太倾向于学术的事。他更习惯从人的身上找线索,而不是从死板的纸张上。不然他的大学生活也不会以这种悲惨的方式收场。
这次轮到女孩摇头,对他无可奈何地笑,“随便你吧。”
这不实在像他平常会做的事,不过,只要女孩能有点面无表情之外的东西。
他摁下按键。好吧,他真的只是希望得到注意而已。
急切的女声从扬声器中传来,他立刻认出了女孩母亲的声音,以及自己熟悉的语言。稍显奇怪的腔调,以及比他平常所听到的冷静得多的态度:
“艾玛,亲爱的,我很抱歉,公司临时有事,我要出差几天。冰箱里还有吃的,你喜欢的话也可以叫外卖。”
屏幕上的时间显示是昨天晚上接近午夜。
他扯扯嘴角,这时间挑得真够可以,“为什么不听?”
“因为我不需要摁那个按键也知道留言的内容是什么。”女孩撇嘴,抽出另一本不知何故异常老旧的书,看上去依旧平淡如常。
理解瞬间撞进他的意识,所有这些消极的态度和情绪,都是因为这件事。说大不大,说下不小,但太靠近他们都害怕的,被遗忘。
也许他真的可以替代她的心理医生了。他漫不经心地想到,重新在女孩身边坐下,半趴在椅背上。“和我说点什么吧。”
“说什么?”女孩手中的书平静地翻过一页,他却注意到了嘴角弧度的微微上挑。
“随便什么都可以,比如,说说你在写什么。”说真的,他一点都不擅长挑起一次对话什么的,挑起一次打架还差不多。
这句话女孩有些好笑地抬起头,看向他,笑得多少有些意味深长,“我在写,我们最终都会死。”
他故作讶异地挑起一边眉毛,“那我呢?”拇指指向自己,夸张得像是在演舞台剧。
翻了个白眼,女孩挫败地撑头,“你已经死过一次了,怎么会死第二次?”
他微微地笑,也许他们都喜欢戏剧效果。
他的女孩从指缝里看着他,然后,伸出手,握住他的手。“死只是相对于生的概念。心脏跳动,血液流动,细胞分裂,当你不再做这些事的时候,你就是死亡的。仅此而已,没什么特别意义。”
“你很相信这些相对的东西是吗?”嘴角上扬,他轻柔地回握女孩的手,感受热量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位置不知不觉调换,他又成了被安慰的那个。
女孩耸耸肩,“我妈以前经常说,这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公平。”
相当深刻的人生教诲。
空白的沉默再次笼罩他们。
“你常常对别人说这么深奥的东西吗?”他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
女孩坚定地摇头,“不常。大多数人只会傻傻看我天南海北胡扯的样子,而不是关心我真的在说什么。”然后转身大步走开。
他有些愧疚地笑了,“好吧,其实我也有一点。”他只是不会被那些看起来奇怪的东西吓跑而已。
“无所谓啦。”女孩毫不在意的说道,笑倒在自己的手臂上。
你和时间吵了架?
那没关系,我会陪你一起开这场没有结局的茶会。
你被别人已忘了?
那正好,我会是你的唯一。
作者有话要说:
☆、冰冷与温暖
“为什么你们要把这些玫瑰染成红色呢?”——皇后的槌球场
疼痛和死亡是在他所有关于活着的记忆中,最难得怀念的东西,也是他在枯燥无味的,根本不能称为生活的生活中一点微不足道的安慰。这就是温度和鲜活所要付出的代价,就像女孩的母亲常常说的,没有什么是绝对的。
他几乎是一进到女孩的客厅就闻到了,或者是感觉到了,那股微弱而奇异的血腥味。他有点,又不完全明白发生了什么。
不过就算是平常,这种过分古怪的味道也不会对他有多少吸引力。更何况配合着高温,这只会让他恼人的想象力比往常更加活跃。也正是出于对炎热的抗拒,才会让他选择这一片在夏天也同样阴凉的住宅区。不过女孩的房子似乎效果比他的还要好一点,简直可以说好得有点过分了。
女孩裹着一床毯子,陷在沙发里,似乎所有她喜欢的家具都柔软得出奇,卷发随意地扎在脑后。毯子上白色牛奶流入奶咖一般的浅淡色彩衬得她的脸色似乎比大多数时候还要苍白。比起脸色,显得更为不适的是,女孩苦闷的表情,整张脸几乎是字面意义上的皱在一起。一旁的小桌上放着他没见过几次的淡蓝色马克杯,厚重的杯中缓缓升起袅袅白烟。看来女孩在某些特定时候异常怕冷。这是他那么不希望有的习惯。
他从来没有看见过女孩这么萎蔫的样子。没有无论是淡漠还是兴奋时候都不曾缺乏怒气和斗志的她,看起来甚至不想平常那般鲜活。病痛,很多时候只是生活很小的一部分,但也足以成为渴望摆脱生命的一种潜在力量。
生命和活力的反作用力。
他淡淡地一笑,走到沙发边,伸手拍了拍女孩乱糟糟的头发,“怎么了?”
这样状态下的女孩,让他觉得陌生,甚至难以靠近。她的疼痛仿佛把所有人都关在了那个小小的世界之外,只蜷缩着拥抱自己的温暖。
比起从指缝间溜走的空荡,近在眼前而无法拥有才是更深刻的痛楚。所以他一定要伸手,一定要触碰,提醒自己仍然拥有,不必恐慌。
手指无意中拂下她的脸颊,滑过温热而脆弱的颈部肌肤,他可以清楚地感觉到动脉在皮肤下的跳动,节奏规律而且从不自我放弃,即使是与主人的想法相悖。
他的恐慌好像一点都没有消失。
生命就是那么恼人,同时也是等同的脆弱,轻易夺取看起来也很合理。也许是因此,他很少厌恶自己是谁这个事实,即使当初并非自愿。
指尖轻抚,他已经无法控制留恋这种触感,好像,可以期待更多。如果手指穿透肌肤,就可以沾染血液,触到白骨。是不是一点点分拆碾碎,融入血肉,才永远不会失去?
“——肚子痛。”女孩像是察觉了他的什么想法一般,不耐地撇开头,远离他的手,“浑身冰凉的家伙。坐那边去。”
他如梦初醒,意识到自己的失控,立刻向后跳了一大步,差点被另一侧的单人沙发绊倒。
生气了。
这是他过了几秒之后才意识到的事。
似乎是为了证实他的想法,女孩没什么气势地瞪了他一眼。随后她把毯子拉高到肩膀,把自己裹得更严实了一点,准备闭目养神。而且看上去是打算完全无视他的存在。
他坐到一边,不自觉握紧了拳,却无法消除那种即将失去的错觉。
安静地看着女孩阖上眼,他知道,一切都和几个星期前不一样了。狩猎计划悄无声息地消失不见,无论他当初是不是自欺欺人。他无法再只是远远地看着,而忍受女孩的眼中看不见他。他想要女孩快乐幸福,也想要永远拥有她的甜美阴暗。
他的生活不再是从前的样子,而他却还是从前的他。如果拥抱得太紧,那么伤害就不可避免。他想要的女孩,不可以是个残破无魂的布娃娃。
总会有一天,在有意无意中,生理的渴望会超越感情的力量,把亲密的距离演化为致命的靠近。而最可怕之处在于,谁也不知道这种超越会在什么时候发生,或许就在他们以为一切都很好的时候,就在警惕最松懈的时候。活下来的人,或者说仍能感知的那个人,总是更痛苦的,因为要接受失去的痛苦和无情的命运。
这很现实,他不想做那个人,但女孩根本不可能活下来。
女孩轻哼了一声。
他神经质地抬头看向另一边的沙发,才发现女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着睡着了,但显然只是浅层的睡眠,并不安稳。
睡梦中女孩仍微蹙着眉,轻哼几声,偶尔挪动一下,像是要赶走某种恼人的小昆虫。
这状况让他感到不知所措。他也许该叫醒她,以免午夜的失眠更加严重,或者让她睡下去,能睡多久算多久。
正当这两种想法在他脑海里来回角力的时候,突然他发现女孩的眼球在眼皮下以近乎疯狂的速度转动起来,在沉睡的容颜上显得异常诡异。
梦境的表现他也只是偶有听说,事实上这画面简直可以称之为惊悚。女孩也随之越来越不安,显然丝毫不享受梦境的内容。
他皱起眉头。
很快眼球的转动变得有些可怕,女孩眉头紧锁,无意识的动作像是要逃脱某种不存在的禁锢,看上去难受至极。
他走到沙发边,伸出手。
谁也不能伤害你,包括我自己。
在他冰冷的触碰下,女孩打了个激灵,很快醒过来了。尽管表情还很迷茫,但至少是醒过来了。她眯着眼睛呆了一会儿,随后就下意识看向他的方向。
他很突然的安心了。有意无意中,女孩已经习惯了去拥抱他,依赖他,在不安的时候看向他。然后他想起了女孩在生气,也许是因为只有冰冷的指尖,而没有应有的拥抱?
他紧张地抿唇,手脚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自处。他不希望女孩会比之前更生气,但她的表情是熟悉的一片空白,看不出喜怒哀乐。
看了一会儿女孩就翻身下了沙发,像是没有发生过任何事一样走向厕所。
以他的听力其实可以听到厕所里发生的事,猜猜女孩到底作何感想,但这种时候他还是更倾向什么都不要知道的好。
不久女孩从厕所里出来,半闭着眼原路返回沙发,重新把自己陷在柔软的坐垫和靠背里,把毯子盖回身上。
从头到尾他都站在原地看着,没动过一步。他看着这栋房子从一个单薄的木架子构建成如今坚固的模样,还从来没有在这里这样不知所措过。
女孩把自己安置好,转头看向他,重重地撇了下嘴。
他的心没理由地也重重地沉了一下。
然后女孩张开手,伸向他,“没事又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过来。”
绝对说不上温柔体贴的语气,但他忍不住嘴角上扬。
走到沙发边坐下,他意识到自己几乎是跌进这一团棉花里的。女孩再次忙乱起来,撑开宽大的毯子,只不过这次没打算慷慨地分给他。
手臂隔着毯子环上他的腰,女孩轻松地找到了他胸口找到了最喜欢的位置,舒服地倚上他半躺的姿势。
他还没有完全习惯女孩的呼吸吹过皮肤时轻微的痒,不过胸口无法忽视的重量仍旧切切实实地让他感到安定下来。
女孩扭动着和他靠得更紧。他也就隔着毯子,顺势把搂过女孩的手收紧一些。
他听到女孩蜷缩在堆叠的织物和他的胸口之间,声音像是被闷住一般地嘟嘟囔囔:“到了冬天我就要把你丢掉。”比起抱怨更像是在赌气。
他轻笑起来,却根本说不出那笑声里到底有多少种不同的情绪。仰头靠在沙发背上,他对着天花板无声地长叹。
就算不能拥有,他也不愿意伤害,所以,就放纵这一个夏天好不好?冬天就该找个最温暖的拥抱。
如果皇后发现了这些是白玫瑰,可是会砍头的。
作者有话要说:
☆、想了解的事
“他手持斩首利刃,多年求一战生死。达姆达姆倚身,暂且静立冥想。”——镜中屋
一个人对一部电影,可以有多熟悉?
记得所有故事情节,清楚每个角色的名字和关系,也许知道每个悬念设计。又或者,看到上一句台词可以说出下一句,看到每个角色可以从出生追溯到死亡。
这是他被女孩拖来一起看她最喜欢的电影时才认识到的深度。相当惊人,不是吗?
他无法想象这部电影女孩到底重温了多少遍,才能熟悉到可以记得每一个人物每一句台词,哼出每一段插曲的旋律。
这个世界很小,又很大,从小小的洞口就可以看见无垠的广阔大地,但洞口这边的世界,狭小到几乎无处容身。
属于女孩的那个世界,有多柔软,多包容,只有身处其中才能感受得到。他的烦乱无措慌张,他的非人血腥冷漠,统统消失在那个小小的世界里,直到只剩下他自己,用力拥抱着,感受着。
这样的完美,他怎么可以失去,又怎么能够摧毁?他太想要紧紧抓住,不再放手。
冬天的故事,那就留到冬天再去解决。
他指上的发梢卷了又卷,也没有引来女孩多少注意。无论看多少遍,他怀里的人依旧全神贯注,几乎忘记了他的存在。
好在只是几乎。有意或者无意,女孩时不时地还记得拨拉他一下,不是玩玩手指,就是蹭蹭脸颊。他故作无奈地笑,其实满心喜悦。
目光转移到屏幕上,他试着忽视怀里的触感,专注到电影本身。
一个魔幻世界却没有几个人能使用魔法,实在是一件不合理的事。
第一个跳出来的想法竟然这么直接奇特,简直让他觉得自己被女孩传染上了胡思乱想的毛病。不过女孩的道行比胡思乱想要高一点。这种想法他一旦说出来,就会遭到女孩无情的抨击以及大量逻辑严密的反驳。
对电影的评价从一开始就朝着古怪的路子一路跑了下去。
没有魔法,意味着面对魔怪,主角就只能真刀实枪地砍,毫无魔幻世界惯常的童话属性。但不得不承认的是,从头到尾打斗画面都异常潇洒流畅,即使是狼狈不堪也不会有损于角色本身的坚毅。
就算是残忍血腥,在那些画面的渲染手法下也显得血性直率,更可况砍魔怪和砍人无论如何还是两种不同级别上的残忍。
除此之外,特效和风景都是唯美如画。
他猜想女孩喜欢美好的东西,但是仅是建立在合理的基础上,而非那种“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式的美好。
挫败地意识到自己再次走神,他转回屏幕,却意外地被昏暗的树林里那个金发白裙的高贵女人吸引了注意力,或者应该叫精灵。
熟悉的画面和脑海里的记忆猛地重合,他突然意识到,他曾经看过这部电影,其实是三部曲之一。这一认知让女孩的耐心程度在他心里又高了一层楼。
那时候,应该还不能算很久以前,但现在看来遥远得像是前世的故事了。第一部上映的那一年,他记得自己和现在的女孩一样大。后来和好友一起随大流去看过镇上影院的三部连映,却不可避免地因为叠加的片长太过惊人而早早离开,去做那些男孩子更感兴趣的事。
离开影院之后到底做了些什么,他早就已经不记得了。现在的他甚至已经记不起好友的脸。但他始终记得那个精灵月光下悲哀的表情,在电影院的一片漆黑中留给他的最后画面。
“既然精灵不会被这凡世困扰,她又是万人之上的女王,为什么还会被力量诱惑?”这是他对故事情节的最后一点印象,最后一点疑问。不自觉问出口,就好像知道女孩一定会有答案一样。
女孩看向他,有些掩饰不住的惊异,好像从来没期待过他会认真看电影一样。其实也没错。
“因为她不甘心。”然后她耸耸肩,淡淡说道。
他只是更疑惑了。
女孩重新转向屏幕,但继续解释了下去,“精灵和人类一样,只是神之子,而不是神本人,一样无法逃脱贪嗔痴恨。她是最早一代离开西方来到中土的精灵,丰富的阅历足以让她看到永生并不会给精灵族带来庇佑。千年过去,她当年满怀热血踏上这片土地的父兄都死于战争,而他们依旧无法避免不得不离开这片土地的命运。一个见证了她的一生的光辉时代就此消逝,难道不会不甘心吗?”
女孩平静地结语,眼里反射出屏幕中的光影。
“我们终将隐居于山林之中,遗忘这个世界,也被这个世界遗忘。”
与其说这是一个预言,不如说这是一种无法避免的恐惧。
女孩看他一眼,拿起遥控器按了停止键。
“怎么不看了?”他不会承认自己其实大大松了一口气,慢慢地用手指梳着女孩散开的发丝。
“我知道你不想看。”女孩轻叹一声,除此之外,没什么语调起伏。
应该,没生气,吧。他放开了手中的发丝。
他不会蠢到妄图去猜测女孩的心思,更何况,他连自己的心思都不甚明了。
女孩突然毫无预兆地张开手脚,伸了个懒腰。然后她也不着急收回手,顺势大字型横躺在沙发上,手臂有意无意地横在他胸口。“告诉我你的事吧,被转变之前的事。那时候的你是谁?”
抬手握住胸口的小臂,轻柔摩挲。他无声地笑笑,怎么也没料到这样一个问题。但是他会回答。
“被转变的时候,我还在读大学,日子过得昏天黑地,专业成绩一塌糊涂,觉得生活无聊透顶,没有人能比我过得更没有意思了。”也许这就是他被选中的原因,现在看来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
透过长长的睫毛,女孩抬眼看向他,四肢没丝毫要移动的意思,嘴唇微动。
他像是听到,又像是感觉到,女孩满脸无趣地吐出一个词:幼稚。
也许是吧。他这样想着,抓住女孩的手臂,把整个人拉到他腿上坐着,很轻。
大多数人的重量对他来说都没有区别——小到可以忽略不计。女孩不太规律的饮食习惯让他有些担忧,却不知该如何是好。还是人类的时候他就不擅长这种事,转变之后更不擅长。
就在他出神的时候,女孩因为他的突然动作,狼狈地手忙脚乱,过了好儿一会儿才重新找到平衡,“好吧,”她终于满意地缩回他怀里,松了一口气,“那之前呢?”
那之前的故事太过模糊。
“和这里所有平凡的人一样,我在小镇上长大,只不过是隔壁那个。”故事顺利结束,他的概括能力很让自己满意。
“朋友?父母?监护人?”但女孩一贯比他更擅长抓重点。
“也许是很早就离婚了吧。我只记得我一直在不同房子之间跑来跑去的。”他语气淡然地回忆道,也许忘记并不完全是件坏事。
女孩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头。
只要我还能为你屠龙,过去又有什么关系?
作者有话要说:
☆、疯子的失望
“我的孩子对他说话要粗暴,打喷嚏的时候要狠狠打他。”——猪和胡椒
“其实父母感情太好也不完全是件好事啦。”女孩无所谓地评论道,随后从他身上挪开。再次坐回沙发,她改用手臂环过他的腰。
看到这个手上不安份的丫头揉搓着他的衣角,对他大大咧咧地笑,他相当怀疑地挑起一边眉毛。这算是一种安慰吗?
女孩抱了一会儿就嫌这个姿势不够舒服,翻身躺上了沙发背,用窄窄的宽度支撑身体。
他只觉得腰间空荡荡的微凉,紧接着就听到女孩笑道:“我姨妈说过,从我四岁起,她对我们家逛街最深刻的印象就是我爸妈在前面走,我在后面屁颠屁颠地跟着。”
总算找到了最舒服的位置,女孩笑得像只晒到太阳的懒猫,就差一条悠悠摇晃的尾巴了。
他的脑海里自动浮现了一个胖乎乎的可爱小女孩,有着女孩的柔和眉眼,一边跌跌撞撞地走,一边自顾自挥舞着短短的手臂,自得其乐,笑起来明媚灿烂如同夏日阳光。即使是摔倒趴在地上,看到没有人在看,也只是一瘪嘴,站起来拍拍小裙子,继续满脸乐呵呵地往前走。
很美好的画面,一切都那么灿烂耀眼,毫无瑕疵。但是如果可以,他更想挤入那个画面,做那个女孩跌倒时候拥她入怀的人,让她依靠和哭泣的肩膀,而非欣赏她貌似永远完好无缺的笑颜。
“既然你父母那么相爱——”他回头看向女孩,却没注意到女孩已经转过头,和她的唇不期而遇。
意外的亲吻,绽放出了一点和以往不同的味道。
淡淡甜美而异常柔软,近乎于脆弱的感觉。像是小心翼翼缓缓盛开的娇嫩花朵,像是打了个心有余而力不足的哈欠的新生小猫,美好而柔弱,甜美而不至于过分甜蜜。
仅仅是唇与唇相贴,他不敢,也不愿多出一分一毫的动作,如同指尖流过薄纱一般小心轻柔,微妙的平衡。
不同于完全的迷失自我,他感受到这种恰到好处的控制,几乎可以媲美于熟练到不需要思考的流畅。
奖励的,怜惜的,安慰的,他为了这样那样的理由而不吝啬亲吻,但忘记了纯粹出于喜欢的感觉,那样轻易得来的满足感。
女孩轻轻一眨眼,长长的睫毛扇起一道几乎不存在的气流。
他却被这样微小的改变惊醒。
突然意识到体内血腥冲动的瞬间上涌,他突兀地退开。直到视野里淡到几不可见的血立刻被理智强制压下,他才暗自松了口气。
差一点。
女孩有些迷惑地看着他的动作,随后恶作剧般浮现了一脸洞悉一切的高深莫测。即使他觉得女孩根本没猜到刚刚发生了什么,但还是被看得心里发毛。
他甚至从她微微上翘的嘴角里读到了点戏谑: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遇见接吻到一半就自己突然躲开的呢。
尴尬。
看见女孩纯澈的眼里自己僵硬的影子,他感觉到脸上前所未有的烧起来,热度从脸颊一路向周围蔓延。他相当怀疑刚刚视野里的红已经全染到脸上去了。
继续满含意味地打量了他一会儿,女孩突然扑哧一声笑出来,转过头不看他,而是望向白色的天花板,“你每天到底总是在想些什么有的没的啊?”她的腿垂在沙发的靠垫边,来回踢着抱枕玩。
如果吸血鬼可以做到的话,他的耳朵也许应该正在冒烟。前一秒的愧疚恐惧不知不觉完全消失不见,只剩下无法让人有丝毫讨厌的小小窘迫。
对此女孩似乎相当享受其中,单凭侧脸的线条他都能看出,她正对着天花板忍笑忍得很辛苦。
复杂混乱的多余人生,他从来没试过被自己女朋友嘲笑得无地自容。虽然他不知道这时候一个吸血鬼还能向谁祈祷,但这时候他真心希望有人能来救救他。
有时候神的意志就是那么耐人寻味。正当他在女孩的笑意中越发觉得脸上火烧火燎之际,一阵空灵诡异的音乐突然响起。
女孩自顾自笑得正开心,猛然间听到自己古怪的手机铃声,一时不防,从沙发背上滚了下来。
他从容地伸手捞过狼狈的女孩,好好地固定在怀里,然后拿过一边的手机,当初还是他从门外草坪上给她捡回来的。
可谓善有善报。
他下了结语,低头看着女孩嘟着嘴查看短信,一副坚决不提刚刚发生了什么的样子,只能抿唇忍住笑意。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笑出来之后女孩会让他死的很惨。他就算不是千年老妖怪,也好歹比女孩多活了好些年头,怎么就这么轻易一败涂地?
短信的内容明显让女孩相当愉快,不再想着看他窘迫的样子。
“是什么?”他暗自庆幸,拍拍女孩的头。
女孩一抬手把手机扔回桌上,白色的机器在空中短暂地划过一道扁平的弧线,“叫我订外卖,我妈今天早回来。”
他在手机砸到桌上“咚”的一声中几乎没有听清女孩在说什么,但至少抓住了女孩语气和表情里少见的异常开心。
完全不能理解这种情绪,家庭的意义,他应该可以放弃了。
“这很好啊。”他鼓励似的用力抚了抚女孩的肩膀,丢掉自己的失落。
女孩好像意识到了什么,转过头在他脸上印下一个飞快的安慰吻。“但是要订什么呢?”,但随后就立刻陷入了自言自语。
扬唇轻笑,他等不及要看女孩要怎么解决这件事了。
这段时间下来他终于发现,女孩从不出门是因为她不想见人。虽然具体原因还有待考证,但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订外卖会是个无比折腾的过程。
然后,他发现他想多了。
由于小镇实在偏僻到没有任何一家家喻户晓的连锁快餐店,对于一个自从搬到镇上来就从来没见过本地餐厅的人来说,知道怎么订外卖才是困难的开始部分。
倒不是他不想帮忙,只是他住了这么多年,根本连镇中心到底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更不要说餐厅的外卖电话号码。
不过他相信他的女孩会把问题顺顺利利地解决的。
他倒是觉得,以后阳光不那么灿烂的时候其实可以拖着女孩去镇上逛逛街,如果这次外卖事件结束得还算顺利,如果他有足够说服力的话。之前胖乎乎的小女孩形象又跃入脑海,他微微眯起眼,就算光是想想就觉得很有意思。
在充满哀叹郁闷和爆发愤怒的半个小时之后,女孩果然不辜负他的期望,从门前邮箱里的一大堆杂乱无章、色彩斑斓的广告纸里成功翻出了镇上餐厅的宣传单——红色背景上巨大的黄色爆炸字体附带一小行白色的电话号码。
她居然还记得曾经看到过这么一张东西。
他不得不感叹女孩真的能做成一切她想要达成的事。
然后剩下的部分就来了。
女孩手里握着电话,脸上的表情却好像在看一颗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把这栋房子炸得连碎片都不剩。“要不,你来打?”
“没门。”他连头都不抬。这是最终答案,没有迂回的余地。在一切没有确定下来之前,他很想试着把女孩重新推回外面的世界,一点点也好。
嘴角一扯,女孩干脆利落地自己打了电话。
他无奈地干笑,第一次不能依靠,就再也不会试图依靠。女孩的性格还真是超出常理的尖锐。
好在最后,她还是缩回了他的怀里,不满地用掐他泄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