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疯子们的理想恋爱》作者:蛋滚蛋【完结】 > 疯子们的理想恋爱.txt

第 3 页

作者:蛋滚蛋 当前章节:14833 字 更新时间:2026-7-9 18:05

再一次的,他发现神的意志是那样的捉摸不透。

当天空缓缓滑向黑暗的一面,外卖差不多快到的时候,答录机突然响了一声,机械的女声紧接着冷冷地说道:“您有一则留言。”

他和女孩的脸色同时变了变。留言向来只有一种内容,是女孩的妈妈觉得难以当面扔出这个无情消息时候的选择。

随后门铃就响了,在安静的房子里格外刺耳。女孩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脸色最终归于一片平静。

灰色的昏暗房间里,他觉得这气氛有种难以名状的尴尬莫名,像某种不舒服的东西堵住了胸口,却无法一吐为快。他站起身,却不知道自己是打算干什么。

女孩试图摆出一副如释重负的轻松表情,但很不成功。无奈的笑容消失得比出现还要快。她最后在他后腰好无力道地踹了一脚,“去开门,钱在餐桌上。”

他拿着热烘烘的披萨盒子,转身看到女孩站在厨房,表情再次一片空白。

这样真的不好。

随手把盒子扔在餐桌上,他走过去,安抚地抱住女孩。女孩开始有些抗拒,但最后还是踮起脚尖,伸手用力地勾住他,把脸埋在他的脖子里。

他沉默地回拥着,直到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流过他的脖子,然后一路向下滑进他的衬衣里,最终无力地浸湿了白色的布料,连痕迹也没有留下多少。

“好了好了,没事了。”他想不出这世界上还有比这更糟糕的安慰了,但还是有些笨拙地拍着女孩的背,然后换来更多的抽噎,感觉自己布满蛛网的心跟着一起抽动。

他讨厌这一天结束的方式。

作者有话要说:  

☆、夜半未惊魂

“红心武士,他偷了馅饼;藏在袋中,急忙逃走。”——谁偷了馅饼

替女孩擦干眼泪,等她哭够了哄她睡着,盖好被子,拉上窗帘。确认一切无事后,他回到了自己的房子。

他不愿意回去。这栋阴凉的空壳不过就是一个栖身之所,而且没有女孩,所有阴暗的角落都冷得像是冰窖。但这是混乱的一天,他需要停下来好好想想。

躺在地板上的廉价床垫上,他望着头顶映着路灯微弱光亮的天花板,如同死去一般冰冷僵硬。本该在故作深沉地探索宇宙人生的思绪,却无法抑制地飘到女孩的床边,柔软得可以跌落进去,就此长眠。

如果他就坐在女孩床边,那他永远也不可能正常思考。

他听到脑海里,那个不完全但大部分理性的自己,和另一个不完全但大部分感性的自己无休止的争辩。拥有和放弃,责任和权利,无数对矛盾共生体在大脑的一片虚空的角斗场上激烈角逐。

一切的开始,不过因为他爱她,毫无理由的浓厚而深刻。最初爱到忘记了理智,现在爱到成为和曾经呼吸空气一样的理所当然。

而事实是,活下去可以不需要最充足的空气,但是不能失去。就像是他也许可以不再拥有女孩,却不能忍受她的死亡。

于是他很自然地下了决定。如果女孩说愿意,他就转变她。就算从此他就再也抓不住,也没关系。只要还有空气,多稀薄也没关系。

下定决心之后,他才忽然意识到自己的纵容似乎已经完全超出底线。这份关系未来的走向不用猜都知道了,但他还是不敢相信事情会就这样发生,他们不过才认识——差不多两个月而已。其中还有一个月是完全花在互相观察互相试探上的。

床头的窗口突然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音,摸索着向房间内靠近。

他本能的第一反应是有小偷,但大脑迅速反应过来这不可能,他不会对靠近的陌生气息毫无预警。只是还没来得及抬头看,他身上就已经压上了一道重量,熟悉的花香顿时萦绕在鼻间。腹部朝上毫无防备的姿势,他的动物本能却没有丝毫警惕,反而只有不可抑制的欣喜。

爱与信任。

“砰——恭喜你挂了。”女孩笑嘻嘻地趴在他身上,得胜般炫耀道,细软的长发从耳边落下,扫过他的脸颊。

他在微弱的光线下还是可以看出女孩的眼睛微微发红,但除此以外,她看起来很好。

“谢谢你提醒我世界上还有这样一种死法。”他嘴角无奈地一扯,语气毫无起伏地回答道。

女孩咯咯笑倒在他胸口,接着就赖着不肯起来,长发洒满了他的肩膀。

感觉到发丝俏皮地滑过脖子,他的手指自动地绕上触手可及的卷曲发梢,下意识地问道:“这么晚怎么过来了?”

“睡不着,所以来找你了。”女孩撑起上半身,理所当然地回答道。

还没来得及意识到现在一定已经过了凌晨两点,他即时发现自己之前一定是想错了,和这么一个自动自觉的丫头,怎么可能就磨磨唧唧、暧昧暧昧一年半载过去了?

女孩对着他咧嘴笑,然后毫不掩饰地张大嘴打了个哈欠。

“还说睡不着。”他伸手轻点了下女孩的额头,随后让出了床垫上的一点空间。

从他身上挪下来,女孩仅靠习惯就顺利找到了最舒服的位置。由于空间有限,女孩大半个人还是靠在他身上,心脏的跳动紧贴着他的胸口。

胸膛处规律的跳动,几乎让他有种活着的错觉,但更多的是被依赖的快乐,守护某个人的满足感。在他还能拥有的时候,所有的一切都是简单美好的。

他从来没这么庆幸自己从镇上家具城花了十打鸡蛋的价钱买了这个单人床垫。

女孩轻蹭了几下,很快就迷迷瞪瞪地又睡过去了。

窗外的夏虫偶尔低鸣几声,但是因为他的存在而尽量远离了房间。路灯微微的光通过敞开的窗户漏进房间,光线和黑暗恰到好处的平衡调和。

他于是不受打扰地搂着女孩,视线停留在房间幽深的某一处。感觉到无比安宁,渐渐地陷入一种近乎恍惚的状态,什么也没有想,什么也没有感觉。

事后想起来,这是他这么久以来最接近于睡眠的状态了。

但这种不科学的状态于他注定不能存在太久,没多久他就被又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惊醒了。

有些迷茫地低头望向怀中,确定不会有人再跳窗扑到他身上之后,他才明白过来应该是有什么不常见的事正在发生。

小心地起身,尽量不弄醒女孩,他抬头望向窗外,一眼就看到了女孩家门外两个鬼鬼祟祟的黑影,围着大门好像在说些什么,就差在背后贴个纸条写上“职业惯偷,工作勿扰”。

他破天荒第一次发现自己居然还有预言的天赋。该来的小偷竟然还是来了。

“你说他们会不会在把门撬开之前先把自己给笨死?”女孩揉揉眼睛,靠在他背上边打哈欠边没趣地说道,声音还是含含糊糊的。

还是被吵醒了。他一时对窗外那两个人出奇地恼怒。

调整了下姿势,女孩就顺势整个人趴到他背上来了。“大概是觉得房子里没人所以肆无忌惮吧。”他不确定地猜测道。智商这事,有时候真的很难说。

黑暗中突然寒光一闪。

不过至少还没有笨到忘记带刀。他想着,但没有说出口。如果女孩没有看到,那自然也就不需要知道。

但很显然女孩看到了,“这是不是意味着如果我没有勾搭上你,很有可能今天晚上我就死了?”尽管尽量摆出一副纯粹学术性探究的架势,还是掩不住她声调里一点奇异的变化。

“很失望吗?”他心里猛地一跳,但还是尽可能平淡地回应道。忘记了,他最纵容最不想失去的女孩,是个死亡游戏的忠实爱好者。

他感觉到女孩靠在他的肩膀上摇了摇头,认真地回答道:“这个自己有的选比较好。”

奇怪的逻辑。

本该生气的他不由得笑起来,“看在他们有潜在的杀了你的可能性,想怎么处理他们?”

话一说出来他就觉得哪里不对劲,似乎显得残忍。暴露自己没有让他像想象中那么害怕,只是女孩的那句话,让他心里无端地冒出一团燥气。第一次被这个世界提醒,他以为的毫无危险,对于女孩未必如此。

不过女孩对这句话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哈欠连天地躺回床垫上,随口嘟囔道:“浪费什么时间,把他们扔到公路另一边就好了。”

镇外不远的公路是小镇与外界连接的主要,基本上也是唯一通道,从小镇旁外的那一片荒原横穿而过。公路本就少有人经过,另一边的荒原更是人烟稀少,长草漫天。扔到另一边,听上去恶劣,但也不至于发生什么。

“遵命,我的疯子。”他松了一口气,低头吻了一下女孩的额头,随后离开。

丢人不是件复杂的事,他更不想和这两个家伙度过什么“有质量”的时间,所以很快就回来了。

女孩还没睡着,微眯着眼平躺在床垫上,“你说我要不要把房子整理一下,至少看起来不像是存东西的库房?”

“可以啊。”他在床垫上躺下,轻松地应道。

不得不说他当时完全没有预料到会有那么大的工程量,几乎占据了他们接下来大半个月的时间。

我猜红心武士没有偷过馅饼,只有你偷了我的心。

证据?正搂着你睡觉呢。

作者有话要说:  

☆、收起的凌乱

“你把别针都别在一起了,当然就没办法弄整齐了。”——羊毛和水

赤着的脚踩过光洁的地板,脚跟抬起,足尖微微研转,未施色彩的指甲,在日光下反射出柔和流转的光彩。

房间里的光线角度正好,不过分清冷也不刺眼。这只是个无事慵懒的早晨,他的视线也只是痴迷地追随着地板上的光影,轻快灵动。

不过老天大概是从来看不得他太过惬意的。转身之间,眼前的风景就被那深沉侧脸、络腮胡子的封面照挡得彻彻底底。

叹息,稍稍抬眼,他就能看到接下来还有无数张忧郁的侧脸等着碍事。这是他的女孩喜欢的书,忍。

一仰头丧气般地躺倒在女孩的单人床上,他终于深刻地体会到了从来不收拾床铺的好处,永远都是柔软得仿佛要陷进去。

而女孩也不看他,继续熟练轻快地踮脚绕过地上的一堆堆书本,就算偶尔不小心碰翻一堆,如果不心爱,也就随它去了。

从床垫上费力地支起身,即使之前已经见过几次,他还是对眼前景象极其无奈。迟早有一天这些书能把整个房间的地板给堆满了,他连翻窗都不知道该如何下脚。

为了他们两个的人身安全考虑,至少得做点什么。

正好女孩前一晚的说过要整理一下,他也就自然而然提议道:“要不我们去给你买个书柜?”

“好呀。”女孩爽快而随意地应道,立刻就改变了原本的前进方向,走到衣柜边。踢开脚边碍事的一堆学业测评考试的复习资料,女孩微微眯眼想了几秒,就从衣柜里挑了衣服出来,似乎毫不介意他看到她衣柜里的那些小件。

至少她在决定穿什么衣服方面比大多数人果断多了,也许是女孩干脆的应允太过出乎意料,他只是坐在床上,这样漫无目的地想道。

就算他们住的地方几乎可以称之为人烟稀少,但他多少也看出了女孩一贯奉行的规律:能不见人就绝不见人,见了人能不说话绝不说话。

女孩自顾抱着衣服进了洗手间,没过多久就穿了件白色t恤和一条紧身水洗牛仔裤出来了。

看到这画面他突然很想笑,女孩身上那件简单明了的白t恤,简直就像是她那些家常睡衣的缩小加图版。

“干嘛?很奇怪?”女孩一脸不满意地挑高了眉,好像那十足的挑衅意味就能掩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局促不安似的。

看来还是很紧张,不过很好玩,也掩饰得很可爱。

“没有,很好。”他低下头藏住大半笑意,摇摇头,站起身走过去。他牵起女孩的手握在掌中,愉快地带着她往门外走。

他发现自己很喜欢这样,去向这个世界展示,她是他的,是和他站在一起的,仿佛无知无畏得足以对抗剩下的所有人。

和房间里温柔的光线恰恰相反,今天外面的阳光出奇的明媚热烈,把街道都镀成了耀眼的金色。热气上升着扭曲了眼前画面,好像快要点燃了他们的小世界外的整片大地。

指尖揉搓着像是想要驱散身上的热气,但最后还是放开。他实在不知道自己当初选在这么一个地方长久定居的时候,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不过,看在这些美好的部分上,他很乐意忽略这一点小小的不适。

“就算你要从这么金黄灿烂的太阳底下飞过去,家具店也应该在另一个方向吧。”女孩一手紧紧拉着他,一手挡着头顶的太阳,撅嘴说道。眼睛下的黑眼圈消失在手掌制造出来的阴影中,不常见的一点小暴躁让她第一次看起来完完全全的简单直白。

他一边惊讶于女孩居然关心过家具店在什么方向,另一边反省自己最近好像笑得抬多,但肌肉活动早就习惯成自然,“我们开车去。”说着走向他那栋房子唯一有价值的地方——车库。

“你有车?”女孩原本暴躁瞬间散去,惊讶地瞪大眼,似乎完全愣住,“我怎么从来都没见过?”

轻柔地把站在原地没动的女孩拉回他身边,看见目标效果达成,他于是淡淡地笑道:“当然我有车,只是不常用而已。”

行李空间也很大的。

把后备箱里曾经血淋淋的画面抛到一边,他下意识地握紧方向盘,等到女孩坐上副驾驶,系好安全带之后才发动。

家具城和他们的街区一样,在小镇的边缘部分,不算特别很远。开车也就二十来分钟的样子,但窗外漫山遍野荒凉无趣的长草让路程感觉起来比实际中漫长的多,还好他从来没有试过沿着这条公路一直往下开,不然迟早有一天会败在吸血鬼在车祸中受伤这种无聊又匪夷所思的新闻之中。

不过女孩看来不讨厌这种单调的色彩风景,手撑头靠在车窗边,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窗外掠过的灌木长草。

把她带出来的过程实在太过顺利了一点,他不由得开口,微笑,装作不经意地问道:“你不是讨厌出来见人的吗?”

“没有人说过讨厌一定要表现出来啊。”女孩懒懒地倚着车门,连动一下都没有打算,“我只是一般不喜欢折腾自己而已。”

女孩波澜不惊的回答让他顿时无言,说实话,这和他所希望的样子大相径庭,于是乎故意摆出一副严肃的样子,“所以和我出来是一种折磨吗?”

“逻辑错误。”女孩咂咂嘴,继续毫无语气地说道,“是因为和你出来所以没有折磨。”

他一愣,却感觉到脸上的肌肉瞬间不自觉放松,上扬。

然后发现,也许他能帮到女孩的,也只是帮她说话而已。

虽然这家号称绿色环保,平板简装的家具城是全球连锁,他怎么也不会料到从挑选,付款,取货,乃至自己动手组装那些木板,女孩都对流程异常熟悉,除了无时不刻不和他黏在一起之外,做起来流畅轻松。倒是他这个主动提议的人,从头到尾都一直有点不知所措,手忙脚乱。

“这两个螺丝是不一样的,看这个刀口。”女孩手上崭新雪亮的螺丝在灯光下显得晃眼,轻柔低语。女孩不是不温柔的人,但这异常认真的态度太过令人难以置信。

“你是怎么会这么擅长弄这个的?”他拿着手里不知所云的组装说明书,在地无数次试图弄清那些数字和字母的意义无果之后,终于泄气般地感叹道。

女孩从手里的活中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表情已经一贯的云淡风轻带点那么微弱的戏谑。但他还是敏锐地感受到一点不寻常的波动,“以前我爸很喜欢自己动手这样弄家具。”间接带动了她和她母亲。

就算到现在他也没搞清楚女孩的父亲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更猜不到这个话题最终会走向怎样的结果。他只不过能靠那点动物直觉从女孩和她母亲间的争吵察觉到,那就是个血肉模糊的伤口,连拎一拎纱布都要思虑再三。但更不能就这么埋着,直到腐烂发臭也不肯放手。“那为什么到现在才买书架?”

“因为我不可能一个人到家具城把东西搬回来。”女孩淡淡说道,随后握着螺丝刀的手顿了顿,“自从我爸死后,这个家对她来说,就已经不是家了。”

他感到胸口一阵窒息,尽管早就不知道应该如何呼吸了。

女孩似乎对这么话题早已没有了反应,只是继续鼓捣她的螺丝和木榫。他却莫名的,突然想要瞬间变成永久,久到足以忘记所有的伤痛,只剩下他们两个。

一个简单的书柜很快就弄好,在他除了搬东西之外几乎没有帮上任何忙的情况下。

女孩满意地打量了一圈书柜,随后目光似笑非笑地扫过两腿一展,坐在地上的他,然后一顿。

“明明什么都没干还沾上一身木屑,最近怪物等级又升了嘛。”说着女孩凑了过来,一脸嫌弃地弹开他衣服上的木屑。

他忍不住笑起来,伸手把女孩拉到腿上。

“喂喂,你那一身!”

“无所谓。”微笑加深,印上女孩的唇。

作者有话要说:  

☆、旧日零拾遗

“曾经,”假海龟抽泣道,“我也是一只真正的海龟。”——假海龟的故事

“我总算知道当初我妈是怎么塞满那个集装箱的了。”女孩身上难得一件干练T恤加牛仔裤,跪坐在地上。打开面前的纸箱看了几眼,她摇摇头,随手一推把它滑到另一堆纸箱边,准备搬进地下室,“她真是把我们家所有的老古董都搬过来了。”

他笑笑,不置可否。一个开始女孩还把整个箱子里的东西都翻一翻,到现在就只看一眼直接往地下室或者阁楼扔。

和女孩一样坐在地上,背靠沙发背面,他正无趣地拨弄着手边的箱子。虽然女孩明确表示了她不需要帮忙,他也可以随便翻,但总觉得不太合适。

无事可做,但是和她在一起的本身就已经足够有乐趣。

再次掀开稍远处的某个纸箱,一片粉蓝色彩突然抓住视线,他不由得吃惊。这几天翻箱倒柜下来,他再迟钝也能发现不仅是女孩,就连她母亲对这种粉嫩的色彩都没有哪怕丁点儿的爱好,整栋房子上下找不出任何粉色系的装饰。

所以这片粉蓝的出现简直异常突兀。揉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出现幻觉,强烈的好奇心促使他坐起身,伸手探向那个方向。反正女孩说了她不介意,对吧?

硬封皮的手感一下子撞进指尖。他挑眉,似乎是某种纪念册。

翻开封面,熟悉的鬼画符再次映入眼帘,在如此柔和的彩色背景下也丝毫不能掩饰这种语言的艰涩。叹气,他又要依靠自己强大的看图辨意的能力了,只好认命地继续一页一页往后翻。

纪念册的设计和封面同样娇嫩欲滴。不同于女孩中规中矩的略圆笔迹,鹅黄色页面上填在打印字体后面的手写字迹细长,更成熟,也更随性潇洒。时不时出现偏粉色系的水粉插图,内容大都是不同年龄的小孩儿,如出一辙的天真烂漫,活泼可爱。

他似乎有点知道这是什么了。

重新打量了一下这本纪念册的布局,他直接翻过这些制作精良的纸张到了后面相册的部分。垂眼一扫,他忍不住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女孩闻声抬起头看向他,一脸疑惑,“你在笑什么?”

不过很快她的目光很快锁定了他手里的那本纪念册,也就立刻得到了问题的答案,“嘿!”一如既往地灵活和果断,女孩直接起身跨过他们之间的几个箱子,径直扑向他,“你怎么会找到这个的?”

张开手臂,把女孩搂到怀中,幽幽的花香让他直接拒绝思考这熟练度是从哪里来的。“随便翻到的。”他耸耸肩,随后指向相片,“这是你小时候吧?比现在可爱多了。”

女孩老老实实地坐在他怀里,然后搂着他的脖子对他怒目而视。

自上而下排列的一排相片,全是同一个小脸圆乎乎的小婴儿,裹在厚重到已经严重阻碍翻身的棉衣里,像一颗球一样恬淡悠然地躺在阳光下。

成长纪念册。

“冬天出生的有意见啊?”女孩一撇嘴,眼神里大有他敢说一句就吃了他的架势。

“没有没有。”他笑着摇摇头,继续翻下一页。他家小疯子战斗力强大,不能逗太过。

不过匆匆一瞥,女孩就直接抬手把他的眼睛捂上了。

照片里显然已经到了夏天,婴儿只穿着一件肚兜,趴在沙发上,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没有几颗牙的小小笑容。

就算只是飞快的一眼,还是让他在女孩的掌心下大笑起来。想象中那个胖乎乎的小女孩,似乎变得更鲜活了。

“喂喂喂,有什么好笑的,难道你没有这种照片啊?”女孩没好气地说道,放下手戳戳他的脸颊。

他努力想了想,毫不意外什么回忆也没跳出来,“可能还真没有。”

“不信,把你小时候照片拿出来看看。”女孩小嘴一撅,已经替他选好了反驳所用的呈堂证据。

“你怎么知道我现在还会有这种东西?”他相当夸张挑起一边眉毛,表示质疑。

女孩瞬间高深莫测的表情示意他在说一件多么小儿科的事,“像你这样的家伙,一定会有一份什么留念的东西。”

他的眉毛只是挑得更高了,还真被她说中了。女孩对一个人的个性,向来敏感得超乎常理。

动了动身子让女孩靠得更舒服一点,他把纪念册重新翻到前几页,故作不在意地回道:“等我想起来放在那里了就给你看。”这是大实话,“现在告诉我这些是什么意思吧。”

女孩一勾嘴角就放过了他,低头看向纪念册的内容,“这上面说——我小时候最喜欢的动物是猫,这点倒是没有变——嗯,最喜欢的玩具是,瓶盖,额,这个——最要好的玩伴是——”

然后他听到女孩的嘴唇里滑出一串古怪的音节,软糯婉转,不同于女孩一般平调急速的说话方式,似乎更像是小女孩甜腻的味道。

“方言,不知道怎么说。”女孩看到他满脸的惊讶,咧嘴一笑。

好吧,虽然出乎意料的好听,但是完全和他所知道的那个女孩扯不到一起。他再次翻过一页。

“诶,这个是——”女孩仔细看了看,“出生礼物的清单。额,这个写着,我的——太奶奶,送了一团毛线?她那时候居然还活着!?”

他不知为何的微讶,“你都不知道?”

女孩只是摇摇头,“从来没见到她。下面,这送的东西应该是什么来着?”

后面女孩的声音在他无意中渐渐变得模糊,记忆像是突然被触发了某个特定的机关,向他争先恐后地涌来。

摇椅里白发苍苍的老人。

树篱旁孩子的笑声。

喷泉里飞溅的白色水花。

锈迹斑斑的铁盒。

不知为何还有第一次见到女孩时她幽深探究的注视。

女孩把他剖析得太过精确,看得太过深刻,甚至已经远胜过他自己。他几乎快要捡不回曾经的那个人,那个没有被转变的人,那个遇见女孩之前的人。

“我想我知道你说的那个东西在哪里了。”回忆松松垮垮地退场,他长舒一口气,低下头轻柔地吻了吻女孩的额角。

女孩先是一愣,随后也不顾自己还没讲完的东西,惊喜地笑开,“所以你是要给我看了喽?”

他微笑,鼻尖亲昵地蹭了蹭女孩,算是同意。

“去拿吧,回来我给你看另外一样很神奇的东西。”女孩心情很好地拍了拍他肩膀,随后就把他推了出去。

那个陌生的他喜欢把东西藏在哪里呢?毫无疑问,藏在墙壁里的保险柜。女孩知道了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嘲笑他——小题大作。

事实证明,他的确没有这么“大胆”的照片。或者是因为太过丢脸,他当初根本就没从家里阁楼拿出来。

“你爸妈可真是厚道。”女孩丧气地躺在地板上,大声哀叹道。

厚道。厚道?

他想起来了很多破碎的画面,却还是丝毫没有记起那些他生命中曾经最重要的人是什么样,甚至到底长着怎样的面孔。

“这是谁?你初恋女友?”女孩此时尤为清亮的声音立刻打破了他的无意义感伤。抬头再看时,她手上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本素描本。

竟然忘了还有这么一个东西。

只要看着那个素描本,他不需要费力回忆也能知道这是什么。他曾经的,只属于他一个人的,最重要的一个秘密,甚至到最后,保守秘密都已经胜过了这个秘密本身。就像是他对爱情的期待已经超过了爱情本身,拥有反倒让他迅速地厌烦了。

这最多能算是过去的一种美好纪念,但现在看来,这怎么也不是一个回忆的好场合好时机。

“画工不错。”也许女孩饶有兴致的玩味笑容太过惹眼,他在自己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瞬间移动到了女孩那儿,握住她拿着素描本的手腕,手臂把自己支撑在她身体上方。

女孩没有因为他的速度多害怕,仍旧平静地躺在地板上,笑容里的戏谑丝毫不减。

“初恋?你难道没有过吗?”他慢悠悠地问道,多少还有点霸道的威胁,但中间莫名的焦躁只有他自己才知道。难道他应该期待什么吗?她在乎,未免太过计较,她不在乎,似乎又有些冷淡。

“有啊。只是我的初恋没什么特别美好的成分,也没这么——”女孩转头看向自己手里的素描本,上扬尾音里的意味不言而喻,“纯真。”

也许是她说话的方式,也许是别的什么,他瞬间感觉到某种不知名的东西电流般窜过他的身体,以一种近乎于危险的方式,叫嚣着完全的占有。

过去的他又怎样?现在他只有她,也只想要她。

他不着痕迹地直起身,退开一点,“所以说,你要给我看的是什么?”

淡淡一笑,女孩利落地爬起来,好像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随后她从一边的纸箱中拖出一个长条形的黑色盒子,打开,动作熟练得像是不需要经过大脑思考。

他低下头,看向盒子里。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把精致的小提琴。

——曾经我也是一只真正的海龟(抽泣,静默)

——谢谢先生,你的故事很精彩(转身,走开)

我才不会管过去是什么样子。

作者有话要说:  

☆、另外的一面

“在大多数花园里,他们都把土弄得太松了,所以花都睡着了。”——会说话的花

琴弦拉扯着撑过棕色带红的琴面,大片木材的纹理质地大大柔和了金属的冷硬,长弓马尾蓬松微黄。一点阳光,宁静的午后,他想象不出这世界上还有其他比这琴更适合这场景的乐器了。

“你有小提琴?”他再次惊叹。

女孩狡黠地微笑道:“当然我有琴,只是不常拉而已。”

一模一样的回应从女孩那里又被丢给他,但他却不打算回击。

“快拉一首来听听。”他伸个懒腰,舒适地趴到了椅背上,饶有兴致地提议道,简直像是个街头挑衅流浪艺人的无聊混混。

女孩看他一眼佯装怒意,但还是摆弄起她的琴。

音乐,尤其是任何和古典高雅扯上得边的音乐,在此之前和他还没有产生过任何交集。所以他只是很纯粹地着迷于女孩拨弄琴弦、调弄螺纹的动作,听着不同音调的弦声重叠或者单独出现,创造出和谐或者不和谐的简单音符。那是一种只能来自于极致熟稔的流畅和美感,和一切尽在掌握的气场。但对于她在做什么,他没有任何的线索。

但毫不理解还不至于让他感到不耐烦,更何况女孩家的椅背趴起来很舒服,可以说远胜过某些人体工程学产品。

然后女孩从琴盒里某个隐藏的盖子下拿出一个小纸盒子,从顺服的布料下揭露出了一块能透出那么点光的琥珀色固体。

“松香。”女孩像是察觉到他的疑惑,拿着那块东西对他挥了挥。

他之后闻过那块东西,应该说是,没有味道的,但那些从松香擦下的、在阳光中四散飘扬的白色粉末,的确在散发着某种类似于气味的,也许可以称之为感觉。

然后琴弓被收紧、擦拭,变得和那些飞扬的粉末一样洁白。

看起来已经没有准备工作可以做了,女孩放下小盒子,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异常端正地拿着她的琴。

这个正襟危坐的场景让他觉得相当好笑,于是假装异常大气地指挥道:“随便什么曲子都可以。”

继续和他不自在地对视了几秒,女孩挑眉撇嘴,把琴放上肩膀,弓放上琴弦。

也许说他和这些古典音乐没有任何关系太过武断了点,至少他认出了女孩正在拉的这首曲子,来自于他们前两天才忙里偷闲看过的电影,女主角和男主角的第一支舞曲。

他不知道应该说女孩对于拉琴这件事是太擅长,还是太不擅长。不管原来一首曲子原来想表达什么样的情感,女孩都能成功地让每一个音符都站到她这一边,表达出她所感受的情感。

比如现在这首,那些两百多年前上流社会的高贵优雅、端庄矜持,都被她丢了个一干二净,只剩下男女主角之间微妙的情感,被放到了最大。站在朋友和恋人的界限之间,每一次眼神接触,每一次无意触碰,每一个笑,每一句话,都似乎包含深意,又似乎什么也没有。小心翼翼的试探,彼此心思的不断交错和不断错失,在两个人之间,流连婉转。

他突然想要微笑。这似乎是每个人在每场恋爱之前都曾经体会的心情,但却和他们一点都不像。

轻盈一跃,最后的音符颤抖着消失在空气中。连鼓掌似乎都显得破坏了那点残留的气氛。

但他还是很庸俗地鼓掌了,不然无以表达他的无限赞赏之意。

“为什么之前从来没见你拉过琴?”他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女孩低头看向自己手里流线型的乐器,可以说是同样的探究好奇,“我根本就不知道我妈竟然把它带过来了。搬家那几个礼拜我们一句话没说过。”

之后女孩心情好,或者无聊的时候都会拉上两首。而他也相当乐意做这个专属听众,全世界独一无二。

他们浩大的整理工程,也就夹杂在这堆蝌蚪符号中间毫无知觉地完成了。在他这个吸血鬼眼中,时间的流失第一次快得达到了正常人类赶作业时候的标准。

既定任务完成的接下来几天女孩都窝在他那里。按照她的说法,那座见证了她的辛苦工作的房子,“看太多了有点反胃。”

这天女孩坐在他空置已久的餐桌前,翻阅着两栋房子最近的邮件——绝大多数是寄给她母亲的,时不时和他搭两句话。

“心理医生觉得我现在已经‘基本适合’开始重新适应学校生活了。”女孩用相当迂回婉转的语调向他转述了这个重大声明,“所以,我妈已经给我找好学校了。”说着她从一堆邮件里抽出一张信纸,举给他看,信纸左上角的火红校徽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相当抢眼。

“所以呢?”他躺在床垫上,只抬头扫了一眼就重新回到了面前的小说里,不得不说女孩有些相当有趣的库存。

无视他的兴致缺缺,女孩一本正经地继续道:“我想问问你要不要考虑和我一起去学校?这样我们可以继续,嗯,在一起,而且身份证明对你来说也没什么难的。”

他从小说里挤出了一点脑容量,让这个提议短暂地过了一遍。校园生活听起来没什么特别糟的,而且可以保证每天和女孩的相处时间。

只是他对这个良好提议的应允还没有来得及出口,女孩就发现了新的问题。“你这里现在还有什么运作的电器吗?”

“应该没有,我又用不到。”他有些惊讶于这个问题的突兀,但还是照实回答了。

“那为什么你这个还有电费账单?”女孩在他视线的余光里,举起邮件堆中另一张纸问道。

他不那么情愿地抬起头,但不得不承认,这不合理。更何况,欠费记录只会让他的名字出现在系统里,然后挖出某个在二十年前就应该已经法定死亡的身份。女孩显然意识到了这一点。

无奈地丢下书本,他站起身,“我去看看。”如果真的产生了电费,那也只能有一个地方。

果然,厨房里的冰箱还在嗡嗡作响,相当敬业地正常运作,尽管在这种情况下他很感激能发生点故障。

他是太久没回来所以都忘记了吧,尤其考虑到最近的记忆运转都相当没有效率。

探到冰箱后拔掉插头,他再次面对那台笨重冰箱的黯淡灰色的门。突然,他意识到自己至少也应该搞清楚当初为什么把冰箱开了这么久。但向每一种信仰的每一个神发誓,从来没有过一秒钟他料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冰箱门还没来得及完全打开,一个圆柱形的东西就掉了出来,一路骨碌骨碌滚过厨房的地板,一直撞到橱柜门才停下。他的视线下意识追随着这个物件,直到画面定格。

一旦不再高速旋转,那东西就变得非常好认,一个装满了暗红色液体的塑料瓶。

至于冰箱里的,自然是另外数个一模一样的塑料瓶。对着冰箱,他不自觉挑高了眉,他竟然有一批自己也没有丝毫印象的鲜血储存。

当然,那已经不能称之为鲜血了。这堆存货已经年代久远到不能挑起他的任何胃口,而只剩下胃里强烈的反感。

伴随着这股恶心,他的记忆也终于对于它们的来源有了反应。当然也没有什么特别出乎意料的剧情,这只是,又可怕又残忍又恶心,以至于让他怀疑那是不是真的是自己,至少还是不是这个灵魂。

在过了这样的两个月之后,安静平静温和,那些画面简直就像是某个疯狂炽烈的梦境残留,而远非真实。

“发现了吗?”女孩的声音从餐厅传来,把他从困惑的思维混乱中拉了回来。

他不由得松了口气,好在女孩那里看不到厨房。“是冰箱。”他提高了声音回应道,心里沉重的失落感随着尾音的消失,不可抑制地涌了上来。

这个决定几乎是瞬间就完成的,没有丝毫犹豫,他很清楚自己应该做什么,或者说太清楚了。

这一堆的鲜血瓶子明确地提醒了他,无论他再怎么努力,都改变不了他的本质,一个随时可能失去理智和情感,伤害自己最爱的人的怪物。他已经太过于投入感情,甚至太爱她,以至于一定要放弃她。

但是那么可惜,他计划过那么多和她一起做的事,镇中心的小店,久违的校园生活,湖区的日落。

“所以学校的事,你打算怎么办?”在他走进厨房的同时,女孩再次问道,对刚才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让我考虑考虑。”他竭力掩饰自己的声音里显而易见的疲惫,“我们——明天去湖区吧”

“好啊。”女孩一边答应,一边对他笑了笑,重新投入到眼前的邮件里去。丝毫没有意识到他的世界发生了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就像最初一样。

无声叹息。

会说话的花,是不是很可怕?

作者有话要说:  

☆、落日尽余晖

“国王要是醒了,你就消失不见啦,'噗'的一下,就像被风吹灭的蜡烛一样。”——叮当兄弟

荒野从来都不是个擅长迎接游客的地方。四下荒无人烟,虫鸣寥寥,只有蔓延泛滥的一片长草在风中摇曳,温柔地簌簌低语。多年前就铺设好的道路在漫天的枯黄植物中蜿蜒蛇行,忽隐忽现。

前方方向难辨,老旧的路牌早就被这片土地拖拽吞噬。但他从来不需要依靠这些,方向盘在手下受本能般的操控。每一个转弯,每一条岔路都像每天用脚步丈量过一样熟悉。

其实他只来过这里一次,短暂而深刻地飞掠而过。只不过他的记忆终于决定即使在他漫长的生命,这一幕也值得放下存储。

思绪不断游离走远,直到算不上太平稳的道路上忽然一个剧烈颠簸,才终于把他拉了回来。

下意识望向后视镜,但他只是确认了一眼后座上的女孩还睡着,就像是被灼烧了一般急匆匆地收回了视线。

偌大无垠的空间里,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和呼吸声震动着耳膜。面前的大片长草,在清晨灰蒙蒙的天空下,和远处深灰色的天空几乎融为了一体,难分彼此。他有种错觉,他们像是在进入这个世界不为人知的深处,有去无回。

如果是这样,那倒也不错。就像不愿逃离的仙境,永远不曾醒来的美梦。他漫无目的地在视野里搜寻着天际线,几乎颤抖。

后座上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

一阵不安瞬间掠过脊背,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知所措。最后他还是忍不住回头,看到女孩依旧紧闭双眼,不过换了个姿势。

现在她侧躺在后座上,抓着毯子,整个人蜷缩在一起,像是缩在潮湿洞穴里的小动物,小心翼翼躲起来,满怀期望地等着天晴的干燥,或者春天温暖的拥抱。

春天,也许,那是他无法再给出的温暖。他曾经用这种温热去牵过别人的手,最后却没有留给最需要拥有的那个人。

他猛得掐住所有思绪。

吸血鬼懂得流泪吗?不,他不相信。

他张开嘴,然后试图长长呼出一口肺里从来没存在过的空气,失败。

他们今天起得不算太早,但女孩还是勾着他的脖子才能离开温暖舒适的床垫,闭着眼刷牙洗脸,然后坐在车后座上半闭着眼对他无力地微笑,再次睡着。

他的嘴角肌肉试图突破大脑的控制,挤出一点笑意,再次失败。

重新回到现实生活,她应该能适应的很好,他想到,脑海里不自觉跳出她在家具店里紧紧拽着他衣角的画面,应该。

“我们还有多久到?”突然响起的睡意朦胧的声音让他手下差点打滑。

镇定自己,他装作很随意地回答道:“应该还有一会儿。”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