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清晨他望着天花板上第一道微光,忽然地决定了绕这条路,几乎是瞬间就坚定了这个灵光乍现。
“哦。”女孩连眼睛都没有睁开,只是迷迷糊糊地应了,随后拉起身上的毯子盖到脸上。
他自动看向远处的天空,天开始真正亮了。
“来这么荒凉的地方看日落难道还需要一早来抢座位吗?”女孩有些好笑地问道,一路跌跌撞撞地在一人多高的长草中间跟着他摸索前行的道路。
握紧掌心中温热的手,他专注于尽可能小心不让女孩摔倒,只是简单地笑笑,“不喜欢这样吗?”
“不是。只不过鉴于我会迷路,所以,别松手。”
别松手。别醒来。
胸口被压抑许久的滞涩终于一路涌上喉咙,他无法控制自己,回头看向女孩。
在一片摇晃的纤弱植物中,她一手拉住他,一手揽住在风中四散飞扬的长发,对着他浅淡温柔地微笑,身上宽大的格子衬衫被风吹得不成样子,拼命逃离。
他从不怀疑女孩的美,却无法不承认这个微笑,出乎意料的美轮美奂,仿佛是这片荒原上,静静燃烧的一场火,灼热却不猛烈,寻常却不平凡,漫天黑色的灰烬,如同雪花般从天空中片片飘落。
他听到自己身处云雾中般不可自制地开口,“怎么会?”
怎么会?他也不能想象怎么会。
女孩接着扬起的笑意,点亮了他眼前这一整个苍白的世界。
他们在湖周围游荡了大半天,穿梭在漫天毫无二致的草色之中,直到太阳即将落下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在码头边坐下。
事实是他不知道直接的路径,只是沿着记忆的路径一路向前而已。
湖边幽寂依旧,只有长草为伴。孤零零的原木码头独自深入湖中,凝视着湖水向天际线无限延伸。
今天湖边的风很大,大到吹散了天空中堆积的云彩,大到让女孩躲在他的胸口,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费力地从流动的风中呼吸氧气。
他侧过身,用后背把这个方向的风全部挡住,把女孩裹在自己的外套里,夹杂着风声一起低声问道:“会吹得头疼吗?”
她总是手脚冰凉,时不时发烧头疼。这是难道不是更需要温热的拥抱而非一块冰冷的挡风墙?
“大概吧,谁知道。”女孩显然太过习惯了,只是耸耸肩道,从他的怀抱里转头看向想象中的湖对岸,“你怎么会知道这么一个无人问津的地方?”
“在很多年以前,还没有公路的时候,这座湖作为当时这片区域的交通要道,也曾经繁荣过。”他低头望着湖面被风吹起的粼粼波光,慢慢说道,不完全是在回答她的问题。
女孩靠在他身上,懒洋洋地问道:“那是你经历的时代?”
从低落的情绪里被拽出来,他一下子笑出了声,“我还没有那么老。”
“反正你肯定也不年轻了。”女孩随意说道,低声轻叹,“好美。”
“我知道。”他低声应道,不知道是说给她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和你相比。
他只来过这里一次,那是他在从转变后第一次被猎人追杀。和同族相比,他那时候算是相当弱。也许现在还是,但时间多少给了他一点可以称之为底气的东西。
一轮巨大的红日结束了一天的使命,从山丘后不情不愿地缓缓落下。
那时候他是真的恐慌,害怕被抓到,害怕受伤,害怕从这世界上彻底消失。恐慌到一边拼命奔跑,一边无法抑制地颤抖。不知为何他就是无法达到极致速度,只能靠吸血鬼无休止的体力和强壮的猎人抗衡。那个人也许快撑不下去了,但他更害怕自己最先倒下。
血红的色彩从中心点起,向外肆意辐射,渐渐转变为金色,渲染了整片天空,倒映在湖水上,染成一片绚烂流动的金色海洋。
他不知道自己跨越了多少距离,最后却在湖边停下。同样的傍晚,同样漫天深红金黄的落日。
忽然意识到,原来他其实还活在这个世界上,还能够被杀死,还能欣赏那些美景,还能看到,如此美轮美奂的日落。
鎏金般的光彩点亮了苍白的肤色,化去挥之不去的死亡侵扰。
那场落日下,他达到了极致的速度,而那个猎人,最终在一个无月的夜晚,在睡梦中死去。
瞧,他也不是那么弱小,也不是那么的,善良。
这不是世上最美的风景,最美的湖泊,最美的落日。但让他实实在在地从无垠血色之中,触摸到了内心的宁静,尽管只是短暂的。
他低下头,看向怀里安静的女孩,曾经他也找到过永久的。
“你要知道,我其实可以坐在这里看一整天湖水的。”女孩低声说道。换言之,不需要带她晃那么大半天的。
他突然笑起来。
如果梦醒了,不要哭好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
☆、大雨势磅礴
“真希望我刚才没有流这么多眼泪。”——掉落兔子洞浑身湿透的爱丽丝
“我饿了。”回程半路,女孩忽然从后座上爬起来,轻快地说道,之前的睡意一扫而空,“顺便去超市买点吃的吧。”
他只是在后视镜里看着她眨眼微笑,理智上的拒绝就无论如何也出不了口,“好。”
不管如此会让他重新酝酿多少次勇气和狠心,反正到最后都会是他造成的伤害,那么再多补偿和迁就都不过如此。
回镇的公路旁就有一家超市,离女孩家不算太远,一切应有尽有,更不会耽搁太久。很快他就把车停在了超市外的停车场。女孩也不拖拉,拽着他买了几包薯片饼干和一点生活用品就回来了。
“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女孩随手把纸袋把后备箱一丢,靠在车门上散漫地问道。
他手上打开车门的动作瞬间停滞,大脑立刻以异乎寻常的高速处理起今天的日期和其他重大意义的时刻的联系。
在排除了所有重要日子整百满月的种种可能后,他才不动声色地问道:“什么日子?”心里上下忐忑,他甚至过了很久才意识到自己的紧张简直莫名其妙。
女孩嘴角微勾,难掩戏谑的笑意,指指天空,“国庆日。”
还来不及惊愕,他就看到一道闪光拖着尖锐的呼啸滑过黑暗的天空,炸开一朵绚烂的烟花。明亮的火花伴着响声散落空中,随后点点消失。
他的样子看起来一定很蠢,以至于女孩忍不住扶着车门大笑起来。“刚刚看到那边聚集了很多人,所以就想起来了。觉得在停车场应该也能看,所以就想等等看。”好不容易止住了笑,女孩才直起腰来慢悠悠地解释道。
烟火像是为了印证她的话,接二连三绽放在夜空中。
他从来不喜欢烟火。无聊又嘈杂的东西,为每年这个时候飙升的气味以及噪音污染做出了不可磨灭的杰出贡献。
但是她喜欢。
他看着女孩不时被彩色的光照亮的侧脸,柔和但坚定的线条,如同她凝望烟火时一样着迷。
也许,真的只是也许,他可以不离开,甚至都可以不用说出口。这一切对女孩来说不过都是一场梦境。他只要小心地躲进角落,就可以继续守护。
“你刚刚看到那边的天空了吗?”女孩跳跃的问题把他从这个着魔的想法中解放了出来。
他刚才在想什么?还没熟识的时候他都瞒不过女孩敏锐的探查目光,更不要说在他们已经亲密相处了两个多月之后。
下意识砖头看向女孩手指的方向,黑暗的天空下只有几个深色的山峦轮廓勉强可以辨认,除此之外,连星星都没有。他只能摇摇头。
“可惜了。”女孩撇撇嘴说道,“我觉得闪电比烟火好看多了——”
女孩话音还没落,一滴雨就从他们的空隙之间落了下来,重重地砸在地上,甚至溅起了几粒堆积的尘土。
此时此刻想必就算是一个没在小镇住过一天的明眼人也能看出,一场暴雨正蓄势待发。
忍不住好笑地勾起嘴角,他顺着女孩的视线看向地上的水迹,“现在还觉得闪电比烟花好看吗?”
“大概吧。”女孩耸耸肩,毫不在意地笑道。
一开始雨滴还是极稀疏的,几乎没几滴能成功地和人亲密接触。紧接着雨势迅速变大,雨水很快就变得密集,沉重地砸在车上、地上和人的身上。平静了几个小时的大风再次趁势而起,把原本垂直的水线吹成了一条条骇人的斜线。原本聚集在超市后门看烟火的大片人群一哄而散,狂奔冲向停车场的车或者超市里。
他尽力睁开被雨水模糊的眼,大声笑道:“既然我们就站在自己的车旁边,为什么我们现在还在外面?”尽可能穿透厚重的雨幕或者稠密的雨声。
“也许是有点蠢。”女孩靠在车门上,懒懒地笑着承认道,撩开眼前已经被完全打湿的碎发,
“但我知道有件事可以让我们看起来没那么蠢。”说着女孩起身靠近了他,依旧懒洋洋地微笑着,即使浑身湿透也不觉丝毫狼狈。她笑得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仿佛就连这场雨,也不过是手中一颗在正确时间落在了正确地点的棋子。
而他就这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清醒的头脑彻底抛弃了他。这样的笑容,这个场景,这种姿态,都太过蛊惑,已经远远超越了理智能够管辖的范围。
毫无知觉间,她勾住了他的脖子,踮起脚尖,吻上他的唇。
强大的电流劈啪着蹿过他的脊椎,一路向下。
他感觉到她的舌轻柔地描摹过他的唇,亲昵柔软,微微的痒,两只温热的手在他的背上缓缓地摩挲。
那股电流已经完全占据了他大脑里的每一条神经。她每一次温暖的触碰,都会激起崭新的火花。
控制不住地,他微微张开嘴。
似乎是故意又或者是无心,她的舌滑进了他的口腔,搅动起温热而湿润的空气,有种奇特而陌生的鲜活。
他低哼一声,雨滴落在肩上,背上,发丝间,撩拨起不轻不重的疼痛,湿透的衬衣被狂风吹得冰凉,贴在皮肤上,爬过一阵又一阵的战栗。
也许是单方面的,也许是互相的,这场雨和这个吻,都让感官无限地放大,让人情不自禁,沉溺其中。
女孩的齿间逸出些许轻盈的笑意,带动了他的唇舌一起颤动。
意识到他一定让她占了上风,他环过她的手臂恶作剧般地紧了紧。
双脚瞬间离地,她小声惊呼。
“放松,我不会松手的。”他轻咬着她的唇,喃喃说道,已经无法再考虑他刚刚把他们两个放进了多么危险的境地。
雨水点燃了他每一寸的理智,带领着火焰一路奔腾蔓延到体内所有早已蛛网密布的器官。久违的炙热盘旋而上,狂乱地燃烧,只待最后的一地灰烬,被阳光暴晒到滴水不剩。
双手紧紧地攀附着他的肩膀,她同他一道颤抖,忘却了人类有限的生命没有多少火焰足以经受如此狂热地灼烧。
也许这就是一切的结束,他茫茫然地想道,这就是一切结束的方式。她将燃烧,殆尽,最后成为他灵魂的一部分,伴随他走到这段永无止境的路的尽头。
天空中划过一道惊雷。
他本已变色的瞳孔瞬间恢复原样,用尽全身力气后退,结束了这个吻。
这是在做什么?
女孩深吸一口气,随后趴在他肩膀上大口喘息。
只要一低头,他就能清楚地感觉到,甚至看到血液在她的皮肤下流动,像是广袤平原尽头那一条甜美而富饶的河流。
太靠近,太危险。
转身打开车门,他把女孩抱回车后座。
“后面有干衣服。”他简短地说道,重新关上车门走向驾驶座,任由自己一身是水地坐在方向盘前,几乎是压抑不住的颤抖,对接下来应该干什么完全懵懵懂懂。
他所能做的,只是尽可能不去转头,不去看向后视镜。因为女孩正背对着他,手忙脚乱地把湿透的衬衫从身上脱下来,套上他的宽大t恤。
“好了。”女孩的声音微哑,转过身来,一边把滑落的衣服从肩膀上拉上去。
眼角余光扫过灯光下苍白光滑的皮肤,尖锐的刺目并且疼痛。他立刻收回视线,发动汽车。
开出没有多远,风就基本上停了,雨势也比之前温柔得多。于是他被狂风暴雨吹走的理智又再次找回了他,就坐在副驾驶座上,谴责他的所作所为,尽一切可能让他感到愧疚。
既然从一开始就做好了决定,那么,为什么还不能放手?
消失的灵魂即使再炙热,他即使再努力,最后也无力挽回,最后也只会盘踞在心底,日日夜夜地消磨回忆。不会再对他微笑,不会再让他惊讶,不会再扑上来抱着他,嘲笑他的迟钝。
即使再也不能拥抱,他也觉得不能容忍这样的消失。
他对着自己的决心苦笑,却只有勇气保持沉默。
“我们到了。”女孩不咸不淡地开口,再次把他从下意识驾驶状态拖出来。在那一瞬间他似乎触摸到了某种近乎恐怖的冷静,冰冷得像是计算纸上黑白分明的精确数字。
女孩家的房子就在视野的正中央,他意识到她一定是发现了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当然,她应该足够了解,知道他从这天一开始就没有根本表现正常过。
打开车门跳下,女孩一路小跑到了房檐下,试图不要再次被淋湿。他追着她慢慢跑过去,在雨水中每一步里累积开口说话的那一点点勇气。
“艾玛——”随着这声不那么自然的称呼出口,他的心不由得一松,却从另一个方向紧紧纠缠起来,搅得人窒息。
“什么?”女孩终于回头面向他,眼神中满是难以掩饰的疑惑和震惊。
他知道她在惊讶什么,从他们认识开始,他从来没有这样叫过她的名字,正式得好像外面世界的普通人。
此刻他倒宁可自己普通。
深吸一口他根本不需要的空气,他终于开口,“我们分开吧。”
忍不住微微闭眼,他几乎怀疑自己的声音太过微弱,以至于完全消失在了雨声中。
女孩皱眉看了他几秒钟,表情慢慢滑入他之前经常看到的空白状态,猜不出丝毫线索。他曾经为这种表情不止一次不知所措,而现在他几乎是惊恐,惊恐一个完全猜不到结局的故事,惊恐他简直无可挽回的失去。
然后女孩直接转身开门,一句话也没说,看样子也不打算说。
尽管把事情推到这一步已经足够艰难,但他更不可能就留下这样的烂摊子。哪怕撕心裂肺轰轰烈烈血流成河,他也得等来一个结局。
只是他的手刚刚握住圆形的黄铜门把手,就听到房子内说话声传来,来自这时最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女孩的母亲。留言明明已经明确表示她今晚不会回家。
真实的声音和答录机里的留言不完全相同,但他还不至于错认,或者没有听懂女人低沉的语调带给他的沉甸甸的强烈危机感。
心里一沉,他忍不住想立刻拉开门。去替女孩解释?又解释什么?他也不清楚。他只是无法把女孩一个人留在这样的场景下,极其不舍且不愿。她终将受到伤害,而且无法保护自己。难道这不是他选择离开想要避免的?
正当他下定决心置后果于不顾的时候,未关上的房门里伸出女孩白皙的手臂,来自她的身后。摸索着找到他,她直接用力向后一推,然后迅速关上房门。
于是从来没有对特定人类设防过的吸血鬼踉跄了几步站在草坪间的小道上,眼睁睁看着白色房门在自己眼前“砰”地一声关上。
这次他是真真正正的完全愣住了。
有没有人试过嚎啕大哭,最后却淹死了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冷静的谈判
“你瞧,在我们这儿,拼尽全力奔跑才能留在原地。如果你想去别的地方,就要跑得比现在还快一倍才行。”——会说话的花
窗外冷冰冰的雨一直下到半夜,他就在餐桌旁一直呆坐到半夜。雨顺着屋顶的坡度从屋檐落下,落到地面,顺着排水沟一路流淌;他身上的水珠从衣角发梢落下,落到地板上,水渍缓慢地向四周蔓延。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甚至不知道应该想什么。他所感受的,再次超越了他所能思考的,把复杂的情绪层层叠叠的堆积起来,占据了整个思绪。
非常可笑不是吗?
他拼尽全力保护的小小偏执,拼尽全力保护的脆弱透彻,到最后在别人手上只不过是个不太中意的水晶娃娃,摔碎了也不过如此而已。
本能已经开始尖锐地狂啸着冲进女孩的房子,碾碎一切能够伤害她的人或者物,哪怕任由血色蔓延视线。但残存的理智却把他牢牢钉在椅子上,威胁地轻声低语:
瞧,你对她也是个相当危险的存在。
他像是一头被锁上的困兽,不断地挣扎。不过惨烈的是,那锁链也是他自己。胸腔里像是困住了一团致命的火焰,愤怒而炙热,将每一寸组织都灼烧烫痛,唯独不能释放。
他想他此时应该费力地喘息,可惜呼吸基本已经是个妄想。
强烈的情感会钝化一个吸血鬼对外界的感知。事到如今他应该可以肯定地得出这个结论。因为直到被从窗口方向扔过来的t恤盖住了头,他才意识到女孩又一次大半夜的不睡觉,翻了他的窗。
他用几声轻咳掩盖自己的狼狈,心说天天翻吸血鬼的窗户也算是一项成就了。其实他有很多办法可以阻止,但就是敌不过心底那一瞬间柔软的满足,哪怕已经到了现在这个时刻。
还没来得及完全把脸上的布料拉下来,他就在一片晃动的白色光影中听到女孩语气相当不善地开口道:“就算你永远不会感冒,也不用这么节约自己充当活动晾衣架吧。”
安静地把拉下来的t恤放到桌上,他才发现这是他几个小时前借给女孩的那件,已经洗好烘干了,在被他的一身水弄湿之前。
女孩自然地拉过椅子,坐在餐桌另一边半明半暗的光线中。看得出来她已经洗过澡、吹了头发,身上的睡衣只有几滴过来时淋到的雨。现在大概已经过了凌晨两点,她的意识完全清醒,抱着手臂面无表情地靠在椅背上,只有眼底的光彩异常明亮。
“有什么事吗?”也许仅仅只是他的错觉,也许只是过去几个小时枯坐的结果,他的声音听起来异常干涩枯哑。
女孩再次显示了她将他掌握得如此精妙。这他的懊恼几乎打败了理智的时刻,这拜访的时机简直恰到好处到近乎诡异,完美到仅此就足以动摇他的决心。
“关于你之前说的那件事,我觉得无论如何我们至少要谈一谈。”女孩说着勾过另一边的凳子,双脚随意地搁了上去,嘴角扬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非常冷静,理智的。”
或许是女孩此时的气势已经远远强过寻常,或许是太久没有进行过这种语气的对话,他忍不住为后面那几个定语颤抖了一下,然后才强作镇定地问道:“谈什么?”
“不如就从,你为什么要提出分手开始。”女孩的语气轻飘淡漠,却像是砸了一大块生铁下来一样不容置疑,含着隐隐的危险意味。
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女孩微微抿唇,似笑非笑,“不要告诉我什么在一个地方呆太久容易引起怀疑,或者是对前女友旧情难忘什么的,这种很瞎的理由。我要知道到底为什么。”
有时候他真想知道女孩到底有多了解他,尤其是在理由列表的前两项一下子都被猜中的时候。
他从不觉得撒谎算得上一件多恶劣的事,并且在理由足够充分的时候毫不犹豫也无愧疚。但有的时候,真的只是有的时候,他根本没有力气也没有心情去编造一个。
“我只是,害怕有一天会伤害到你。”他最终还是无奈地开口,声音低得近乎于耳语。
闻言女孩只是露出好笑的神情,“所以,你害怕有一天自己会吸干我的血,把我的头拧下来?”
这直白的画面无需想象就能让他战栗,“难道你不害怕吗?”他忍不住提高声音反问道。
“只要你不愿意,那你就能控制它,就不会发生。”女孩收敛了笑意,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得近乎虔诚,刹那间他觉得自己就要完全无条件相信这句话。
“那如果它真的发生了呢?你到时候又会怎么想?”而理智再次挽救了他的陷落。
女孩的脸上浮现出奇异的混合表情,“你见过我的笔记本,不要否认。上面每个用红笔做标记的方法我都试验过。你觉得以相同标准判断,我会更害怕自己,还是会害怕你?”
他只能眨眨眼,无言以对。
“所以,问题解决。”女孩一派轻松地说道,把双脚重新放回地面,好像就是这么简单而已。
瞬间他就被这里面的逻辑绕得再次呆滞,解决?
随后他看见女孩对着他微笑起来,夹杂着些微戏谑的扭曲,长发落在肩头,微微卷曲,但她是温柔的,快乐的,柔软的。
也许他永远无法完全理解这所有一切的意义和原因,他有的只是结果。就像他最近一直在做的一样,用感情直接跨越理智。
他们都是破碎的,只有在一起的时候,才能不用假装一切都好。
“现在你总可以不用和晾衣架抢活干了吧,去把身上的衣服换了,不然别靠近我。”女孩显然放松下来,煞有介事地警告道。
嘴角弯起,他抬手就把身上湿漉漉的t恤拉下来丢在地上,苍白但紧实的上半身袒露在房间里微暗的光线下。
当一个吸血鬼有心诱惑,那再坚强的意志也无法抵挡其魅力。
女孩微微转过头,面色仿佛淡定如常,嘴上更不服输,“有本事你就在这里把裤子也换了。”
他轻声笑起来,转身走上楼,“也许吧,但不是现在。”绝口不提他在女孩脸上看到的那一丝可疑的红晕。依旧不能逗太过啊。
再次干燥舒适地和女孩挤在一张椅子上,他觉得自己就像是长途跋涉的旅人,历尽艰辛之后终于等到了一张温暖干燥的床和应得的休息。
“那里明明有空椅子干嘛来和我挤?”女孩显然还没忘记他之前类似挑衅的行为,相当不友好地质问道。
“湿的。”他简短地回答,把怀里女孩柔软温热的身体抱紧了一点,指尖自动绕上肩上微凉的发梢。
女孩看向他,脸上写满了对他这个不可理喻的怪物的控诉,但没有任何迹象打算阻止他弄乱她的头发,指尖穿梭。
他继续不动声色。
“那张呢?”咬咬牙,她指指之前搁脚的那双。
他懒洋洋地转头,把桌上弄湿的t恤扔上去,“现在湿了。”
女孩放弃地对他翻了个白眼,表情在他眼里相当可爱有趣。
“不要纠结这么无聊的事了。”他低声喃喃说道,撩开女孩脸颊旁的碎发,低头索要一个吻。
故作恼怒地摇头,但女孩最后还是微微仰起脸,温热的唇贴上他的冰凉,任由他肆意搅动破坏两个人的冷静淡然。
她是他的了,是他一个人的了。胸口的困兽翻腾过后渐渐安静,蜷缩在角落里低低呜咽,随后陷入安稳的沉睡。
亲昵过后,女孩总算是乖巧地缩在他的怀里,赌气般咕哝着一些意味不明的话语。
“你母亲的事是怎么解决的?”看着微卷的发丝缠绕在他的指尖上黑白分明,他想起了还有这么一回事。
“谎言加谎言,合理就行。”女孩揪着他胸口的衣料,简单地答道,“她只是出差前临时回来看一眼,顺便给错过我的开学买个道歉小礼物。”一声冷笑被掩埋在最后的尾音里。
他突然反应过来,这几天似乎让他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你什么时候开学?”
“明天早上,或者准确地说,是五个小时以后。”她漫不经心地说道,好像那五个小时之后的新开始无足轻重一般。
无奈叹气,看来他早上得费点功夫说服学校的人让他入学了,“那你现在还不去睡?”
得逞地微笑,女孩伸手勾过他的脖子,“在等你抱我去。”
他能如何?当然轻笑同意。
“还有,我好像感冒了。”
他头痛扶额,明天又会是风生水起的一天。
后来他问过女孩,如果她那段毫无逻辑的分析没有骗过他那个偶尔灵光的大脑该怎么办。女孩只是拉过他的衣领,突然笑得异常妩媚。如果手上只有一个计划,她说,你觉得我会出门吗?
他失笑,要想离开,得比拼尽全力还要用力一倍才行呢。
作者有话要说:
☆、年度灾难片
“没有洗衣课吗?啊,那些全算不上真正的好学校。”——假海龟的故事
女孩对自己身体状况的预估相当准确。第二天一早他果不其然看到了一张眼神迷蒙、可怜巴巴的苍白小脸。他甚至不需要触碰就能感受到女孩身上辐射出高于平常的热量。
“你确定这样还去学校吗?”他伸手拿过女孩肩上的背包,掌心轻压她的肩膀,不放心地问道。即使已经知道女孩的决定,他也还是忍不住问一问。
女孩耸耸肩,下意识吸吸鼻子,手里还抓着一大包以备不时之需的纸巾,“就算唯一能给我写假条的人现在还在几千英尺高空不是个问题,我也需要在第一天去学校弄好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不然接下来有的好折腾。”
他很想说这些问题他可以处理,但想一想也觉得把女孩就这样留在家里似乎不那么妥当。她的校园生活,哪怕已经不那么重要,至少她还得亲身参与其中。
随手把两个人没什么分量的书包扔到后座,他等着女孩在副驾驶座位上坐好,系好安全带,随后出发去学校。
学校的情况他最近没有特别花过心思去留意,不过记忆里是一向平安无事。之前为了避免出现在人流量太大的地方,他连小镇的这一块区域都没有来过几次,光是弄清开车路线就花了他点时间。
女孩的学校,自然是镇上两所仅有且毗邻的高中之中的一所。校园环境究竟如何还有待观察,但有一点无法避免,他们不得不从整个学校最没吸引力的地方开始校园生活——学生处。
“所以,你要怎么让学校收下你这个凭空出现的学生?”女孩单肩挎包还牢牢抓着他的手,在他牵引下晕晕乎乎地在学生三三两两的人流中穿行。
他安心地握着女孩,不紧不慢地答道:“虽然我是个挺糟糕的吸血鬼,”比如说不总是热衷于鲜血和缺乏天赋,“但至少有一件事我还是做得很好的——”
闻言女孩清醒过来看向他,微微挑高眉毛。
“说服别人。”女孩异常期待还加点迷糊的眼神让他差点喷笑,难得的自信满满从指缝间迅速溜走。不过用强制精神力说服别人接受不属于自己的想法和决定,的确是他少得可怜的天赋中最实用也是最好的一项。
女孩摇摇头,也笑了起来。
学校生活的运作方式和他记忆里的不太一样。学生分班,课程分必修和选修,且选修比例不低。必修课程按班级上课,选修课程按选修人数安排。关于过去的学校他印象很模糊,但有一点值得肯定,绝对没有那么复杂。
同一学期的转学生通常不会分到同一个班级。女孩没有表示异议,他也就没有特别去修正。他所做的,也只是尽量和女孩选同样的选修课程而已,包括他完全不开窍的各类文学课程。
其中的问题很快就显现出来了。
经过冗长乏味而且两个人分开就坐的开学典礼之后,他一整个上午的课程里都没有再看到女孩。
虽然说学校里实在发生不了什么严重的事,他也会隔三差五从女孩教室外看两眼,但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焦躁不安。也许是因为女孩一个人淹没在纸巾团里稍显凄惨的画面,也许是因为她的斜后座那个男生过分好奇热烈的眼神。
难以想象他竟然用了整个上午期待午饭时间,尤其是考虑到他根本不会吃任何东西。
女孩是混在一群同班女生小团体中一起走进餐厅的,一路走一路下意识抓着纸巾团,一头黑色卷发在这些浅发色的女生中异常显眼。
大概这就是所谓的异国风情吧,他莫名其妙地想到,像是在打趣自己一般。在此之前他还从未觉得这点特别明显,因为女孩也没什么尤其显著的他国外貌特征。
本来女孩和这些人一起出现还让他相当惊讶,后来才发现除了旁边那个发色挑染搭配失败的浅褐发女生,基本上没人意识到她地存在。
虽然这样的结论不太好,但事实上他很欣慰这场景还算正常。
而那个浅褐发女生,他现在泪眼朦胧的小疯子显然也没打算深交,因为太聒噪。
不过倒是那个聒噪的人先看见了他,同时也注意到他的注视。随后似乎过于兴奋地转过头,在女孩耳边说了些什么。
他对小女生的咬耳朵无意偷听,不过女孩那一脸无奈和微黑的脸色就可以让他猜到一二,像是传得过快又不准确的小道消息。
然后女孩面无表情地抛下了一句什么,就留下呆愣的那一个人朝他这里走过来了。
“学校果然不是适合我的地方。”女孩带着浓浓鼻音哀叹道,在他身旁无力地坐下,抽抽鼻子,明显克制着自己不要倒在他身上。
把椅子拉近一些,他安抚地摸了摸女孩的头,“先把药吃了。”说着把水杯和药片放到她面前。
女孩歪头看着他,整个人放松下来之后,神情多少有些恍惚,然后还是苦着脸把药吞了下去。
“吃点东西。”他接着把放三明治的碟子推到女孩面前。早晨只是勉强哄她吃了一点点燕麦,中午无论如何也要再吃点。
拽着他的袖子,女孩用力摇头,“不要,吃不下。”他发现她生病的时候是不会和他据理力争的,一般选择直接耍赖,不费脑子也有效。
他深呼吸,这不是能用逻辑的时候,需要威逼利诱,“吃掉了可以喝酸奶。”已经在外面多放了一会儿,没有那么冰。
女孩似乎认真考虑了一会儿,然后还是任性地摇头,“不要。”
“不吃就我喂你,用嘴。”最后两个字特地强调,在此之前他从没料到这辈子这种话会出自他口,但是早上的经验证明,这招比较好用。
有那么一刹那他几乎以为女孩的神情是要说“有本事你就喂啊。”说实话吧,大庭广众之下他的确没这么厚脸皮。
好在女孩最后还是自己拿起三明治咬了两口,然后放下,带着一脸虚弱的哀怨看着他。
为什么他有一种自己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搞得天怒人怨的感觉?
“吃掉一半,我送你回家。”都到这份上了,他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讨价还价。
回家的主意显然很具有诱惑力,女孩竟然一脸不情愿地吃掉了半个三明治。
他长舒了一口气,任务完成,且期间没有出现任何意外。
走出餐厅的时候,女孩已经差不多半挂在他身上,脸颊贴在他冰凉的皮肤上散发热量。他已经清晰地感觉到女孩异于平常的体温已经比早上还要滚烫。就算是她不想回家,他也会把她打包送回去。
安抚地拍着女孩的背,他眼角的余光却扫到贴在餐厅外墙上的黑色海报。愣了愣,他不自觉问道:“你过两天去参加乐队的选拔好不好?”
“你回家陪我我就去。”女孩没有任何异议,只是埋在他怀里模糊不清地说道。
他无奈,这还讨价还价上瘾了。
回到家他才知道女孩为什么生病的时候不肯吃东西。
在惊天动地吐了几次,头痛欲裂因此和他耍赖腻歪一直闹到药效发作,把感冒胶囊的制药厂、药店乃至研发团队统统骂了几个来回之后,女孩终于浑身是汗,趴在他身上睡着了。
他都不知道是感冒药的药效作用还是她真的累了。
总之是太平了。
心口微疼,撩开女孩被汗打湿的碎发,他叹了口气。
把女孩抱回楼上房间里躺好,随后拿热的湿毛巾帮她擦了汗。最后他才躺到女孩床上,任由她自动缠到他身上找到最舒服的位置,而他只是纵容地帮她重新裹好被子。
他看着女孩平静温柔的睡颜,不自觉微微一笑。
还好他还在这里。
今天一天下来他也看得出,那可不是什么学风优良积极向上的好学校。
作者有话要说:
☆、壁球的表弟
“收到皇后得邀请:请公爵夫人去打冰球。”——猪与胡椒
当轰轰烈烈的小感冒悄无声息地退场后,他发觉自己之前对于女孩校园生活的担忧未免夸张了,那么一点。这种平和但不缓慢的节奏下,至少有某些部分她是得心应手的。
生活平淡有时候也会产生负面效果,比如说若是有些事发生得太过突然并且难以理解,很轻易就能让人完全反应不过来。
当那个走在他们前面喃喃自语的棕发女生忽然停下脚步,跪坐在地上抽泣起来的时候,不得不承认他是彻底傻了。且不论作为他和女生接触的主要经验来源,他家小疯子是个眼泪稀少并且绝对不在别人面前哭的主儿,就是走着走着就哭起来这一点,也足够他掉一会儿下巴了。
女孩也是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过来走上前去,顺手还扶起了他形将脱臼的下巴。
“没事吧?”女孩在棕发女生面前蹲下,温柔地低声细语,说着还从口袋里找出一包常备的纸巾,递了一张出去。
话说女孩对他从来没这么温和小心过,他莫名不满地想道,面无表情地看着棕发女生把纸巾完全展开,然后仔细地再次叠好,然后才抬起鼻梁上厚厚的无框眼镜擦眼泪。
他还没来得及为这一连串的动作冷汗,就认出了这幅厚重的眼镜,连带着那个和他们一起上现代文学鉴赏的同组,应该是叫尼可的女生。尼可是难得和女孩关系不错的同学,且那幅眼镜相当具有标志性,所以他还有点印象。
那边女孩已经大约问出了到底发生了什么,正低声安抚。他断断续续地听到几句:“……走到一半……忘记了……数错了……怎么办?”
女孩只是很自然地回道:“那就从头再数咯。”
忽然之间他想起了那天无意中听到的几个人背后的议论,怪胎果然只能和怪胎混在一起。
他不由得撇了下嘴角,要混也是应该和他混在一起吧。
尼可哭得一塌糊涂的脸上露出了些许可以称之为欣喜的神采,但又随之黯淡下来,“可是马上就要上课了。”
“没关系。”女孩露出一个异常安抚人心的笑容,“老师可以理解的。”
事实证明人类是不能互相理解的。
女孩在留堂教室里带着一脸早就料到一切的讽刺表情,听歌写作业。现代文学老师铁青的脸色犹在眼前,他坐在一旁思考自己的存在是不是直接纵容了女孩最近种种无视校规的挑衅行为。
第二天的随堂测验来得简直就像是一场迁怒,他当然不会有所准备。正当他拿着笔在纸上乱涂乱画的时候,感到桌子猛地一震,黑色的印记就一路画到了桌子上。
抬头,看见他坐在前桌的小疯子,前一秒还在奋笔疾书,后一秒就把笔一扔,靠在了椅背上,转过头来,对他百无聊赖地扯了扯嘴角。
挑眉,他擦掉了桌上的笔迹,同时略带迷惑地看了周围一圈,这应该还是在考试吧。
嘴角一勾,女孩对他摆了个夸张的口型:“做完了。”说完故作深沉地顺了顺肩头长发,得意洋洋的样子相当好玩。
低头看看手里空白的纸片,他看着女孩默默思考了一会儿,把自己的卷子递了过去,“顺便把我的也写了吧。”他回以一个同样夸张的口型和狗腿的表情。
一脸故作的不情愿,女孩接过卷子的时候赌气似的掐了他的胳膊一把。
他摸了摸毫无感觉的胳膊,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感想。
吃午饭的时候他想起了一件被遗忘很久的事,“乐队的选拔怎么样?”
女孩倒是遵守诺言真去了,就是不知道结果如何。他对女孩的技术有足够的信心,但对她的风格表示极大的担忧。
“那老师觉得我其实更适合独奏。”女孩放下手里的叉子,用纸巾擦了擦嘴角,随后一本正经地对他说道。
似乎是可以预料的结果,他微微呼出口气,却有些说不出的失望。
“然后叫我明天下午去排练。”女孩说着低下头,熟练地撕开酸奶的盒盖。
他愣了几秒。好吧,他输了。
乐队每周有三天下午放学后要排练两个小时。由于小镇几乎不存在的公交系统和小疯子母亲大人对校车到达时间的从不过问,女孩每天都搭他的车回家。这就意味着,他每周都会有三份无所事事的下午时光需要打发。
很显然他需要一点灵感。
由于是两个学校的联合乐队,学校的排练厅实际上坐落在这两所毗邻高中的衔接区域。而除了排练厅的建筑之外,这里就只是一片空空荡荡的水泥地,就像是校园那些精致漂亮的洋房里的一个碍眼的注脚。他从空地的一边走到另一边,无聊到开始用各种不同的角度和力道踢着角落里的石子。
像不像是被人遗弃在路边的野猫?
就在他以为他浩瀚无垠的无聊即将要占领这一整片水泥地的时候,邻校的几个男生说笑着提着一包运动装备,在转角的灰色墙边停下。
他微微皱眉,抬起手挡住头顶似乎变得过分刺眼的阳光。
就算不是从猎人的角度来欣赏,这几个男生也相当有吸引力,对于一个已经死亡的人来说。这和外貌,身体都无关,纯粹只是,生命鲜活的极致。
当他们在阳光下互相拍着肩膀,懒洋洋地大笑,吵吵嚷嚷地谈论着女孩和学业,随意而精准地把背包扔到一边,似乎是玩世不恭的态度,却是在认认真真地把这短暂飞扬的时光烧到了极致绚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