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毕成没有答话。
月光斜斜地照进窗户,青色随意地洒在桌上。砚台、毛笔、宣纸、墨水整整齐齐的摆好。借着月光可以将眼前这个倚着柱子的人张扬的姿态收进眼底。
最终,何毕成没耐得住沉默,打破了僵局:“我说,你要我来做什么?”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道:“我遇上了一个麻烦,难以解决的麻烦……”
那人声音不算非常低沉,带着十几岁少年的特征,苦恼有强迫自己像成人那样冷静。事情有条理,清晰明确。
约莫半个时辰,何毕成把事情的过程弄得清清楚楚,提出建议:“我倒是有个想法,不过有点危险,你看着办吧。”
何毕成压低声音。眉目间有着市侩的味道。
“好办法!”那人笑道,眼睛里有一丝狡黠,“那就先谢过。他日必报恩情。”
“别给我弄些乱七八糟什么东西。”何毕成失笑,他深知这个人的脾性。
那人挑眉,没有再回答。
院子里静悄悄的,月光如水,波光粼粼。蝉突然停止了聒聒。
***
与此同时——
小律照例给小公主讲起了故事。
“小公主乖乖躺下,我要将睡前故事了。”小律拿着一本书装模作样。
“你看得懂上面的字么?”小公主突然问道。
“啊?”小律抓抓脑袋,“为什么这么问?”
“你知道你的笛子上刻的是‘章’子吗?”
“那个鬼画符是字?!”小律大惊,“难怪跟这书上的文字长得这么像。”
小公主为小律的迟钝感到无语:“你不会不知字吧。”
“小女子无才便是德。”小律哼哼。
小公主突然坐起来,下了小律一跳。小公主定了定身子,认真地对小律说:“我教你识字吧。”
“吓?!”
小公主的眼神非常坚定,没有丝毫动摇。
“那、那好吧。”小律答应,这样会不会被轻轻骂,随便占用小公主的时间,而且,“小公主你不用像往常一样出去么?”
“偶尔也会休息一下。”小公主再次躺下,闭上眼睛。
“嗯好吧,今天我们讲……”
“将你今天下午讲的那个吧。”小公主提出要求。
“哎?你是怎么知道的?”小律抓抓头,没有多想,继续讲故事。
——你根本不知道,下午讲故事时你的眼睛有多亮,没有了观众,说书姑娘也变得不像说书姑娘。
***
小公主说到做到。
翌日,她就准备好纸墨笔砚,严阵以待地坐在小院子里唯一的石桌上。
“小公主?轻轻呢?”小律招手。
“大哥他今天有点事,跟轻轻一起走了。”小公主一边交代,一边开始倒墨汁。腰杆挺得直直,动作一丝不苟,那个有模有样专注的样子看呆了小律。果然不愧是美人胚子。绝对有前途。
“怎么了?还不过来”小公主抬头。
小律一屁股坐到凳子上,马力全开,学这里的鬼画符!
小公主不愧是大户人家的孩子,虽小,但是有模有样。倒好墨汁,她就拿起笔,用毛笔轻轻地蘸点墨水,宣纸上留下了一条条优美的曲线。字体肯定不如王羲之那么入木三分刚劲有力,但也极其娟秀。
阳光穿过树叶中的间隙撒到到了小公主的头上,为她打上了一层高光,长长的睫毛下那双紫眸如同一潭清澈的池水,与她大哥凛冽的紫眸全然不同。一缕调皮的发丝挂在额头上,微微遮住了小公主的视线。
好一副美人写字图。
小律自然而然地帮小公主把秀发拨到耳边。小公主也毫无抗拒。气氛恰到好处。
可是,小律是个破坏气氛的好手。
“哇哦~这几个字长得真丑!”
小公主眉毛一挑:“这是你的名字——纪律。”
“……”小律无言以对。她黑到自己了,这个世界上怎么有这么多巧合?!为了转移尴尬,小律干笑了几声:“那小公主的名字呢?”
小公主没答话,在纸上洒洒洋洋地勾几笔。
“不愧是小公主的字,果然够俊俏。”小律不失时机地拍马屁。
小公主恍若未闻,继续写下了几个字:“这些都是些比较常见的字,而且有些事算账方面要用到的,还有些是要……”小公主的话匣子被打开了,絮絮叨叨地讲个不停。小律甚至认为今天小公主吃错药了,平常不都是算比较面瘫的那种么?不过这样也挺好的,多说话能让性格开朗一点。凡事都要玩好的方面想。
大概是意识到小律在走神,小公主停止的说话,抬头问道:“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当然有。”小律打死都不承认自己走神,“要不我说给你看。这个长得特别丑的是我的名字——纪律。这个长得特别漂亮的是小公主你的名字——郑、郑……”
“郑逸昭。”小公主目无表情的补充。
“对对对,郑逸昭。小公主取得名字真是好,”小律亡羊补牢,“可是为什么要叫郑逸昭呢?”如此男性化的名字。
小公主定定地看着她,盯得小律发毛,才轻启朱唇:“那是爹娘的意思,我也不知道。”
“是吗?你的爹娘真是有文采。”小律继续拍马屁。
冷艳高贵的小公主当然不会去搭理这种低级的拍马屁,而是岔开话题:“你写写看。”她把毛笔和宣纸递给小律。
小律笑呵呵地接住。做出了一个在她心中非常标准的握笔姿势,结果小公主眼珠一转,用毫无起伏的声音道:“握低一点。”
小律乖乖就范,小公主还是不满意。她眉头轻蹙,用手去矫正小律的握法,一不小心,就变成了十指相扣。当然两个女孩子,一个少女一个小女孩也不会有产生什么奇怪的想法。也就一直保持着这样的姿势,知道小律达到了小公主的标准为止。
小公主的手白白嫩嫩的,又滑又柔软,保养得真够好的,真不愧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律在心里直感叹。
“对了小公主除了九锦院还有什么院子呀?”小律的嘴巴闲不住。
“你不是有地图么?轻轻不应该把大概情况都告诉你了么。”小公主仔细地盯着小律的字,“写字的时候没有什么力气,弯钩的时候居然有点圆,没有什么菱角,不好看。”
小律在心中吐舌头,写圆珠笔写多了字都变得圆圆的,都写不习惯毛笔了。她加大了一点力气,把线条都写直点,可惜没有达到预期效果,反而像O型腿的壮汉:“可是我进了一个院子,有一位姓何的公子和叫婉儿的丫鬟,那院子跟九锦院一样小欸。”开始进入正题。
“姓何?何家因为家中特殊原因然后落魄了,为了振兴家族何家公子来寻找郑家的帮助。”小公主倒也没问小律为什么认得何家公子,而是专心地盯着小律的字:“力度又太大了。”
小律不厌其烦,又稍稍把力气收少了些:“可是郑家很不待见何公子的样子。”何毕成好歹是客人,怎么会是到厨房和一群下人吃饭呢?
小公主见小律的问题没有侵犯到自己和郑家的利益,便为她科普一下。
***
当今世上有五个名门家族。郑唐李易何。
郑家何家都是靠商业出名。几乎所有的城市都散布着他们的产业。李家以兵器名闻天下,基本上出名的兵器铺都属于李家。唐家以毒和武艺出名,外人绝对是不敢惹。易家则是神出鬼没,听说几乎都是绝世高人。没人知道他们的住宅,或许他们本身就没有。可是人们知道的是易家人都能在某方面非常出色。例如现在江湖上的青衣大侠,锄强扶弱,几乎人们都把他传得像神。当然他是否是易家就很难说,但是有人看到他的佩剑上有个易字。
“所以说,实际上易家存不存在还是个谜喽?”小律举手提问。
“难说。”小公主慢悠悠地回答。
易家是五家名门之中历史最悠久的家族。非常可以肯定的是易家以前绝对是非常繁荣,否则就不会有这么多传说。但是随着时代变迁,易家人搬迁的搬迁,散的散,分家的分家,极有可能是名存实亡。那些传说极为可能是人们脑补能力过剩的产物。
小律觉得今天几乎是掌握了天下事。“但是何家和郑家是怎么回事呢?”
小公主喝了杯茶,解释。
郑家和何家都是经商的好手。是竞争对手,但同时也是合作对手。两家经营手法各有各的特点。就是因为有竞争,所以两家都不停地相处不同的经营手段,经营不同的商品。自然两家都有些来往。
他家老爷死了,几个无能的兄弟开始争家产,无心管理何家的家业。而何毕成这是却不参与竞争,与一个妓女坠入爱河,甚至为她倾出所有,当然这段爱情绝对被抹杀。然后何毕成伤心绝望,更加无心加入这场家产抢夺战。
后来据说何家的人不小心惹上唐家的人,而唐家向来都是霸道有仇必报的家族,又武艺高强擅用毒,何家就危险了。霎时间何家的主干人物疯的疯病的病死的死,而散布城市各处的何家商铺的伙计却趁机卷钱而逃,不止一个。何家几乎走到了末路。
最后何毕成最终醒悟过来,开始振兴何家。于是向郑家求助。郑老爷意识到没有何家将会破坏这个平衡已久的局面,是好是坏难以断定。所以暂时留下了何毕成。而且自家的大女儿对何毕成有点意思,但是何毕成的情史……
“唐家也太坏了吧,弄得别人家破人亡。”小律愤愤不平。
“不对。”小公主摇头,“这只是传言,是真是假很难说。”
“这样吗?”小律摸摸下巴,“小公主你知道好多呀。那你知道我睡的那间杂物房的来历吗?”
“杂物房?”小公主蹙眉,“是那间有奇怪刻痕的房间吗?”
“对对对!你怎么知道又刻痕的?”小律如同遇到知音。
“厨房有个叫鸡大婶的,在这里工作二十多年。有次听到她说起九锦院,我就留意了一下。听说是当年有位客人和他的妻子来郑家,但是郑老爷不知道为什么想要刁难他们,所以安排到这里。那是鸡大婶是个刚刚到的小丫鬟,被临时抽去照顾他们。大概被那位妻子亲和的态度惊倒了,一直念念不忘,那位妻子会时常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说是她家乡的文字。”小公主顿了一下,“听说她姓章。”
……
***
就这样一位无所不知的小老师一位啥也不会的大学生慢慢地从识字书法转移到了为小律科普知识。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小公主累得趴下睡着了,小律也撑不住了。
睡梦中,一颗薄荷种子生根发芽,越长越大越长越高,甚至比小律还高,最小的叶片都要比小律的脸蛋大上两倍。薄荷摇摇他的身子,邪恶地笑着:“纪小律。”
小律被惊醒了,满院子都是薄荷味。她揉揉眼睛继续倒下。
这样安逸的生活真好。
作者有话要说:
首先非常抱歉,因为电脑坏了,两天没更新QAQ,今天终于能更新一下了,还有,妹子们改为隔日更好么?
其实这章挺水的,主要是为了介绍背景和增进一下小公主和小律的感情。小公主是个蛮重要的角色【应该。
至于为什么小公主会说这么多呢,额→_→需要我解剖一下吗。
就是因为给小律科普一下知识也没害处\(≧▽≦)/还有某渣想介绍一下背景【怎么这么废话!
这到这里感觉有点乱于是写了这一章来理清一下思路==
下章预告:
何毕成喜欢的人是谁呢?之前出现过的哟~
☆、婉莹出现
自从那天小公主教小律识字以后,一切又恢复如常。唯一不同的就是——小律看何毕成的眼光。
“小律,你干嘛一直盯着我。”被盯得发毛的某人。
小律摇头,继续盯着他。
在小律心里,何毕成和那位妓女完全就是牛郎织女(?)的翻版。牛郎因为某种原因然后跟织女各天一方,而何毕成……小律深情地望着他。
爱情果然是强大的。(喂喂喂这怎么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觉?!)
何毕成不寒而栗,婉儿更是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毫不客气地赶人:“今天有一场重大的宴会,你都不用陪你家小姐吗?”
这时小律才梦醒如初,赶紧回到了九锦院。
***
一路上不断又下人在匆匆忙忙地走过,有的端着东西有的在议论。看来今晚可能有大人物过来或者有大事件。
小律意识事态的严重性,加快了脚步。到九锦院的时候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
轻轻呵责:“怎么这么晚。”
“忘了时间了!轻轻对不起!”小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对了今天有什么大事情啊?”
“唐家的人来做客。”轻轻言简意赅,“对了你之前说的追……”轻轻眉头皱了一下,继续,“那个有结果了吗?”
轻轻说得有点含蓄,小律想了半天才明白她是在说追何毕成的事。
“原来轻轻也会八卦呀~”眼神充满揶揄。
轻轻的脸稍微红了一下,转而义正言辞:“没有继续吗?”
小律耸耸肩:“他心有所属了,我还能怎么样。”干脆得想从没认识何毕成那样。随便把从小公主那里听来的故事告诉了轻轻。
轻轻很是不屑:“你的那个何公子不过是因为爱情耽误家业,到底有什么伟大的?”
小律看到她这种态度,有点不悦,然而轻轻却不顾小律的反应,径自絮絮叨叨地说了下去:“他的爱情伟不伟大我不知道,但是因为这样而耽误家业的男人一定不够负责任,幸好你不再……爱慕他,”轻轻稍微停顿,多年来的礼仪让她换了一个不那么直接的词语,“他能为爱情放弃家业那么终有一天也能为其它放弃爱情。”
小律无法忍受轻轻把何毕成说得如此不堪,反驳道:“才不是呢!他才不是这样的人!”
“那他是怎样的人?”轻轻居高临下地问,小律的话点燃了轻轻的导火线,让轻轻的每句话都想带火药似的,直击小律内心,“我才不相信你这么了解一个认识不过一个星期的家伙!你别老是这么幼稚,以为讲故事能讲一辈子,对别人没有一点规矩行为举止都不像一个女儿家应有的样子!你就是这么轻易地喜欢陌生人,就是这么轻易地不喜欢一个人!”
小律张口,却毫无反驳之语。喉咙酸酸涩涩,所有语言都瞬间蒸发了。周围是连续不断的蝉声和与轻轻沉默地对视。
轻轻的话不无道理。
“真正的男人应该会背负起他的责任。”轻轻的声音极其飘渺,眼睛却定定地望着小律,“真正的喜欢的默默地守护。你从来都没有认真对待爱情。”
小律失语。只能沉默地与她对视。
一双凌厉地紫眸跃入了小律的脑海里。她记得那个人的背影——决然。她想不出更好的词去形容。如果不是有重大责任的人,就应该不会有挺得如此直的腰杆,风吹雨打击不倒。在他后面,是那双担忧的眼睛。这么明显的爱意连小律这个迟钝的家伙都能感觉到,何况那个人?可是他不回答。
轻轻很苦,但是她心甘情愿。
而自己却好像从未认认真真想过要干什么?怎样对待自己的爱情,怎样对待自己的未来。轻轻说得很对,她就是幼稚,她心里很清楚,在郑家无法像三秋楼一样单纯直接地生活,用一些计谋都算不上的东西去报复讨厌的人(婉莹那件事),不让她出九锦院何尝不是一种保护?
小律有点呆滞。
“不管怎么样,人都要开始成长起来的。你要为自己的未来好好想想。”轻轻的眼睛就像一幽深的水潭,深深见不到底。
夏夜里的蝉一声声重重地压在小律心上。
***
小律带着脑子神游了很久很久。
神游的内容当然是一些人生大事……
比如说:现在何毕成心有所属了,那么应该是继续追呢还是做朋友呢?应该是做朋友了吧?其实自己究竟是为什么喜欢何毕成的呢?
就是因为他在关键时刻救了自己,还是因为他长得很帅,还是他有点萌呆的气质有点吸引自己,还是仅仅是在九锦院太无聊了想钓金龟婿?
小律给了自己两巴掌,小律你要像轻轻说的那样认真对待人生啊!
可是究竟怎样才是认真对待人生呢?
小律像瘪了的气球。如果说穿越前的学生时代认真对待人生的做法是好好读书,那么穿越后呢?赚钱过个好生活?
啊啊啊啊!思考人生真是一件不愉快的事情。小律狠狠地揉了揉头发,一副癫狂状。
正坐在椅子上被轻轻任由摆弄的小公主从镜子的反射里将小律的表现收进眼底。
她抬眸,对轻轻说:“今晚会有补脑子的汤吗?”
“恩?”似乎是没想到小公主会这么问,轻轻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蹙眉仔细思考,“应该有。小姐需要我私底下端一些过来吗?”
“恩。宴会过后再端吧。”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虽然轻轻疑惑,到底小姐为什么要喝补脑子的汤呢?但是看到小公主没有解释的意思,也只好收起疑惑,专注手中的事情——梳头。
眼眸忽然瞥到了镜子,透过反光,她可以看到某个人……片刻,轻轻开口:“小姐,我会尽量去找些十全大补汤的。”
……
所以说少女你果然二得让人担心。
***
当然这些小插曲正在神游的小律是永远不会知道的,因为人生这个问题困扰了小律整个晚上,以至于小公主和轻轻都不自觉地离小律远一点。一会儿笑一会儿沮丧一会儿抓狂的家伙,谁知道是不是仅仅因为脑子的问题?
轻轻自然地拽着小公主快走了几步,不让小律的异常传染过来,完全没有意识到小律异常的根源在自己。
没有几步,便到了大堂。互相恭敬的谦辞不绝于耳。
这是小律才晃过神来,抬头,烛光、木桌、古筝、穿着锦绣的人们引入眼帘。觥筹交错间,小律看见了好多人,小公主的大哥、何毕成、婉儿、粉衣……
粉衣对何毕成有点意思,不断地向何毕成示好,何毕成尴尬应对,婉儿在后边垂着脸,看不清神色,估计在狠狠地瞪着粉衣。小公主的大哥独自倒茶,神态自若。
“抱歉,爹,女儿来得太晚。”小公主清冷的声音打断了小律的神游。小律珠子转了过来,看见了轻轻在小公主的身后侧恭敬地低下头,自己也赶紧有样学样,恭恭敬敬地低下头。
“逸昭,你不应该来得如此之晚。”小公主老爹可真够严肃的,要用这么郑重其事的口气说话,他的人生一定很无趣。小律在心里默默吐槽。决定了以后要讲一个有这样家长的故事。
生活无处不存在着素材。
小律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
接着却没听到小公主的回答,却听到了另一个嫌人恶的声音:“女孩子当然久喽。”那种戏谑充满不知道说不说得上恶意的口吻立马在小律的印象分上大大减扣。
“阿健你少胡说八道,学学你大哥,”小公主的老爹扬扬下巴,小公主的哥哥正在不紧不慢地为自己倒茶,似乎周围发生了什么都与他无关。那个被称之为阿健的家伙愤愤不平地端起茶杯,却学不到郑瑾苛一成的气质。怎么人与人的差距这么大,如果说郑瑾苛是天生的君王,那么那个阿健就是典型的纨绔子弟。
小公主老爹手轻轻一挥袖子,小公主走到自己的座位,小律和轻轻乖乖地跟上去。妈妈咪呀,居然就只剩两个空位了,她们到底是来的多晚啊。
小公主刚刚落下,另一个脚步声适宜地响起,让她们没有这么尴尬。
“唐门唐潇请见。”一个青衣人跪下。小律一个激灵,直起身子,瞪大黑眸直视着看着那个青衣人,被去轻轻狠狠地掐了一下。小律疼的龅牙咧齿,识趣地低下头。
根本长得不一样。小律好生失望,跟记忆中的那个人完全不像。
自然失望的小律也没有听到他们的对话,以及小公主和郑瑾苛同时地瞥了一下唐潇,意义不明。
以下的对话自然是一些无聊的互相夸奖的对话,看来真正的目的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说的。不过肯定是商业之类的事情,为了不让小律在宴会上作出些什么奇怪的举动,轻轻非常笃定地解释了宴会的目的。当然只是粗略地说一说,商业机密能有这么多人知道的吗?
小律眼巴巴地看着唐潇前面那些凉掉的菜,还有不断减少的酒。卧槽!浪费食物是非常可耻的!
大概是注意到了小律灼热的目光,唐潇放下酒杯,夹起了一块肉放进嘴里,细细品尝,良久,才道:“不愧是名门,这菜果然让人回味无穷。”末了,还似笑非笑的看了小律一眼。那个眼神在小律看来完全是挑衅。
小律火冒三丈,但是碍于眼前的环境不好发火,她现在不过是一个小丫鬟。小律勉强咽下这个团怒气。
受到赞扬的小公主老爹眉笑颜开,拍手道:“来!请舞姬来献上一舞。”
不知道为什么,小律神差鬼使地向一直被遗忘的何毕成看了一眼,那个家伙居然脸色苍白,目光呆滞地看着门口。
到底有什么好看的呀?
小律也转过头去。
一张带着半透明面纱的脸雕刻精致的木门后面露出来,丹凤眼里眼里波光流转,瀑布般的黑发倾泻而下。
小律眯起眼睛,仔细看着那个人,心中大惊。
婉莹?!
作者有话要说: 越来越觉得写的糟糕,女主好像越来越小白了,好吧,就继续小白下去好了→_→
我再也不想写这种对待人生的态度了,自己都觉得超幼稚TAT主角的心理真够难解剖的。
你们猜猜婉莹是什么身份?
下章预告:
绑架果然只有穷酸才能做出来的事情。
☆、被绑架
“请让小女子为各位大人献舞一曲。”
舞起。
紫菱夺去了人们的视线,精致的面孔时隐时现,紫菱和黑发交织缠绕,一黑一紫,扬起了漫天飞舞的尘埃。
大厅内鸦雀无声。
而此时小律的心却乱成一团,根本没有好好欣赏眼前倾城的舞蹈。
婉莹为什么会在这里?这是她不应该在三秋楼吗?难道是老板娘将她炒鱿鱼呢?不可能啊!婉莹是三秋楼的头牌欸,难道是婉莹主动辞职?这好像说得通,可是……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啊啊啊!好想问问她本人为什么!
似乎是有心灵感应似的,在小律纠结皱眉的时候,小公主刚刚转过头来,将小律痛苦的模样收进眼底,她瞥了瞥周围已经入迷的人群,压低声音问道:“怎么了?”
小律摇了摇头,手指了指婉莹,同时用极低的声音说:“那是我老乡。我有点惊讶而已。”这不是什么大事,也不用说给小公主听。
小公主了然地点点头,不再询问。
与此同时,大家都没注意到的是,何毕成从婉莹进门的时候就已经保持着握杯的姿势,手停留在半空一动不动,神色恍然。
***
一场对于小律来说普通至极又不普通的宴会平淡地结束了。除了婉莹之外就没有太多的插曲,小公主老爸和那个唐潇聊得很来。说些什么哪里哪里盛产什么,哪个那个的琴棋书画很厉害,从南说到北。
可是明白人都知道,他们完全在说些不找边际的话题,小律当然不是明白人,整个宴会她都把心系到婉莹身上,心不在焉的。
小公主看在眼里,便体贴地说:“要不你去找找你的老乡?”
这话真是说到了小律的心坎上,无视了轻轻呵责的目光,小律抱住小公主,重重地波了一下:“小公主你真可爱~小公主你是我的小天使~小公主你是我人间的四月天~”
然后开心地撒腿跑掉,还一直不停地哼着:“小公主你真可爱~小公主你是我的小天使~小公主你是我人间的四月天~”
声音远远地回荡,折磨着人们的耳朵,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起来,都像是一个神经病。小公主突然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不明智的决定。而轻轻则是紧蹙眉头,考虑着要不要下次将这个家伙抓回笼子里管教好了再放出来。
***
兴奋冲昏了小律的脑袋,失策的小律同志一不小心哒蹦到了类似于茅房的建筑物前,苍蝇从左飞过来,再从右飞过去,从左飞过来,再从右飞过去……臭气熏天。
小律捂住鼻子,过于鲁莽害死人。郑家院子那么大,自己只会从九锦院走到厨房和何毕成的小院子,除了这个啥也不会。
失策失策,真是失策。
得找个问路人,小律左顾右盼,停停走走,却也没找到一个人影,反而越走越荒凉,只有几盏灯火闪闪烁烁。
这让小律想起的鬼,幽幽地跟在你身后,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说,就是跟着你……小律抱紧手臂,准备换个方向。
这时,一丝喑哑的声音在小律身后响起:“喂……”冰冷的吐息凑到小律的脖子上。
气氛恰到好处,灯一下子灭了,四周吹起凉飕飕的风。
“啊——”小律大声尖叫,头下意识的往后转。
这幅场景令她此生难忘。
长发披肩疑似贞子的家伙扣住了自己的肩膀,冰冷而有力。在黑暗中看不清面容,只觉得有道锋利的视线在狠狠地扫过。小律尖叫后还没来得及挣扎,一阵天旋地转。
她晕倒了。
绝对是人为的。
绝对是被绑架的。
醒来以后的小律打量着这个简陋的小黑屋得出的唯一结论。
手脚被稻草捆住了,当然人性化的绑匪没有像电视剧中的那样往自己的嘴里塞了一块脏兮兮的抹布。小律从心底由衷地感激绑匪同志。
说书姑娘没有嘴巴什么也不是。
周围静得很。淡淡的月光从小小的窗户的射进来,给小黑屋铺上了一层纱衣。接着朦胧的月色小律可以看到满屋子的……稻草。然后什么也没有了,这……真他妈简陋。绑架果然只有穷酸才能做出来的事情。
小律苦着脸。
没有水没有食物撑得过三天是个奇迹。她是不是应该多看看什么野地生存大挑战。
小律试着解开绑住手脚的稻草,发现这货绑的真够结实的,古人的力气也太好了吧。
解开稻草构想失败,小律看着凹凸不平的墙面,研究把稻草磨断的可能性。
***
而另一边的小黑屋。
在场人员为那个疑似贞子的绑匪以及倒在地上的何毕成和婉莹两人。
如果这一部电视剧,情景应该是这样的——
婉莹一脸惊恐,用颤抖的手指指着绑匪:“你,你想干什么?”
绑匪阴森森加猥琐一笑:“你猜?”
然后何毕成立马英雄救美地挡在婉莹面前:“你休想干些什么不入流的事情。”
可是这是一部小说,外加一个想象力匮乏对肉麻情节有抵抗力的作著,于是应该的内容就变成如下——
婉莹醒来后脸上闪过惊慌,但是很快就强制自己镇定下来,用直勾勾的眼光盯着眼前的绑匪:“你想干什么?”
而这时何毕成也醒了过来,多年来的习武经验(虽不精通)让他很快在黑暗中辨认出这个人,他也大吃一惊:“你究竟要干什么?!”
绑匪看得出何毕成认出了自己,干脆利落地抖出了自己的目的:“想让你们解除误会而已。”说罢,就以迅雷以及掩耳之势离开,不留给两人一点插话的余地。
又是一阵寂静。
长久的寂静会让人有较大的心压力,耐力永远是胜利的重要因素。最终,何毕成顶不住了,硬是撑着头皮解释:“他是我的朋友——易临安。”
“抱歉,我一直跟他解释我跟你误会了才分开,他看不过我这么怂的模样于是就找了些机会想让我们重归于好。”
婉莹的眼里没有一丝波浪。她不明白此时应该用什么语言来回答。
时间磨掉了他们的菱角,他们从分开开始就注定要走不同的路。
***
小黑屋另一边的小律同志很是淡定专心致志全神贯注地在凹凸不平的墙上下磨着稻草。直到另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喂,想不到你还蛮聪明啊。”
小律被吓得一个哆嗦,被绑住的脚不自觉的往后蹦了几蹦,接着淡淡的月光打量眼前那个疑似贞子的绑匪——完全没看清楚。
“你是什么人?”小律左思右想,最终突出了一句经典中的经典。
对方很是不屑:“我不就是绑匪么。”超级超级超级拽。
小律沉吟了一下,决定突出一个一直被自己忽略的问题:“那你为什么要绑架我?”
同时为自己在心底大声鼓掌。自己被绑架了第一时间居然不是想自己为什么被绑架而是怎么逃出去,果然自己又向非人类迈进一步,鼓掌!
绑匪笑了,仰天大笑,非常非常张扬的大笑,没有惊天动地,但是足弥震撼小律。他凑到小律的耳边,冰凉的头发划过了小律的鼻尖,他用低低充满磁性的嗓音道:“因为我看上你了啊。”
因为我看上你了啊。
因为我看上你了啊。因为我看上你了啊。
因为我看上你了啊。因为我看上你了啊。因为我看上你了啊。
如果在别的情况,小律会很高兴,两辈子没有谈过恋爱的人,第一次收到被人的告白。
但是——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高兴得起来!
于是,小律微微地、矜持地用了古今中外穿越女主装逼装得最多的一句话:“怎么会呢?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小孩,父亲得了风湿性关节炎,母亲早辞人世,舅舅吃喝嫖赌,大嫂好逸恶劳,堂哥有先天性精神病……”
“可是这不影响我喜欢你啊。”温热的吐息与刚才被抓住时那种冰冷的吐息完全不同,小律耳朵微微发热。
这货真是装逼装上瘾了、
但是,为了表现自己说书姑娘良好的职业素质,小律决定跟他继续斗下去。
难道你比说书的还会扯?!
***
依旧是另一边的小黑屋,这边的气氛要沉闷得多。
两个旧情人相遇,还在月黑风高的夜晚。
天气有点凉,跳完舞之后婉莹还没来得及穿上衣裳,无奈之下只能抱住胳膊缩在墙角,何毕成不忍心,脱下外衣给她披上。婉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接受了。
脑海中突然闪过某段情景,婉莹讽嘲的勾起嘴角。
几年前的婉莹还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被欺负了还不会反抗。大冬天的穿着单薄的衣裳跟抽水的木桶作斗争,寒风萧瑟,她的嘴唇冻得发紫,手哆哆嗦嗦,可是她的心头暖暖的。
因为等下就可以见到何毕成。
那个微笑着担心她的少年。
婉莹勾起唇角,动作也加快了那么一点点。
看到婉莹冻成那样的时候,何毕成当然是愤愤不平:“为什么苦活都是你做啊!”一手把自己的衣服脱给婉莹,毫不生疏。
婉莹抓紧衣服,淡淡地微笑:“我才不在意呢。”
有你就好。
少年信誓旦旦:“婉莹你等着,我一定会努力,终有一天替你赎身。”
“好。”
那个承诺要替她赎身的少年。
最终没有后来。
何毕成久久地凝望眼前这个妖娆的女人,出了神。
忘了是在哪一天的哪一个黄昏,他假装淡淡说:“抱歉,我可能无法实现我的承诺了。”
家族的明争暗斗扰得他心神不宁,那些负面的谣言屡见不鲜,这不仅仅对何毕成自己带来伤害,还会给婉莹带来伤害,于是他们都作出了最好的决定。
他走他的阳关道,她过她的独木桥。
反正时间是最好的良药。
可是他忽略了一点小细节,他把自己的丫鬟取名为婉儿,不由自主地。
何毕成永远不会明白,当年的谈谈的暮色下,那个朱唇微启说好,假装我也不在意的女孩,究竟经历了多少苦难,才成就今天。
婉莹也永远不会明白,当年那个没有履行承诺的混蛋,要翻越多少的困难,才能看到希望的曙光。
反正时间可以冲淡一切。
他们两人缘分已尽。
作者有话要说: 想早点解决婉莹和何毕成的感情戏啦,越拖反而越不会写TAT,估计以后两人很少会露面,以后就把马力放在男主女主身上。
呃,总有一种我写的太夸张的感觉==其实何毕成和婉莹的感情总结一句就是:两人很小(也不算)的时候一见钟情在一起,婉莹因父亲的烂赌成性被抵押在青楼做丫鬟,何毕成承诺救她,后来因为家族问题最后两人平静分开。
何毕成在我的设定中是蛮勤奋也不傻的人==虽然我写不出来这种感觉ORZ
问你们一句话:
我写的真的这么难看吗?
☆、道别
正当小律鼓足劲开始反驳瞎扯的时候,绑匪大手一挥,说:“算了,不跟你瞎扯了,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呢。”
然后那货直接开门,嗖一下不见了。当然还用无比笃定的口吻道:“下次我会给你解答我为什么要‘绑架’你的。”声音在略带薄荷味的晚风中不停地回荡。
只留小律在晚风中抽搐。那货……绑架我究竟是为什么啊……没劫财没劫色就说了几句话。
“唉?小律”
“小律?”
正当小律发呆的时候,后面的异口同唤住了小律,小律茫然地转头,看到了她一直在找的人——婉莹,附带何毕成一只。
那两人在叫了小律之后很有默契地转头面对面,再次异口同声道:“你也认识小律?”
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出于女性的直觉,小律马上肯定婉莹是何毕成心心念的人。她扬起大大的笑容,把眼睛弯成月牙,故意用欢快的口吻高声道:“唉~婉莹何毕成,好巧!”
她跑向他们,对着何毕成挤眉弄眼:“那是你心心念的姑娘吗?眼光很不错哦~”
何毕成淡笑:“那是过去了。”
小律的心沉了一下,虽然并不是非常非常喜欢何毕成,虽然跟轻轻扬言不会在追何毕成,但是还是有点不开心——我喜欢过的人他喜欢着一个很好的姑娘。
婉莹感受不到小律复杂的心境,勾起了她的手,扯着小律离开,表明自己跟何毕成已经没有丁点关系。何毕成也只是苦笑着摇头。
下面的时间大概就是女生专场了。
“小律,你怎么突然就消失了?”婉莹睥睨着她,毫不改以前高傲的习惯。
“唔……”小律斟酌着台词,去想不出如何回答,于是转移话题,“我离开后三秋楼怎么样啦?”
“就是生意差了一点。”婉莹漫不经心。
“那你怎么就从宁城来到这里呢?”
“期约到了,我想走就走呗。”
“……没有你三秋楼还好吧?”小律挠挠头,婉莹是三秋楼的头牌呀。
“谁知道呢,你可以回去看看。反正我是过得越来越好了。”对方明显不太像回答自己,大概不想和何毕成同走一段路吧。
小律和婉莹很快就分道扬镳了。
分开的时候,婉莹还是趾高气昂地说:“喂!小律你到郑家也没什么变化啊?还是一副得过且过的样子。想这么下去一辈子可不行哦~”眼睛里溢满对自己的处世方式和积极进取的满足。
是的,从一个被人欺压的小丫鬟到三秋楼的头牌再到郑家的舞姬,失去爱情的婉莹过着自己恣意的生活。
***
然而小律这个废材,第一反应不是反省自己一事无成,而是——
可惜没从婉莹口里探出些什么啊……小律沮丧地低头,真想知道三秋楼到底有没有事发生。
不如去问问小公主可不可以请个短假吧。小律眼睛一亮。
心动不如行动,小律急冲冲地冲到小公主的房间,轻轻和小公主正在练字。
木门被粗鲁地打开,劈啪作响。一声长嚎灌入小公主和轻轻的耳朵:“小公主!~~”
无视轻轻责怪的目光,小律直奔主题:“小公主,我想请个短假会三秋楼看一看!”
“好啊。”小公主出乎意料地豪爽。小律还没来得及欢呼,就听到小公主残忍地补充了一句,“不过你不用回来了。”
这是要炒鱿鱼的节奏?!
小律万分惊恐地看着小公主:“小公主不要啊,你炒我鱿鱼我怎么吃饭啊,我还有一头家要养QAQ。”更何况哪里找这一份轻松又能赚钱的工作!后者才是重点!
小公主微愣,解释道:“我和大哥轻轻也会快要离开很长一段时间去做点事了,本来那时候就是太任性了觉得你很好玩然后才让你给我讲故事的,真是很对不起。”小公主真诚的眼神让小律感觉她不是在撒谎。
“马车已经准备好了,你明天收拾好东西随时可以走了,因为我们也赶着离开。”轻轻补充。
小律反应不过来,挽留道:“我可以留下或者跟着你们。”
“不行!”小公主和轻轻异口同声,毫无挽留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