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为什么不能坦然一点?”
可是有另一个声音也在告诫她:“不能太信任他,他是敌国的人。”
“他曾三番四次救你、帮你。”
“可是当年的魏尘奕,何尝也不是处处维护于你?”
这两个全然矛盾的声音在她脑中不时回响,几乎快要让她崩溃,她抚住心口,只觉得脑海中的一声声全都是在折磨她,心口仿佛被重物狠狠敲击着,钝痛钝痛。
就在这时,叶君垣突然朝她扑过来,将她重重地压在马车的车褥上,阮妗华只见一道寒光袭来,伴随着清亮的破风声,一下子钉在了车窗上,整个车身都被这力道带着颤动了起来,只差一点点,那箭头就将穿过她的身体。
此刻叶君垣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先是仔细察看了阮妗华是否有佯,然后拧起剑眉,一转身掀起车帘,就要出去。
阮妗华拉住他,语气不安:“发生何事?”
他抬头朝某个方向看了一看,脸色愈发冷冽,声音跟结了霜似的:“看来是有人不想让我平安回去。”话音刚落,他却毫不顾忌地将自己暴露在车外,毫无遮蔽。
驾着马车的人忙道:“有刺客在暗处,将军先进去避着!”
“避?避着什么,我还不至于怕了这等宵小。”他这句是运了丹田扬着声音说的,似乎是刻意想让别人听见,声音紧接着却降了下来:“我在车内,难免伤及无辜,单宇,等会我引开他们注意,你保护阮姑娘。”
被称作单宇的男子不赞成道:“敌暗我明,将军怎么能孤身应敌?”
“这里只有你我二人,我自然不会硬碰,他们若早就埋伏在此,就不会只放一箭,如今看来对方胜的只是人多,他们目标是我,待会我一离开,你就驾着马车冲出车道,他们应该不会追。”
“可是将军……”
“不要再说,这是军令。”
单宇不得不点头:“是,将军。”
他二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传入阮妗华耳中,刚才暗箭仍然让她心有余悸,可是此番听到叶君垣如何保护她,她心里不知涌出些什么滋味,她抬目看着叶君垣的侧脸,他无疑是好看的,她上辈子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也因他的清俊温雅惊艳了一把,可是现在看,他的脸上眼中,无一不透露着坚毅和强势,这是一个曾在战场上坐镇过的帅者,是一个曾经历厮杀的将者,哪还有半分谦谦公子的模样。她忽然想起魏城地宫的时候,他表现的可靠诚恳,像是最值得信任的同伴。
这都是他。
另一边,叶君垣已经跟单宇简单交代完了撤退的路线,单宇是个很年轻的将士,长着一张娃娃脸,似乎也是叶君垣的亲信,此刻他看起来,仍旧是十分不情不愿,担心着叶君垣会身陷险境,阮妗华也担心他,但她在现下的境况上无疑是个累赘,听他的安排,就是最好的帮忙。
叶君垣跳下马车,站住,朗声道:“若有被人收买者,早日离去,尚可活命。若是别人的死士受了命令要来杀我,那就不必再藏,暗箭伤人图的是趁人不备,如今既然一击不成,再想杀我,倒不如露了面来的痛快。我以一人之力,或许难以逃出。”
单宇一听,眉头都要皱成了一团。
自家将军这哪里是要引人注意,分明是激将法,激的那些个杀手刺客速战速决,赶紧跳出来杀他。
可是叶君垣这一声,却并没有引起任何动静。
车道旁的树林里一片寂静,风过时,吹得叶君垣衣袍翻飞,有风声,却没有任何异样的声响。
阮妗华疑惑,这些人若真的是来杀人,为何如此沉得住气按捺不发?难道就不怕他们趁此刻逃走么?刺杀一事,正如叶君垣所说,本就是攻其不备,一击不中再难成功,只能誓死一搏。除非……他们还有后招?
突然间,叶君垣脸色大变,使出轻功向树林深处飞去。
阮妗华眼看着他远去,扶着车梁赶紧跳了下来,才走两步,脚步就一下子顿住,鼻尖嗅到的异味让她瞬间明白为何叶君垣会变了脸色。
血腥味。
这血腥味已经浓重到让她一个毫无武功在身的普通人都能嗅到,清晰,骇人,她莫名心慌起来。
为什么会有血腥味?是那群刺客?还是别的……盯上叶君垣的人到底有多少?这些刺客背后的人又会是谁?
她不由地思索起来,却不知道身后的单宇一直拿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
本来叶君垣偷偷潜藏在魏国,是没有带任何一个亲信暗卫在身边的,韩栋派来保护他的人,也早在离开魏国都城地界的时候,就回去覆命了。
单宇是以前留在韩栋身边执行过任务的,一直未曾寻得机会复命,此番也正好随叶君垣回国。
之所以这样安排不是没有道理的,叶君垣还在魏城的消息,就只有韩栋和燕王知道,按理说,是不会走漏风声,更不会有刺客能够追踪到他们的,偏偏现在刺客出现了,单宇难免就对阮妗华这个变数心生怀疑,故而说话的时候都带着敌意。
“姑娘孱弱,还不如好好待在马车里,将军自会回来,若有意外,属下不好交代。”
阮妗华倒没有在意他语气里的不悦,一门心思都放在别处,她不时抬头望向树林深处,那里枯藤乱扰,阻隔了视线,近处也看不真切,她有些焦灼,希望马上就能看见叶君垣的身影,偏偏他迟迟不归,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过去,阮妗华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
在这个空档,她想到了很多事,母亲的身死,谭千奉的真实身份,魏尘奕和谢秋雨之间种种……可是这些,在快速地经过她的脑海以后,都消弭不见,她无可否认,这些于她,毕竟是前世纠葛,只有叶君垣,是她这一世生命中唯一的异数。
她想着,一面不停地往树林处观望,过了一会儿,叶君垣总算出现在了她的视线里。
然后她在她没有察觉到的时候,深深地松了一口气。
单宇走上前去:“将军,发生何事?”
叶君垣眸色很深,阮妗华在一旁看他的时候,总觉得他眼底有什么情绪在掩藏着,但她想不出来,能让他如此,但他回答了单宇的疑问:“树林里,十数人一等高手,尽数毙命。”
单宇惊愕:“这十数人是……”
“是要杀我的人。”叶君垣沉沉道,“恐怕早在他们射出第一箭的时候,就已命丧别人刀下……身上俱无太多伤痕和挣扎痕迹,一刀毙命。”
阮妗华一听,心头震撼,无法言语的毛骨悚然感从脚底升起,这是背叛,这是屠杀。
全是一等一的高手,那么怎么可能一刀毙命又没有伤痕和挣扎的痕迹?那就只能有一种可能,就是这群人皆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杀,怎么才是毫无防备?自然是在背对自己人的时候!阮妗华这才理解了刚才叶君垣刚才的神态为何那么莫测,连她都能看出这其中的不对劲,何况是他?
谁会杀他?又是谁派来的杀手里暗藏内鬼?到底是几方势力作祟?这些问题尽数涌入阮妗华的大脑,她深深望一眼叶君垣,他在燕国振臂一呼,将有百万将士拥戴,可是是否在大燕暗处,也是危机四伏呢?
单宇听到这话也觉得无法理解接受,沉默片刻,问道:“那将军我们接下来……”早些时候,大燕国主已送信来,告知将向魏国发起战争,亟待叶君垣回去坐镇,故而此番他们才会不一日不停留地选择这个时候回去,偏偏如今前途未卜,又发生了如此诡异的事情,他们是否还要按照原计划赶回去?但是这些话,他并没有当着阮妗华的面说出来。
叶君垣听出了单宇的弦外之音,瞥他一眼,道:“自然是要回去,继续赶路。”
阮妗华有些时候也会怨怼自己偶尔的太过敏感,这二人简单的两句对话半分都没有提到自己,偏偏她总觉得这里面有几分关于她的剑拔弩张,实在是叫人无奈。
于是她道:“要不要先上车赶路?”
叶君垣看她,笑了,以她的聪慧,岂会看不出单宇对她的敌意?
阮妗华看懂他的笑意,有些忿然,瞪他一眼,转身捏起裙角爬上了车,才放下车帘,就被紧跟其上的叶君垣一把掀开,那人猫着腰灵活地往里一钻,竟是比阮妗华还先坐了个稳稳当当,然后十分顺手和理所应当地将阮妗华一拖揽入怀中。
她被拉了个措手不及,稍稍动作一番,无果,只好叹道:“你总这样毁我清白,我今后如何嫁人?”话说的是毫不落下风,可是眼睫轻掩,脸颊微红,使得话意都不自禁弱了几分。
叶君垣既喜她的坦坦荡荡不显娇柔,又喜她这副柔弱如水的女儿家姿态,可是听她话中所言又有几分不快,轻抚起她的下巴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道:“你是许过魏国皇帝的人,除了我,谁敢娶你?”
“嗤,谁要嫁你?”
叶君垣双手拥住她,抵着她的额头,沉思片刻,缓缓道:“我之前问你红玉坠子的事,不是试探和别有所图,而是……我年少时被舅舅送去山上拜师学艺,这个坠子,我在师父身上见过。”
阮妗华猛地从他怀里坐起:“你是说,我母亲,便是你师父?”
他点头。
阮妗华摇头:“不对,我自小就待在含香山上,从未见过你。”
叶君垣蹙眉:“我不也是没见到过你?可是那时候我就知道,师父有个女儿,她疼惜异常,我在读书背书之时,她就在一旁为她补过衣裳,绣过香囊,一次还缝了一个小玩偶,那玩偶奇丑无比,却因她缝的十分用心,反而让我羡慕。师父的学识和本事都不像个普通女子,偏偏那个时候,我觉得她也是再普通不过的女子。”
阮妗华被他的话语牵动了回忆,瞬间湿了眼眶,她岂会不记得年少时母亲给她做的那些小玩意儿?那个玩偶是丑,可是她从未见过,故而那时候只觉得那是这世上最好看的。可是母亲为她做了那么多,她从来都不知道……甚至这条命,这条命呐……都是母亲给她的。
而母亲给她的,又岂止是一条命……
世上遗憾之事千千万万,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叶君垣见她如此,伸手抚了抚她的脸颊:“师父若在,必想让你好好活。”
作者有话要说: 前日睡得早,第二日一睁眼微博一开,全是昆明之事。
我泱泱大国,以德治国,然而面对恶意暴力伤及无辜的事件,绝对无法宽容,对于恐怖分子行径必须“零容忍”。
祈福昆明,记住教训,愿我中华儿女无病无灾。
☆、路
夜色深沉,凉风拂在面上,有些如冰刺骨。
船身摇晃着,清芙赤脚坐在甲板上,穿着薄薄的内衫,外罩一件更加轻薄的月白色水袖长衣,望着远处粼粼水光,一动不动,时间慢慢流淌,目光定着,长长的眼睫下似乎凝结了秋霜。
身后传来脚步声,哒、哒、哒,像是一声声走在她的心上。
清芙揪紧了长衣,轻轻地咬着牙,动也不动,不曾转头。
“你就打算,一辈子不见我?”
她岂会不想见他,她曾经希望日日夜夜都能见到他,但是现在,不同了。
韩栋站在她身后,将一件披风披上她的双肩,,这披风上残留着他身上淡淡的香气,她觉得她被这属于他的气息包围着,难以挣脱,像个沉湎无法自拔的傻瓜痴儿,就是这样一个关心的动作,都让她满足到愿意放下一切。
然而她不能软弱。
清芙一叹,伸手按住他刚才放置在自己肩上的手,转身面对着他,两只手握在一起,道:“我问你一件事,你能明明白白告诉我么?”
韩栋点头答应:“你说。”
“你为我招亲,是否有其他原因?”她抬头望着他的双眼,直直地看进去,仿佛要看尽他眼底藏的所有情绪。
韩栋沉默,一只手被她握在掌心,另一只手抚上她的额头,一点一点地抚弄她的发丝,动作很轻柔,神情专注地如同在擦拭一件绝世的珍宝,柔声道:“这些事你根本不用管,好好地做你的待嫁新娘,不好么?”
清芙知道他这是在回避问题,她虽然什么也不要了,但是不挣扎不代表她可以任之由之,不闻不问。
“你不告诉我,我也知道,李公子身在官宦之家,父亲是如今钦事府的掌事大人,我一介青楼女子,就算讨得李公子喜欢,也万没有能够堂堂正正嫁入他李家做儿媳妇的资格,是不是?”
韩栋沉下脸来:“胡说,你是我认作的妹妹,谁敢轻视你?”
清芙神色漠然,轻轻摇头“虚名而已,若真是官门子弟,岂会当真?可是这么大的事,李公子却应了,连李大人都没有任何反对之意,这其中,怎么会没有半分问题?”
韩栋闻着她这两次三番的质问,有些不快,又被说到了关键处,愈加觉得她这样的行径态度实在可恶,故而神色也不由地冷了下来,凉凉地说道:“有问题又怎样?这些事,你不用管。”
清芙戚然:“我只是不想被逼着离开你……被逼着嫁给别人,只是为了那些个肮脏的事儿!”话至后面,已是泪眼婆娑,“你告诉我!李公子此番负责处理筹措大军粮草,你是不是早就知情?”
韩栋不说话,目光一直盯着她的双眼,那双漆黑如星的双眸里没有丝毫的表情,但是以她对他的熟悉,他的眼睛里虽然没有半毫的慌张和被戳破心事的心虚,就这样定定的,却反而更加证明了她的直觉。
然而事已至此,她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他早就看中了这个契机,早就想抓住这条脉,提供粮草给朝廷,朝廷出的钱,也许不够多,但是能在国家危亡时刻出钱出力,必然可以得到朝廷的信任,虽然韩家已经富可敌国,几代以来都是魏国皇商,然而到了今日,韩家早已没有面上的风光,这几年魏国大权分别掌握在阮相和侯太后手中。
侯太后一介女流,毫无眼界,阮相却不信任韩家,早已暗地里将米盐一类的生活必需品交给了一些并没有成大气的小商家。
乱世之中,最易出英雄,这是机会,对英雄是,对韩家来说,也是。
她早就隐隐明白,也许并没有他这么有远见,想的了太多,但是他要做什么,是刻意而为,还是无意而为,她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抬手抹去脸上因软弱流下的泪水,放眼望迷蒙明月,那处距离如此遥远,她几乎看不清圆月的轮廓,但是那晕光,却明晃晃地耀花了眼。
清芙告诉自己,到此为止了吧,她没有办法接受这个答案,与其痛苦,不如就此结束,有关于他的,一切。
她抬起头,抿唇一笑,倾国之姿:“大哥。”
韩栋一颤,不可思议地望着她如花笑颜。
她笑着,眼角还缀着未擦拭干净的泪珠,凄美绝伦,下一刻,她噗通一声跪在他面前:“我叫这一声大哥,应当没有失礼。清芙谢过大哥这么多年来的照顾和养育,没有您,清芙恐怕还在乞讨,或者早已不知什么时候饿死在街头,如今清芙嫁作他人妇,天涯海角,愿不再相见,望大哥珍重此生。”语罢,重重地磕头在地,刚好三次。
而韩栋,早已不知作何反应,如同呆了一般,眼睁睁看着她做完这一切,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他不愿意承认,可是心底却真的仿佛缺失了一块,不太痛,却空空的,空落到他觉得有一丝后悔,可是他不能回头,不能反悔,他必须控制住自己的,这一切,本来就是计划好的,不是……么?清芙于他,本就是可以用的珍品。
没有她,他也许会惋惜,会不习惯,但是他和韩家得到的更多,这才是物有所值。
是的,该是这样。
他慢慢地、慢慢地松开了袖中不知何时攥紧的拳头,看着掌心的纹络,觉得稍稍有点微不足道的慰藉,一切都在掌握之中,他不能乱了方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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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月余,叶君垣和阮妗华的马车,已经到达株洲,将要离开魏国边界,而昌城正是属于株洲地界,是大魏最边境的地方,想要去燕国,必然要经过昌城的官道,偏偏此时昌城被燕兵占领,两人决定先在株洲的宜城歇下,再做安排。同时,魏国皇城中兵马整顿,粮草军备已齐,将要出发。
当今皇帝十分年轻,登基时日不久,即使魏城属于大魏皇城,天子脚下,许多百姓也未曾见过这位少年继位的帝王,故而大军出发这一日,魏城百姓们早已夹道相送,一来希望得见圣颜,二来也送予他们的帝王最真挚的祝福,御驾亲征,何其鼓舞士气!
与之相反的,却是驻扎在边境的这些将士,有些是莫家的兵,他们纪律森严,不会有什么妄言,然而有些本地的土兵,当兵当的久了,哪次战事不是死里逃生摸爬滚打才活下来的,妻离又子散,对这山高水远的皇帝可没什么好感。
在他们眼中,这皇帝啊,与那些所谓的世家子弟没什么区别,应当是什么都都不懂,只会发号施令的那种人。
也不怪他们如此认为,若是这类的话到了魏尘奕耳边,他也只得认了,的确,领兵打仗岂能是儿戏之事,军法兵法都是并行的。
有兵在手,然后得会用,这就该是军法的范畴,可是他只是皇帝,一没领过兵二没打过仗,光看过一些兵书,到底都没有用过。军队要征集,再编制起来,各级编制有多少人,配什么军官,这些他都不懂,不过可以交给手下人去做。再然后呢,人要吃饭,马要吃草,配备的战车、盔甲、盾牌,这些也可以交给臣子去采购铸造,但是有一个问题就要摆到明面上来了,那就是钱。
本来,太平盛世的时候,国家经济尚算繁荣,征得赋税放在朝廷,国库应该是不缺钱的,结果到了要用的时候,才知道国库空虚到如此地步。
魏尘奕勃然大怒,派人去查,一查才知道,竟然有无数官员拖欠朝廷的钱,迟迟不还,甚至还有一笔开销,不知去处。
而那些拖欠朝廷钱的官员,无不是以阮相马首是瞻之流。
魏尘奕再怒,也不能明着面上跟阮相斗,只暗中派人前去催促众官员还钱,然而这些钱一时半会回不来,出征之事又迫在眉睫,这个时候,李谦渊之子李响求见,道韩家当家韩栋,愿一力承当此次战事所有粮饷和一切费用。
他五指扣在桌上,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思索这其中利害,李响就跪在下头,等待他的答复,魏尘奕清楚,这是韩家在表忠心、给人情,而这份人情,他偏偏又不得不收。
好一个韩栋。
前段时日听说他为一个女人牵涉进一桩刑案,虽然被查清放了出来,但是此事确实让魏尘奕看错了人,却没想到,这韩栋,竟是如此聪明。韩家不愿投诚阮相,他早已听晓,原本以为是这韩栋不识抬举不察政事,如今看来,却只是不露锋芒而已,阮相年事已高,将来之事实在难料,与其傍着阮相,倒不如傍着自己这棵名正言顺的大树。
魏尘奕只能再一次在心中感叹,果然是聪明人,韩栋当自己是可以傍着的大树,他自然也可以把韩家当做是最好用的摇钱树,既然国库缺钱,这棵自动送上门来的摇钱树,焉有不用之理。
于是他思索之后,大笔一挥,将御批的圣旨丢给李响,交代他亲自将圣旨送到韩家府上。
李响磕头谢恩,捧了圣旨就要退下,却被魏尘奕喊住。
李响还算年轻,没有其父的老辣严肃,生的大约像母亲,唇红齿白,面如桃花,一双眼睛干净得不像官场之人,如今突然被皇帝喊住,脚步一顿,有些局促。
魏尘奕温和地笑着:“不要紧张,朕听闻你将娶得佳人,祝福而已。”
李响喜不自胜,激动道:“谢陛下。”
李响退下以后,魏尘奕领着李贺到祥宁宫去,经过御花园的时候,不由驻足,此刻桐花将近败落,远不如一开始满目洁白繁簇的盛况,零零几朵还开在枝头,颇有些寂寥,他想起花宴上,阮妗华那天的盛装扮相,至今在脑海里十分清晰。
桐花节后,她无故失踪,暗卫一查,却是她主动跟着燕国的人走了。
他不知道她何时跟燕国的人扯上的关系,但是她这一走,就意味着她再也不可能回到魏国,不会有人容忍一个跟敌国不清不楚的人成为大魏的皇后,他不允许,母后也不会答应,哪怕原来为了笼络阮相,母后强逼着要他娶她为妻。
如今这样,也好。
他们分道扬镳,不管哪个是阳关大道,哪个是奈何桥,都是两条路。
作者有话要说:
☆、异状
阮妗华同叶君垣一行人的马车此刻已驶在前往宜城的官道上,两道皆是田野农地,阡陌交错,有犬吠鸡鸣声从远处传来,显得十分静谧祥和,似乎昌城沦陷后,战火硝烟尚未波及到此处,头戴斗笠的衣着褴褛的农民在耕作,如今正是秋收忙碌的时节,然而一眼望去,田埂之上,竟只有寥寥农人。
马车忽的停在了一旁。
单宇说马车上备的水粮已经不够,要去找村里的农家弄点水和食物来。
连日的赶路让阮妗华觉得身体都跟散了架似的,软趴趴使不上力,便和叶君垣商量着下车走走,舒展一下筋骨,叶君垣见此处祥和安宁,便也就答应了。
两人顺着田埂往农田里走,也不管鞋面的锦缎沾了了泥,大魏地处南方,春夏秋皆长,唯有冬季短,然而此刻到了边境处,纵还是在秋季,可是温度已经有些低了,阮妗华穿着厚厚的裙褥,不得不提着裙子,鞋底又软,走在这凹凸不平的土地上,实在有些狼狈。
叶君垣只好拉着她的手,勉强保持平衡,不至于东倒西歪,仪态尽失。
一旁的农妇看到这二人,不禁笑道:“公子可要护好自家的小娘子啊。”
阮妗华霎时红脸,农妇淳朴,一句话说的直白,调笑成分极浓,叫她不知应对。
叶君垣倒是坦坦荡荡,和善地笑道:“大姐说的是,也是我娘子调皮,非要下车走走,我也是劝了她的,可是被惯坏了,总是不听我的。”
农妇大笑:“小娘子长得这样讨喜,是要宠宠的。”
阮妗华羞煞,背着农妇偷偷瞪他一眼,示意他不要胡说八道,却又不好拂了农妇的这份热情,便转换话题道:“大姐,如今不正是农忙的时候么?怎么只有你一人,不见你家丈夫?”
农妇笑脸立马就没了,叹道:“我家男人被当壮丁抓去了呀……一大家子现在都是我养着,唉,国家要打仗,苦的却是我们这些人,村里好多的年轻劳力都被带走了!现在留下的,都是些没力气的,却还有这么一大片田地要弄,这样的日子过的,唉。”
阮妗华一听就变了脸色,岂会这样?大魏不是早已实行“役不再籍”的政策了么?战事一起,苦的是百姓,早在先帝在位时就有国法规定,现在士兵入伍需要向地方注册,有多少兵就是多少兵,绝对不能再抓壮丁,这是国法明文规定的东西。
叶君垣见她如此,手掌握了握,轻声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这些事时有发生。”
时至晌午,农妇的小儿子蹒跚着步子给母亲送来中午的吃食,只是一些窝窝头,和一袋水,农妇却十分高兴,摸着儿子的头笑得很开心,甚至还想分点吃的给阮妗华他们,但又见他么锦衣华服非富即贵,不好意思地臊红了脸,始终没有把东西递出去。
他们倒是没有在意,匆匆告辞。
回到马车上,阮妗华再没了之前惬意轻松的心思,反而心事重重,她曾经身在丞相之高位,自以为知道体恤百姓疾苦,常在朝堂上提出一些利于民生的建议,然而却没有想到,他们远在庙堂之上,根本不能亲身感受到一些百姓实实在在的苦处,甚至国法规定根本没有落实,他们也一概不知。
交通堵塞,通讯不及,欺上瞒下,这些通通都没有得到解决。
阮妗华就这样心里有事,一直郁郁不乐地到了宜城,同时也听闻了魏尘奕御驾亲征的消息。外乡人做生意长途到此,带来的消息已经是几个月前了,而此刻,恐怕魏尘奕率领的大军已经将要到来。
昌城被燕兵占领,战事将起,这才是魏尘奕没有真正派遣人力来寻找她下落的原因。
可是让阮妗华奇怪的是,燕国铁骑既然一举攻下昌城,为何不一鼓作气继长驱直入?兵事之大忌就是拖沓虚耗。
故人云:故兵贵胜,不贵久。
说的便是这个道理,打仗从来图的就是胜仗,倘若持久地打,每日粮草供给,安营扎寨,消耗极大,就算胜,也只是两败俱伤,不能算真正的胜利,而昌城守卫弱,兵力远不及燕国大军铁骑,这种强弱悬殊的局势,更要快,打得快,不能拖,速决,这才是战术的精髓。
但是昌城自被攻下以后,燕兵再无异动,大军安营扎寨于城外,城内只有千人把守,听闻百姓平民未曾伤一分一毫,甚至守城将军尚奇,都只是被关押起来。直到魏城传来魏国君主要亲自出征的消息,昌城的燕军才又守备严密了起来,却仿佛在……严阵以待。
可是为什么?他们为什么要拖下去?在魏尘奕到来之前继续攻打,才该是明智之举。即使昌城尚能自给自足提供粮食,却始终不是长久之计,燕国……到底是何盘算。
阮妗华思忖片刻仍然百思不得其解,便一路沉默着,叶君垣有心说上几句,又碍于立场,不好说明白,于是安慰她:“你这样子愁容满面,不知道的,还当是我拐了你当夫人。”
她转头望着他,还没忘记方才跟农妇对话时他说的那些东西,没好气地道:“你可不就是拐了我,一路从魏国到了燕国呢!”
叶君垣听她有些娇嗔,得寸进尺地凑上前握了她的手,攥在手心里,笑道:“那我也是对你这拐来的小娘子宠的很了,不是么?”
阮妗华被他这样子一弄,实在有些不自在,可是想想更亲密的事都做了,自己又不是那些普通的闺阁女子,不好扭捏,便就没挣脱,一双手自然地垂在他掌上,听他说些宠不宠的话,其实心里是有些喜不自禁的甜蜜的。
倒是叶君垣,忽然想到了什么,神色有些欣喜,望着她的眼睛道:“你方才说什么,从魏国到燕国,你要随我一同去大燕么?”
阮妗华这才恍然,无怪他这样激动,之前桐花节上她只是求他带她离开这是非之地,远离皇宫,当时她破釜沉舟,决心无论他说什么条件她都答应,却没有想到他竟然用那种方式获取了他所谓的“回报”。
思及此处,阮妗华还是有些不自然,故而不由自主地红脸,都映在了叶君垣眼里,他大笑不止,权当这是她对他方才问话的回答。
进了宜城后,天气就开始变化了,黑的太快,一抬头可以见到漆黑如墨的乌云,风满袖袍,似乎风雨欲来。
他们住进宜城一间客栈,好在如今客少,空房间还是极多的,老板是个胖胖的大肚腩,他们要了三间上房,都是挨在一起的,阮妗华住中间那间。
她进屋收拾完行装,便倒了一杯茶在窗边坐下,窗口正有一株树,叶子已被狂风席卷而去,光秃秃的枝干在风中如群魔乱舞,天边有闷雷响动,甚至有闪电划过,有时天空被闪电映衬地如同白昼,在这空隙间,阮妗华看到本来热闹喧嚣的街上,空无人迹,仿佛原来就没有人一样。
这不正常。
在这样的季节,怎么会有电闪雷鸣的雷雨天气?
又是一道狭长的闪电,紧接着便是一声炸雷,雷声刚过,阮妗华手中的茶杯已摔在了地上,她诧异不已,惊愕地望着已经空无一人的街道,与刚才别无二致,但是她绝对没有看错,方才一闪而过的那个人影。
她双唇蠕动半天,低呼一声:“秋雨!”
没错,刚才她看见的,一定是谢秋雨。
正好这时,叶君垣推门进来,见到她倚窗而坐,面前是撒了一地的水和茶叶,白色的茶瓷杯碎成片状摊在地上,疾步上前问她:“怎么了?”
阮妗华却淡然至极地转过头来,笑道:“没事,方才一阵雷响,惊着我了,一不小心就没拿稳茶杯。”
叶君垣于是安心:“那就好。”
“怎么忽然过来了?东西置办妥当了?”
“单宇他一到这就病倒了,脸红得都不正常,我方才差伙计去找了个大夫,过来看看你是否也有碍。”
阮妗华关心道:“他没事吧?”停了停,又掩唇笑道,“我倒是没事,没想到单宇他一练武之人身体倒是不如我,不过这天气变化得这么奇怪,他又一直在外头赶车吹风,难免有佯。”
叶君垣赞同地点点头,虽然觉得单宇有武在身不该如此,不过凡事也有例外,便也不再计较。
这时有人敲门,一嗓子喊起:“客官!大夫我给您找来了!”
叶君垣提高声音应了一句,交代阮妗华好好歇着,便走了出去。
阮妗华微笑。
待叶君垣出门去,脚步声渐渐远了,进了隔壁的房间,她才站起走到床边,从包裹里慢慢掏出一个黄色的小纸包,阮妗华将小纸包在手心里攥了攥,转身又走到桌子前,重新倒了一杯茶,将纸包里剩余的粉末状东西尽数倒了进去,一口饮下,她饮得太快,呛了,重重地咳了几声才缓过来,却咳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她抬手抹了抹眼角的湿润,把纸包揉成团,从窗口丢了下去。
这纸包,是韩栋给她的,叫她伺机而动。
名义上的朋友,实则各有所忠,叶君垣忠的是大燕,韩栋忠的,则是大魏,韩栋早已是魏尘奕的人,叶君垣的一切动向他更是了如指掌,可是这些,都还不够。
燕魏一战,只能胜,不能败,倘若败,魏国只能沦为燕的附属国,这是所有魏国子民都不愿意见到的,她也是。
破釜沉舟,为的从来不是一己之私,大国大义摆在面前,容不得她自私,所以只好……辜负真心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觉这期要进小黑屋的节奏……最近好忙啊QAQ
☆、秋雨
阮妗华复又在窗边坐下,听着阵阵雷鸣,心里并不平静。
燕兵突袭昌城那日,也是天有异象,秋雷阵阵,这冥冥之中仿佛是有什么在助着燕国,这是最让阮妗华不安的地方。
自古兵书谋略分四种,权谋、形势、阴阳、技巧,其中阴阳以天文地理、阴阳向背为主,看似虚妄难测,懂的人也甚少,但是并非毫无根据,娄厄古国,曾经是最擅长这些阴阳玄虚之说,故而那时候,娄厄纵然力弱,可是当时最喜征伐的大秦,也不敢同娄厄妄动干戈。
只可惜懂的这些的娄厄族人早已灭绝殆尽,如今的娄厄国,夹缝中求生存而已。
阮妗华并非杞人忧天,她清清楚楚地记得,天罡十二阵法与其说是高端的阵法详说,不如说是天地阴阳的实际运用,前世她同恩师化繁为简,将之改作普通阵法,也可让大魏大获全胜,更遑论它未被修改之前,必是逆天之物。
叶君垣从地宫带走它时,她就已经想阻止,可惜力有不殆,形势又不恰当,故而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带走它。
兜兜转转,她还是要用这种方法来制止这一切。
她长叹了一声,却紧接着被吓到。
“嘿,小妗华,叹这么大气干嘛?”
熟悉的语调熟悉的声音,阮妗华蹭地一声站起,眼瞅着窗边闹鬼似的爬进来一个湿漉漉的人,红色的束衣,头发凌乱如稻草,还被雨淋得个透透的,紧贴在脸上,乍一看去,跟脸上被人划了一道道血痕似的,即使如此,那美艳的眉眼还是让阮妗华一眼就认出来了。
谢秋雨。
果然,方才她真的是没有看错。
谢秋雨湿漉漉地从窗户边爬上来,也不知她是怎么弄的,衣服都被勾烂了,落汤鸡的模样,狼狈得可以,倒是她反而不管不顾,一抬头,见阮妗华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不由咧嘴一笑,这笑的实在是有些难看:“小妗华,发啥愣呀,来,拉我一把。”
阮妗华于是伸手搭住她,还没使力,谢秋雨就借着她的手噌噌两下爬了上来,抖落一声的泥土和水,阮妗华知道她自小在军营长过一段时日,故而性子一直都是这样不拘小节,有的时候疯起来,有些男孩子都不如她,而自己幼时就恰恰相反,循规蹈矩惯了,总是羡慕她的。
她们是好姐妹,有缘分的,但是却有缘到喜欢上同一个人,而自己,还是插足的那一个。
那一边谢秋雨在收拾身上的狼藉,另一边阮妗华心情复杂地看着。
直到谢秋雨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小妗华,你别盯着我瞅啊,找伙计来吧,我沐浴更衣一番可好?”
阮妗华对她实在无语,不好说什么,只好应了她的话,出门想唤伙计要点热水,正巧撞上叶君垣陪同大夫出来,她倒是还想遮掩一下自己屋中有人的事实,却不料谢秋雨毫不顾忌地大声说了句:“我拿你的衣服换了呀!”声如银铃轻撞,简直是想忽视都不行。
她只好也提着嗓子应了一声好,待转头见到叶君垣明显沉思的表情,不由有些怵怵,她忙让小伙计给提些热水来,匆匆低头就想进屋,可惜叶君垣哪会给她这么个逃避的机会,一面是好言好语地送走了大夫,一面是抓着她的胳膊不送开,意思显然是:不许走,先给个交代。
大夫垂着眼帘,弓着身子告辞。
大夫一走,伙计去取水,剩下的就只他们二人了,还有一个不知情况的在屋里。
叶君垣倒也没有生气她方才骗他和有心隐瞒,而是温温柔柔地将她拢进怀里,轻声细语地问着:“怎么回事?”
阮妗华忍不住皱眉,怎么回事?她倒也想知道怎么个回事!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就只好垂着眼不看他,长睫轻闪,颇有丝博同情的味道。
这时有客人上来,诧异地看这两人一眼,转头就跟同行人咬耳朵。
叶君垣见两人在这门口僵持着也不是办法,就拉着她的手进了她的屋,而此时谢秋雨坐在桌边,给自己灌了几大壶的茶水。
他下意识斜睨阮妗华一眼,后者表示实在很无辜,不过也不好什么也不说,便道:“这是我闺中的密友,秋雨。方才我似乎是见到她了,但是没确定,也就不好说,我不清楚她怎么会在这里,我也还……没来得及问。”
叶君垣口气平淡:“秋姑娘既然是你好友,刚才同我说了也没关系,秋姑娘就先在此歇下,可好?”
谢秋雨缓过劲儿来,抬头打量起叶君垣,见他气度不凡,必然不是寻常之辈,心里就直犯嘀咕,有不少问题想问阮妗华却又不好当着这人的面,可是看在他拐了自家姐妹的份上,也不想给他好脸色,碍于阮妗华的面子,故而假模假样地笑眯眯道:“首先,我不姓秋,你可以叫我谢姑娘,谢大将军是我爹。另外呢,我还有事,恐怕不会在这里歇了,不过现在我有几句知心话要同小妗华说,不知道公子方不方便避上一避呢?”
这就是在赶人了。
被这样毫不客气地抢白,叶君垣也没表现出什么异样,反而温和地笑了一笑,然后松开拉着阮妗华的手,道:“那我便先不打扰。”
谢秋雨依旧笑眯眯:“好说好说。”
眼看着叶君垣退出去,谢秋雨就再也忍不住了,她几乎是如狼一般朝阮妗华饿扑过来,表情凝重,语气哀戚,似乎阮妗华犯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小妗华你一走了之对得起我嘛!”
阮妗华无奈地搂着她的背,重重一拍:“好的好的,大小姐,我对不住你还不成?你先告诉我,你怎么来这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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株洲州府驿站内。
魏尘奕刚接到一份快马飞报,看完报讯后,就一直板着脸,随行伺候的所有人都战战兢兢,生怕惹怒皇上。
有人来报,说是大将军莫止山率军来迎接圣驾。
李贺眼瞅着报信的人刚说完,皇帝的脸又黑了几分。
魏尘奕不能不生气,他刚刚得知,昌城之所以那么容易攻下来,并非是真的无法抗衡,本来攻城这种战法,都是易守难攻的,何况地势地形也该是利于昌城的守城将士,尚奇又是老将领,经验丰富,更不该如此容易就被攻城,可是问题就在于,尚奇此次,几乎可以说是不战而降!偏偏从上到下,没有一个人告诉他真相,通通是瞒着!
这次莫止山竟然还敢来迎他!?边境的兵都是他管的!他给他培育了一个拱手让河山的将领,难道他还等着他来褒奖他么!
可是莫止山毕竟有兵权在手,如今他既然来了,又是礼数周到,他自然没有办法发作,只好先把怒气闷在心里,按捺不发。
“来人,快马去回了莫将军,就说朕车马劳顿,身体不适正在休息,不用他迎驾,让他回营速练新兵,以待战事。”
李贺应下:“是。”
此事如此安排,随行的将士虽感到奇怪,但是毕竟不知圣意不敢揣测,也有的人为不能一睹莫帅风采感到惋惜的,不过也就是寥寥数人而已。
魏尘奕着暗卫下去继续调查昌城一事,然后疲惫地捏了捏额头,另一份写着阮妗华去向的暗报正摊开在桌上。
作者有话要说:
☆、暗中谋算
第二日,阮妗华是被刺目的阳光弄醒的,她这才发觉,屋外的骤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真正是雨过天晴,一眼望去,天空湛蓝如洗,澄透澄透的。
而这时她也发现,谢秋雨又不见了,昨日两人谈了很久,最后都乏了,便睡在了一起。
她急忙披了一件衣服从床上起来,刚走到门口就有人敲门,原来是客栈的伙计,小伙计递上一封信,说是方才跟她同屋的姑娘临走前找他要纸笔来写的,让他转交给她。
阮妗华一见这熟悉的字体,暗暗松了一口气。
看来她是没事的。
她端详着这封信上潦草的字迹,不由地想到了夜里谢秋雨同她说的那些事,昨日倒还好,有秋雨在一旁咋咋呼呼,一副小事一桩大不了的样子,她倒还没觉得什么,只是感慨秋雨这一路的经历真是惊险而又精彩。可是如今她一个人定定地回想,竟是越想越后怕,生生地出了一身的虚汗。
她强自镇定,拆开了这封信,了了几句,不过是说她要继续找人,不能留在这里,希望她一路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