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门并非不可再开,却还要等上数年之久,而等到那时许多事情就失去了它的意义,在场众人,除了肖逸不知怀有怎样的执念,其余的人,都等不了,尤其是阮妗华。
谢秋雨几乎是下一刻立刻就望向了她,后者却只是安抚似的笑笑道:“生死由命,若这就是天意,也没有办法。”她轻描淡写地将性命大事带过,仿佛身上的积毒并未给她带来任何困扰,可是她的话虽然发自肺腑真心,但不能说服任何除她以外的任何人。
其实她不是不怕身上的毒,也不是不怕死,重生的这个世界,父女关系没有不可挽回她还能尽孝道,好友还活着并且有她自己的人生,她身边还多了一个值得托付的人,这一世虽然让她看到了很多残忍的真相,但是对她,却已经是极大的恩赐了。早在重新睁开眼看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她就做好了命不久矣的准备,凡事皆是如此,有得有失,就像母亲用命换得她的再世为人一样,她获得了这么多不属于她的时间和情感,必然要付出些什么,她已是万分感谢上天。
只是……
她长长一叹,将平静到悲伤的目光转向了叶君垣。
只是她从未想过会与他有一段情,而且这段情恐怕要注定难以继续,最终只得以天人永隔收场,她得有多对不起他?他们的命途为何明明相交却总是要不得善终?前生她是错付,而他是陌路,今世纵然相许,却也只能无力等待离别。
叶君垣像是透过她的眸子,懂了她心底的种种哀叹,执着她的手握紧在唇边:“你不会死的,我不信这天底下没有人能根除你身上的毒,娄厄的传说本来就只是姑且一试的东西,怎可当真?娄厄早就灭了,里面只可能有一堆断壁残垣,进不去也罢,根本毫无干系,也没有影响。”
为了让她相信,他说话时眼睛一直看着他的眼睛,她不知道他是在试图让她相信,还是在试图让自己相信。
眼看着这二人仿佛生死离别一样的氛围,谢秋雨发泄式地将剑一次又一次地横劈在树上。
这时贺琅说道:“你们这般作甚,她虽有身有积毒,但还不至于明日就死了,如今看来也是能说能动的,只要不死,难道还怕没有办法不成?”
他的话虽然不是出于对阮妗华的关心,但是却给了担忧她性命的人一个定心丸,是的,只要不死,难道还能找不到法子?天下能人异士如此之多,奇怪诡谲的东西更数不甚数,只要去找,岂会没有法子,只要她能撑下去……
思此,谢秋雨松了一口气,叶君垣倒是并没有什么反应,握着阮妗华的手也没有半分松懈,而此刻肖逸已经站了起来,重新拿起了剑,不过却没有理众人径直往回路走去,山门既然关了,他们还留在这里根本没有意义,何况这里的浓雾诡异,并不适宜久留。
贺琅难得好心地将马匹让给了身体虚弱的阮妗华,有意无意地走在了谢秋雨的身侧,叶君垣也毫不客气,利落地上马,并将阮妗华稳稳地环在了怀中
作者有话要说:
☆、真心
贺琅这样的刻意谢秋雨看在眼里,心情很复杂,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若真说她对于贺琅的隐瞒感到愤怒而不能原谅,那就太虚伪,从一开始她就知道“郭子琅”这个迂腐文弱的书生并不是他呈现给他们看的那样简单,可是又能如何?人与人往来相交,多半记得近的印象,不记得远的,她不习惯记仇,所以只记得他未曾伤害到他们,甚至数次对她出手相救,所以她才没有揭穿他,甚至于可以生死相交,将生命托付给他。
都到了这个地步,她还有什么立场去质疑他?君非无情,她,岂能彻底的眼不见耳不闻?
他们肩并肩走着,却沉默了很久,她最后还是忍不住,低声问道:“出了这山林,你要去哪里?”她并非随口一问,古娄厄之事暂了,本来将他们聚集到一起去的由头已经没有了,他身份暴露,自然该回他的大燕去,而她,早在当年与那人决裂不愿再见之时,她就许诺再也不回魏国,父兄纵然她的任性,也不愿让她为天子之妾,故而如今天下之大,却不知该去何方。
贺琅回答道:“回大燕。”
她一向不是吞吐之人,此刻却语塞,不知说些什么,是了,他蛰伏于他们身边如此之久,效忠的不就是他的国家,他的皇兄?如今事了,他自然要回国一展宏图,他一直因病而深居,现在正是最好的时机让他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
“如此也好。”谢秋雨心里难过,想扯下脸面说些什么,可是看到他面无表情的脸,却又变得想不起自己要说些什么,心中暗恼,嘴上便随便应着。
却不料他冷笑道:“好?好在哪里?终于不用去想着法子应付敷衍我了?也不用还要琢磨遇到危险的时候是不是要把我丢给敌人当人质了?”
他心中有怨,所以话说得分外尖锐,正好刺到她痛处,谢秋雨不想他如此看她,说道:“我何时应付敷衍你了?真要说的话,我根本没有一处对不起你。”她坦坦荡荡。
贺琅被她一激,更是有些怒了,他并非生气,只是懊恼于她所表现出来的无畏无惧,她为什么不怕他生气敢这么说?为什么敢不顾他的感受这么说?还不是根本就不在乎他!
既然她认定她所作所为都是毫无错处,也并不打算同他敞开心扉好好谈谈,那么根本就是多说无益,他根本就不该跟上来。
贺琅当下阴着脸大步迈到了前面,也不同任何人交流,面上的表情也是并不会引起有人跟他说话的兴致。
谢秋雨亦是表情不佳,对于贺琅甩袖而走,倒是没有任何反应。
阮妗华看着这二人闹别扭,只觉得好笑,明明心中都有彼此,却没有一个拉的下脸来说个明白,一句不合徒生误会,但凡是一个人倾诉了心情,恐怕就不会如此,贺琅虽然一直隐瞒身份又是大燕的皇族,但是这一路看来他对谢秋雨不乏是真心真意,没有身份的钳制而相识相知,该是多么值得人珍惜的缘分,更何况,对于秋雨来说,比起魏尘逸,贺琅更算得上是一位良人。
几人很快就到了原来的旧屋,冯安还带着人马守在这里,见到叶君垣和贺琅回来,立刻上前:“将军和王爷总算回来,如今魏国大军已在昌城外驻扎,魏国皇帝亲自坐镇,圣上请将速速前往前线,支援战事。”
什么?魏尘逸竟然御驾亲征?!
魏国难道无将可用?为什么他要御驾亲征?昌城距魏城千里迢迢,他却不远万里感到这里,难道说魏燕战事已经到了如此剑拔弩张的地步了么?
叶君垣一听,当下便从马上跳下:“圣上的圣旨呢?”
“圣上只是派人传达口谕,并无圣旨。”
叶君垣转头盯着他:“哦?只有口谕?我带的都是亲卫兵,也是秘密出行,未曾向皇上申请,那么你来告诉我,是谁告诉圣上,我在这里?”
冯安心知失言,却还是硬着头皮狡辩:“琅琊王殿下在此,想必圣上才会得知。”
贺琅这时候阴阳怪气地插了一句:“本王可没给皇兄传消息,别栽到本王头上来。”他可还记得这个冯安打算对他屈打成招的事,如此小人,待在军营里做校尉,可并不是大燕之福。
冯安知道自己得罪了琅琊王,而叶君垣又摆出了兴师问罪的态度,再解释也不会有人听,于是扑通一声跪下:“将军饶命!”
叶君垣冷冷地看着他,这冯安本就不是坦荡之人,一直以来他拉拢军官排挤不顺从他的士兵,他虽然看在眼里却并未对他动手,只不过军中生活寂寞苛刻,只望他自我悔改,却不知他何时成了燕皇的眼线,竟然时时刻刻监视着自己,看来德行有缺始终不是时间可以改变的事。
“本将军不会对你做什么,你效忠圣上并无过错,只是看来这军营并不适合你,你可以回去跟圣上复命了。”
“将军!”
“还不走?”
冯安咬咬牙,拍了拍膝盖灰尘,离开了,他留在军中尚可以为圣上监视叶君垣传递消息,如今被赶出军营开除军籍,成为平民,恐怕对皇帝……就再无可以利用的地方了吧……不过他相信皇帝仁慈,看在他这些年功劳不少的份上,一定会给个一官半职。
倒是他走了,贺琅还在嘲笑:“叶大将军你管制的军中出了这么一个小人,还是校尉,看来你的治兵之道,也不过如此。”
叶君垣不理他的挑衅:“治兵之道我确实还不娴熟,不过军中三教九流来自各个阶层,难免有这样的人存在,也是常事。”说完,转身将阮妗华从马上抱下来,温柔道:“你身体不适,待会随我去休息,我会命人四处搜罗名医,治好你的病。”
阮妗华沉默着点头,任由他扶着跳下了马,落地的一瞬间重心朝后,竟是差点摔了。
她慌忙掩饰着,苦苦一笑,道:“看来身体确实不行了。”
她轻轻巧巧说的话,却更叫别人忧心起来,谢秋雨焦灼万分,但是因为叶君垣尚在一旁,实在无法同阮妗华好好说话,更不能带她走,只好按捺不发。
但是阮妗华一抬眼,见到她的表情,就知道谢秋雨有话要说,便措辞支开叶君垣:“你先去忙你的正事儿,我想进屋坐坐,让秋雨陪我便好。”
“好。”叶君垣微微颔首,虽然仍旧担心,但是他马上要奔赴前线,现下必要整顿士兵,总不好让阮妗华一直等着他,让她进屋歇息也是再好不过了。
日头渐起,天色将亮,这漫长的一夜终于就要过去,只不过新的一日来临,却不知道等待他们的是好事,还是坏事。
“你们躲进屋中来说话,难道是心虚了?”贺琅倚着门框凉凉道,视线放在秋雨身上,神色讽刺。
“你这话什么意思?”谢秋雨抬头怒视他,“如此阴阳怪气,堂堂大燕王爷就是这样的风度?”
“我说的什么意思你难道不知道?当初我为她治病之事就是你我谋划的,为的不过是骗叶君垣去取两耳鼎杯,好能进入古娄厄遗址,孰料山门意外关闭,你算盘落空,而她也真的命不久矣,真是一出好戏。”
谢秋雨噌得站起,“你现在提这个,是何用意?”
“用意?”贺琅盯着她的脸,慢条斯理道:“我没什么用意,也不会拿这个作为把柄,告诉那大燕的叶大将军,他倾心所付之人,其实骗过他,自己喝下药来装病博取关心,以达到目的。”
他这话说得太过分,若是被叶君垣听见……谢秋雨不敢去想,只是警告贺琅:“闭嘴。”
贺琅勾起一边嘴角,“怎么,怕了?”
如今他们四周都是叶君垣的人马,他叶大将军一直为的是保护阮妗华,若是让他知晓真相,难保会否恼羞成怒。
“不怕,我们为何要怕?”阮妗华站了起来,她看着贺琅,眼底里的坚毅自信如同磐石,她微笑道,“他待我如此好,我亦是一番真心,绝不会害他,也绝不容任何人害他,那药是我国的皇帝给我的,古娄厄的秘密关乎两国兴亡,这就是我为我的国家做的最后一件事,我们站在不同的立场上,所以才会做出不同的选择。但是,此事既然是我骗他我愿意认错,若是你告诉他,那就不必我亲自去说,就算你不告诉他,我将来也会说,就算他生气也是理所应当,我可以哄回他,他既然想娶我就是愿意我做他的妻子,夫妻之间难道还容不下一件两件的争执?”
她竟然是这么地相信他!不在乎挑拨离间,就算是欺骗,她也敢以坦然认错,只因为她相信他的心,相信他是爱她,相信他是她此生唯一的缘分,注定心心相惜绝不会被任何事情干扰,所以她比他们想象的更加坚定。
贺琅几乎被她劝服,几乎是相信,就算叶君垣知道这一切,也会如阮妗华所说的那样,可以被轻易哄回,因为一些负面的情绪,不足以动摇他对她的爱怜。
阮妗华知道说服了他,笑得愈发灿烂:“你知道么?这一切都没有原因,只因为有一种感情,他们彼此心中有了对方,便从遇上对方那一刻起,种种一切,过去、现在、将来都将为拥有彼此而满足欣然,其它种种都不重要了。”
有一种感情?这样的感情,真的存在么?若是存在,那真是如此的……令人艳羡。
谢秋雨暗自嗟叹,情不自禁地想起许多东西,她曾经也爱过一个人,后来却因他伤心,甚至再不愿见他永不原谅,她对他这么的不宽容,是不是因为她还不够爱他?所以才……她思量着,目光停住,是他。
贺琅此刻也正看着她。
若是遇上一个,可以生死托付,不管遇上什么事和争执,最终都愿意选择彼此原谅的人,那一定要珍惜吧……
作者有话要说: 一煽情就停不下来,此文快要完结了=-=
写的时候没有完整的大纲,很多写着写着就忘记了,下一篇开文的话首要写大纲,再码个几万字再说!
☆、天下势
日出东方,天空苍蓝如洗,浮云寥寥,一切宛若新生般干净通透。
然而昌城高大的城墙之外,浩浩荡荡的大军在此扎营,金戈未起,城里城外已是一片肃杀静穆,城中甚至连鸡犬牲畜都躁动不安。
“爹,外面怎么了?”小童问道。
中年男子慌忙掩住小童的嘴,躲在窗户后头,小心翼翼探着头,偷偷望着外头巡逻警戒的士兵,“嘘,不要说话,千万不要出去。”
“爹,要打仗了么?”小童神色懵懂,得到父亲的默认,怏怏道:“我不想打仗,娘就是我们离家的时候病死的,我不想也没有爹。”
“唉。”中年男子叹了口气。打不打仗,哪里是他们这类小百姓管得到的?他们从旁边的城里逃到这里,甚至死了孩子他娘,好日子没过两天哪里知道这么快又被燕兵占领,如今魏国又来夺城,虽然是自己国家的人,但是……毕竟还是要大动干戈,不知又要死多少人,就算至今燕国尚且善待他们这些魏国的百姓,但是死去的将士们,哪个不是爹娘生养的?他宁愿自己的儿子懵懂一世,也不愿他被征兵死在战场上。
中年男子当了大半辈子的私塾先生,虽然未取功名,但却一心一意教书育人,望创世开明,有有识之士得窥天道,让百姓真正获得安宁。
古来今往,为君者为开辟太平,杀伐征战,带来的残杀远胜于未来一时的和平,燕魏若能常得太平相安无事,即使天下不统一又有何妨?
可是这么简单的道理,当权者根本不懂。
中年男子搂紧怀中幼儿,眼睛直直地看着除了偶有士兵巡逻的空寂街道,心底里压了石头,凝重至极。
而这一刻,城头的士兵笔直挺立着腰背,面孔也是凝重而庄严,他们并非是燕国最精锐的军队,他们之中,有些是经历数次生死战争活下来的人,而有些却只是刚刚征上来的新兵,更有些,是一些兵痞欺上瞒下从昌城百姓中抓来充数的壮丁——是魏国的人!但是他们现在却在为敌国占着自己国家的城池,同自己国家的人对抗!他们不是心无大义,只是为了家人的安全,他们不得不妥协。
最重要的是,激进反抗的人,早就死光了。
“方将军。”士兵们行礼。
原来是一位身着银甲的青年将军踏上了城墙的阶梯,他径自站在了最高的地方,挺直地面朝魏国军营的方向,单看这位青年,并不会让人觉得他是个将军,高瘦文弱的样子,连白净的肤色都呈现出一种贵族式的青白,如同豪门贵胄家的公子,并非是个武将。
当年的叶青涯虽然是燕国百战百胜的大将军,但是若论起资历背景,自然比不上世世代代效忠大燕的方家,方元帅一生英雄,却一直膝下无子,这才培育叶青涯,孰料方夫人争气,竟然让方元帅古稀之年也得一子。
老来得子,方元帅疼爱异常。
方琪自小习武,功夫不弱,他甚至可将三十六计孙子兵法倒背如流,可若让他参与战事,他却完全不知从何下手,因为方元帅从来未曾教过他一分一毫,甚至下了禁令,告知方家所有从军的人,但凡是有谁私下教导方琪,便开除军籍,方家的人视军旅生涯为生命,故而便当真无人教他如何行军打仗。
但他年少轻狂,下定决心要做出一番事来,便私自离家,来到了昌城,然后结识了莫阿九。
“方琪,我跟别的女儿家不一样,这辈子原本不打算嫁人,但是你让我觉得当一个普通女人也挺幸福的,这次战事一了,我就嫁给你。”
莫阿九望着他,严肃的表情与所说话语中的期待完全不吻合,她就站在这城头高处,刚下了一夜的雨,远处的高山在迷雾中只可见光秃秃的一片,连绵不绝,他们看不到千里之外两军对峙的景象,只感受到雨后死一般的寂静。
她是莫止山的女儿,她如此地看重国之安危,忧国忧民,即使她此刻陷入情网,她也希望可以将燕国铁骑从大魏的国土上驱赶出去。
但他亲手毁了她想守护的一切。
他们的相识本是意外,只是后来种种,却不受人控制,莫止山率军应敌,莫阿九守城,他便以不耻的手段,利用她对他的信任,哄骗她莫止山已然战败,若要护得昌城百姓周全,不如投降于燕军,大开城门,于是燕国大军长驱直入不战而降人之兵,攻得昌城。
“方琪!你等着,我一定会亲手取你性命。”她一人单骑逃出,临走时撂下狠话,她眼底的恨意像是烈火一般几乎将他灼伤。
他望着她浴血而去的身影,心里好像有什么就要喷涌出来一样,他发现他甚至是有些惧怕她,惧怕这样的对他带着刻骨恨意的莫阿九,在他内心深处,他一点不愿意看到他变成这样,她应该就像当初那样,总是骑着高头大马,表面上对他不屑一顾,可行为却总是透露出不自禁仓惶与羞赧,笨拙的可爱。
“方将军,抓到个可疑的人!”
“带他来见我!”方琪转身下城门,不管他是否愧疚于她,这场仗是他得来的战功,就不容许任何人毁掉它,它一定要胜。
昌城由燕兵接管已有几月之久,尚算太平,但是滞留在城中的人都登记在册,如此一来,若然有什么外来的人通过别的方式进到城中,那么必然能轻易查出,同样的,若有知情不报的人,便同以可疑相论,需要押来审问,以防止有奸细传递消息,毕竟这昌城里的百姓,还是魏国人。
但是当士兵把可疑之人押进来的时候,方琪就知道这人不是魏军那边派来的奸细,若是奸细,就不会让这样显眼的人来,因为这人哪怕是丢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也最容易被关注到,何况这人举止大方,神色淡然,就算是被绑过来的,也像是被请过来的一样。
果然,这一点马上就得到了证实,见到方琪后,这人轻飘飘地动了下手腕,绑在身上的绳子就落在了地上,紧接着领了领衣衫,平静地看着方琪。
那绳子显然并不是能困住他的障碍。
方琪看了他两眼,便心中有数,说道:“先生请坐。”
这人却道:“不用了。在下并非可疑之人,之所以出现在这里,是有事与方将军相商。”
“先生放心。只是不知先生有何见教?”
“你第一次建立军功,并不是什么光荣的手段,甚至也没有做到不杀一人的仁义之举,城中凡是反抗你的平民百姓,也遭到了屠杀,但是但凡投降安分的魏国子民,你也没有动他们。所以你既谈不上杀伐决断,也谈不上仁慈。”
堪称毫不留情面的指责,用的却是如此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语气,说明他并非针对,只是单纯的提出,并为他接下来的话做铺垫。
“不过还好,你这样的特质刚好可以承担你并不算很大的野心。”
方琪笑了:“看来先生知道方某的野心是什么。”
“所图不过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方家历代是燕国重臣,到了你这一代,却眼看没落,你心高气傲根本不甘心。”
听到这里,方琪不赞同地摇了摇头,道:“先生说错了,我方家从来不会没落,只不过是如今有人分了我方家一份荣誉而已。”他停顿了下,然后神色傲然地道,“而我,要的是独一无二的圣恩。”
“所以我来,就是要告诉将军,若是将军过去视这个人为心腹大患,那么将来,就没有必要了。”
方琪惊讶,这是何意?难道说这个人会为他除掉叶君垣?他会有这么大的能耐?不过一惊之后,他就淡定下来,知道这不可能,第一是叶君垣并非如此容易就可以被除掉的,第二是,若是这个人真的只是为了拿叶君垣的命来求赏,那就根本没有必要说这么多。
“先生这话,是何意思?”
“燕国皇帝虽重用叶君垣却并不信任他,处处有防备监视,你可知道为什么?”
方琪自然不知道为什么,据他所知,叶君垣的父亲叶青涯当年是燕国赫赫有名的战将,是陪着先帝打天下的人,甚至数次以命相救,忠心可表天地,而叶君垣也同他父亲一样,一直都是为燕国出生入死,功劳无数而且毫无过错。
只不过……若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圣上对于他的嘉奖,一直是点到为止,虽然丰厚,但一直无关痛痒。即使这样,也并不妨碍叶君垣仍然是皇帝最愿意重用的人。
他并没有要等方琪回答的意思,礼貌地稍待一会儿,就径自道:“因为叶君垣不是燕国的人,也并非叶青涯的儿子,而是魏国前朝的四皇子,当今魏国皇帝——魏尘奕同父异母的弟弟。”
方琪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竟然听到如此令人惊喜的一个秘密——叶君垣竟是魏国的皇族!他脱口而出:“先生所言可是句句属实?”
这人不再回答他,而是道:“所以你方家独占军权只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将军无须担忧。”
“哈哈哈,好,真是再好不过。”方琪心情大悦,大笑片刻后才停止,他久久望着眼前这个面无表情无波无喜却知道这么多秘密的人,开始猜测他的身份,但是可疑的身份在脑海里一个一个被排除,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是来自魏国。
“先生给方某带来这么大的消息,不知是否有什么事情在下可以帮的上忙的?”
这人倒是丝毫不客气。
“有。”
“哦?何事。”
“尽早退兵,并劝服你们国家的皇帝与魏国和谈,两国分天下而治,必然可万世久安,延续千百年。”
作者有话要说: 恢复更新的原因是……实习工作上班的时候简直无聊啊……但是要躲着领导,大约是三天一更新的节奏=-=
☆、故人
方琪讶然。
若要求得分邦而治的和平,那么战事的确是没有进行下去的必要了,古人言,天下大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分分合合似乎就是国之来往的定性,只要有一国之君不愿安守一隅,那么战争就无可避免。
而恰恰燕皇贺瑸,又是个极富野心王霸之气的君主,从他继位那天起,无时无刻想的不是要吞并魏国,统一天下,如今时机已到,他甚至已经在实现宏图的第一步。
但是这人,却叫他劝服燕皇放弃这个想法。
方琪提出质疑:“先生真觉得,圣上会听我的?不是方某妄自菲薄,这么大的决断,恐怕圣上早就心中有数,若是靠方某去动摇,只怕是徒然。”
“方将军无须担忧,只要将来燕皇有此意愿时,携群臣附议便是。”
方琪想道,这人既然都这么说了,说明对燕皇会改变主意之事有一定的把握,如果真发生像他说的情况,携群臣附议,不过是举手之劳。不过更让他觉得奇怪的是,以自己现今在朝中的威望,根本没有“携群臣”的本事,却不知他是如何认为的,还如此信誓旦旦,好像对未来的事了如指掌。
他突然动了拉拢的心思,便大大方方一笑道:“先生放心,我答应你。不过,不知先生贵姓,现今又在供职于何处?”怕这人不愿回答,又紧跟着道,“方某信任先生,才答应先生的要求,只是诚信之事,要求的必然是双方,若是先生当真咬紧牙关半毫也不透露,未免叫方某伤心。”
他这样半真半假地胁问,倒没有让这人不悦,反而是毫不扭捏地回答了他。
“我姓谭,受魏国俸禄。”
&&&
叶君垣领着一千精锐骑离开山头,行军至昌城外五百里安营扎寨,当夜就收到了八百里加急送给他的密令,燕皇竟然召他立刻回京。
算起来冯安应该已经回了燕京,怕是他趁无人在,跟燕皇说了什么。
贺瑸本来就不信任他,自然不肯让他就这么浩浩荡荡率着燕国一千支精锐的骑兵前往主战场,不管他会给这场战事带来好的还是坏的影响,都不重要,关键是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只要他不回京,不在他眼皮子底下,他当然不会安心。
帐营里烛光悠悠,叶君垣对着这一纸皇令,无所适从。
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君令重如山,他的确应该顺从这旨意立刻率军回京,任君处置。
若此事发生在以前,他定会觉得贺瑸做出如此不合常理的命令是有原因的,但是……皇帝其实并不信任他。
那么若是回到燕京,面临的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贺瑸纵然是如今燕国唯一一个知道他身世真相的人,纵然也是他从小就一块长大的好兄弟,但毕竟,他现在是皇帝,对于任何他假想中能威胁他皇位,威胁国家安危的人,他都不会容忍。
叶君垣心头大震,他这一刻才算明明白白看清楚了这段君臣的关系。
这时,阮妗华执着灯,掀开帐帘走了进来。
她脸色不错,看来把谢秋雨带在行军队伍里并不是个坏事,叶君垣放好手中的密令,就迎上去,看她衣衫单薄地在夜里头行走不禁有些愠怒,口中责怪道:“夜里寒凉,为何不穿上斗篷。”
阮妗华两颊被凉风刮得红彤彤的,听他这话,转头笑问:“哪个斗篷,那天你披在我身上的那个?那斗篷兜帽里面藏的东西,可是硌的慌,我才不愿再穿。”
叶君垣知道她早已知晓,也没有隐瞒的意思,道:“我并非刻意藏着,但那东西总不能大大方方地拿在手上,毕竟是偷来的东西。”
阮妗华一扬眉,她预料到拿这玩意儿必然要有一番波折,没想到他倒好,竟然直接从皇宫里偷了出来。不过这两耳鼎杯虽然是作为娄厄圣物随着当年娄厄公主嫁到大燕,但毕竟也是古物了,没什么用处,就放在了皇宫闲置的库房里,所以他才能轻易偷出还至今未被发现。
不过一想到叶君垣去偷这东西,不免觉得好笑:“原来堂堂大将军也要做偷鸡摸狗之事。”
叶君垣一点不介意她用“偷鸡摸狗”来形容他,淡淡一笑:“做大事者当然要不拘小节,不过……”他声线拉长,尾音悠然一转,“也要看为了谁!”话音落时,就揽着阮妗华的腰仰面倒在了床榻上。
阮妗华身子柔弱,猝然被他这么一压倒,根本是半毫推拒反抗的力气都没有,营帐简陋,这床榻也实在算不上柔软,这一下子本该是痛的,不过叶君垣掌控好了力道,也用手臂给她垫了背,倒也还好。
但是这姿势……
她一手抵着他的肩头,有些羞涩:“你起来……这样子是干什么?”
叶君垣嘻嘻一笑,道:“你觉得,我是要做什么呢?”
“我……”阮妗华语塞,这种事她怎么说的出口,抬起美眸瞪他一眼,见他神色促邪,根本就是在戏耍她,便也放松了,笑道,“我赌你不会做什么,我如今病怏怏的,不信你会做什么。”
叶君垣不置可否,什么也没说,便将她扶好坐正,眼底里柔情无限:“等你病好,一切也不迟。”
阮妗华微微一笑,他果然还是顾念她的健康,他总是这样,让她轻易动容,想起方才路上遇到贺琅之时他告知她的事,她不免为他担忧起来。
“我听说,燕皇下旨让你回燕京?”
叶君垣点点头,停了一停,问道:“你如何知晓?”
“方才遇上琅琊王,他同我说起此事,似乎燕皇也给了他一份密令,具体什么我也不清楚,只是燕皇派在你身边监视你的人走了,当然需要有人来顶这个缺,我猜,要是你不立刻回去,燕皇给琅琊王的密令,怕是就可以派上用场了。”
叶君垣冷笑一声:“陛下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琅琊王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在我的军营里想动我?未免难了点。”
阮妗华揽上他的手臂,道:“但是你并不想跟燕皇闹到那个地步。”
的确。只要他不遵从圣旨,那么就意味着公然与皇命相抗,那样贺瑸连现在的惺惺作态都不必要了,他如今身在外面,山高皇帝远,他固然不怕,可是从本心来说,他并不想同贺瑸闹僵。
阮妗华知道他心底的挣扎,毕竟,他不是帝王,学不会帝王那套可以随时六亲不认的本事,但此刻言语苍白,根本安慰不了他,她便沉默地依偎在他怀里,希望可以给他少许的安宁舒心。
一夜无眠,叶君垣却在看着烛光一点一点燃烧的时候,做了一个决定。
第二日天还没亮,几个士兵就闯进了贺琅的营帐里,将还在睡梦中的他吵醒,并且架着他上了不知从哪儿弄来的马车。
贺琅不会武功,又毫无准备,就这么被强迫推攘着,他彻底清醒,当即就怒了:“你们这是做什么!?叶君垣人呢,我要见他。”
这几个兵可是面无表情严格地执行军令,连半个字都懒得同他说,管你是不是尊贵的琅琊王呢。
还好叶君垣也算给他面子,倒是不用他再嚷喊,就出现在了他面前。
“王爷不必惊慌,此番虽然无礼,但却是为了王爷着想,军营辛苦,王爷身娇肉贵身份特殊,若是在此有何闪失微臣担当不起,这便送王爷回京,还望海涵。”
贺琅瞬间就懂了他的意思,表情并不好看,口中道:“叶将军的意思是,打算抗旨了?”
谁知叶君垣面不改色地装傻:“王爷所说微臣并不明白,只是回京路远,王爷还是不要耽误了,请转告皇上,微臣从未输过,以后也不会输,若是皇上觉得不满意,对微臣有意见,那么君臣之别在那儿,想罚就罚,微臣一点都不在乎。”
贺琅眼角狠狠一抽,瞧瞧这话说的,简直大逆不道!贺琅气急,无奈他纵有才学本事,对上一根筋走到底并且崇尚以武力解决问题的将士也是毫无办法,挣扎无果,最后还是被塞回了马车里,两个一看就孔武有力忠心不二的小兵跳上马车,亲自送他前往燕京。
就算贺琅他有意跳车,却也被驾车的这两个将士堵得严严实实。
看着马车绝尘而去,叶君垣的神色却凝重了起来,贺琅这次被逼着送回去恐怕十分不甘心,回头在贺瑸面前不添油加醋将他治罪已经是好的了,不过贺瑸若是真的不留情面,捡着一点痛处而去大做文章,那么他们的君臣之义,也该走到尽头了。
谢秋雨听说贺琅被叶君垣绑上马车送走,怔怔地站了好一会儿,最后却也选择了同阮妗华告别,她将曾经和魏尘奕的两情相悦和盘托出,告诉阮妗华他并非良人,若是叶君垣能为她寻来治病良方,那便一生一世随了他也好。
阮妗华颇为感慨地答应了她,亲自送她离开,并没有问她要去哪里,这一世秋雨没有选择跟魏尘奕在一起,便就不会走上死路,至于她对贺琅是何心思,是否会去找他,那就是她自己的事了。
阮妗华至此也算了了一桩心事,一路沉思感叹着往叶君垣的营帐中走去,却遇到神出鬼没的一个人。
明明是早上,也该是将士操练整队的时候,可是他出现的这一刻四下却诡秘地悄然无息起来,什么声音都没有。
恩师……
她已经想不起来没见到他多久了,这些日子以来他已经不会出现在她的脑海里,但突然的出现,还是让她觉得有些恍惚,不过如今她已经不比当初了,没有什么还可以再让她惊讶了,她想她应该也没什么事情还被蒙在鼓里了,唯独的,关于他的身份,至今是个迷。
但是想来他有这么神通广大的本事,不拘泥于时间空间,只怕……并非凡人,若是别人,也许她还会被惊吓到,但是这个人却是她多年的授业恩师,便也只是觉得,竟然如此了。
阮妗华心想,情深意重的师徒二人多日不见再得重逢,是该贺喜的。
她便微微一笑,笑意欣然:“恩师好久不见,近来可好?”
作者有话要说:
☆、灭族真相
谭千奉自从那夜桐花节后,就便没有再见过她了,如今乍然一见,容貌、衣着、表情,都与往日里没什么不同,然而似乎隐隐又有什么却有不同的,却说不上来,只能看到她的眼里,多了沉着和决心,变得泰然不惊,仿佛无所畏惧。
不过这并没有什么,她性情坚韧,能成长到这个地步,他并不感到吃惊。
但是,面色苍白,身轻无力,仿若风吹即散,他一眼就看出她毒侵入髓,命不久矣。她却还用这副淡泊寡情的脸容对着他笑,自己却不知道笑得是有多勉强。
他开口道:“带我入帐,我来替你把脉。”
阮妗华听他的话,一如既往毫无波澜,却并不掩盖对她的关切照顾的言语,没有说话,心里却是万分感叹——谭千奉之于她,亦师亦友,就算言辞不假于色,却都是为了她好的,他虽对她一直有隐瞒,倒委实不至于决裂的地步,否则,她未免就太不识好歹了。
如此一想,那一丁点的芥蒂也烟消云散,
阮妗华柔柔一笑,邀请他进了营帐,悠然坐下,伸出手腕让他把脉。其实她也跟着他学过少许医术,病得如何,她自己知道,就算是再厉害的医者,也只能为她续命,所以她一直都不抱希望,却也不会让叶君垣失去希望。
谭千奉的手在她的脉搏上抚动两下,便已胸中有数,他没想到,当年那毒竟然从母体带到了她的身上,万物相生相克,药也如此,这毒虽然积存,但是微弱,如今却被不明药物诱发,毒上加毒,这药本不是害人性命的毒,对她却成了致命的药。
谭千奉一直沉默。
阮妗华将另一只手握住自己这只手的脉搏,感受到跳动不已的生命力,嘴唇发涩:“恩师……是否也觉得棘手?”
“你身上残毒本是从母体而来,虽然未发,但是一直没有根除,如今因为掺杂了别的药物而复发,确实让人无处下手,而我,最多也只能不断用药让你续命。”
他所说的同贺琅并无差别,叶君垣送走贺琅,恩师却又来了,说明上天还是不想让她死的那么快的,反正她这一生已是偷来的,就算活不了多久,也赚了。
这么一想,死亡就微不足道了。
“恩师不必担心,能活到今日我很知足了,能过一日便一日吧。”阮妗华停了一停,有些迟疑地继续问道,“只是恩师可否告诉我,当年到底发生了多少事,我娘亲……怎么会中毒?”
她问与不问都是早晚的事,谭千奉一直都知道,或者说,是一直等着她来问。
但是当年之事,根本不知从何说起,若真要追溯,便要从很久很久以前,娄厄古国尚在的时候说起。
彼时娄厄族人天赋异禀,但因人少地险,虽为一国但只是夹存于燕秦两国,娄厄神秘,燕国重商,而秦国重武,本是相安无事,然而当时秦国国君野心勃勃,誓要一统天下吞并娄厄和燕国,娄厄势小,却有诸多宝物,怀璧其罪,自然成了秦国动手的首要目标。
娄厄族王为保娄厄族人安宁,将一子一女分别送于燕秦,女儿后来成了燕皇妃子,而儿子则在秦国为质以示臣服。
然而这并没有阻止秦王胡合的野心,最终还是举兵入娄厄,覆灭娄厄古国,让娄厄这一神秘国度消失在历史的书写之中,终成过去。
而当时,成为燕皇妃子的娄厄王之女跪求燕皇出兵救族无果,心灰意冷,毅然于宫中投井而死,并留下诅咒,诅咒燕国世世代代为君者要么早亡,要么暴毙,不得善终,而也许真的是娄厄古国所留下的神秘力量,她的诅咒,也确确实实生效了。
但娄厄族王的儿子却没有那么幸运,据说早已被秦王所杀,可若是秦王真有本事斩草除根,就不会有后来秦国的覆灭。
原来娄厄质子根本没有死,而是乔装改名,在身边死忠之人的帮助下逃脱,还娶了秦王兄弟陌桑王的女儿,也就是魏国历史上的开国皇帝——唯侑,后更名魏尤。
而知道唯侑就是娄厄质子的人并无几个,其中一个知道来龙去脉的,就是魏国第一个丞相元鹤。元鹤其人,乃唯侑之谋士,智谋决断之本领实为惊人,一桩桩一件件的功劳立下,前后算计筹谋都堪称神迹,可是没有人知道,偏偏这样的一个人,竟是女儿身。
元鹤也不仅仅是效忠于唯侑的谋臣,而是同唯侑一起长大的娄厄族人,元氏一直都是娄厄王最忠实的拥护臣子,是娄厄族传说中富有神秘力量的人。娄厄王忍痛将继承人送往秦国,为了保护唯侑,便将元鹤一同送到秦国,亦逃得娄厄灭族之难。
元鹤唯侑青梅竹马,唯侑哪怕已经娶了他人为妻,心里却一直有元鹤一席之地,岂料元鹤虽然国事上不遗余力,对唯侑也是忠心耿耿,却在私人感情上,恋慕他人。
唯侑岂会甘心,明面上未发一言,帮助元鹤隐瞒为□□甚至生儿育女的事实,但是却在临终之前,布下天罗地网,将元鹤困于他的陵墓之中,与他同穴而眠。
然而此事的真相,却同元鹤唯侑一样,长埋地下,无人知晓。
而元鹤的后人,尽数因种种原因,若为男者,则远离他乡做什么都可以,但若为女子,尽数要以种种身份效忠魏王,至于感情何如,皆看各自人意。
比如制绸锦的天才织女——元素。
又如阮妗华的母亲。
再如……阮妗华自己。
这就是她们的宿命,这也是娄厄古国赐予她们与生俱来的使命,逃脱不掉的命运,直到死亡的那一刻。
阮妗华的母亲最终不愿意接受这样的宿命,远离魏城,亦丝毫没有告诉阮妗华有关娄厄一切,却万万没想到,当阮妗华回到她父亲身边时,还是走上了这样的不归路。
命运就像一只魔手,将他们牢牢控在手心,任他们奔跑逃窜,却还是连边际都触摸不到。
不破不立,为了打破这一切僵局,为了让阮妗华走上自由的路,在算出她将陷死境的时候,她的母亲做出了选择,不仅仅是出于母爱,亦有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