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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四时木 当前章节:14893 字 更新时间:2026-7-9 18:43

而这种种渊源,始于帝王野心,也将灭于帝王仁心,阮妗华根本没有必要知道这一切事情,因为不久之后,她将彻彻底底与这些断的干干净净,过上自己的生活,而这,正是她的母亲不惜一切用命换来的机会。

那么,就让这一切,变得只有他一人知道吧。

见谭千奉沉默,便知他并不会将之一切据实以告,这几乎是意料之中,他总是有各种原因将她蒙在鼓里,也只会用沉默来婉拒于她。

阮妗华匆忙深吸一口气,再度恢复平静的语调:“恩师既然不好说,便罢了,只是我还有一问,纵然恩师不想回答,我也要问。”

谭千奉静静地望着她倔强而清丽的双眸,仿佛并没有表情在眼里,但是阮妗华却又仿佛在他眼里看到太多的表情,她不由认输地一叹气,道:“恩师这样,我怎么好问出口。”

谭千奉便挪开目光,将视线放在别处:“你问吧,我……只能酌情回答你。”

“恩师你曾经告诉我你是巫族后人,可是娄厄族中传说由神庇佑而天赋异禀的那一支?”

他的眸光随着她的话音落地而微微一闪,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但阮妗华盯着他面无表情的脸孔太久,这一下并没有逃脱她的双眼,猜测被证实,阮妗华并不觉得高兴,若是说娄厄族中确确实实有这样古怪的本领,那么他们为何还是走向了灭亡?而谭千奉身为巫族后人,有神奇的能力可以让她重生于世,这个事情,她的母亲又是怎么知道的?

她既然想到了,就把这些疑问尽数问了出来,同时也做好了谭千奉什么也不会回答她的准备。

但是谭千奉还是回答了她的问题:“巫族世代虽受天庇佑,但并非总是有人可以窥伺天机,而若是一旦获得这样的能力,那么所肩负的重责,也是难以预料的,万万不会只局限于娄厄一族之兴亡。”

“所以即使娄厄族灭将至,也不能提醒?”

“这就是天道。”谭千奉的眼底似乎有一种亘古的悲伤,如百年古人历经沧桑,最终却不得不臣服于时间,“而且那个时候,巫族还没有出现可窥天命拥有超能力量的人,所以,就算巫族有人想要改变族人覆灭的命运,也无能为力。”

可是娄厄族既然灭了,恩师你……又是怎么活下来的呢?

话至嘴边,望着谭千奉的表情,阮妗华最终把话咽了下去。

谭千奉忽然转过头来看着她,眼睛像是在说话,但是阮妗华看不明白,她无法真切地从他的眼中知道他要说什么。

她久久看着他沉静的脸庞

这个世上,她重视的人很多,然而恩师的存在,却贯穿了她人生的两世,他的隐瞒没有害过她,也没有算计阴谋,恩师于她,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甚至于,只要是他的意愿,她可以放弃许多东西,哪怕是知道真相的权利。

除此以外,一切根本就不重要,他不想让她知道,那便不知道。

在这一瞬,她忽然想通了这一点,如同醍醐灌顶,豁然开朗,她情不自禁地向谭千奉走近了几步,感愧于自己一直以来的防备与犹疑,脸上因羞愧而开始发热。

唰得一声,帐帘被掀开来。

叶君垣身着银色盔甲,手持殷红长枪,如要上阵杀敌的模样,一进来看到这孤男寡女二人,有些发怔,他盯着谭千奉看了半天,才认出了他来。

而另一边阮妗华看起来神情激动,面色潮红,看见自己进来,表情竟一时僵在了脸上。

他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看这二人的样子,也知道断然有些什么足以引起阮妗华巨大情绪波动的事情。

他第一次见到这人,是在魏国的地宫里,而且他与阮妗华,以及自己的母亲,都有颇大的渊源,当时发生的事情他还记得,也知道这个被阮妗华称作“恩师”的人,来历不明但是神通广大。

最后,却是谭千奉打破了僵局,他拱手道:“叶将军。”

叶君垣听他说话客气,便也回了一礼:“谭先生。”阮妗华称他为师,那么是文人,尊称一声先生完全合理,而谭千奉自然也受得。

两人这就算是正正式式地认识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战和

如今是十月,气候尚可,但江上的寒气乘着风浪而来,依旧沁凉,阮妗华站在江坝边上一处较高的地势,远远望着前面一马平川的大道上千支骑兵带起的滚滚烟尘,军队渐行渐远,一眼就只能看到这片荒无人烟的土地上的寥寥烟沙。

一袭青衫站在了她的身侧,牵着两匹军马,同她一起目送叶君垣的军队离开。

阮妗华实在好奇。

他竟然劝服叶君垣离开这里,并且遵从燕皇的吩咐回往燕京,最重要的是,这一去吉凶难料,甚至于她都觉得,叶君垣选择离开的神情,是有一种豁出去的坚定在里面。

但是谭千奉跟叶君垣仿佛约好了似的,都没有通知她,他们的谈话也一句未透露给她,她本打算跟着叶君垣回去,却被谭千奉以医治身体为由留下,在有关于她性命的事情面前,就算是她有异议,他们谁也容不下她的异议。

阮妗华转过头来,细细端详谭千奉脸上的表情,却也是意料之中什么都发觉不到,她长长一叹:“恩师,你到底要做什么?”她随口一说,也不准备谭千奉会回答她,反而自己转了话头,“算了,这些我都不管了,恩师你且说说,打算怎么给我治病?”

“吃药。”

她深切地觉得他在敷衍她。

不过接下来谭千奉用行动验证了他的话,他不知有何本事,竟然可以轻易地出入戒备森严的昌城,而他进城后唯一做的事情,就是大肆购买城中药店的药材,最让阮妗华觉得奇怪的事,他买的药材没有一点儿针对性,指哪个便全部买下,哪怕是相生相克的药物他也毫不犹豫出重金全包。

这可乐坏了城中药店的老板,自战事起后城中戒严,经济萧条,这药材也大多积存了下来,可谓入不敷出,这下好,突然来了个人把所有的药材都买走,简直是大大的好事。

在城中最后一家药店老板笑歪了的嘴脸中,阮妗华最后还是忍不住提出了疑问。

岂料谭千奉指着身后大包小包堆着的骡车说道:“这些药统统都是给你吃的,回头你要闭关治病,这些药都得一个一个试。”

这么多的药熬成药汤一碗一碗地灌下去,她将来的日子恐怕就是个药罐子了……但是这样真的能治好?她很怀疑,不过显然恩师也没有把握,否则便不会买这许多的药。

买完了药,谭千奉也没有滞足,领着她将大大小小的生活用品全部买齐,甚至都没有问她的意见,当即又雇了两个人负责搬东西和驾骡车,大大咧咧地进城,又坦坦荡荡地出城,视守军为无物,而那些守军也半点拦他的意思都没有。

阮妗华隐约记得这昌城之中守城的将领乃是燕国方大元帅的独子方琪,却不知道谭千奉使了什么方法竟让方琪尊他为上宾。

不过临走之时,谭千奉倒是带着她去拜见了一下方琪,算是对他表达谢意,不过方琪并未见他们,只派小兵交代了一句话。

“将军说,先生的要求他已经答应,这次之后希望不要再和先生有什么交际,请先生一切珍重。”

谭千奉听了这话,也未强求,只是道:“请转告你家将军,识时事决明断,事情已在进行之中,将军心愿实现不远矣。”

小兵领命退下。

阮妗华虽然没有说什么,心里却在暗自琢磨,依先前恩师透露给她的东西,她可以猜测恩师是背负天命的人,而这天命有关于天下分合,几国兴亡,但是具体是什么内容,她又确确实实猜测不到。

而偏偏她猜不到的这一点,恐怕就可以解释谭千奉同方琪的私交,以及昨夜他跟叶君垣的谈话内容,可是很显然,他是打算什么也不告诉给她的。

两人跟在骡车后头,骑马并行,这条官道只到昌城,故而并没有什么人迹,天高云淡,呼吸进去的空气也是恬淡舒清。

“恩师接下来有何打算?真的要带我进深山老林里治病养身不成?”

谭千奉点头道:“含香山上景色怡人与世隔绝,是个休养生息的好地方,何况你幼年时在那里生长,熟知环境,不怕照顾不了自己。”

“恩师这话的意思是要我一个人待在山上?那么恩师要去哪里?”

“我会为你的身体对症下药,准备足份量,之后,我要下山去做我该做的事。”

谭千奉这样的做法,分明是将她彻彻底底地从一切风波里头隔绝开来,甚至是不惜完全罔顾她自己的想法,但是偏偏她对事情一无所知,想要振振有词地反驳他,也是无处下手。

“恩师……”阮妗华放软了语气,有些无奈地唤道。

谭千奉望着前方,给她的回应仅仅是一句极淡的带着一点点疑问语气的“嗯”字。

“恩师。”她加重语气,又唤了一次。

这才引起谭千奉的重视,他勒停马来,转头看着她,见她表情不愉,不禁皱了皱眉。

阮妗华看了他一会儿,才道:“恩师,你这样罔顾我的意愿,就把事情一桩桩一件件地去安排好,我觉得我也跟那些事情一样,只能由得你安排了。”

“我是为了你好。”

“可这样是太过保护,恩师你也知道,我并不是承担不起的人。何况我要是真的和这些事情一点关系都没有也就算了,但是这些牵涉其中的人或多或少,都与我有些关系。”

她语气殷切诚恳,只期望谭千奉能有所反应,然而他只是四两拨千斤地道:“你病未好,就算知道又有什么用,安心养好身体,所有人才能安心。”

这话戳中了她的死穴,她的冲动一下子就被浇熄了,若是她没有抱着这副随时毙命的残躯,恐怕还可以与他争辩一番以求得自己该有的知情权,但是现在说什么都是徒然的,他抓定了她的这个弱点,占情占理,万万没有妥协的道理。

她只能苦笑答应:“那就听从恩师安排。”

谭千奉点头颔首。

含香山本就位于燕魏边境,不日就已到达,山上母亲当年住过的屋子还在,虽然已经很久没有人住,但是却干净整洁,屋顶墙壁也很结实,似乎时有打扫和加固。

阮妗华想了一下,猜测是当年母亲经常接济山下的村民,所以村民感恩,才会来帮忙打扫吧。果不其然,他们才住下第二日,就有一壮汉和一农妇一同上了山,见到她与谭千奉二人,实是吃了一惊。

好在阮妗华同其母亲长得很像,这对张姓夫妻看了几眼便认了出来,他们对她有印象,知道住在这里的女子有个女儿,不过他们想当然地把谭千奉认作为她的夫君,阮妗华懒得去解释具体,便也就默认了,不过这对夫妻看谭千奉的目光总有些奇怪,阮妗华也没放在心上。

她常常觉得恩师虽然看起来年轻但是少不得也得有不惑或者知天命的年纪了,否则他们怎么会对当初的事情那么清楚,而且从他透露的蛛丝马迹中看,他分明是亲身经历的。

不过她当然不会去问他,因为一定得不到答复,自找没趣。

后来,谭千奉就这样随她住在山上,每日都以灌她汤药为乐,不管哪几种药物的搭配都让人无法接受,有时苦不堪言,有时又腥臭难咽,阮妗华自以为味觉已受到了最大的挑战,今后将来恐怕是没有什么奇诡的味道可以让她不能忍受了,就这样过了月余,直到有一天,张夫妇从山下带来一个消息,说燕国派人求和,魏国鸣金收兵,魏王圣驾也已起程回京。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阮妗华和谭千奉正在吃饭,乍一听闻,两人皆是一怔,然而不同的是,阮妗华是惊诧,但谭千奉却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只是微微地停住,随后他面无表情地继续吃饭。

她便知道,这事,恩师恐怕已经在意料之中。

燕魏战事以和平解决,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不用再起干戈,于百姓天下都是百利而无一害,但是燕皇贺瑸好战之名天下皆晓,其人也是野心勃勃霸权至上,缘何会在这个关头停止战事?她自然而然地就想到了那日谭千奉与叶君垣单独的谈话,那夜之后,本打算抗旨的叶君垣却选择了回燕京,然后不过一月,燕皇就下令退兵求和,实在蹊跷。

除非……是叶君垣掌控了什么可以让燕皇改变主意的东西。

想到这里,她啪得一声放下了手中的碗筷,猛地站起,目光灼灼,甚至是有些犀利地看着谭千奉道:“恩师,你告诉我,你到底跟叶君垣说了什么。”

谭千奉抿着嘴唇,慢悠悠地抬起眼帘回应她的目光:“畅谈天下之势罢了。”

阮妗华恨怒道:“恩师到了这个时候还不肯说实话么?如今一切已定,你隐瞒我又有何用?”

“我并没有什么好说的。”

她皱着眉头,紧盯着谭千奉没有表情坦然自若的脸,心底有浓浓的无奈和疑问,两人只是僵持着,谁也不肯示弱,最后,阮妗华猛然转头不再看他,沉声道:“恩师所为根本是徒然,若我想查,就没有查不到的道理!”语罢,转身就跑了出去。

旁边一直不敢出声的张氏夫妇这才踌躇着走了上来,张妇道:“这山上说太平也不太平,野兽还是有的,阮姑娘自己跑了出去……恐怕……”

谭千奉安坐不动,淡淡道:“无碍,两位不必担心。”

张妇好生失望,她跟丈夫本来是上山送些新鲜蔬菜,却不料自己话多使这夫妻二人吵了起来,未免不安,便想跟谭千奉这么一说,他必然担心阮妗华,夫妻两个一哄一闹,便也就好了,哪里知道这个做夫君的如此淡定。

她同丈夫就出了门,最后想想又有些放心不下,招呼丈夫:“你跟我去寻那阮姑娘,可别真出了事,否则罪过大了。”

她丈夫点点头,两人分头去找。

作者有话要说:  此文真的就马上要结束了=-=

☆、叶婵

阮妗华是负气离开,一路捡些荒无的地方走,甚至走到了一些她根本就不熟悉的地方,她幼时并不算得上乖巧听话,许多母亲不允许她去的地方她都去过,但是她与母亲住的地方在东,而越往西,她就去的越少,最西边的地方,她就根本没有去过了。

山头不大,幼时她觉得很遥远的地方,如今竟是走着走着,便过了。

她尚茫然不知走到了何处,蓦地一抬头,就望见葱葱郁郁的杂草丛中一所简陋的房屋,走近几步,就觉得与她跟母亲住的地方极其相似。

而这时她听到身后一阵索索声,猛地一回头,却见原来是张氏,似乎已经站了有一会儿,阮妗华对着屋子发怔的时候她就已经在了。

张氏向着她走了两步,面上有汗,神色却已经安了下来:“姑娘总算找着你了,你可别乱跑,山里小路崎岖,林里还有野兽,一个人总归是不好的。”

阮妗华感激她的关心,微微一笑:“大婶不必担心,我怎么说也是在这山上长大的,总不至于走错路陷入险境里头。”

张氏憨憨地一笑:“那也不好说,以前住在这屋子里的男孩,还不是落进了陷阱里头,幸亏被发现的及时……”

阮妗华微微拧眉,打断了她:“男孩?”

“对啊!以前就住在这屋子里的,你母亲还常常过来教他念书呢。”

“大婶你怎么知道这里住着人的?”

“那孩子受伤的时候你母亲带着他下的山,四处寻得大夫,我还记得那孩子强的很,腿上那么狰狞的伤口,又留了那么多血,竟然一声没哭,也怪不得长大后会出息。”张氏感慨道。

阮妗华眼眸一闪:“大婶见过他?”

“他来过一次,给我跟我家那位一大笔钱,请我们每隔几天上山给屋子打扫修葺,我们干一辈子都没那么多钱呐。”

阮妗华继续问道:“大婶可否告知他是何人?姓甚名甚?如今又在何处?”

她这么急切的语气让张氏紧张起来:“我并不知道,只是他给钱的时候见过一次,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了,怎么,姑娘,这人有什么问题么?”

阮妗华摇了摇头:“没有问题。”

张氏舒了一口气,他们是生受了别人的重酬,只有那个人没有问题,他们的钱也才拿的安心。张氏的心是安了,但阮妗华心底的疑问却因为一次又一次得不到解答而愈演愈烈,她看着眼前屋门上斑驳的痕迹,陡然生出一股勇气。

“张婶,你先回去报个平安,我再待会儿。”

张氏听她这么一说,点点头,随即又想起什么,对她说:“姑娘,不是我多事,那位公子可真是你夫君?我怎么觉着,他一点儿也不关心你,这人,若非良人,恐怕姑娘的母亲泉下有知也不会高兴的。”

这张氏倒是对她很关心,阮妗华安抚她:“别想太多,他对我……无论如何,还是关心的。”只是这关心有些时候她真的觉得受不起。

阮妗华的话消除了张氏的怀疑,她自言自语道:“也是,我看他就挺关心姑娘身上的病的。”然后又道,“那姑娘你早些回去,也省得你家夫君担心,我就先走了。”

“嗯,好。一路小心。”

张氏离了阮妗华,刚走不过百步,就正好遇上寻过来的丈夫。

她丈夫也是面色匆匆:“找着了没?”

张氏抬手给他擦了擦脸上的汗,道:“别急,找着了,她自个儿乱走,竟寻着了当年叶将军住的屋子。”

“叶将军离开这已经这么多年,那里闲置这么久,可还牢靠?”

张氏好笑,白他两眼:“你自己修的房子,你自己不知道?我看阮姑娘虽然心情不愉,但还算平静理智,出不了什么岔子。”

她丈夫点点头:“如此就好,我们也好给叶将军一个交代,当年他接济我们一家老小,我儿当了兵之后也亏得有他照顾,如今他差人送信来嘱我夫妇照顾好阮姑娘,我们也算能够报答叶将军的恩惠。”

张氏赞同:“对啊,哪怕只是微薄之力。不过我看叶将军对阮姑娘十分伤心,不知道她为何会有个夫君在这里。”

“什么夫君?你一个妇道人家还看不出来么,分明就不像夫妻二人,那位公子平日里对阮姑娘也不显热络,只是却一心一意替她治病,其中怕也有些我们不知的因缘在里头。”

张氏觉得丈夫分析的有道理,便也不再想,如叶将军那样好的人,必然是能得到幸福的。

夫妻二人一边说,一边互相搀扶着下了山。

而此刻,阮妗华已经进了屋。

这件屋子,外面虽然跟她和母亲住的那间很像,但是里面却显得简陋和单调不少,一张靠墙的床,虽然长却不够宽,一张桌子上摆着笔墨纸砚,她走近看,书桌之上还堆着一摞书,翻了一下,上面几本似乎还没读完折了折痕,而这几本书,自上而下,通俗简易到晦涩难懂无一不有。

阮妗华甚至认出,在其中一本的扉页背面,有一只小狗的墨水涂鸦,分明是自己幼时所画,看来张氏所言不假,母亲确实经常来这里教住在这里的孩子读书。

果然,这里恐怕就是当年母亲教授叶君垣的地方,他说他曾是她母亲的徒弟,果然不假。

但是为什么母亲不告诉她呢?她童年寂寞,常常希望和山下的孩子一样,有个兄弟姐妹当玩伴,却总是求之不得。难道说,住在这里的人,母亲并不想自己与他有任何的接触?

但是……为什么?

阮妗华叹气,放下手中的书。

所有事情只要涉及到当年,她就一无所知了。

她环顾四周,这里也如同东边的屋子一样,被收拾得干净整洁,一切都似乎跟依旧有人在这里生活一样,床铺、灯油……等一下,灯油?

这里若是很久没有人住了,那么床铺尚可理解,但是灯油燃了一半还有剩余,说明有人在这里过夜,并且点过灯,而且不会是太久的事。

这含香山地势特别,不会有路过借宿之说,张氏夫妇的家就在山脚下,白日来打扫不消多时就可以下山,根本没有必要在这里过夜,那么……就极有可能是原来住在这里的那个男孩!

不管什么原因,他恐怕还是在这里待过,张氏所言的再也没见过,恐怕就当不得真了。

阮妗华觉得疑问越来越多,当即不打算继续留下来,一转身却见到桌子旁边还摆了几个卷轴,她一时好奇抽了一个打开,一看,却是母亲的画像,用笔纯熟,细节描绘精致,连脖子上的红玉坠子也没有落下,恐怕不知画了多少次。

想来那时候的叶君垣也必然寂寞如她。

阮妗华心念几转,无人解答,便心情沉重地离开了这里。

远远走到门口,却见屋门紧闭,立刻就觉得不对劲,连忙加紧脚步,门一推就开,但是已然不见谭千奉身影。

桌子上留下了如何用药的信,但是对于离开,却无只字片语的解释。

&&&

燕京。

皇宫。

宫灯璀璨夺目,举目四望无处不洋溢喜事的气氛,歌舞升平,热闹非凡。

今日燕国有两件喜事,为此,皇帝特意下旨于宫中办宴,君臣同乐。

一是庆琅琊王贺琅久病康复,今后就可参与政事为圣上殚精竭虑,政权在手,兄弟其利断金。

二是方琪此次战功赫赫,加之其父年老力衰,圣上恩宠,赐他子承父业,册封方琪为燕国大元帅,执掌大燕百万大军。

主位之上,燕皇贺瑸含笑而坐,他面容生得大气英武,双眸炯黒\如星,剑眉高挑入鬓,抿唇一笑,自而带威,时而举杯畅饮与臣同乐,行动举止间也自有龙虎之势,真乃君临之面象。

而反观围绕他而坐的一干后宫众妃,莫不是浓妆粉黛精心装饰,如一朵朵斗艳花卉绽放在这宴席之间,盼求得贺瑸一怜。

奇怪的是,一直在燕皇贺瑸身侧的大太监英全却不见人影。

不过没有人会去在意一个奴才,几杯好酒下肚,又有歌舞美姬在前,谁会在意。

不过这样欢沁喜悦的气氛并没有漫延到宫中任何的一个地方,至少,在皇帝的乾和宫外,便压抑到极致,气氛凝滞。

英全执着拂尘躬身站在乾和宫门前,扯着不阴不阳的嗓子,苦口婆心道:“各位娘娘都在前头御花园里博皇上恩宠,娘娘跪在这里又有何用?徒然惹得陛下生气。何况娘娘刚为陛下生下小皇子不久,就算是看在小皇子的份上,也万万要保全身子珍重自己才对。”

一女子正跪在乾和宫殿外的台阶之上。

她身披一袭白色貂裘,未施粉黛,她纵然是跪着,也仰着脸,直着背,将惊艳的面容坦露在众人面前,肌骨如冰雪凝刻,双唇似有花露沾惹,她的眼底里有一种熠熠的光彩,黑与白是极致的清晰,这让她中和了楚楚可人的皮相,越发色相鲜明起来,是种可以震慑人心的惊艳。

如此的容貌,理当在这宫中备受恩宠,却不知何故,以这样的姿态跪在殿前。

英全的话并未动摇她半分半毫,听他提到小皇子,女子的长睫才闪了一闪,然而转瞬却开口道:“叶婵胆大妄为恃宠而骄,冲撞陛下,恳请陛下责罚。”

英全叹气:“娘娘这是何苦?”

叶婵抿唇不语,唇色已经有些发白。

英全又接着道:“将军他所作所为大逆不道,陛下只是要杀他一人以儆效尤,已经是天大的恩赐,娘娘非要往刀口上撞求陛下赦免,这样做是将陛下至于何等地步?陛下恩典,不追究娘娘,娘娘就偏来殿前跪着求罚。陛下就算对娘娘再宽厚,也……”

叶婵闭上眼帘,淡淡道:“公公不必再说,我就只在这里跪着等陛下回来。”

一旁的宫女大气也不敢出,只瑟瑟站着。

英全左右为难,这华贵妃一向最得陛下宠爱,又刚刚生小皇子,身子骨弱,若是出了事怕是陛下还是会迁责他们,若是任由她在这里跪着,陛下必然还是生气。

想到这层,英全决定不管不顾赌一把,朝旁边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小太监领悟,就匆匆跑开——去请贺瑸。

作者有话要说:  

☆、离开燕国

宴席上丝竹音笛声声,舞姬曼妙动人,一派喜乐之象。

小太监远远见贺瑸兴致高昂,眉目染笑,不由得有些踟蹰,正当他还在掂量是直接上前禀报,还是请人代为通传的时候,一粉色罗裳的宫女朝他走了过来。

小太监认得她,是元妃娘娘身边的宫女——素欣。

素欣深得元妃娘娘喜爱,长得好看,又是个识大体通人事的人,跟宫中许多奴才都相处得很融洽,他也受过几次素欣的恩惠,很是喜欢她。

素欣笑嘻嘻的,小声凑过来道:“小福子,你今日不是在乾和宫当值么?怎么跑这里来了?”

小福子被她的笑容闪花了眼,呐呐道:“英公公叫我去请皇上……”

“请皇上做什么?”素欣问,随后神秘兮兮地笑笑,“难道跟……华贵妃娘娘今日没有出席宴席有关系?”

小福子点头:“贵妃娘娘在乾和宫外头跪着呢!”

素欣赶忙道:“小福子你傻呀,现在皇上正在兴头上,你跑过去败了皇上的兴,挨罚找棍的自然是只有你。”

“可是贵妃娘娘还跪着,英公公说叫我去请皇上……”

素欣打断他:“笨!你只管等宴席完了再去通报,能出什么事儿?英公公又没有说让你立刻、马上请皇上来。而且现在宫中谁不知道,叶大将军进了天牢,贵妃冲撞圣上,陛下很是不悦,这恩宠啊,早晚是要到头的。”

小福子茫然,不过素欣姐姐一直是他们之中最善于讨主子喜爱,应该是不会错的。

那边英全久等都不见小福子来,不免就开始揣测,陛下是否仍旧在气头上,不愿来见贵妃娘娘,所以才没有过来,还扣住了小福子,越想越不安,不敢再差人去请皇上,只好跟叶婵僵持着。

但是他是奴才,他等得,这华贵妃刚产子不久,体虚气短而且身娇肉贵的,哪里等得了!

这、这眼看着,贵妃娘娘的脸色就越来越难看!

晚上越入夜越寒凉,光是在这里站着,都冰凉得让人受不住,更何况是跪着呢!偏偏这位娘娘脾气坚毅倔强与她父亲一样,跪在这里这么久了,是半毫都没有松弛下来,还是挺直挺直地熬着,她意志就算熬得住,身体也熬不住呐!

过了不知道多久,远处忽然星星点点地起了亮光,圣驾已然到了前头,英全立刻松了一口气,好在,好在这皇上可是回来了!

英全匆匆忙忙迎上去,乍然一见到贺瑸面色铁青龙颜含怒的样子,就知道大事不好,慌忙扑通一声跪下,膝盖重重地磕在地上:“皇上,奴才无能,贵妃娘娘她……”

贺瑸没有理会他,径直大步朝那个跪着的白色身影走去,在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沉默片刻,冷笑道:“怎么,一身白衣,是要为你的兄长守孝么?”

他就站在她的身后,听见他的声音,她整个人都颤了一下,但是她没有立刻回话,用十指撑着冰凉的地面,换了一个方向去跪,然后重新挺起背,面朝着他,极目可见,就是他的腰间的龙纹玉饰。

“叶婵,恳请陛下。”话一出口,她的眼眶立刻就红了。

然而贺瑸的声音还是冷冷的:“他不过是你没有血缘关系的义兄,你至于做到这个份上?你这是给自己丢脸,还是想丢朕的脸?”

叶婵拧紧了双眉:“陛下为何要轻贱臣妾的心思?我父已亡,兄长就是臣妾在这些年间唯一的亲人,于臣妾心中,不亚于陛下和小皇子。”她仰起头凝视着他,睫毛微颤,却坚定得一字一句道:“陛下难道就真的要亲手杀了他,让臣妾这辈子心中生恨么!?”

“大胆!”贺瑸眼带怒色,一撩衣摆半俯身望着她的双眸,厉声道:“你恃宠而骄朕姑且不计较,如今却又变本加厉,你是想去陪他不成?”

叶婵叩拜在地:“兄长于大燕社稷,一直有功无过,难道还不足以抵上一条命么?若然陛下执意不愿饶恕兄长性命,臣妾唯有如此。”

一时间,所有人都不敢吱声,都屏息宁神眼看着燕皇与华贵妃的对峙。

半饷,贺瑸才直起腰身,冷漠地开口:“那你就在这里跪着吧,跪足三日,等着领你兄长的人头。”说完,就迈步走过她,径直入殿。

叶婵美眸中闪过痛色,但她没有吱声,仍然磕地未动。

她身边的宫女发现了她的不对劲,小心翼翼试探:“娘娘?”走上前几步,猛然惊呼,“娘娘!娘娘!娘娘晕过去了!”

贺瑸迈进乾和宫的脚步立刻停住,呆了一下,猛然转身迈着大步将叶婵抱起,口中急道:“宣太医!”

然而叶婵尚有几分意识,听到他的声音,眼睫颤了几下,忽然伸手扯住他胸前的衣服,凄声哀求:“陛下……兄长……求、求陛下……”她躺在他的怀里,渐渐醒转,望着他道:“陛下……若陛下不答应,臣妾宁愿一同陪兄长共赴黄泉。”

贺瑸眼中恨意顿起,但他咬牙忍住怒意,为了安抚叶婵,说道:“好,朕就绕他一命。”

叶婵并未就此放心,而是继续道:“陛下要说话算话。”

贺瑸虽然气怒,但却控制住了脸上的表情,道:“朕记得老元帅家的儿子方琪与你们兄妹二人幼时也算有几分交情,朕就派他去办,你可以放心了。”

叶婵这才展颜:“谢陛下。”

太医从华贵妃的长青宫出来之时,叶婵已安寝,贺瑸坐在她床头,望着她终于安详睡去的脸容,神色却有几分痛苦,她在那样艰苦的环境中难产生子,虽然捡回一条命,但终究还是伤了根本,如今又跪了太久,劳累过度才会晕倒。太医断言说,若是她不能好好调养身体,那么就是大罗神仙也再无回天之术。

她不肯修养,不过是因为她兄长有性命之虞,她要救他是吗?好,他就亲手放了他!

第二日,燕京城门之上,帝与妃站并肩站立,华贵妃之美貌举国称颂,燕皇贺瑸又是燕国有史以来最为英武的皇帝,故而这二人现于人前,在百姓中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恰在这时,城门慢悠悠地敞开来,有两人骑马从城内奔走而出,眼尖者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是方元帅和叶将军!”

“真是他们二人!不是传言叶将军被打入天牢了么?”

“瞎说,叶将军为大燕立下无数汗马功劳,吾皇英明,怎么会迫害功臣?”

大家不约而同地朝那城门之上望去,华贵妃身如扶柳半倚在他们的皇帝身上,皇帝也是一脸笑意与她耳鬓厮磨,两人时不时抬头望向远行的叶方二人,神色充满希冀和喜悦,然后相视一笑,恩爱非常。

然而在他们都无法企及的城头,贺瑸笑着在叶婵耳边说道:“朕答应你绕他一命,代价是从此以后他都不能踏足燕国地界,这样,你可满意?”

叶婵眼望着叶君垣越来越远的身影,眸中有莹珠蕴着,终是闭目不忍再看:“臣妾替兄长……谢陛下饶命之恩。”

贺瑸嘴角噙着笑,淡然不语。

若是别的罪,他都可以宽恕,但是叶君垣所作所为是在太过大逆不道,他始终都还记得,那日叶君垣执着剑胁迫他的情形,剑意森然冷冽,其刃锋冰凉刺骨,就贴着他的脖间的肌肤,他是皇帝,是这燕国天下唯一的主,他却胆敢这样!他以亲兵包围乾和宫,将他彻底幽禁其中,又利用一直以来他在燕国的威望去蒙骗他人,以下犯上,为的,竟是要他一纸圣旨向魏国求和!

他毕竟……是魏国的人。

自己养虎为患如此之久,是错误,若是放虎归山留后患,那就是错上加错,他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所以昨夜他秘密召见方琪,告诉他:“朕知道你对叶君垣心怀怨怼已久,如今朕就给你个机会,明日你送他离开燕国,务必……要让他回不来,明白么?”

“陛下的意思是……”

“朕相信,只有死人,才不能决定去留。”

离燕京十里之外,两匹骏马疾驰在官道上,继而随着一声厉喝,一人勒停了马头,另一人已行在他前头,见他如此也勒停马,回头看他。

方琪对叶君垣说道:“将军一路好走,我就只送到这里了。皇上交代,请叶将军莫要再踏入燕国。”

叶君垣笑笑:“如今我已不是燕国的将军,方元帅无须如此,叶某既然逃得生天,当然不会回到这里,只是希望方元帅帮忙照顾叶某的妹妹。”

方琪客气道:“娘娘洪福齐天,有圣上恩宠,在下帮不上什么。”

“多一人关照,总是好的。”叶君垣不再多说,而是重新调转马头,“那叶某就此告辞。”

方琪拱手:“一路顺风。”说完,见叶君垣已背向自己,悄然取出袖中袖箭。

帝王最不容忍的,就是被侵犯皇权,你效忠多年,不过也只能落此下场,对不住了!方琪眼底猛地闪过一丝杀气,咻得一声放出袖箭!

那箭头淬得是见血封喉的毒药,就算是未射中要害,也足以要了他性命,绝无活命的可能。

然而,哐叽一声,剑与箭相撞,那毒箭竟被人击落在地。

一道清脆的女声大笑:“哈哈哈!幸亏本姑娘投的准,否则叶君垣这条小命交代了,妗华可就要守寡了!”

叶君垣听见动静地一刹那就回身望去,正见谢秋雨骑着一匹枣红色大马,立在方琪的旁边,朝着自己看,目光对视的时候,谢秋雨一扬马鞭,大声喊道:“姓叶的,快去含香山找妗华,这里交给我!”

他看见后头又有一人骑着白马朝这边过来,于是点点头:“多谢!”便不留恋地驾马而去。

留下方琪在原地恼怒:“你是什么人?你可知你放走的乃是我皇要杀的人!”

谢秋雨嘻嘻笑着:“我是魏国谢大将军的女儿,你家皇帝关我什么事?不过我知道你,你是燕国新的大元帅嘛!”然后她拍了拍□□的这匹英武的枣红大马,说道:“吶,你认得这匹马么?”

方琪眼神一扫,猛然愣住,不待细想,就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转头看,又被惊到:“王爷!”

骑着白马过来一身寻常人家衣服的,正是琅琊王。

方琪知琅琊王深受燕皇器重,猜测是燕皇怕他处事不当所以派人监督,不免觉得头大,正要硬着头皮解释,却见贺琅摆了摆手道:“皇兄私底下给了你什么命令我不想管,但是这个女的,你必须放她离开。”

谢秋雨在一旁不领情地撇了撇嘴:“就他能留得住我么?”

贺琅白她一眼:“你给我安份些。”

方琪这才发觉,这二人竟然是认识的,那么不管这女的到底什么来路,他也怕是不能动她的,但是这次回去必然要给贺瑸一个交代才行,想到这里,他故作为难道:“可是……王爷,陛下那边……”

贺琅道:“一切由本王担着。”

方琪自然是满意:“若是如此,那么臣就信王爷,先走了。”

贺琅点头。

等方琪驾马离开,谢秋雨才不满道:“这人如此小人行径,你还要替他担着?”

贺琅安抚她:“方琪圆滑聪明,就算行事无大丈夫之伟岸,却也算是有本事,皇兄看中的是他能为利所驱,是可用之才,就算我不替他担待,皇兄也不会为此真找他麻烦。”

谢秋雨一想,似乎确实如此,便也就没有异议了,不过她突然想起一件事,猛地抽马疾驰赶上方琪,并在前方阻住他的去路,执马鞭指着他道:“对了,莫阿九有话叫我带给你,她说,若是燕魏从此太平再无战事,她与你之间就恩怨尽消再无交集,如果燕魏还是要起干戈,那她一定会亲手取你项上人头。可莫要忘了!”说完,就扬长而去。

方琪的脸色一下子就难看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一章完结。

☆、大团圆

叶君垣快马加鞭日夜兼程地赶到含香山时,阮妗华正在院子里,一身朴素至极的灰色布衣,挽着衣袖,洗好衣服,抖落水滴,往衣杆上晾,乍一听到马嘶鸣之声,扭头一看,啪叽,手中的衣服就重新回归土地的怀抱。

这一刻阮妗华脑子里一片空白,望着叶君垣眼中的热切和期待之色,竟一时不知作何反应,最后她愣了愣,把掉在地上的衣物重新放进了水里,又转身进了屋。

竟是把叶君垣晾在外头。

他虽然一头雾水,但是毕竟千难万难差点死过一回才重新见到她,万万没有退缩的道理,便也不等她出来,径直栓好了马,走了进去。

进了屋,见阮妗华正对着镜子梳头,才明了,心里惊喜,也不顾唐突,冲过去将她揽在怀里,阮妗华本是背对着他,长发松散垂落,如今被他压了个严严实实,根本无法动弹,只好停下手中动作。

叶君垣低声道:“你方才不理我,可是移情别恋心有旁属了?”

阮妗华目光温柔,垂头道:“方才蓬头露面,委实不雅。”

“哈哈,没事,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他亲了亲她的额角,然后环顾着四周,目光落到那些瓶瓶罐罐的药上,心底一黯,“这些药……都是你服用的么?可有作用?”

阮妗华知道他的担忧,摇摇头道:“恩师医术高超,如今我身子已经大好,不用担心。”

“当真?”他显然有几分怀疑,她此刻脸色虽然还好,但也不及以前的健康红润,如今这般气息微弱的样子,他怎么能真的安心。

阮妗华微笑:“当真。”

她这么说,就算是他怀疑,也没有办法证实,便姑且压下不管,等见到谭千奉再问不迟,当初是他声称可以为阮妗华调养身体续命,他才把她交给他,不过现在……怎么不见他?

阮妗华见他四顾,便知他在找恩师,便告诉他:“恩师已经走了,燕魏停战那天,他就走了。”

叶君垣点点头,这与他那夜跟他说的完全吻合,这谭千奉虽然不知道是何许人,但是似乎真有神通广大之能,凡事先知,跟神棍一般,唯一不同的是,他似乎真有其能,并非弄虚作假,所以他才能放心把阮妗华交给他,又因为他跟阮妗华相交匪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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