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什么都没说。
她怕她一开口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她所做的一切,她为他所做的一切,都成了今天确定她罪名的有力证据!何其可笑!
等等……证据!
“陛下!根据我国律法,凡涉及杀人这类重罪,须得有人证、物证和动机等,一应俱全才可落案!臣自认清清白白,求陛下告诉臣,证据何在!?”
魏尘奕突然扫来一眼,他疾步走下台阶,一只手紧紧扣住她的下颌逼迫她抬头看他:“阮妗华,你送给秋雨的所有礼物全都抹了离魂香——产自天竺的慢性毒药对不对?朕还记得,当年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还是你告诉朕的!”
阮妗华下颌被捏的生疼,却也不及心上的惊。
离魂香她都是只听说过,何曾见过?当年之所以说给魏尘奕,也不过是巧合……
但现在……
她看着自己面前的这个男人,那样漂亮的黑色的眸子,以前沉的是满满似水的温柔,如今却只有痛恨。
接触到她的目光,他厌恶地甩了手。转身扔给她一样东西:“你自己好好看看!朕看你还有何狡辩!”
如果说,阮妗华本来还抱着希望。
现在,她却清晰地知道,她已经在劫难逃。
被魏尘奕扔过来的,是一张淡紫色的锦帕,上面只有五个歪歪扭扭却意外熟悉的血字:
阮妗华害我!
作者有话要说:
☆、重生
阮妗华头痛欲裂,那五个字就想咒语一样令她发指。
阮妗华害我!阮——妗——华——害——我!
她在梦中挣扎无法醒来,却仿佛听见这五个字一遍又一遍响在耳旁,仿佛天上地下都在回响这五个字,处处皆是,逃之不得。
千日醉生,一场大梦,断尽情缘,伤透肺腑。
命途坎坷,以命易命,天机慑人,死不能死!
***
天朗气清的时候,湖面波光粼粼泛着星辰似的光,岸上依依杨柳,清风翠木,风起,湖面银波荡开,端的是醉人好景。
一容颜美艳的少女盈盈笑着,凤眼微弯。翠色锦衣外罩白色轻纱衣,紧腰紧袖,看来十分活泼,似是天真,却还透着妩媚。
她在这湖边草地上蹦跳走着,时而低头时而看天,一派随心自在,欢脱如小鸟一般,口中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迎面忽来一位华衣少年公子。
华衣公子走的慢,目光远及湖面碧波。
她走的极快,却也不看路,生生撞上。
一个风流倜傥,一个娇艳动人。
少女怀春,才子佳人,又是极好的景致,本该是佳话。
横生的枝节,错乱的情缘,世事弄人,终将缘分拆成了不得见、不该见的有缘无分。
天空忽刮起一阵大风,卷起地上落枝残叶,瞬间遮蔽了她的双眼。
当灰叶尽歇,云雾散尽时,已是另一番场景。
正是黄昏,斜阳入山,山中草木丛生,郁郁葱葱,林间光影斑驳,疏影错落。只听簌簌的摩擦声响起,从背光处出来一个中年美妇。
妇人容颜姣好,尤其是那一双杏目,清丽如水,眼角虽带了些细纹,却还是令人一见难忘。
但她面带愁容,目光远视,不知在望什么。
妇人站了许久未动。
天色渐黑。
风起叶动。
秋蝉嘶鸣。
一位黑衣少年走到她身后,跪下,声音清朗:“师父。”
妇人背对他,叹息:“也该是你辞行的时候了。”语中透着寂寥。
“徒儿报了大仇,定会回来接师父。”
“你不用回来了。”妇人摇头。
“师父!为何?”少年慌了,“徒儿自知不孝无法侍奉师父身边,但……但杀母之仇,不共戴天,我不能不报。”
妇人只是摇头:“与你无关,我大限已到,纵使你回来,见到的也只有一抔黄土。”
少年大惊失色,可他显然极善于控制情绪,心中有疑,所以很快平静下来:“师父从不教我卜天象窥视天命,只因师父说我执念太深,无法看开尘世因果。但师父也曾说过自己命长运薄,就算是诸多坎坷却也会寿终正寝,如今师父此番……徒儿实在不解。”
妇人转身看他:“你自小聪慧过人,天赋异禀,凡事又愿意去做,极尽能事,又相信事在人为,但毕竟,得到,是要付出代价”
“师父不愿说么?”
“世上最难解的即是因果报应。”
少年苦笑:“师父故弄虚玄,不过是不愿说罢了。”
“有因有果,我不说是不愿,但是你总会知道,所以我不说,其实无碍。”妇人淡然说着,似乎事不关己。
少年沉默,慢慢站起,向妇人一拱手,转身离去,毫不留恋,竟似决绝至极。
妇人幽幽叹气,望着渐上的新月,思绪不知何处而去。
黑暗又如雾气袭来。
这一幕幕都是她所看的戏,她非戏中人,却深知戏中百般情感,以至于一呼一吸、一声一叹,她都清楚明了,那样的真实。
唯独感觉不到自己。
此刻她如同灵魂出窍,大抵是已死了。可是她灵识尚清,竟是看到了她从没看到过的一些东西。她清楚知道既然不是本有的记忆,那么毕竟暗示着什么。但还来不及思考,忽觉一阵头痛欲裂,脑子里似有什么在拉扯,一会儿紧一会儿松,松时刚觉舒缓,却又被狠狠拉紧到极致,涨痛让她再一次失去了意识。
黑暗中有什么在呼喊,一声一声,殷殷地唤着,十分焦灼。
阮妗华缓缓睁开眼睛,及目的,竟是她看了二十几年的红木床梁与淡紫色锦帐。
她蹭的一下从床上坐起,只觉得神清气爽,身体也没有半点不适。
窗外阳光明媚,屋里也是一派亮堂。她在阴暗牢房里待了那么久,现在却恍惚起来。
敲门声响起。
她下意识地道:“进来。”说完才发现自己的声音,似是更加清润的稚嫩少女之音。
进来的是一个梳着双髻的丫鬟,眉眼俱弯,总带着笑一般,看见阮妗华已经起身,眼睛一亮:“姑娘起了?快快梳妆,时辰不早了,莫要迟了。”
竟是以前伺候她的丫头——喜兮。
阮妗华心中隐隐有了大胆的猜测,但还是问道:“今日要去做何事?”
喜兮嗔道:“姑娘一睡醒就忘个干净么,昨日不是特地嘱了奴婢,今日要去尚林宴看看热闹?”她兀自放下手中水盆衣服,又道:“姑娘还叫奴婢去寻来一套公子的衣裳,奴婢可是已经准备妥当了。若是迟了去,尚林宴选贤举能,断不会要不守时之人不是?”
阮妗华心中已经是一片明朗。
五年前一日她在街上游玩,遇上一酸儒小官□□熏心,卖弄文采出言调戏,她于是顶撞羞辱,却被那小官滥用私权抓了起来,虽事后身份暴露那小官也遭严惩,但是她心中委实不服。她以为的官,理应是有真才实学,或文采非凡,或气度服人,又或者是长袖善舞,广结人脉,报效国家,一心匡扶社稷。哪怕是庸庸如常人,也不该是这等无耻之徒。
于是当时的她决心女扮男装去魏城一年一次进阶品级的尚林宴中见识见识,更是利用父亲的职便假拟了六品小官之职。
也是没料到最后真被选中任了五品史官。
再后来,才有她的一路加官进爵。
她本是女扮男装,虽后来身份被认可,但其间凶险,也实在是不足为人道也。若非她履建奇功,为大魏谋得不少福祉,就算有父亲在朝中独揽大权,怕也逃不了悠悠众口。
思及往事,她不免心酸起来。
喜兮倒是什么也没察觉,只是捧了洗漱的东西给她,待阮妗华洗好,就按她到梳妆台坐下,颇是认真地给她梳了个男子的发髻。
阮妗华看了眼她拿来的衣裳,竟是月牙白文士衫。
她在喜兮的催促中穿上衣服,自己镜中一看,就觉得别扭,虽是一派翩翩浊世佳公子的气韵,但总也遮不了那一点的女气。不过好在魏城地属南方,男生女相也多的很,倒不至于一眼就被人认出来。
喜兮看的却是十分满意,一面不断点头称赞,一面笑的更偷了腥的猫儿似的,打趣道:“姑娘这一出去,保不准明日就有待字闺中的少女请媒人上门了!”
阮妗华摇头:“我这样子的,被那些断袖的看上,倒是更可能。”
喜兮忙道:“那也甚好!我看那些断袖的公子哥儿,多是家世不错长得也好的。若是许的了一个,也不见得差不是?”
阮妗华瞠目:“这是谁教你的?”
喜兮心直口快,只图自个儿说的痛快,阮妗华一问才反应过来,遂红了一张脸,吞吞吐吐道:“谢家的少爷……有两个同窗,似乎、似乎就是那样的,生的也实在好看。谢家少爷就说是他们生的太好看了,所以看不上旁的女儿家,这才、这才……”
谢家少爷?谢秋青?
谢家世代金戈铁马,功垂千古,谢老将军她幼时见过,实在是当世英雄,唯有这儿子……
谢秋青不爱习武,也不爱战场厮杀,每日只吟那诗词歌赋,最喜风流韵事,魏城中青楼画舫没有他不熟的,说的不好听就是放浪形骸、纨绔子弟。明明已过弱冠之年,却偏偏是游玩嬉乐,正经事从来不做。
也只有他,才会告诉喜兮这些。
然而,她却是记得的,前世她位极人臣时,站在她对立面,处处针对她打压她的,也是他。
谢秋青那时口口声声她是权臣、宠臣,媚主欺上,罪大恶极。
她却念着他是儿时伙伴,秋雨之兄,处处忍让。可是他越来越过分,她终于迫不得已,找借口发配他到边境做督军,自此再没见过。但秋雨仍旧常常与她说谢秋青之事。他日子过得如何,又娶了几房小妾,每日又写了什么诗词来嘲弄权臣当道,等等等等。
前世的事,现在想来只有无限悲凉。
于是便不再想,她只道:“下次别跟他学这些乱七八糟的。”
喜兮应的痛快,却暗自嘀咕:“明明是姑娘最爱让我去寻谢家少爷讨点新鲜玩意儿。”
阮妗华无奈:“咳咳,年少无知。”
喜兮怀疑地看她。
阮妗华于是道:“赶快去尚林宴,迟了可不好。”说完一摇手中折扇,便走了。
喜兮忙忙跟上。
街上车马往来,小贩卖叫声不绝于耳,喜兮这小丫头许久不出门,看什么都新鲜,一会儿这边逛逛一会儿那边看看,倒是叫她这个大小姐不知何处,只好跟着她,也避免走散。
忽然前头一阵喧哗,阮妗华垫了垫脚去看,就见一排排人抬了礼箱走着,看着像是去下聘的队伍,如此多的礼,怕是非富即贵的人家。正想着,忽然有什么狠狠地撞了她一下。
一抬头就看见一个小乞丐泥鳅一般从人群中溜了出去。
阮妗华一摸腰间,钱袋果然不见了。
钱是小事,可是袋中还装着进入尚林宴的腰牌。她匆匆朝着小乞丐的方向追出去,也不跟喜兮打声招呼。
小乞丐显然是市井摸爬打滚长大的,四处乱窜,小路也熟,跑的实在是快,阮妗华不由挫败,正想要放弃,却突然就见小乞丐的身影跑进一个小门里。阮妗华也没有多想,直接跟了进去。
进去是个安静的小院儿,却没了小乞丐的踪影。
阮妗华略一思量,决心还是再去找找,若是实在找不到……怕也是命中注定叫她别再跟魏尘奕扯上关系。
她疾走几步,一路也没见到人,便发大了胆子径直往里走。
可是很快她就犯了难。
她走的是后院,本以为是哪户清净的人家儿,但到了里头,见男男女女成双成对地走着,男的手上嘴上放肆,女的也是曲意逢迎,衣着更是艳俗。
一打扮艳丽体态丰腴的女子手执团扇迎了上来,笑道:“公子长得实在俊俏,奴家未曾见过呀,可要奴家给公子介绍两个尤物儿?”
阮妗华面露尴尬,只摆手道:“不用不用,我自去寻了就好。”
鸨娘忙道:“原是熟客,奴家实在是眼拙了。”扇子往一旁指了一指,“小六子,快带这位公子到上等包厢去,给公子找他要寻的姑娘。”
精瘦的龟奴点头哈腰地应了,领在前头。
阮妗华只得跟上。
阮妗华心中其实是忐忑的。她前世做了不少惊世骇俗之事,但是来这青楼,还确确实实是第一回。不过初生牛犊不怕虎,她贪得新鲜,虽是略有羞赧,但还是四处瞧个不停。
做龟奴的心思玲珑,将她的好奇看进了眼里,却因她年幼,只当是哪家来尝鲜的贵公子。这类公子虽说不怎么擅长风月之事,可是出手却都是大方的,没准一夜贪欢舒爽了赏赐也多点,因此他暗喜在心,尽心尽责地将她带到了一处厢房。
阮妗华自然是没什么吩咐,只说自己乏了先歇会儿,待会再叫人伺候。龟奴一走,她就离开了厢房,大堂里女子多是妖娆婀娜,与那些或富贵或穷酸的男子搂在一处,有的甚至是动手动脚。她微微侧头,想着还是出去再说。
忽然间,一个略熟悉的脸庞撞入眼中。
阮妗华一愣,待要再看清时,却见那人已上了楼,身后还跟了两个侍从一样的人。
她忙忙暗地跟上。亏得这青楼人多,她的动作也引不得任何人注意。
那人进了三楼的某个房间。
三楼无人,那人进的房间又是个死角,楼下也看不到,于是她贴着墙角,口水沾了手指,在窗户纸上捅了一个小洞。
可惜那人正背对她坐着,对面则站着个白面美须的中年人,也是恁地眼熟。
只听中年人道:“你怎地亲自来了?你可知若是身份暴露,那老狐狸岂会让你活命?命都难以保住,遑论报仇呢!你这样做实在是太大意了!”
“叔父放心,我自有分寸。今日得以与叔父相见,侄儿就已经满足了。”
中年人叹息:“唉,我虽然人在魏城,却被人暗中监视着,帮不了你什么。你来见我,又有何用?”
“叔父在膺阳府住的还好?”
“本王毕竟是当今皇上的叔父,堂堂的王爷,明面上谁敢动我?!”
“那侄儿就放心了。”
两人寒暄至此,就沉默下来,许久都不曾说话。
阮妗华看的无聊,慢慢直起身子。
这白面美须的中年男子竟是当今膺阳王,只听说膺阳王是先帝最小的弟弟,为人亲近随和,毫无架子也无野心,乐得做个闲王,朝中诸事也是能不理就不理。虽无权,但过的十分逍遥,除了一直都无子嗣。坊间对此议论纷纷,却无确凿的实证,而膺阳王就算知道别人的看法,却也不在意,只守着仅有的一位膺阳王妃过日子。
然而膺阳王毕竟是她前世就曾认识的的人,但这位口口声声喊着叔父,又自称侄儿的人,到底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
☆、清水出芙蓉
阮妗华此刻有意探个究竟,但有关这男子的身份,对话中竟是半点也没有被透露出来。若非那人太过谨慎,就是自己已经被发现了。
思此她也不敢再留,打算悄悄离开。
才走几步,之前她嫌碍事插在腰间的折扇就掉了下来,啪的一声闷响,引起了屋里人的注意。
屋中瞬间安静下来。
她顺手推开旁边房间的门躲了进去。下一秒屋中的就有人走了出来。
但此刻走廊空无一人,那两个侍从不见人影,决定往楼下去寻,听着外面脚步声远去,她才稍稍松了口气,回头打量起这间屋子。
屋子摆设十分简单,一琴一香案,一桌一笔墨,一床一屏风,床上更是素净无多缀饰,倒是床头栏处细细地绑了一支木兰花,走近两步去闻,香气虽淡也十分怡人。
阮妗华心中疲惫,料想尚林宴的腰牌是拿不回来了,刚想坐下歇会儿,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阵声响。她来不及多想,立刻转到屏风后面躲了起来。
原是两个侍从所寻无果回来禀报,那人心中起疑,拾了折扇细细查看,想着不会有人闲情逸致到拿着扇子前来偷听,恐怕只是一时兴起,肯定不是高手之流,那么没有理由逃得如此之快,很有可能还在附近。
正巧阮妗华躲进来的,是最近的这个房间,那人自是先查的这个房间。
阮妗华明知自己哪怕是动也不动也不一定逃得过这些身怀绝艺的侍从,于是也没有刻意去隐藏,而是大大咧咧地脱掉自己男装的外袍,将一旁的朱红色宽袖绢帛锦衣穿上,一面解开发髻用手捋顺,一面捏了嗓子道:“可是妈妈?奴家可没偷懒,刚被醉了的客人泼了一身酒水,正换衣裳呢!这就来。”
门口那人只道:“姑娘是这屋子的主人?”
阮妗华收拾得当,探出身子,见外头正站着一个背对她的人,恰是引她来此的人,于是慢慢走出来,作出一副自以为还过得去的媚态,笑道:“奴家正是,公子可是来找奴家的?”她其实从没接触过青楼女子,自己平时性子又是正经淡漠的,只好回忆着谢秋雨平时的姿态,尽力模仿。
她的声音显然引起了那人的注意,他于是转过身来,一双眸子带着深意地打量起阮妗华来。
这人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双唇极薄,紧紧抿着,神色淡漠不带半点笑意,他盯着阮妗华的目光极带侵略性,虽是专注却也毫不掩饰怀疑之色。
自然,他将阮妗华看见他时的诧异,尽收眼底。
阮妗华心中骇然,连面上的克制也是顾不得,这人,竟然是叶君垣!她虽只见过他一次,但是印象太过深刻无法忘记,何况这张脸与五年后差距实在不大,唯一不同的,大约就是那时他总是堆着温润的假笑,摆出一副翩翩公子的姿态,而不是现在这样,锋芒毕露!
叶君垣眼中的怀疑加深,嘴角几乎挂上了一抹胜券在握的嘲笑。
她于是强按下波动的情绪,诧异中刻意带上一抹惊艳,半是羞涩半是夸赞:“这位公子……实在是生的好姿容,奴家、奴家一时失态……还望公子见谅。”
叶君垣虽年纪不大,但是毕竟是燕国大将军,叱咤战场多年,金戈铁马之时状如修罗,燕国人视他如战神,敌人视他为心腹大患,恨不能除之而后快。却没人说过他……这女子说何来着,姿容甚好?
两位侍从都是叶君垣亲信,跟随他多年,见过自家将军不少黑脸白脸,却还是第一次遇上这么个状况。于是哪怕叶君垣此刻脸色再难看,他们还是默默转了身子忍俊不禁。
阮妗华再接再厉,往前走了两步:“公子若是看得上奴家,不若去找妈妈……”
叶君垣沉了一双眸子看她,不见喜怒:“你叫什么名字?”
她微微心惊,眼神一闪,恰巧看到书案上写着一句诗,灵机一动道:“奴家清芙。”
“清芙?清水出芙蓉,倒是好名字。”
她故作羞涩的掩唇一笑。
阮妗华其实不算绝色,可是一双眸子黑白分明,细眉如黛,肤色雪白,笑时眉眼弯弯,别有一股清丽之色,不俗不媚,恰到好处。
生的一副纯善的皮相,往往更加容易迷惑人。
叶君垣此刻的疑心已经去了大半,沉默着,手中折扇敲了敲左手掌心,一下,又一下,慢,而有节奏。
沉默蔓延。
她竟是下意识就要屏住呼吸严阵以待了。
不过她稳住情绪,只不动声色问道:“公子可有事?若是公子不愿找妈妈要奴家,奴家可要下去伺候旁的客人了……”语气似是十分失落,还带着幽幽叹息。
叶君垣于是告辞离去。
阮妗华靠近门边听他走的远了,紧绷的身体这才松了下来,一摸手心,已经满是冷汗。若不是前世她已经习惯了那些虚与委蛇,恐怕今日根本不可能掩饰得如此之好。叶君垣虽然已经走了,但她脑子里一根筋仍旧绷着,她细细想着方才叶君垣和膺阳王的对话,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她遗漏了。
叔父?报仇?这到底……
她细细思考,重新捋清刚才听来的东西。但她迟迟未出来,门口却有人重新对她产生了怀疑。
原来叶君垣并没有走远。
这个清芙虽然表现的滴水不漏,但他一向做事谨慎容不得半点差错,所以才会佯装走了,却刻意留下来观察,而刚才口口声声说要伺候客人的女人,却没有在他离开后去干她应该干的事。如果她不用做那些事儿,那么身份自然可疑起来。
“左一,去找老鸨查查这个叫清芙的。”
“是。”
阮妗华自然不知道外面所发生的一切,她自己静静的想了一会儿,就忘记了出去。直到这间屋子的主人回来。
白衣少女眼波如水,樱唇微抿,轻启唇:“姑娘是?”
阮妗华稍感心虚,硬着头皮道:“江湖救急,穿了姑娘衣服,还请莫怪。”
少女摇摇头:“无碍。”竟然也没有多问。
阮妗华见过不少流落风尘无奈的女子,或是随波逐流不见曾经纯净,或是清高自诩孤寂无人诉,却还没想过竟然会有这样,似在风尘漂泊,却不带一点红尘之气,甚至如同深闺里长大不谙世事的少女,透着一股天真恬静。可完全不见小女儿的娇嗔烂漫。
她突然想起之前看见的那句诗。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那字刚劲有力,挥洒自如,竟像是出自不羁的意气风发男子之手。她突然就明白了什么,不禁笑了,怪不得沦落风尘也是这般干净剔透,原是有人护着疼着。
她笑意虽浅,却恰好落在了少女眼里,少女翦水双瞳默默凝着她,眼底带着淡淡的好奇。
爱之一物,本就无人能说个通透。世间多少痴儿女,又多少红尘情事,个人的情,说到底,都该是冷暖自知。
阮妗华其实也算是会无话找话的那类人,不过现下却是什么也不想说。倒是这个看起来不食烟火的少女主动说了话,声调平缓不见起伏:“你不是阁中的人,来这里作何?”
“你很想知道?”
少女思量半刻,摇头:“不想。”但她皱着眉又道:“你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但是他好几天没来了,我无聊,想让你陪陪我。”
“他为什么不来了?”
少女歪着脑袋想了想,道:“他可能是生气了。”
“你惹他生气的?”
“我不知道。我只是问他为什么不带我走,阁中有的姐姐都跟着喜欢她们的男人走了,他也是男人,又喜欢我,可他没说带我走。”
阮妗华好笑道:“你怎么知道他喜欢你?”
少女施施然走到床边,解开那朵木兰花执在手中,笑意浅浅:“他送我的。若不是喜欢我,为何送花于我?”
阮妗华看得清楚,本以为少女不知情滋味一派懵懂,却原来是情已生根,只尚茫然不知所觉。
可是来点醒这少女的显然不该是自己。
她又待了会儿,就托辞外头有婢女还在等候想要离开。
少女细眉又蹙了起来,阮妗华这才觉得,这少女竟有倾国倾城的姿色,只是现今年纪还太小,若是再长几年……
“晚上阁里热闹得很,你不留下来么?”
“呃……我还有要事。”晚上阁里热闹?恐怕……这等热闹她还是不凑比较好。
少女站在原地,细白贝齿咬住了下唇。
阮妗华道:“我晚些来看你可好?”
少女这才松了口不去蹂躏自己的唇瓣。
“你叫什么名字?”
“清芙。”
阮妗华刚出红胭阁门口,就有一人作市民打扮跟了上来。
原来是叶君垣派人去查,被告知住在那边房里的姑娘的确是叫清芙。
不过鸨母却说了:“公子想要清芙伺候的话恐怕不行。这清芙啊,却是那人护着的,不用她接客见人。招呼了只得这么好吃好穿地养着,就算是皇天贵胄也不能强逼了去!”
叶君垣稍一思量,就知方才所见的恐怕不是真正的清芙。可是鸨母却说这姑娘是由那人护着,那他就什么也不能做。若惹得那人不痛快,他自己也别想要痛快。瑕疵必报,怕是那人最好的人生定义。
然而此次来魏城本是秘密行事,见到叔父已经在计划之外,若是节外生枝,恐生变故。不管刚才那个少女是谁,他都不能轻易放走她。
作者有话要说: 此章略少……
☆、又见故人
阮妗华回到相府,门口遇上哭哭啼啼的喜兮,然后相府的管家也迎了上来,她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就被告知谢家的少爷此刻已在正厅等着她
原是喜兮在集市上与阮妗华走散后,四处奔走寻找,却正巧遇到刚携伴游湖归来的谢秋青。
谢秋青一听喜兮说了事情始末,当即大笑不已,只道阮妗华一个姑娘家心思太大,竟然想在尚林宴中与群儒做些论经谈政之事,实在是不自量力。喜兮不服地为阮妗华辩驳几句,却被谢秋青嘲笑她小婢女见识短浅,跟着自家姑娘胡闹。
喜兮本已因跟丢了阮妗华而心中焦灼郁郁,被这谢秋青毫不留情的一番嘲弄,更是火上添油,当着大街就嚎哭起来,惹来无数闲言碎语。甚至有路过的妇人甚是不平地上来指责谢秋青欺负女人。谢秋青拿她没办法,直接扯着人就带回了相府。
喜兮一到相府门口更加执拗,死活不愿意进去,非得守着大门等阮妗华回来。
她是个小婢女,忠心为主还说的过去。但他谢秋青是堂堂谢将军的嫡子,哪有在这门口与喜兮纠缠的道理,便被阮家的管家请了进去到大厅里坐着。
阮妗华看着喜兮哭肿的核桃眼,略感愧疚,忙安抚几句,喜兮委屈地小声抽搭了两下。
她甫一进了厅堂,就见谢秋青华贵的缎锦紫衣,手执金丝镶边玉面折扇,眯笑着看着自己,口中道:“哟,相府的才子姑娘可是回来了,叫我这么个粗人好等。”
她微微一笑,反嘲道:“谢秋青你这话说的不对。谁不知道谢将军家的唯一儿子绝色容颜姣好如女儿家,风姿绰约亦如女儿家,浑身媚态宛若天成,若非是天性风流常爱流连烟花之地,恐怕……”然后掩唇一笑,“所以,你哪里需当的‘粗人’之词?”
谢秋青其实从不会在口头上吃亏,可是每每到了阮妗华这边,就从来讨不着便宜。两人自小一块长大,他什么丑事忌讳,她全知道的清清楚楚,偏偏她又不是谢秋雨,会给自家大哥留个面子,反而是能贬则贬,该骂就骂,他虚长她几岁,却一点半点大哥哥的威严都没有。
所以此刻他依旧被她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只好岔开话题:“阮妗华你还真是跟以前一样的不招人喜欢,说起来,你身边这丫头在这点上倒是跟你学了个通透!”
喜兮正抽抽搭搭地难过着,忽听得谢秋青在说阮妗华的不是,还指名道姓地将自个儿也捎带上,就更加的不快起来:“谢公子未免无礼!之前在街上就嘲弄我家小姐,如今还……还……”说着说着,这还没收的干净的泪珠儿又扑扑地往下落起,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摸样。
谢秋青目瞪口呆。
阮妗华却是不厚道地笑了。
谢秋青之前被喜兮在街上哭了一回已是怕了,如今更加不知所措起来,只好求助地望向阮妗华,口中却还是不愿服输:“你这丫头……是不是被你惯得狠了?怎地如此爱哭,比那坊间刻意讨客人心疼的姑娘还哭得多。”
阮妗华闻言白他一眼:“有你这么说一个姑娘家的么?”
谢秋青自知失言,手虚握放在唇前干咳了两声以掩饰尴尬。
旁边喜兮眨巴了一双核桃眼,似是不解地望着二人。
阮妗华瞧着喜兮一副天真好奇的摸样,想起今天喜兮跟她说的那些关于男生女相的东西,忙转头嘱咐道:“下次别教她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什么东西?”
“你心知肚明。”
谢秋青又摆出一副纨绔的笑态,把玩起手上闭合的折扇,漫不经心道:“可不是我主动教的,她既然问了,我哪有不满足的道理。”一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定在喜兮身上:“这丫头呀,甚是好学。”
“那也不成!我就这么一个贴心的婢女,被你教坏了你要如何偿我?”
“你未免杞人忧天,我哪有那么大本事儿能教坏你身边的人!”
他突然凑近了,低头看她,又绕着她转悠了一圈:“我听喜兮说你是着了男装出去的,现在怎么穿了一副青楼似的艳俗衣裳,还一副披头散发的样子?”
他一提这事,阮妗华就忍不住皱了眉。
她只是碰巧往红胭阁走了那么一趟,偏就遇上了这么个人。
叶君垣虽因关谷一役一战成名,但现在楚国上上下下没有人预料到正是这个初出茅庐的少年将军,会令大燕未来五年一战未捷,损失惨重,甚至不得不割地求和、委曲求全……
若不是她从燕国古籍中找到天罡十二阵法,恐怕楚国永远无反击之力,向大燕称臣也将只是迟早的事。
而今,堂堂燕国大将军,却称楚国膺阳王爷为……叔父。
明明先帝子嗣单薄,该死的死了,不该死的也死了,唯一当得起膺阳王侄儿的就只有当今圣上魏尘奕。
她忽然记起膺阳王当时所说的话,报仇、寻找……难道说,叶君垣竟与大楚皇族有关?又或者,根本就是大楚皇室血脉!宫廷深深,这其间的各种事也不是外边的人可以轻易揣测的到的,难免就会有皇室血脉牺牲于后宫争斗。
此时是五年前,叶君垣行事尚且是处处掩饰小心翼翼,可见他还有所顾忌,然而五年后他随大燕使臣正大光明来到魏城,事后更是对自己坦露身份,似乎一点不怕她向魏尘奕揭露他的身份,而她,本也是打算这么做的。若不是后来横生变故,秋雨惨死,她被下入大牢一命呜呼……
然而无论如何,她清楚的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当时的叶君垣已经无所顾忌,她死后,大魏必生变故!
思此她出了一身冷汗。
谢秋青见阮妗华先是蹙眉严肃起来,随后脸色惨白如雪,心中诧异,只恐怕她是在外头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询问的眼神移向已经不再抽泣的喜兮,但后者只是摇了摇头,突然又抬头颇为不耐地朝他翻了个白眼,显然是还一直记恨着他。
谢秋青被她这一眼白的十分郁闷,平日里看这丫头明明是乖巧伶俐,今个儿不过丢了个主子,就这副摸样,忒的可气。不过看在阮妗华的面子上,他又不能训这不分尊卑的丫头,只好自己个儿憋了气。
心中却暗自想着下回阮妗华再遣她来谢府找谢秋雨出去游玩,或者来向他讨些好玩的东西时,定要逗她一逗。
这么一想,心情一下子就好了起来,见阮妗华还一副苦大仇深的摸样,坏心眼的扬扇一敲!
“阮妗华,你想什么呢?”
她额头被他这么一敲,砸得生疼,忙瞪着眼望他:“想你怎么还不回去!是要赖在我相府吃饭不成?”
“不是我要赖你这一顿,方才阮伯伯可是回来了,请我留下来用过晚膳再走。你看,长辈盛情,我焉有不从之理?”
“秋雨可没说过她那肆意妄为胆大包天的哥哥有这么个听话的时候。”
“秋雨小姑娘家,懂个什么?”他这话说的顺口无比,一副理所当然的摸样。却忘了现在站在他面前,与他处处冷嘲热讽的,也是个小姑娘家家,虽然她再世为人,可是前世与谢秋青一见面就是唇枪舌剑,你不让我我不服你,习惯了一张口就是刺头,眼下更是看不得他现在这般看低了女儿家的模样。
不过此刻她也没心思与她计较。
他方才说的话让她心中咯噔一下。
爹……回来了?
前世种种忽然就历历在目,她还记得最后一次见到父亲,看父亲远去,伤心难耐却也只能压抑。她为情忘义,为忠忘孝,妄为人女。可是她依旧不后悔,再来一次,她还是会那么做。
与其说,她那时是为了魏尘奕才会对自己的父亲下手,倒不如说,她一直不明白,自己心中那个刚正忠义、心怀天下的父亲,怎么会成了那样的狼子野心。难道说到手了的权力,真的那么难以割舍么?甚至不惜背弃自己曾经的信念?
她不明白,所以无法释怀。后来她也站到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子,她能够感受到的,只有深深的孤寂感与落索,这感觉,并不让人愉快,不过她有坚持下去的理由,所以她想不透,让父亲战战兢兢地站在那个高处的理由是什么。
她又出神了。
谢秋青看着,心中疑惑更添。只不过几月未见这丫头,怎地变得这般心事重重起来?以前跟秋雨一块儿玩的时候明明笑的跟朵花儿似的,偏偏现下,一点朝气都没有,哪里像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
于是连连叫唤:“呀,呀!”
阮妗华一怔:“怎么了?”
“我觉得你这身衣服甚是眼熟!”
她略讶异:“你认识清芙?”
如今讶异的却是谢秋青了,他挑眉道:“你认识红胭阁的清芙姑娘?”一双桃花眼眯了眯,“阮妗华原来我一直小瞧了你,你胆子还真的大得紧!”
她不假辞色:“不过是见过一面罢了。”
谢秋青笑的狡黠:“见过一面就得了件衣裳?那清芙姑娘可是一副出尘的国色天香,可惜那韩家的大少爷护的太紧,叫我等连面都见不到,实在小气。”
“韩家大少爷?”
“可不就是那木讷的小子?想我好歹与他同窗一场,一点面子也不给,明明是不解风情的呆书生一个,却还有这等怜香惜玉的心思。仗着他家财大势大,将清芙护得滴水不漏,谁都见不着,更遑论是春宵一度了!”
阮妗华斜睨他一眼,嘲道:“你谢家不也是势力大得紧?我楚国的兵权你父亲可是掌了四五成的。韩家虽是皇商,到底是无权无势,比的了你?”
谢秋青扇子一收:“什么意思!本公子是拿权来压人的人么?何况我那老爹你也不是不清楚,我若说有意以权压人,他虽不会恼我,但一定会提叫我随他上阵打仗的事。自关谷一役败了后,他更是恨不得我立刻成为一代神将,也免得他后继无人!”
阮妗华听他后半句语气变了,心知他最是不耐烦这些,但却不知道为什么。换做以前的她或许此刻就不再多言,而是与他说些别的。但如今再世为人,她不能再容忍自己糊里糊涂,总觉得有许多事情她因此错过,才会有遗憾。
于是她张口就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你家族世代将才,战功赫赫,战场厮杀皆视同等闲。你身为男儿,又生于这样的家庭,不该是一腔热血么?为什么成了现下这个样子……”
谢秋青被她说的一窒,好笑道:“我现下不好么?”
“不是……只是,嗯……”
“你也无须多说,你同那些外人一样看到的不过是表面。”他垂头抚了抚手中闭合的折扇,目光黯然,“你们都只看到谢家在外的时候的威风,却可知道那是谢家多少鲜血换来的?我听到过表兄们战死的消息,看到过娘在切切盼望中死不瞑目,也曾抱着哇哇大哭的秋雨为爹担惊受怕。我幼时是排斥,如今却是不明白,战争会伤害那么多人,为什么我谢家就要如同诅咒般经历一次又一次的生离死别?”
他抬头时,那双本该是肆意风流的眸子盛满了悲伤,竟是将她牢牢缚住,仿佛也要这样坠入这悲伤中,万劫不复。
“你懂么?那种无论如何努力还是要被宿命束缚的那种感觉,逃不脱,也挣不开。”
被宿命束缚,逃不脱,挣不开……么?
她饮下千日醉生,大醉后经历死亡,却又重获新生,但最终是否还是无法逃脱宿命?即使微小的改变发生,也不得不殊途……同归。
那她重新站在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若注定她在五年后死去,那是否意味着她只有五年可活?
上天是怜悯她,还是戏耍,像操控木偶的摆弄者,在高处,带着自信满满的笑容,操纵她于鼓掌?
忽闻得啪的一声脆响,阮妗华头上又挨了一下。
她甚至来不及怒目相视,就听道:“不过你到底是如何得了这衣服的?莫不是因韩栋那小子被关进了牢里,红胭阁的鸨母放清芙出来接客,正巧让你捡着个便宜?”
“韩栋被抓进牢里了?为何抓他?谁敢抓他?”
谢秋青一摊手,无辜道:“你这是叫我怎么回答?我只知道他不巧失手误杀了一个七品的小官,犯的是刑事大罪,死的又是朝廷命官,案子直接归了钦事府管。他家财大,救是能救,但显然不容易,而且韩家老爷的二房此刻可是鼓足了劲儿地吹耳边风,韩家老爷年纪大了,耳根子软,迟迟也没搞个救儿子的法子。”
他虽看起来不靠谱的样子,说起事来却是条理分明一清二楚。
怪不得清芙说那人几日未来看她,原来是出了事,进了牢里,但显然清芙是半点也不知情的。可这就怪了,出了这么大的事,那鸨母就算是怕韩栋获释出来不敢动清芙,却没有理由说也不说啊。
还是说那鸨母竟是怕清芙担心着急?又实在不像……
“你怎地突然对这么个人上心的很?”
“与你无关。”
“说的真是薄情。”语带戏谑。
这个时候喜兮突然又冒了出来,原来刚才她看两人聊得甚好,无聊就跑了出去,回来时就带了管家的话,说是老爷公事已搁下,叫二人过去用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