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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四时木 当前章节:14955 字 更新时间:2026-7-9 18:43

阮妗华暗自一叹,该来的还是要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  卡了好久终于憋出来了……

☆、阮相

雕栏玉栋应犹在,还欠故人心。

她的命绝得不该,死得蹊跷,活得诡谲,心中纵然是各种疑问,也没有办法得到解答,因无人诉,更是无法解脱。

阮妗华心中忐忑,可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同谢秋青一同去见爹爹。俗语有说近乡情更怯,她却是近亲情怯。以前的阮妗华这个年纪什么都不懂,只有一股无知的莽撞劲儿,所以天不怕地不怕,现下却实在是什么都不同了,她多增了那二十多年的记忆,所以更加无法将一切视同寻常。

这样的她,在看到阮相时,如何继续曾经的天真烂漫呢?

她自己心中几番思忖不得解,很快就到了地方。

此时黄昏时分,日头渐斜,夕阳鲜红美艳如女郎含情脉脉,映得面前亭阁瓦檐锃亮,亭子左右两旁侍女手执精致的花梨绢制宫灯,灯尚未点起,似乎只是待用。

亭中石桌酒菜俱备,阮相坐在正对着他们的位置,面上带笑。

阮妗华记得自己往日是与爹爹随便惯了,便自顾自的小跑了几步上去,在阮相旁边坐下,直问道:“爹爹你怎么今日在这里摆膳?”

阮相笑容慈爱和蔼起来,却是不答反问:“此处不好么?风景亦好,人也好。”目光竟是扫向仍旧站在旁边的谢秋青。

后者明显颤了一下,随后平静下来,作出一副世上论乖巧舍我其谁的样子向阮相问好。

阮妗华顿觉眼前一黑,心头诧异,这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她怎么觉着这其间有什么她不明了的波涛暗涌……再看那谢秋青虽是得到爹爹的允诺进来坐下,可是脸色微红,局促地低着头,一副青涩少年怀春模样……

莫不是……爹爹他……看上了谢秋青!?

不对不对不对……她一定是近日记忆太多脑子不堪重负了,怎地被喜兮那些糊涂话扰乱心神,总往那些方面去想,实在不该不该,唉,要不是娘总在含香山上待着不愿回来,而爹爹这十几年来也未收一房一妾,她也不会莫名地多出这些个想法。

她试图找点儿事转移注意力,却只听得爹爹和谢秋青你一句我一句的在旁寒暄不停。

“我与谢将军许久未见,他身体可好?”

“爹身体甚好,每日操勤从不落下,府中侍卫都不如他。”

“你的年纪也不小了,可有意如你父亲一样征战沙场?”

“我胸无大志,何况上头尚有兄长,只愿谋个文职朝中为官即可。”

某长辈的笑意更是难以掩饰,一张虽已过不惑却还是可见俊秀的脸上愈发魅力四射起来,他满意地点点头道:“年轻人有想法,比你爹看的通透,不错不错。”

阮妗华心头又发毛起来。

她兀自夹起不知道的东西塞进嘴里,索然无味地咀嚼了两下,试图无视掉心里那种莫名其妙的异样。

倒是谢秋青突然坦然起来,执起筷子细嚼慢咽,俨然有大家公子的姿态,时不时阮相问他两句,也是不卑不亢应答得当。

她看着面前父慈子孝的美好画面,突然就生出一个自己好多余的念头。她回想起前世的时候,似乎爹爹和谢秋青并没有这么……惺惺相惜?倒是后来爹爹辞官退隐的时候他倒是特地冲她发了一通脾气,骂她不仁不孝,合该众叛亲离什么的,也是因为那次,她才生了将他遣出魏城的念头,一别经年,再也不见。

一只手在桌子下头扯了扯她的裙角。

她一抬头,却见谢秋青仍旧跟爹爹谈笑风生,似乎动手的不是他。于是她身子往他那边挪了挪,也扯了扯他的衣服。

谢秋青又扯了扯,面上却还是一副不动声色的摸样。

阮妗华微怒,手下一用劲,差点没给他扯得掉下石凳。

可他身子的踉跄还是被阮相瞧了个仔细。

谢秋青忙忙掩唇咳嗽两声。

阮妗华也正襟危坐,口观鼻鼻观心,做一副老僧入定状。

于是阮相笑得愈发意味深长。

阮妗华总觉得气氛开始朝着一个诡异的方向发展。她瞅准一块红烧肘子,手起筷落,硬生生给它戳了起来,送进自家爹爹碗里,笑得谄媚:“爹爹尝尝,此肘子味道不错。”顺手夹了一块就往嘴里送。

阮相却摇头:“为父近日斋戒。”

阮妗华送肉的手一顿,略惊道:“斋戒?为何?”她怎么不记得前世有这么件事?

阮相示意下人换份饭来,只淡淡道:“有位故人去世,我能做的,也就这些而已。”

“爹爹的故人?我认不认识?”

阮相沉默着,待下人将饭端了上来,才执起筷子,一面只道:“不认识。”

阮妗华便不再多问,她总觉得爹爹似乎不想提这件事。虽是重生了一番,事情的发展跟前世却已是全然不同,至少那时没有出现这么个偷她腰牌的小偷,不然不会有这后头的事,因果循环在此刻得到极大的体现。

谢秋青吃得却没有阮妗华那么满腹心思,阮家的厨子是以前品珍楼的大厨,手艺自然是极好,所以他这一顿吃得极为满意,末了还打了个嗝,虽是稍作了掩饰,但还是被无意瞅见的阮妗华送来白眼一枚。

他实在是无奈的紧,自从来了这阮府,先是被喜兮弄得不知所措,又总遭阮妗华的白眼……以前那个天真烂漫纯良至极的阮家小丫头跑哪里去了……不过他也只好心中暗诽。

阮妗华不知他心思,更是习惯了前世与他冷嘲热讽,你不让我我不让你的争锋相对,所以也没觉得什么不对,此刻她心中却想起了另一件事。

“爹爹可知道韩栋?嗯……就是韩家的那个大少爷。”

阮相奇怪道:“可是现在钦事府关押的那个?你怎么会问起他?”

阮妗华抿了抿唇,想起清芙那种样子,只好硬着头皮开口:“我只听朋友提过,她呢……跟韩家公子有些情分,所以央着我来问了一问,说是钦事府的大人是爹爹门生?”

阮相一听,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显然是想他帮着处理处理,最好不过是放了那韩家大少爷。韩家是官商,一直备受魏国皇室的重视,现在打理韩家所有生意的正是韩栋,他不仅有经商之大才,更难得的为人严谨慎重,处事也是不落分寸,办得井井有条,韩家这几年的生意蒸蒸日上不说,在与外邦友好往来上也是前景甚好,擅于抓住商机,战争时期,韩家更是成了军队粮草的重要来源。而如今韩栋却进了牢里,韩家那些个少爷公子本就统统不如他,本来韩家财大势大,韩栋犯的罪也不大,若是用钱来打通,出狱只是提早的事,不会有什么影响。

偏偏……

“钦事府的李谦渊的确是我门生,但他一向铁面无私,若无证无据,哪怕是我出面,怕也没那么容易放人。”

阮妗华顿时语塞,她心中思量半刻,开口道:“韩栋他为人处世爹爹你应该有所耳闻,无论如何也不会作出一时冲动失手伤人的事,何况韩家财大势大,若真想取一个人性命,犯不着自己动手。这其间必有隐情,爹爹你难道可以看着有人受冤还不顾?若是韩栋因此丧命,苦的不会仅仅是一个人。”

“哦?还有谁?”

阮妗华暗恨自己一时口快,吞吞吐吐道:“没谁、没谁……我只是说,韩家的那些人。”

谢秋青在后头揶揄地看她,似在嘲笑她心虚的口吃,她于是睁大了眼瞪了回去。

她说的借口虽不合理,但阮相也没有追问的心思,只道:“你除非是拿了证据去找他,否则我也不好出面,不过……前几日他送了张请柬来,似是最近娶了位美娇娘,忙着婚事,怕是一时半会顾不上公事了。”

“娶亲!?”阮妗华讶异道,“日子呢?”

“似乎就是近日。”

阮妗华顿觉横天一霹雳,前路堪忧起来。

自古人间喜事有四: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这头钦事府李谦渊府上的喜烛红灯全都添置得当,那头阮府阮妗华唉声叹气耸着身子趴在窗台上要死不活。其实她在想自己是不是因为前世到死都没成过亲,外加那么一段与楚尘奕之间的怨情爱错,导致她对这样一对爱而不得的痴男呆女感到十分的无法释怀,甚至是贸然插手,想不惜代价地帮上一把。

但如若她做了,那就是不理智到极点。

首先她不认得那韩栋,一切不过是听闻,最多是见过他一副字而已。其次清芙那姑娘她也只见过一次,虽是惊艳,但同时那天然不经雕琢的气质也着实让她捏了一把汗。她不插手的话,男的大不了一死,女的也是在毫不知情中混沌度日,然后天人相隔,成就一对人鬼不见的痴男怨女。

突然觉得罪过大了……

谢秋青来的时候,就正好瞅见阮妗华一副垂头耷拉的样子。她眉头紧蹙似有千千愁结不得解,双唇紧紧抿着,下巴搁在交叠的双臂上,走近看那纤细白嫩的小臂上已被窗台压出一道道红痕,她却茫然不觉,还是思索人生大事一般的严肃。

于是他走过去,很熟练地扬扇朝头一敲。

换来阮妗华吃痛的怒目相视。

然而他却不由感慨:还是这样比较像是养在深闺喜怒外露的少女!

阮妗华蹭地站了起来,略略整理了下衣服,斜瞟着谢秋青不耐烦道:“谢家公子你怎地又来了?我又未得罪你,何必给这番惊吓?”

他默默接受了自己是惊吓的这个事实。

谢秋青折扇一展,风姿绰约地一站,潇潇洒洒的表情摆在脸上:“姑娘可愿与我胭红阁走一趟?”

“你有何图谋?”

谢秋青自认风流倜傥,虽眼睛长得女气了点但却绝对不影响他的英姿,往日与好友结伴出游,哪次不是收获无数芳心?偏偏在阮妗华面前,碰了一个钉子又一个钉子,好似他这副男女通吃的皮相根本不入她眼一般。

他深感挫败,说话也兴趣缺缺起来:“不过是借你的面子去见一见那清芙姑娘,听说是魏城花魁也不及她半毫风采。”

“你明知人家是韩大少爷护着的人,还色心不灭?”

谢秋青忙忙澄清:“此言差矣,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见上一见,怎就与色心有关了?”见阮妗华一脸怀疑之色,摸鼻无奈道,“何况古人也说,食色性也。”

阮妗华立马换了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

最后谢秋青摆出了无赖的姿态,扬言若是阮妗华不随他去他就在阮府赖着不走了。阮妗华知道他说到自然能做到,倒不是他意志坚定决不罢休,而是爹爹对他意外的宽容,若他一提,爹爹九成九是会应允的。要她每日看着这张以前在她面前摆尽了脸色的脸……还不如让她直接进宫再爱一次魏尘奕,都是自我凌虐,好歹后者更加缠绵悱恻一些。

阮妗华颇为不耐地换了那日的男装,出来的时候看到喜兮跟谢秋青又闹到了一处,翩翩公子气急败坏的样子一下子让她心情又好了起来。她走过去,赞许地看了喜兮一眼,后者心领神会,笑的如花儿般灿烂。

谢秋青一见刚才还张牙舞爪叽叽喳喳的小丫鬟瞬间换了一副乖巧可人笑颜如花的模样,瞪直了桃花眼,表情实在逗人。

作者有话要说:  开始日更!!!希望增收~~

☆、再见

胭红阁是魏城最富盛名的风流场所,是销金窟,也是销魂殿。这其间往来的人有达官贵人,亦有市井之徒,他们在这里寻欢作乐,与美人醉酒吟诗,享春宵之乐,图的只是一饷贪欢。然而红尘浮梦终有结束的时候,他们总要回归生活,哪怕生活再不如意。

谢秋青是胭红阁的常客,所以都没有跟鸨母多做客套,直接是说了来意。

鸨母本来还笑脸盈盈的,听他这么一说,就立马变了一张脸,为难道:“谢大少是知道的呀,我们家清芙吶,从不见客的。”

谢秋青立刻冲着阮妗华摆了个眼色,她于是就对鸨母说道:“烦请妈妈去通知清芙姑娘一声可好?就说我是来还衣裳的,说那日与姑娘相谈甚欢,只是如今有了不同的见解想与之探讨一番。若是清芙姑娘愿意见我们,妈妈应该不会阻拦的吧。”

鸨母连连笑着应了,随后就遣了一个龟奴去传话。

龟奴跑着去跑着来,很快就回来了,白净的脸上布满了细汗,他随手一抹,笑着回话道:“姑娘说了,要见他们。”他只说了八个字,清润的声线却让阮妗华忍不住看了他两眼,只见他与旁的龟奴穿的是一样的衣服,却显得略大,袖子处都磨得发了白,头发束了个髻,却凌乱不堪,肤色很暗沉,一眼看上去并不招人注意,但仔细看上去,五官十分精致,一双眸子更是黑白分明,意外得明亮。

阮妗华心生好奇,避了鸨母轻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小龟奴一怔,似是没想到会有贵人关注他,有些受宠若惊,忙回道:“小的阿宝。”

阮妗华于是冲着鸨母道:“让他领我们上去好了,妈妈您去招呼别的客人吧。”

鸨母自然求之不得,满脸堆笑地目送着二人上去,一面招呼阿宝好好伺候,他连连应了。

三人一上二楼,就见处房里冲出一个人,原来是一身素蓝色衣裳的清芙等不及的跑了出来,她一见阮妗华,几乎是扑了上来,两只白皙纤细的手紧紧地握着阮妗华的手臂,美目圆睁含泪,睫毛微颤,似乎眨一眨泪珠就要掉了下来。

阮妗华反手握住她的手,只觉触手冰凉,她冷静道:“我们进去说。”便拉着呆呆傻傻的清芙拉进了房里,谢秋青也跟着走了进去。

一进房里头,清芙立刻就扑闪着眼睛落下泪来,那双手像抓着救命稻草一样死死地抓着阮妗华,仿佛一松手就没了依靠,她娇小的身子直颤,双唇哆嗦着似要说什么,可是半个字也没吐出来。阮妗华安抚式的拍拍她,心知她必然是知道了韩栋的事,只是她不明白韩栋于清芙而言到底是什么,所以也不明白她怎么会这副天塌地陷的模样。

清芙哭了一会儿,却只抽泣着什么都没说,谢秋青在一旁也不好开腔,但又觉得这样沉默下去不是个法子,只好眼神示意阮妗华,叫她也别只顾着发愣暗自神伤。

阮妗华于是将清芙按在椅子上坐下,自己也坐她对面,语气平稳地开口:“清芙,你莫这样。先告诉我,怎么了?”

清芙抬手抹掉眼泪,抿唇沉默着,只是那双本来如初生婴儿一般纯净剔透的眸子现在却是一片朦胧,夹杂着不知名的愁绪一般。

她不开口,阮妗华也默契地不去追问。她虽然只见过清芙一次,但她明白她被保护的太好,所以她的感情干净纯粹,比世上太多复杂的人更容易看透。

女儿家心思细腻,生有相惜体贴之情,但谢秋青没有,他一贯潇洒肆意不拘小节,此刻更是不能明白这些悲戚敏感的少女心思,除开一开始见到清芙时的惊艳,此刻已经淡定下来,见阮妗华不理他的眼神,于是也就没了那些顾忌,只直冲冲道:“我说你们两个也别先顾着哭和发呆,有什么事不能解决的,说出来也好商量商量。”

阮妗华出于自然习惯地瞪他一眼,然后跟清芙说话时又是极其的温柔,生怕惊了眼前脆弱的少女:“你若不说,我们也没有办法帮你。你想救他,一个人也没办法是不是?”

清芙咬着唇,点了点头,侧过身,望了一眼旁边的谢秋青,轻声道:“我认得你,你是谢大将军家的少爷。”

谢秋青见清芙不哭时一副淡漠至极的模样,又想起方才那副小女儿家的姿态,觉得好笑,于是不由地又摆出一副纨绔子弟的样子说道:“我确实是谢大将军的儿子,清芙姑娘认得在下,实在叫我受宠若惊。倒是谁惹的姑娘如此伤心,不如说于在下,让在下为你报仇?”

清芙不答他,淡淡道:“你是谢大将军的儿子,我见过你的样子。但是你帮不了我,妈妈说他被抓进了钦事府,怕是没命出来了。”她说的十分平淡自然,要不是方才还哭的凄惨,谢秋青都要觉得她在说着事不关己的事一样。他突然觉得眼前的少女,明明是很好看透,却又深不可测,很奇怪的人。

谢秋青暗自摇摇头,这传说中的清芙姑娘的确是闻名不如见面的美人,当然一个美人之所以被认同,并不仅仅是皮相,还有那自然流露的风华,可见这清芙姑娘将来也必有倾国倾城的姿色,但她的性子,却是古怪的很。

清芙又转头去看阮妗华,说道:“他不会杀人,我帮不上忙,但我觉得你能帮我。我没有证据证明他没杀人,但是他被诬杀人的那个时候他明明跟我在一起,胭红阁的人都可以证明他那日跟我一起。死的是那个姓刘的坏人,他轻薄过我,韩栋教训了他,所以人家认定是他杀的人。”说到后面,语气开始急促加重起来,好像是为了让阮妗华一定要相信她。

阮妗华心思转了一转,考虑到清芙可能是实在不知所措,所以才会将希望放在了自己身上,即使自己对她而言不过是个刚认识的陌生人。但她却不知道,清芙极少接触人,是因为她天性敏感,见不得俗世许多人龌龊自私的心思,所以不愿意见人,她这方面的天赋让她一见了阮妗华,就知道她是个可靠的人,她直觉上阮妗华能帮她,所以才会将什么都和盘托出。

并不是她感觉到的阮妗华是和善平易乐于助人之人,她感觉到的,不过是阮妗华身上那种深深的违和感,仿佛不存于这世间,所以看待一切都带了一种审视的味道,但是阮妗华看自己时,却多了一丝惺惺相惜,哪怕只是微弱的一丝,也让她觉得是契机,不可丢掉。

阮妗华想起阮相跟她说的消息,觉得这件事略略棘手起来,且不说她能否拿到并不严谨的证据去劝服李谦渊,光是如今李谦渊要成亲的事,就让她无从下手。总不能不管不顾人家办喜事新娶美娇娘,就这么冲上那大红灯笼高高挂的府上去直吼吼嚷着要他放人?何况就算是李谦渊主管着钦事府,也不是他一人说了算,大魏律法白纸黑字,谁也不能妄自胡来。

何况,这件事从头到尾都与她无关。若不是今日谢秋青非要拉她来见清芙,她根本不会再记起这件事,无论是清芙还是韩栋,于她来说,都是个全然无关的路人,哪怕清芙再天姿国色,哪怕韩栋再富可敌国,都不是她——这么个才及笄不久的小姑娘需要操心的。

现在的阮妗华,没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势,不过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官家小姐,唯一可以仰仗的是做丞相的爹爹。但有许多事,她都不能告诉他。

她心中如有千斤重担,进退难行。

自从人生轨迹改了方向,她就不知道该去做什么,难知对错,所以被自己缚住手脚,叫她如何再去帮人?到底不过萍水相逢一场,何做纠结?

阮妗华轻叹了一口气道:“我帮不了你。”她不帮她,韩栋也不会死。

她下了狠心,就站了起来,对谢秋青道:“我们走吧。”转身离去,不再看清芙一眼。

清芙没有挽留。

谢秋青在一旁虽然插话不多,但也隐约地明白清芙是太无助,求不了任何人,所以才会把心思放在了阮妗华身上,但阮妗华却好似下定了决心不去帮她。他并不觉得她不近人情,换做是他,也没有必要为了陌路人去做这么一件棘手的事,但是阮妗华不过是个才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却没有感情用事,倒是出乎他的意外。

似乎一段日子不见,这个自家妹子的闺中好友,的确不同了许多。

走出胭红阁的一路上,阮妗华未发一言,一直低头沉思着,似乎有点神不守舍,其间若不是谢秋青拉了她几把,不知得撞上多少人。谢秋青这才觉得阮妗华毕竟还是个小姑娘,才会因为拒绝了清芙而感到自责。

当然,阮妗华此刻想的并不是这个。

胭红阁让她不由就想起昨日的情形,包括叶君垣。而方才她从清芙房里出来的时候,的的确确是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即使那人长相不清,但那身衣服却正是那日跟在叶君垣身边的两个人的。

看来……叶君垣若不是太穷,怕就是人手不够了……怎么就派了身边连衣服都没得换的人来跟踪她呢?

阮妗华心中其实乱成一团,韩栋的事看似只是个小插曲,可她始终觉得有什么不对,但毕竟不认识,她姑且可以不去管。而叶君垣不同,他的出现让她忐忑至今。本来她在暗处,还可以暗中查探打听,但现下的状况来看,恐怕是那日行径出了什么差错引起了他的注意,才会让他盯上自己。

即使那日真的不过是个巧合而已,可只要他发现了她的身份,那么再单纯的事也不会单纯的解决,甚至她都怀疑此刻叶君垣已经在盘算着什么了。

阮妗华正出神想着,忽觉腰上一紧,转头去看却是谢秋青揽着她跃到了旁处,身后灰尘乍起,原是一辆马车失控呼啸而过。谢秋青刚扶她站稳,就见一黑衣男子自旁边酒楼一跃而下,身形翩然若飞,而且速度极快,几乎是落地一瞬就抬脚冲着马头踢去,只听失控的烈马长长一声嘶鸣,哄得栽倒在地,连着车厢一块儿拖行了几丈远。

谢秋青本是将门世家,虽自身武艺不精,却很懂看,此刻也不由大惊:这人好俊的功夫!这时恰好那男子转过身来,眉目间神色虽冷淡至极,但因相貌英气逼人、气质卓然,俨然不是俗人,此刻生生叫他生了结交的心思。

阮妗华却是如梦方醒,看见那黑衣男子时目光一下顿住。

叶、君、垣!

还真是阴魂不散了!

叶君垣似乎是感觉到了阮妗华的目光,又或者他本就是冲着她而来,他几乎不做停顿的,就朝她这个方向走了过来。

阮妗华下意识地扭头就走。

旁边的谢秋青显然是不知情的,他只是单纯地想认识一个朋友,于是他也极单纯地拉住了欲走的阮妗华。他上下打量了叶君垣一眼,见他气度不凡身手了得,穿的也是极好的料子,便拱手道:“公子好厉害的功夫,在下佩服。”

叶君垣不甚热络的笑了一笑,道:“过奖。”

然后就慢条斯理地迈着步子站到了阮妗华的面前,看她似乎不愿见他的模样,反倒是真心地笑了那么一笑:“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阮妗华没他那么好风度,明知自己骗了他还作出一副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粉饰的一手好太平。她更是看不惯他这副坦然自在的模样,于是冷冷讥诮道:“相见不如不见。”然后就真的毫不留恋的转身就走。

谢秋青被她弄得一头雾水,却还是追了上去,走前却不忘跟叶君垣客套地赔了个罪。

叶君垣大大方方地受了,口上说着无碍。

他自然不会在意,他若在意,就不会轻易地放过她,让她这么正大光明地离开。

魏城是大魏的都城,他并不能对堂堂丞相的女儿做些什么。

但她既然闯了进来,就别想轻而易举地抽身离去。

他想的、要的,就一定可以掌控在手。

已经等了这么多年,他不怕等再久,来日方长,他有的是耐心。

作者有话要说:  好累好困……

今天小红手,感觉码字也顺畅了起来~

☆、谭氏妈妈

阮妗华走的很快,谢秋青不得不跑着跟上,本来心中奇怪得很,但一看到阮妗华那张脸的时候他却什么也不想问了。她的表情十分凝重,步速虽快,但却只是毫无目的地走着,也不管前方有多少人、有怎样的路,就只是一言不发地快步走着。

他就这么跟着她,绕过了街市,走过了巷角,甚至眼睁睁地过了阮府大门而不入,城墙在前,她也是一刻不停,径直着要出城的模样。

谢秋青不得不强行拉住她,她脚步一停,就立刻转过身来,看着他的目光里不带一丝的感情,不对,又或者说是有感情的,但像是看着一个很远很远的人,目中带着冷冷的审视,还有一丝怨怼,仿佛自己对她做了什么不能原谅的事。

她的目光远远不像一个少女,竟让他心中发憷。

阮妗华就这么抬头看着他。方才他拉她时是用了劲的,因而此刻两人靠的极近,少女身上清雅怡人的体香随着呼吸的缓舒不断地侵入,如此的霸道,毫无征兆的,就这么闯了进来,他一下子无措起来。

两人对视良久,她忽然间神情一松,像是什么悬着的东西一下子放下来一样,说话时声音却带了疲意:“我们回去吧。”

她什么也不说就是不想解释,谢秋青再随性也不会直接问个明白,所以也没有多言,只是一路默默跟着她回了阮府。

阮妗华一别了他,就立刻回了自己的屋里,也不顾喜兮问长问短,径自就把自己蒙在了被子里,好像这样就可以与世隔绝,外面的事和人都不用再管了一样。

其实她心里的不安,实在是膨胀到了极点,却没有办法对任何人说。

叶君垣的出现对她而言就是个变故,如今这个变故又发生在重生之后。如果说魏尘奕是她肉里的一根刺的话,那叶君垣这根刺就是扎在了内脏里。因为魏尘奕她太熟悉太了解,左右都不会再出事,而叶君垣……她完全掌控不了,他会给她带来什么,是好是坏,是转机还是压死她的最后一根稻草,她完全不知道。

却恰恰是无知,才可怕。

无知而不能掌控,不能掌握的东西就是变数,变数会造成的后果难以预料,所以可怕。

阮妗华想着想着,困意上涌,就这般睡了过去,梦中又是难以摆脱的梦魇,让她头痛欲裂,乍一惊醒,已是天色微暝。

喜兮见阮妗华要醒了,赶忙凑上去:“姑娘可要准备晚膳?时辰都不早了,方才相爷派人过来请姑娘用膳,见姑娘睡着,就没打搅了。”

阮妗华头痛得很,可是肚子也在不争气的叫唤,估摸着想睡怕也是睡不着了,便叫喜兮服侍着起了身,并交代厨房弄点稀粥来安慰安慰这辘辘的鸡肠。趁着粥还没来的功夫,她也去换了身舒坦居家的衣服。

吃完她才想起方才喜兮说的话,便顺口问道:“我爹可用过晚膳了?”

“自是用过了,听说今天宫里的谭御史来了。”喜兮一面收拾着碗筷一面说道,“现在天色也不早了,我看着谭大人怕是要在这里歇着了。”说着说着,喜兮就语气欢快起来,“我听说那谭御史不仅英俊,而且年纪轻轻就掌了鉴史殿,是个栋梁之才,必成大气的。说来,往年鉴史殿的都是一些个老头子,现在这个却真是好极了,若是有女子能嫁给这样的,想必也是不错的!”

阮妗华根本没有听她后头的话,只是“谭御史”这么个名字一入耳,心就扑通地跳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僵住,停了一会儿,就一下子站起来往外跑去,也不顾身上穿的单薄。

喜兮忙跑步跟上,给阮妗华套了件朱红的披风,口上抱怨:“姑娘往哪儿去啊,今年这秋可寒着呢!”说着就要给阮妗华系上领口的衣带。

阮妗华随手一拢,急匆匆道:“你先回去,我自有分寸,既不会冻着也不会饿着,可好?”也不等喜兮回应,又是匆匆迈开步子跑了起来。

此刻她什么也不顾得了。

她只想见他一面!

魏尘奕始终是皇帝,哪怕他那时候再疼她,再偏爱她,身份摆在那里,总有隔阂。所以她在宫里时唯一可以全心信赖并且求助依靠的人,就只有谭千奉。他虽远离官场,但是他博古通今,有大家之见识和文采,平生所涉既广又精,处事待物别有心思,阮妗华在他那里任职的时候受益匪浅。

前世谭千奉于她而言,是师长,亦是朋友。他教她为官之道,教她收揽人心,教她如何伴君身侧……哪怕这些东西他从来不屑地去做,一直只偏居于鉴史殿中与书为伴。他只大她十岁,可是他却视她如友如女,不断提点她告诫她,若非是他,她也不会用了仅仅五年就位极人臣。后来她在鉴史殿的藏书库里发现古籍的秘密,他也毫不犹豫地答应她帮她隐瞒,并且助她解开难题。

所以哪怕他面上再冷,她也不怕。

她一直跑着,脑子里只有那一股子冲劲,直到看到书房里透出来的光亮她才停下,微平复了一下呼吸,没让下人通传,直接打算推门进去。手刚挨上门框,就听见屋里有什么东西被掷落地下碎了一地的声音,紧接着她听见爹爹压抑怒气低声说话,她听的不真切,只是隐隐约约捕捉到几个词。

好像是在说,什么谁已经死了……还不够么……然后就是半饷的沉默,她才听见谭千奉平淡无波的声音:“相爷何必动怒?相爷兢兢业业地坐着相位,暗地里筹断谋划这么多年却还是逃不掉的心情下官可以理解。可是相爷强行去改变元家的命,自然会祸及池鱼,实在与他人无尤。何况相爷莫忘了,元家的后人可是还在的。”

“你!咳咳咳咳……”

“我不便多待,这就告辞走了。相爷一定要保重好身体。”

她从没有听过他这样说话,哪怕以前他总是不冷不热的,却也没有这样的感觉,就像是一个纯粹的旁观者,冷眼看着别人的喜怒。他说的话简单,却似乎轻而易举地戳到爹爹的软肋,叫他哑口无言。

正发着愣,门却一下子开了。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就抬眼盯着眼前的这个人不放了。

冷毅的脸部线条率先映入眼里,他薄唇微抿,唇色极薄,颀长的身子背光立在她面前,看不出表情。但她却能明明白白地感觉到他的目光正停在她身上,虽看的专注,但毫无感情。

阮相从谭千奉身后走了出来,稍一愣神,随后就微笑着对她说道:“妗儿你怎么过来了?”

阮妗华几乎是立刻冲到了阮相旁边,努力摆出一副天真的笑容:“我自然是来看爹爹的!喜兮说您先前找我。”,

阮相点了点头,看了一眼谭千奉,说道:“本来打算让你见一见这位鉴史殿的谭大人。你不是自小就喜欢看书么?这谭大人可恰恰是学富五车之人。”

一听这话,她看来兴奋的很,嘴角弯了起来,连一双杏眼都笑弯了,她就这样眉眼俱笑地看向谭千奉,还带着一丝新奇的打量,语气轻快地问道:“你就是鉴史殿的谭大人么?看上去果然气度非凡,喜兮说的没错,的确是好看的人。”

阮相轻轻咳了声。

她不明所以地望过去。

于是阮相咳得愈发重了。

阮妗华于是就望向了谭千奉,清澈的眸子里只有一片茫然。

后者只是回望她,听了她的话也没有什么反应,仿佛她夸好看的那个人并不是他。

阮妗华心中暗恨,面上却什么也没表现出来,挨近了谭千奉道:“谭大人我有些问题想请教,可否移驾探究一下?”但她丝毫也没听他的回答,更不顾身后阮相的诧异,直接就把人拖走了。

她一路拉着他,他毫不抗拒地跟着,却什么也不说,只迈着步子,竟有些悠哉悠哉的模样。

直到了一处僻静的地方,她才停下来。

但是她过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身,神色莫名:“谭大人可信因果?”

“不信。”

“可信借尸还魂?”

“不信。”

“可信前生今世,再世为人?”

他依旧摇头,淡然道:“不信。”

阮妗华此刻面色漠然,听了他的三个“不信”,却是勾了勾嘴角:“谭大人学识渊博,自然是不信这些鬼神虚妄之说的。可是谭大人,我曾遇过一位同样了不得的先生,他说他年少轻狂的时候也是不信这些,可是有一天他清晨醒来,突然觉得豁然开朗,才知道世事不过都是因果循环,而恶因种恶果,善因种善果。”

谭千奉只是摇头:“不过是无稽之谈,人因年岁渐长失去曾经的判断力实为常事。”

阮妗华忽然上前一步,紧紧盯住他,坚定地说道:“可是我信他。因果说来是佛家的玄虚之物,可是大人好好想想,我们往往不就是在因果之循环中往复?这是天定的轨道,生死亦然。天叫你受活不得的果,你必该是有要死的因;天让你活着,你必然也不会遇到死境。”

“你想说什么?”

“大人说不信前世今生再说为人,可是大人可知道,站在你面前的这个我,恰恰就是一缕幽魂的再生!”

她说的言之凿凿,看来再坚定不过,正是这语气里的肯定与真挚让谭千奉不由地将目光牢牢地锁在了她身上。

阮妗华的手心已是一片汗湿。

她清楚地知道,此刻的不保留和莽撞,实在是如履薄冰的行为,严重到甚至会为她带来灭顶之灾。试问,有谁会容忍一个鬼魂附在常人的身体上?一旦她今日所言被传了出去,哪怕有人不信鬼神之说,也不会放任这么一个疯子。即使谭千奉不会传出去……可是他会怎么想?面对这样一个口出妄言的人?

是默不作声……还是另有打算?

是信……还是不信?

她兀自挣扎,却不知自己的紧张早已被她面前的人看的清清楚楚。

他冰凉的手抚上阮妗华的额头,那里细细地出满了冷汗,指尖一抹就沾上了黏湿的触感。

阮妗华整个人都随着他的动作僵硬住。

接着就听头上传来他的声音,依旧冷淡的不带一丝情感,十分刺人,却有着意外的熟悉感。

“就这么怕我?这么点事儿就能吓成这样?以前在敌国来使面前泰山崩于顶依旧镇定自若的气势哪儿去了?”

阮妗华惊得猛一抬头,正是撞上谭千奉的下巴。

后者正说话,上下牙突然这么一撞,实在生疼,他吃痛地后退一步,皱着眉看她一脸的震惊和难以置信后,冷冷地勾了嘴角,道:“不过说你两句,就直接冲动地撞了过来?”

她哪里顾得上他说的这些,重生以来无人诉无人懂,每日还要装出一副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遇上苦心的事也只能憋着。现在听到了熟悉的冷言冷语和他话里透着的意思,酸意和委屈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又听他说她冲动,她赌气地更加不管不顾起来,一下子就扑向谭千奉,狠狠地抱住,鼻涕眼水一股脑儿地都埋在了他胸前的衣裳上,哇哇的大哭起来。

哭声响天彻地,惊起栖鸟无数。

作者有话要说:  此章标题纯属恶搞,深刻揭示了作者给谭恩师的定位,撒花~~

☆、执念

阮妗华此刻真如儿童一样不管不顾地嚎哭着,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和心事都付与这泪水排出去一样。

她哭的痛快,哭到抽咽得不能再哭,才瞅准谭千奉衣裳一处干净的地方,蹭着抹了把脸然后抬头去看他。

谭千奉此刻如同老僧入定,站的笔直坚挺,眼神直视前方,面上看不出一点波澜。

她幽幽开口道:“恩师笑话了,我哭好了。”

谭千奉这才将目光聚在她光洁干净的脸上,如今那张清秀的脸,除了眼睛鼻子略红,竟没有留下丝毫哭过之后的残留痕迹,他于是默默低头看了眼自己胸前惨不忍睹的布料,道:“你一如以前的脸皮厚,真是到死了也不会改的。”

她眨眨眼:“恩师过誉了。”

谭千奉转身就走。

阮妗华赶紧冲过去拦住:“恩师莫走莫走,我还有许多的问题,还有一堆的话要与你说呢!”

谭千奉咬牙切齿,道:“阮妗华你可知道什么叫得寸进尺?”

她听了他的话,心中奇异地一点不难过,反而极为高兴。

她笑道:“恩师何出此言,我只是太过高兴,所以有许许多多的话想同恩师说。”

她这般插科打诨,好似如今生活过的十分美满幸福,心中已无丝毫不郁,而前尘往事更如烟云。

谭千奉皱着眉看她,正色道:“我听闻你死讯时已是很久之后,你的好陛下将这一切隐瞒地极好,即使我从你入狱时就开始处处打听,也不知道你早已在狱中被秘密处死。若非一次那狱中牢头受过我的恩惠,一次偶尔透露出来……”

阮妗华听了他这么轻描淡写地一说,以前的事瞬间历历在目,心中又难受起来,却强自镇定地说道:“我向来知道,他若是下定决心做什么,就从来不会有意外,却不知这何尝不是一种杀伐决断?他哪怕再不像帝王,终究还是个帝王,恩师你当初提醒过我,却是我自己被情欲遮了眼,没有看通透。”

谭千奉听她话说到后头语气苦涩起来,便不再说,只叹道:“你与他那样的关系,本就是错的。”

阮妗华思及他一直以来的反对,就问道:“恩师从一开始似乎就在告诉我,我终将因为这样而自食恶果,如今也恰恰应验。但我不明白,情之一物向来不是自己能够控制,发于自然,顺其因果,怎能说是错呢?”

“遭遇这样的事,你该知道反省。”

她摇摇头道:“不是不知反省,只是我也不知道我还能做什么。”

已是夜深,漆黑的夜幕上缀着几点星光,稀薄层云间月色朦胧迷离,透着几分神秘与迷人。

也许真相与事实,便如这云后的月,似见还不见,已见非见,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到底不过是口中言,腹中虚,谁堪明了?

*

阮妗华这一夜睡得不安稳,总听外头雨声淅淅沥沥的响,可是早上睁眼一看,外面日头正好,地面也是干干的,没有被雨淋过的样子。

人刚起来,听喜兮传报说谢秋青又来了。

她洗漱完毕,才在梳妆台前坐定,就见谢秋青大步走了进来,丝毫不顾擅闯女子闺房的禁忌,只是径直坐下,还毫不客气地拿起杯子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抿了口茶,才慢悠悠道:“清芙被关起来了。”

阮妗华一怔,放下手中的梳子,转身问道:“发生了什么”

他们上次去胭红阁的时候,鸨母还是一副维护清芙的样子,所以断不可能这么快就变了态度,这其间必然是有什么变故。

谢秋青依旧毫不着急的模样,娓娓说来:“说是清芙偷跑了出去,拦了钦事府李谦渊的迎亲花轿,差点误了人家的吉时。事情没办成,李大人也没追究,但鸨母怕清芙出事,就给她锁在了房里。”

阮妗华低头一沉思,忽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谢秋青脸色一红,尴尬道:“几位同窗约去……咳……喝喝小酒,遇到上次那个叫阿宝的龟奴,他给说的,我看呀,他似乎跟清芙姑娘关系不错,说清芙被关了后不吃不喝的,怕出事,这才央着我去帮上一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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