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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四时木 当前章节:14980 字 更新时间:2026-7-9 18:43

阮妗华不在意地点了点头:“这阿宝倒是个不错的。”

清芙救人心切,所以才会大街上拦了花轿,但却没有想过后果,也不知道其实这样根本不能解决问题。

钦事府负责的都是大案,其中规规条条多不胜数。像韩栋这样已确定谋杀朝廷命官罪名的案子,首先是要有品级官员代写一纸诉状交予钦事府,由钦事府官员评定案中疑点的可信度才能呈交给李谦渊,同时要向圣上请旨重审,获准后才可以彻查,查案期间一切进展都需记录在案,以供圣上阅览,若查证属实,方可还其清白。

而这一切,却绝不是清芙这么一个无权无势无背景的青楼女子可以做到的。

何况,楚国一向官戎兵弱,许多事情处理拖沓效率极低,别说是请旨圣上,光是审核评定案件的疑点,就是个大问题。若无人督促,这群混日子的官员,怕是不会做好实事。到时候即使诉状递了上去,也是石沉大海了无音讯,就算是漫长等待后钦事府评定通过,也恐韩栋早就被斩首不知几回了。

阮妗华对这些个东西再熟悉不过,若是以前,韩栋的案子对她来说根本就不是个麻烦事,但是现今的境况,她一个养在闺阁不知世事的小姑娘,再怎么心中有数,也是徒然。所以她一开始就不打算插手,哪怕清芙诸多委曲求全渴望自己帮她。

但是现在她看到的,是清芙她即使什么都不懂,但一心里只有韩栋,所以不管不顾去做去强求,无知无畏,勇敢地让她自惭形秽。更让她无法释怀的,是从前自己也有一样无知无畏的勇气,满心满眼只有一人,因为盲目,所以敢去做,觉得这世间什么事都不是困难,什么也无法阻拦她,什么都只有因为努力够了就可以克服。

以至于,到了最后,她开始分不清对错、好坏、真假……什么都依着自己心里的执念,自私、狠绝、贪心……

那个时候,谢秋青口口声声着权臣、弄臣,她始终否认不愿意承认,不过是仗着自己对魏尘奕的不同感情,觉得自己做什么都是为了他,而他,也该是懂她的。

她把他摆在心头的一个位置,小心翼翼地守着,不容任何损失,便自以为是地以为自己做了那么多,于他也该是特殊的,可是事实却无情地摆在面前,冰冷坚硬地不容置疑,自己于他,不过如此,说到底,不过是一厢情愿,笑话罢了。

是她年少时付错了芳心,然后盲目地看不到其他,咎由自取,与人无尤。

她死了,却重获新生。

她想珍惜新的生活,珍惜身边的人,所以变得胆怯、变得冷漠。上辈子她还有为了别人努力的热情,如今却是只想着安然度日顺其自然,从她错过尚贤宴的那一天起,她就知道一切不同了,这种不同,让她更没有动力想去做什么,觉得不做,未来也会不同。而这,正是她想要的。

但现在她却觉得她想错了。

上天给她机会,甚至给恩师机会,必然有所因缘际会。她却要如偷生一般埋着头过日子,偏安一处,不理外界,不去做、不去努力。

她堂堂大魏第一代女御丞,沦落至斯,该是何等可笑!

她曾在尚林宴上舌战群儒,曾在朝堂上大放厥词侃侃而谈,曾夜夜饱读兵书研究阵法为大魏赢来历史性的胜仗!她曾有满腔热情满腹壮志,虽为女子却远胜于许多七尺男儿!她敢去做!并做的比他人都好!

即使是现在,不过是死过一回,难道她就要为此失去所有的勇气,甘于待在深闺碌碌活着直至嫁人、生子、老去,过完这一生?

她怎会甘心?!

谢秋青见阮妗华久久都不说话,只是低头盯着一处不知在想什么,伸手拍了拍她身前的桌子。

阮妗华猛地一抬头,盯着他,语速很快地问道:“韩栋还有几天时间?”

谢秋青一愣,却还是回道:“三天。”

她一听仅有三天时间,脸色微变,站起在门口同喜兮交代了几句,就跑了出去。

谢秋青被她一连串动作弄得莫名其妙,待要追上,却被门口的喜兮拦下:“我家姑娘说不让你跟去。”然后半歪了头,有些踌躇和迷茫地说道:“小姐说她要去做该做的事……今后种种无论结果,皆与谢家公子无关。请谢家公子先行回府。”

谢秋青瞬间止了动作,一双或笑或悲都带着媚意的眸子黯然半掩。

喜兮虽不明白自家姑娘怎会突然说出这么一番冷淡话,但此刻见了他的样子,不由地出声:“公子?”

谢秋青抬了眼眸,目光望向阮妗华远去的地方,自嘲笑道:“无碍,不过是无谓相思了一番,呵呵,实在可笑。”

*

阮妗华绕过庭院径直来到阮相的书房,却被告知阮相上朝尚未归来。

她于是自己走了进去,在书房等他,书桌上正摊开一张上好宣纸,十分干净,只有白纸中间有一点墨汁,虽浓厚,却早已干透。她就盯着这张纸,坐在平日阮相坐的位置上,神色渐渐平静下来,眸中也似乎在沉思着什么。

她不知自己现在正与前世处理棘手的事情时一样,端坐不语,脸容深沉,即使看着淡漠无澜,实则却是暗波汹涌,早有重重计谋酝酿在胸。而她的这副样子,却恰好给上朝回来的阮相看个正着。

阮相自认没有真正做好一个父亲,女儿自小同母亲待在含香山上,不过才与他重逢几个月,但他一直庆幸阮妗华并没有因此与他疏远,而是乖巧伶俐,也会向他撒娇毫不吝啬地摆出小女儿姿态,叫他十分安慰。即使偶尔想事做事与平常女儿家不同,但因她母亲的缘故,他也完全能够理解。可是他此刻看到她坐在书桌前沉思,竟仿佛看到了自己往日忧于楚国大事的样子。

他进来时阮妗华抬头看他的那一眼,完全不像个小姑娘该有的眼神。

一向老谋深算的楚国丞相此刻控制不住地挺直了身子,神情深沉起来,不由地摆出了丞相的威严。但他很快说服自己,眼前这个,不是什么朝中敌党,也不是它国心怀叵测之徒,而是自己的女儿。他叹了一口气,只道是自己平日神经绷得太紧,竟是会产生这样的错觉。

阮妗华一见阮相进来,忙忙就迎了上去,笑的十分天真自然:“爹爹可是上朝去了?累不累?”

阮相微微一笑,道:“不累,都是些寻常事。”

然后阮妗华就只是笑着不说话了。

阮相却问道:“妗儿今日怎地来找爹?可是有何事?”然后恍然大悟一般,笑道:“我听下人说,谢秋青又来了?”

阮妗华一听这话,就立刻敛了笑容,脑中猛地窜出来一个念头,蠢蠢欲动,她双手相握端在胸前正色道:“我今日读了《史记》。”

“哦?有何想法?”

“陈涉说‘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阮相好笑道:“妗儿的意思可是‘子非鱼安知鱼之乐’?是说爹不知妗儿心中所思,乱凑了鸳鸯?”

阮妗华摇头,仍旧是一副幼稚儿童故作的少年老成模样:“非也非也。我这是自比鸿鹄,女儿有大志向,可是爹爹不明白。”又委屈道,“还私自将我与谢秋青那纨绔子弟比作一对。”

阮相好笑道:“你倒是说说你有什么宏图大志?”

阮妗华嘴角一弯,道:“爹爹可否带女儿入宫面见圣上?”

她这一句说的轻巧,却让阮相大震,他面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的干干净净,看着阮妗华的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个陌生人。

阮妗华心知自己所言对阮相来说是惊世骇俗了些,她的用意昭然若揭,阮相肯定一时无法接受,但是此刻这个念头像扎了根一样,在她心里坚定不移,她仿佛又坠入了执着的孽障,一心往之,再也不想看到其他。

她悟了一些事,却又陷入另一个执念,无法挣脱,不想挣脱。

作者有话要说:  表示觉得此章有点作=。=

所以我自己都没有多看两眼,错字见谅。

☆、韩栋

阮妗华说出这话的时候,其实脑子里没有想太多,不过是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见上魏尘奕一面。

既是下定了决心在清芙这事上帮上一帮,那么最直接的方法,无疑就是让皇帝下旨重新审理此案,若是能见着他,她便有办法劝服他。她也许从来不曾知道魏尘奕心中想的是什么,又或者他到底是个什么样儿的人,可是这些都不重要,她甚至只需要知道,她说的每一句话将会让魏尘奕作出什么样的反应和决定,把握了这一点,所有的问题都不会是问题。

但她也知道,选择了走这一步,她就不能回头,说来可笑,到底她还是要选择在这趟浑水里挣扎一番,而且是义无反顾。

阮妗华也清楚地看到了自家爹爹的反应,不过她什么也没再说。

沉默也许是煎熬,可是此刻于他们父女二人,却是最好的镇定心神的良药,这段沉默的时间,让他们在默然和不动声色中调节好自己,再开口,也是一派面上的祥和平静,好似他不曾疑她,她也不曾试探利用他一样。

阮相此刻已从惊疑不定中回过神来,他面上重新又带了笑容,看来依旧的慈爱万分,问道:“怎地突然生了这么个想法?”

阮妗华坦然道:“我听坊间不少关于当今圣上的传闻,觉得十分好奇,爹爹你常常出入宫中,可好带我去见识见识?”

阮相为难地说道:“我虽是一品重臣,但哪有随意带人入宫的道理?何况现今太后娘娘凤体违和卧病在床,后宫无人,形容惨淡,你一个女儿家,入宫图什么?不若安心在府中待着,爹自会帮你找一桩好的亲事。”

“爹爹难道以为女儿有所图谋?”

“不是么?”

“倒也是。爹爹可记得我以前问过你关于韩家大少爷的事。我听说他三日后就要问斩,然而现今钦事府的李大人喜事临门,肯定不会有空管这么一桩所谓板上钉钉的案子,想要救人,就只有从圣上那处下手。”

阮相面上带了怒色:“荒唐!一桩小案子,就惊动圣驾?”

“案子虽小,人命事大,君之所以为君,不过是民而认之,若无民何来君。我相信圣上必能谅解,不会怪责。我知道爹爹是明理之人,还请爹爹帮帮女儿。”阮妗华直言道,目光坚定,见阮相还是不为所动,她又补充道:“何况韩栋并非普通老百姓,韩家为我国皇商已有几代,财大势大,魏国水陆商道皆由韩家掌控,而韩栋眼看即是韩家下任当家,此番若是出了事,姑且不论韩家人是否会心生怨怼而有负皇恩,单是韩栋所掌的那些店铺以及与外国往来的通商人脉,就影响巨大!其中利害,也许无私铁面的李大人看不到,但却是爹爹,甚至是圣上,不得不考虑的问题!”

此刻她的这番话显然引起了阮相的重视,本来阮相只以为这是阮妗华自己的不知为何的少女心思,如今她这样一说,就叫他不得不重新思量起来。

诚然如她所说,韩家在魏国的财势不容小觑,韩家的财力的确为大魏的繁荣昌盛提供了不少力,但其势力太强,已经到了需要扼制的地步。所以他才会想通过韩栋这件事来压压韩家的威风,不过他却忽略了重要的一点,韩家这几年的商业活动已经蔓延到远在西方的一些小国,往来通商为大魏带来不少福利,而重要的几条人脉,也确确实实掌握在韩栋手里,没了韩栋,韩家不会垮,可是大魏对外的贸易就绝对会受到影响,如今大魏大燕之间已是征战不休,劳民伤财,而与他国的往来贸易不仅可以促进各国发展,还可以起到促进友好邦邻的建交,长远的利益极大。

看来,这件事还是不能就这么任由它发展下去。

“妗儿你先回去,这件事为父需要考虑考虑。”

之前还是斩钉截铁的拒绝,现在已经需要考虑,态度的转变显而易见,于是阮妗华便不再多言,乖巧地点头应了退出书房。

退出去的那一刻,她深深呼了一口气,提起的心才算放下,以至于经过花园时,略显燥热的光线,也叫她觉得说不出的明媚。她的话让阮相态度发生转变,救人有望,这虽然值得高兴,不过她更是暗自庆幸,方才自己一番洋洋洒洒的论述,没有让阮相对她这么一个“小姑娘”产生怀疑。又或者,他只是没顾得上怀疑。

不过无论如何,现下已是最好的近况,她去阮相书房的时候只是临时起意,之前并没有想能够劝服他,如今的结果却是哪怕他不带她入宫亲自面见圣上,也绝对会在韩栋这件事情上插一把手,至少韩栋的命是保住了。

阮妗华回到房间的时候,谢秋青已经走了,喜兮看着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她也就没搭理。饭后阳光正好,就吩咐喜兮去搬张睡椅摆在院子里,自己去拿了本书倚在椅子上懒洋洋的看了一下午。

几日后,喜兮送来的消息,说是韩家大少爷案子已经查明,死者纯属欲对其实施报复时意外身亡,与韩栋无关,因而无罪释放。

阮妗华一听这消息,几天来第一次笑的十分开心。

喜兮在一旁看她笑了,却是撇了嘴,并不高兴的样子。

阮妗华细细想了一想,好像这几日她自己心情不好,喜兮这丫头似乎也跟着一次都没有笑过。

她于是就笑问道:“喜兮你这几日怎么总一副神不守舍恹恹的样子?难道是因为谢家公子没来,你惦念上了?”

阮妗华其实也只是顺口一说,却不期然看见喜兮突然涨红的脸,她心中惊讶,尽力回想了一下。喜兮虽然一直在身边伺候,可是那些时候她与谢秋青一向不对盘,后来她也给喜兮找了夫家,将她许给了阮家管家的儿子,婚后生活据她所知也算的美满,那管家的儿子自小被管的极严,虽然不是什么多了不得的青年才俊,但是做事为人都是极好,她自认识人不差,后来喜兮的日子过得也确实是不错。

但就如今看来,喜兮的心思,却是她以前忽视了。

可惜了……

阮妗华心底叹了口气,口上却什么也没说。喜兮对她的调笑自然是不会做口头回应,只是嗫嗫嚅嚅的。

阮妗华便让她下去不用伺候。

喜兮一双大眼扑闪扑闪充满了茫然,但是什么没再问就退了下去。

她一方面是对喜兮的心思生了无奈之心不好明说,一方面也是的的确确需要自个儿安静一下,好好想想这以后的事。

韩栋与清芙之事,不过是个插曲,看似极其简单,但对她的意义却是极大,是这件事,牵扯出了叶君垣,生生让她从以前的路上岔开了去,走向另一个未知的人生,未来会有什么等着她,命途又将往何处发展,即使她再不想去想,也不得不摆在她面前。而且她不是走一步看一步只信运势的人,她需要一个明确的方向。

如今的情况是,她不能走上仕途,却可以有个更好的身份接近她前世爱极了的人。

可是变数带来的后患也让她不得不重视起来——叶君垣。

他的身份、他的目的、他的行为……她充满了疑惑与警惕,明知敌人危险和居心叵测,但是她却什么也做不了。

她第一次开始痛恨重生之后的无能为力。

若是以前,她大可以直接派遣宫中暗侍去调查这一切,摸清他的底,知道他的目的,对症下药,撒好网,只等鱼上钩,至少不会让他对魏尘奕产生什么威胁,可是如今……她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阮妗华是不服输的人,她骨子里有种掌控欲,甚至是对权力的欲望,仿佛是与生俱来,但她缺少一股霸气,也不够狠心,所以她迷失于情爱之中,但她表现出来的情绪波动极小,唯有对一些特定的人才会不同,但正是这样,她做事时其实极善于思考和自省,越大的危机感在面前,她越能冷静下来,哪怕没有什么好的解决方法,她也不会手忙脚乱,所以即使是前世她被关在天牢等待处决的时候,她也只有心里悲戚,但仍然在暗自筹谋,可惜段青鸾带来毒酒太快,让她措手不及。

可是现在不同,她唯一的危机感来自于叶君垣,可直觉又告诉她,叶君垣现在还做不了什么明面上的大事。

所以她尚且可以冷静思考,如果再能见到叶君垣,她一定不能像之前两次一样,只是逃避,现在的她除了身为阮相的女儿之外,实在是清白如纸,经得起任何查探,就算他知道了她是阮相的女儿,那又如何,她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小女孩,翻得起什么波澜。

想到这里,她一下子就淡定起来,起身把喜兮招进来。

“准备一下,晚上我们再去趟胭红阁。”

她此刻有种不畏不惧的心态,要去做,并且什么也不怕。可是她忘了,也许叶君垣的确不会对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产生什么怀疑,但是经过胭红阁那次她的试探,以及后来见面时她毫不掩饰的厌恶,更重要的是,她对于韩栋此事的援手,恰恰引起了叶君垣的注意。

夜里的胭红阁依旧是热闹非凡,甚至远胜于白日,莺声燕语、嬉笑怒骂,而每一个包厢和房间里,尽显风流旖旎之春色。

然而 二楼某处的房间却不同。

房间里布置的朴素精致、清新淡雅,房间左侧有一绝色姿容的白衣少女端坐抚琴,琴案旁靠窗的书桌正坐一男子,着的是华贵紫衣,袖摆绣着暗金色的花纹,头顶长发束起,其余尽数披下,墨黑如瀑,极长。脸部轮廓温润,五官秀美,此刻脸色稍显苍白,但一双眼睛生的犀利,看人时嘴角带笑,看来亲切万分,可是细看时,眼底透着的审视和打量,却叫人不舒坦。

他就用着这样的眼神,定定地看着自顾自喝着茶,一个眼角都不甩给他的墨衣男子。

那男子端坐如常,对于投射在自己身上的不善目光丝毫不为所动。

紫衣男子开口:“叶大将军果真好心态,此番打赌输了,倒是一点都不计较在意。”

只见墨衣男子一挑眉,依言愈加摆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说道:“不过是输了打赌,我何必计较?最多是你依旧不听我言,兢兢业业为你的大魏劳心劳力,为你那不近人情的韩家上下在外奔波,维护你韩家皇商之名义。苦的是你,不是么?”

“我以为你该是惋惜的——之前花那么大心血想要我为你效力,可惜了,大魏朝廷如今看来还是有救的。”

“韩兄看的太乐观了,你可知,你的获救,可不是哪个大魏官员的功劳。”

“此话何意?”

叶君垣笑了笑,却不说,低头饮茶。

韩栋皱眉深思起来。

自己与叶君垣偶在大燕相识,彼时尚不知对方身份,却一见如故心心相惜,后来身份明了,双方却依旧知己相交,至今已多年。前段时日叶君垣忽然来魏国,向他提及韩家在大魏的影响力,希望劝服他帮他。

他深知魏国权臣当道,君主昏庸无为……

但他拒绝了他。

然后他们打了一个赌,赌这个国家还有没有救。他被诬陷入狱后,他什么没有做,只等着,一直等,好在他等来了无罪释放。

想到这里,韩栋的眉头舒缓了开来,他笑容带了一丝志得意满,道:“不管过程怎样,这个结果,我,很满意。”

“我不急,我了解你,会有你帮我的那一天的。”

韩栋自信,叶君垣比他更自信,有些事情不到了最后,谁也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结果。

敲门声响起。

外头小厮朗声道:“清芙姑娘,外头有位公子求见,说是清芙姑娘的朋友。”

清芙弹琴的手停了停,抬眸看向韩栋,后者点了点头,于是她道:“你带她过来。”说完就从琴台后绕了过来,起身走到门口。

恰好阮妗华也到了。

她一进门,就迎面碰上了清芙,清芙殷殷看着她,嘴角抑制不住地带着笑,她这样看了阮妗华许久,才拉住她的手道:“来,你过来。”然后就把阮妗华强拉着拉到了韩栋面前。

清芙对韩栋道:“她是……”话头一下止住,她这才想起其实自己跟阮妗华并不熟识。

阮妗华自然地接过她的话:“在下阮妗华。”

她的名字听来不分男女,所以她也没有多做掩饰,而且清芙这般毫不避嫌,她更没必要多做遮掩。

倒是身后突然响起一声音:“姑娘,看来我们真的是有缘分。”

她进来的时候被清芙正好遮住视线,后来又被拉到了背对着叶君垣的书桌面前,所以没有一眼看到他,不过她没看到,叶君垣却是把她看的个清清楚楚。她一进来的时候,他就认出了她。

阮妗华一听这声音,整个人都僵了一下,又想起之前自己下的决心,于是把自己脸上的笑变得分外和蔼可亲,然后才回头:“公子倒真是神通广大无处不在呀,我真的要佩服一番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果然是一个懒人=。=

☆、不死不休

她口上夸赞,面上笑容可亲,心中算计的肠肠已不知转了多少个弯,引来对面的人笑得更加意味深长。

叶君垣道:“我哪里来的神通广大的本领,缘分而已。”

他依旧坐着,身子未动分毫,一手执茶,虽是抬了一双眸子专注看她,可说话语调随意,神态轻浮,微扬着下巴,看起来一点都不让人觉得舒服。

偏偏阮妗华又不能掉头就走。

她于是暗暗咬牙,一口呕气硬生生往肚子里咽,心想着她也算打过招呼了,之后不理他也是没什么问题的,反正她此番来寻的是清芙,与那人半毫关系都没有。

于是转头道:“你看,韩大少爷已经放出来了,我本是来知会你一声,没想到来的迟了,韩大少早早就来了。”面上还挂着那副假笑。

清芙倒是笑的真心真意,道:“我知道的,我知道你不会袖手旁观,来,你坐下,陪我待会儿?”

阮妗华略诧异,目光在这屋子里两个大男人身上扫了扫,为难道:“唔……我看你这儿是不是不大方便?”

清芙疑惑:“怎地不方便?”

自然是因为这里杵着两个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了!韩大少倒还好,可叶君垣这么个身份坐在这里,实在尴尬,若她不知道他真实身份也就罢了,偏偏她知道,不仅知道,而且还有所警惕,甚至是有所算计,若她坐下安然与清芙聊天,旁边又有叶君垣和韩栋两对饮喝茶,这么个和和谐谐的场景,怕是不大适合的。

可是清芙一双翦水双瞳就这么眨啊眨地看着她,叫她平白生出一种心虚的罪恶感来,总觉得自己心思太不纯洁,不比得别人一副纯良简单的心肠。

于是她只好硬着心肠作出一副淡定状,道:“我还有旁的事,不便多待。”

清芙失落地低头,求助地看向韩栋,后者只是摇摇头,摊手作无辜状,于是她只好说道:“那下回好了。”

阮妗华忙不迭地点头。

然后礼貌性地告别,匆匆就离开了胭红阁,门口恰好遇到上次见到的那个小龟奴——阿宝。

他正点头哈腰地向一个大肚秃头的中年男子道歉,似乎是不小心将茶水倒在了这富家老爷身上,对方喝的多了,喋喋不休始终不放他走,甚至是直接握了拳头照着阿宝的头上捶,阿宝也只是躲躲闪闪,双手护着头,半缩着身子,丝毫不敢动弹。

阮妗华忍不住皱了眉。

过了一会儿,鸨母就找个姑娘拉走了那撒酒疯的中年男子,着了个大的龟奴将阿宝带了下去,大龟奴嘴里也不干净,一直骂骂咧咧不停,正要从阮妗华身边走过的时候,阿宝正好一抬头看见了她,一下子红脸,忙忙双手捂住脸,作出一副不认识的样子。

阮妗华突然觉得好笑起来。

她侧过身子叫喜兮凑近,在她耳旁耳语了几句,喜兮听了后眨巴着眼睛十分疑惑,不过还是一言不发地就小跑过去帮她办事去了。

这一切恰好被倚在二楼栏杆旁边的叶君垣看个正着,他看着她也不等自己同样女扮男装的丫鬟直接走出了胭红阁,背影挺直,走的十分自然,真正像个潇洒的公子哥儿。

他不由地带上了一丝玩味的笑。

这个阮妗华,明明是朝中丞相的女儿,听暗卫的消息说十几年来都没怎么出过门,该是养在深闺长大的,偏偏做事为人一点都没有女儿家的矜持羞涩,虽然说出的话总是一副听来就很假的样子,但是偏偏客套得让人找不出来错处。他总觉得她好像瞒着一些事,而且每次看到自己的时候,眼里的情绪完全是不加掩饰,好像跟自己有什么过节似的。

但他又敢肯定,自己的确不认识她。

这几日的状况来看,她明明该是对他的身份目的好奇的不得了,可是一直都不动声色,试探都没有,好像已经笃定了什么一样。莫非她知道了自己的身份?那日在门外偷听到他跟膺阳王的对话,不可能不有所警觉,他在知道她是阮相的女儿的时候,都做好了阮相已经知道了他身份的准备,可是据他在朝中眼线回报,阮相又似乎什么都不知道,除了在韩栋一事上插了一脚,与往日并没有什么不同。

越是这样,他反而对她越不能放松。他来魏城虽然不是为了掀起什么大风浪,但事关机密,也容不得马虎,东西还没到手,他不允许出任何意外……

这边叶君垣暗自思量,决定对阮妗华采取行动,另一边阮妗华却是又遇到了难事。

她那日去寻父亲书房找他救韩栋,之前其实并没有想好怎么去劝服爹爹,甚至做了很坏的打算——直接入宫找魏尘奕。可是一旦如此,就意味着她不得不重新接触上辈子的一切,人、事,甚至是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她甚至有种预感,有些东西已经岔开,与前世虽不同,可是更为无法控制。

所以她才会跟谢秋青说那些绝情的话,划清界限,她对他并无怨怼,可是始终心怀芥蒂,既不想与他有前世那样的关系,又不想往来过密,甚至她连谢秋雨都不想再接触……

可是她没想到,现下谢秋青竟然会找上门来。

这实在不像他。

可是她现在还不能妄作揣测。

谢秋青看来似乎已在大厅等了许久,谢家与阮家向来交往甚多,所以即使她不想见他,下人们也没道理将他拒之门外。

她一进门,谢秋青就立刻站了起来,面色发白,一点没有之前的神采奕奕。

几日不见,她竟觉得他憔悴了不少,让她想起当年自己让魏尘奕下旨任命谢秋青,他绝食难眠数日,她去看他,最后两人言语不合,他虽卧病在床,可骂起她来依旧是声如洪钟,字字铿锵有力,而她堂堂一品御丞,竟然生生被哄了出来。彼时她狼狈至极,对于让他去边疆驻军担当军师的愧疚感,也是消失的干干净净。

后来他虽也有回京的时候,她却再也没去见过他。一是那时她深受魏尘奕器重,的确忙的紧,二是她自己觉得两人已经撕破了脸皮,见了也是平添尴尬,万没有再见的必要。

也许正是因为情薄,所以她撇清关系的时候才那么轻而易举。

阮妗华面无表情地走到谢秋青面前:“谢家少爷此番来,可是有事?”

她的客套,让谢秋青一下子怔住,他眼里渐渐染上一丝哀伤,可是阮妗华没有看见,她看到的,是他眼神里的更多的焦灼,她不由地严肃起来:“发生什么事了?”

谢秋青已经无心计较她的绝情,眉头紧紧皱起:“秋雨不见了。”

阮妗华惊疑不定:“什么叫不见了?发生什么事情?”

谢秋青继续道:“前几日她随我娘去青山寺上香,途中走散,我娘没寻着,想着她身边还跟着两个丫鬟,所以也没有再寻,岂料都过去三天了,她还没回来,我知道你与她交好,就想来问问她有没有来找过你……”

阮妗华摇头:“没有……她没来找过我,我已经好些日子没见过她了。”她心中想了一想,安慰道,“你也别急,秋雨她之前在军营里待了几年,可能闷坏了,这次没准是偷跑出去贪玩。我会留心的,如果有她的消息,立刻派人通知你。”

“多谢。”

谢秋青很快就告辞离开,她也没有多作挽留。

她其实不担心谢秋雨,这姑娘吃的了苦,心思多胆子大,就算在外头估计也吃不了亏,何况以前谢秋雨确实提过要“离家出走”到处看看的事,这次不告而别鲁莽冲动了点,可是不会有什么坏事。但谢秋雨不见了的这件事,前世虽然发生过,但谢秋青与她交情浅的很,那时候根本没有来找过她告诉她这件事,而她当时,也是一直忙着入朝为官之事。

现在看来,这件事对她来说,显然又是一个变数,一切都在偏离原来的轨道,她再也不能掌控什么。她几乎可以肯定,这辈子的路,她要重新走一遍,每一次岔路的抉择,都将影响着她的归途,甚至是一步踏错,等着她的,就是如同上辈子的死于非命。

但是秋雨她……这种时候……到底干什么去了呢……

阮妗华突然想起重生之时在梦里看到了那个场景

——难道,他们就是在这个时候遇上的吗?

不对不对!这个时候魏尘奕应该在宫里,而且根本没有出宫的必要,所以他们没有理由会遇上……

但是,万一呢……

现在的魏尘奕是大魏的皇帝,她不过是一个大臣的女儿,面见圣颜都难,又怎么会知道他现在是在宫里,还是在宫外?前世她与魏尘奕也偶有微服出宫的时候,既然是微服,就没有昭告天下的理由。

她突然觉得十分的焦灼,心里有什么东西一直在挠一般,叫她坐立不安。她前世不知秋雨与魏尘奕之间的瓜葛,深深夺了自己闺中密友爱的人,她不知道,秋雨是否有怨过她,理智告诉她秋雨不是这种人,可是那张用血写了“阮妗华害我”的五个字的手绢始终在她脑子里挥之不去。

那张手绢被血染了,字迹略模糊,而秋雨的写字习惯,别人不知道,她却再清楚不过,只用看一眼,她就敢肯定那的的确确是秋雨亲手写的。

她一直不让重生后的自己去想这件事,可是逃避不代表它不存在,它一直在脑子里,在心里,被她用力埋到很深很深的地方,可是总是存在着的,既然存在,就有重见天日的一天。

夜时,阮妗华回到自己的房间,拿起笔,试图用练字来安定心神,可是笔杆在手里攥了许久,却没有写下半个字。

烛影摇曳,房中光色明暗不定。

她一直忽略的东西,真的只能忽略么,她的自欺欺人,可以维持到哪一天呢……

笔尖的墨太浓厚,悬在纸上,终于滴落,渗透白纸,墨迹慢慢漫开,仿佛也在她心里滴了一块,散不掉,墨香余在,醇厚深重。

门口什么东西响了一下。

阮妗华抬头看去。

竟是阮相。

她怔然:“爹?”

阮相温和地笑了下,道:“本不想打扰你,不过毕竟老了,动作也不灵便,还是惊动你了。”

阮妗华忙走过去搀住:“爹爹说的哪里话,妗儿方才出神,又不是干什么正经事儿,何来打扰不打扰。”

阮相低头,神色欣慰地拍了拍她的手背,道:“最近我朝中事多,也没有顾得上照顾你,你若有什么想要的,想做的,只管告诉管家,他会帮你安排好的。”

“我知道的,爹爹你不必担心。”

阮相点点头。

阮妗华却道:“爹爹……近日朝中事多,可是有什么特别的事情?”

阮相忽然转头望她,道:“特别?什么算是特别的事情?”

阮妗华一窒,抿唇不语。

阮相长长叹了一口气,道:“我今日来找你,也的确是有事。”

阮妗华愕道:“难道是宫中……?”

“太后娘娘常年抱病,身子不佳。皇上事务繁多,不能常陪伴左右,太后身边没个贴心的人,今日朝中皇上提起你,想你入宫陪伴太后娘娘一些时日。”

“爹爹答应了么?”

“还没……”阮相认真看她,“我只是跟皇上说,问问你的意见。”

阮妗华抿唇深深思索起来。她记忆中自己一直在含香山随母亲长大,但对外,爹爹只宣称自己体弱多病,从不出门也不见外人,直到她从含香山回来,才慢慢认识别人,秋雨作为自己的闺中密友,也不过是这个时候认识的。所以她敢肯定的一点是,魏尘奕这个时候从来没有见过她,既然如此,又怎么生了让自己入宫陪伴太后的想法?未免太过蹊跷。

可是,能够见到他的诱惑,又实实在在的吸引着她。

既然已经没有办法置身事外,不如化被动为主动。

“爹爹,我愿意去。”

阮相忽地转头看她,眼里的惊讶渐渐消失,转而变得平静,他沉默了许久,见她十分坚定,只好点点头:“好吧。”

“爹爹我送你回屋。”

“嗯。”

一路无话,夜里风起微凉,花园的树叶沙沙作响,月影斑驳,十分的平静。

可是这夜虽静,心中却波澜不息,难以平静,也许对她来说,该来的还是要来,而她,只能主动勇敢地去迎接面对,甚至是,坚持着自己心中的某些东西走下去,不死不休。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更新算快的了吧,羞涩跑走~

☆、入宫

阮妗华重新踏上皇宫的地面。

她始终低着头,所以领路的宫女看到的,就只是一个安守本分的大家闺秀而已。

可是此刻她心中不能平息下来的激荡与惆怅,才是让她沉默不语的原因,她害怕一出口便是哽咽,更害怕一抬头就忍不住停住不再走。

明明已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可是对她来说那天的事依旧清晰得仿若昨日才发生一般,她就是在这条路上被押送到魏尘奕面前,所有的忐忑不安强装镇定,却被魏尘奕一句句无情的话击的粉碎,

她其实不怪他,唯一无法释怀的,不过是他不听她丝毫的辩解就给她定了罪名,双方的信任,并不等同。

她盲目地没看见他与秋雨的情深,也高估了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

走了一阵子,才到了祥宁宫。

宫女让阮妗华在门外稍候,她去禀报一下。

眼看着宫女走了进去,阮妗华才抬头四处打量起来。

即使是在上辈子,她也没见过这个当今的魏国太后,似是这太后娘娘年轻时落下了顽疾,久治不愈,这么多年来,也都只是用些稀少昂贵的药吊着几口气,所以常年待在寝宫,宫中但凡祭祀庆典,在有皇后之前,都是魏尘奕一人主持,但都是能免则免,唯有一年一度的祭天祭祖大典不能避。

虽然没有亲眼见过这位太后,但是她的事却是听过的。

说是开国大将军侯少卿的唯一后人,性格温良恭顺大方得体,绝不失母仪天下的仪态,长的也是极美,未嫁于先帝之前,曾被传是魏国第一美人,后来成了皇后,高高在上,市井便再没有人敢对当朝皇后评头论足,只是见过侯皇后的人,还是会对其美貌,夸赞两句,正如画中仙子,美而飘逸,有出尘之姿。

这样一个妙人,嫁于魏国最尊贵之人,该是佳话一则。只可惜身为君王,情薄难长,后来专宠云贵妃一人十数年,让再美的画仙,也只能蒙尘,也许如今侯太后重病至斯,与那十数年郁郁寡欢,并非毫无干系。

不过这些,到底都是民间的说法,宫闱秘辛,宫外的人,也就只能猜猜而已。

“阮姑娘,太后娘娘有请。”

“多谢。”

一进屋子,就闻到一股极重的药味,偏偏似乎是为了掩盖药味,还熏了大量的熏香,味道浓郁厚重,叫人闻了只觉得头晕不适。她心里惊愕,室内如此重的味道,长期熏着,通风不畅,按理说对病人十分不好,难道说宫里的太医连这点常识也不知晓么?

屋内光线还不是很好,侯太后半卧在榻上,与她之间还隔着一层纱帘,所以她竟是无缘得见这位传说中魏国第一美人的长相。

“你就是——咳咳咳——那阮家的女儿么?”纱帘后头传来侯太后的声音,咳嗽不止,而且音色很沉,似是嗓中带痰,郁结不散。

“回禀太后,民女正是。”

“咳咳——皇帝叫你来照顾本宫,不过——咳咳——本宫看你也不过是个小丫头,就先住、住下,咳咳咳咳,再安排你。可——可好?”她这一句话咳了不少,说来断断续续,似乎十分艰难。

阮妗华于是道:“谢太后娘娘。”

她谢恩的时候低着头,不动,也没听侯太后再说话,倒是一个嫲嫲掀了帘子就走了出来,到她面前站定:“太后叫你起了,跟我来吧。”

“是。”

那嫲嫲看来年纪不小,早就过了出宫的年纪,怕是太后身边的人,她一面领着阮妗华去住的地方,一面交代:“太后娘娘身子不好,喜静,也不爱见人,你没事便不要去找她,也不要闹出什么动静。太后娘娘身边有人,也无须你照顾,你只管好好住着,我会安排两个宫女给你,你若闷了可以绣花,或是叫他们带你去御花园逛逛,你既然是名门之后,怕也是知书达理的,宫中有鉴史殿,藏书不少,也可以去看看,但记得入了夜就不要乱走,知道么?”

“嫲嫲费心,我记下了。”

看她乖巧,嫲嫲很满意地点了点头:“嗯。”

可以在宫里自由进出鉴史殿,那么就意味着,以后见谭恩师,也是轻而易举的事了。想到这里,她愈加的兴奋起来,恨不得立刻就奔去鉴史殿——那里毕竟是整个皇宫中她最熟悉的地方。

*

午膳过后,阮妗华叫两个宫女留下,自己向鉴史殿走去。

她到鉴史殿的时候竟然没有看见谭千奉。

稍稍有些失落,不过转念一想,她如今住在宫中,似乎也要不少日子,来日方长,不怕不能再见面。

阮妗华略一思忖,决定到鉴史殿的藏书阁去看看,她记得前世发现古籍的时候,就是在藏书阁。不过她那时候一心只在书中钻研,恨不能将皇宫所有的藏书都看完,后来也确有大境界,不过简直走火入魔,入迷太深,某日依旧埋头苦啃书册,却不知碰到了哪处的书,触动了机关,将藏有古籍的盒子露了出来。

她拿到手时还以为是什么珍惜的古本,结果却全是看不懂的字与符号,每页字与符号夹杂在一起,单独看字虽然连贯成一句,可是说的都是些似是而非的意思,而且其间所谓的“符号”,其形态并非毫无规律章法可循,反而十分严谨,就像……是另一种文字,与她能看懂的字在一起,说了一些什么东西,而这些东西恰恰是解谜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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