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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四时木 当前章节:14978 字 更新时间:2026-7-9 18:43

她自己始终没法参详,就将这个交给了谭千奉,后来谭千奉也证实了一点,这的确是某种古国的文字。不过自秦始皇建立秦国,停止战事纷争和动乱,统一文字、地方、金钱等,即使后来炎黄大地依旧有割据和分裂,但是各国之间交流往来,用的皆是一种文字和金钱。所以许多的字都已经失传,就连谭千奉,也只是识的其中一些简单常用的字,并不能够完全通译,不过他也能够凭借丰富的知识以及对这些文字浅薄的认识,将藏在厚重古籍书页中的那些纸找了出来。

纸虽不多,但暗含着不同阵法的轨迹,初时阵法尚浅显,他们将线条按照五行八卦之阵法轨迹重新拼接,竟然得到小半张地图,地图显然不完整,却可以看出来是一个地宫的雏形,而在这张地图上,恰有前往地宫的地道入口,是在荒废已久的栖风殿。

栖风殿原先并不是荒废的宫殿,是曾经云贵妃的寝宫,然而先帝驾崩的那一天,栖风殿走水,火势甚大,抢救不及,云贵妃惨死,而当时年仅十四岁的四皇子魏君奕,那天恰好与其母妃一起守在栖风殿,后来大火被灭,人却已不知所踪……

而魏尘奕继位之后,栖风殿也就封了起来。

毕竟宫闱深深,有些事,摆在台面上的,与真相,差的往往不是一点半点,可是在宫里生活的人,最要学会的,就是把自己的嘴巴关的牢牢的,宁可不说,也万万不能说错。

阮妗华幽幽叹了一口气,将那些延伸的思绪甩开。又突然想起来藏书阁的钥匙一直是由谭千奉贴身保管,如今他人既然不在,今天恐怕是进不去藏书阁了。

而且,恩师既然与自己一样经历了前世今生,有记忆,那么是否已经在藏书阁里找过了?可惜当时她也是无意中发现,现在就算让她进去,也只能在茫茫书海中大海捞针一番了。

没见到恩师,没能找古籍,阮妗华心中怅然,又循着熟悉的路,回到了祥宁宫,之后就是一下午无所事事,于是晚膳用完便早早歇下。刚天黑不久,门外路廊依旧灯火通明,她浅睡难眠,听着外头窸窸窣窣的宫女说话声,以及巡逻侍卫的脚步声,愈发辗转反侧。

她睁开眼睛,屋内一片漆黑,唯有屋外一些光亮隐隐绰绰,她盯着外头的光,看着看着,却忽然觉得光一下子明亮了不少,似乎天边隐隐尚有红光,映得天空十分美艳壮阔,她觉得诧异,就套了衣衫打开门去看上一看。

谁料门一开,屋外竟是悄无声息,一个侍卫也没看见。

阮妗华心中奇怪,就往殿外走了几步,正好看见一个行色匆匆的宫女低头疾步而来,她忙上前拦下:“怎么了?”

宫女被拦下,正要发怒,抬头见阮妗华一身打扮却不寻常,忙行礼微微一伏,道:“说是耀光殿走水……”

阮妗华大惊:“你说哪里走水!?”

宫女胆小,被她吓到,口中支吾起来:“耀、耀光殿……”

阮妗华等不及宫女说完,立刻跑了出去,她熟悉宫中的路子,到耀光殿也容易许多,她明知道自己的身份不适宜,但此刻也顾不了瞻前顾后,只一心想着魏尘奕的安危,耀光殿身为皇帝寝宫,竟然会走水,简直是荒唐!难道是有刺客?

她加紧了脚步,恨不得立刻就见到完好无损安安全全的魏尘奕站在她面前。

她毫无保留爱了那么久的人,她怎么去割舍?放弃他容易,可是要怎么放弃她爱他的习惯。

阮妗华一到耀光殿,果然见到起火,不过好在火势不大,似乎也只是耀光殿外间的一处树着了火,有所蔓延而已,而且此刻,火势已经得到了控制。她此刻衣衫不整,却也顾不得许多,拉住一个灭火的太监就道:“皇上在哪?是否安全?”

小太监显然对她的出现感到十分诧异,一时半会没顾得上回话,阮妗华见他愣神,就急了:“我问你皇上在哪!”声音一提亮,引来周围几个人的侧目。

小太监忙道:“陛下在皇后那里,一切无事。”

阮妗华才是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可是身后传来的声音却叫她整个人都呆住。

“你就是阮相家里的女儿?”

作者有话要说:  又卡住了=。=

☆、水下地宫

阮妗华想过千万次、万万次的重逢再见,也做好了被当做陌生人的准备。可是此刻那人问询,高高在上纡尊降贵,让她瞬间失去了任何应对的能力,满心满眼都是苦涩。

吾曾全部寄君心,君不知。

万般凄凉,终随风逝。

阮妗华按捺下心中的激荡,伏身道:“民女阮妗华,参见陛下。”

她低着头,却清楚明白得感受到自己头顶那人投来的视线,淡漠的打量着,全然无曾经的温情。

旁边耀光殿中火焰已灭,仍有残余的热烫在夜风的吹拂中袭来,她看见那人明黄的衣角,靠近,停住,她不由地握紧持在身前的双手,静静等待着。

魏尘奕看着眼前的少女,目光十分的专注,而同时又是柔和万分的,他的声音也似乎是带了春风一般的轻柔:“起身吧,勿需多礼。宫中夜禁,你在这里做什么?”

阮妗华想说的是,我想见你,我怕你死。

可是话语临到了嘴边,才觉得说出来是怎样的不合时宜,恍然一场大梦,是于她,面前的人,还是魏尘奕,却不是她的魏尘奕。她记得最初见到的魏尘奕的面容,少年笑如清风,干净至斯,至今也是那样的清晰,却也记得她生前最后一眼见到的魏尘奕,冷漠、厌恶,像对每一个令他深恶痛绝的贪官污吏一样。

“民女闻宫中火起,心有戚戚,难以安睡。”

她笃定了他不会因此就降罪于她,意料之中的,他只说:“宫中夜时不可乱跑,你回祥宁宫去吧。”

然后就是内侍嚷着起驾的声音。

阮妗华于是忙忙蹲下施礼,待他的队伍远远离去,她才起身,一路步履匆匆。她捂住想要呜咽大哭的嘴,痛恨自己的软弱,竟然连看他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她有许许多多的问题想要问,有太多的情愫想要说,可是她问不出口也说不出来,她要质问的,是那个将她打入大牢再也没管过她的魏尘奕,可是那个魏尘奕已经再也不能出现在她面前。她甚至开始思考,也许她从来都不知道他在做什么想什么,也许她了解的一直是他要给别人看到的样子,她是不是曾经只是鬼迷了心窍,才自以为是的付出和获得,甚至厌弃养她生她的父亲。

她情绪激动,乱跑乱撞,回头望了望,来路尽处都看不到丝毫光影,四下安静无声,旁边有湖,泛着盈盈水光,竟是不知跑到了个什么地方。

阮妗华渐渐的平静了下来,暗自摇头,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竟是这点苦处就叫她溃不成军。

此时时候已晚,月上中天,银盘挂于空中,孤高遥远,寂寞如雪。

她忽然想起一事,宫中向来入夜后守卫警惕得紧,怎么会让耀光殿走水?堂堂大魏皇帝的寝宫……

阮妗华此刻正面对湖面站着,细细思索今日耀光殿走水之事,完全没有注意到在她的身后,一个黑影慢慢暴露在月光之下,那黑影身材瘦小萧条,形态佝偻,它在阮妗华身后顿了半饷,在阮妗华快要转身的瞬间,忽然狠狠地朝她撞了过来,这一撞分明是用了巧力,不至于太猛,却恰恰是以将她撞入湖中为目的,她毫无防备,立刻就朝湖中栽去。

那个黑影立刻就消失了,湖边一片平静,似乎什么也没发生,更没有人知道此刻有一个生命在水里渐渐消失就此沉沦。

然而,忽的远处响起脚步声,来人一身黑衣黑布掩面,他深深地朝着黑影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未做迟疑,抬手面纱一摘,纵身跳入湖中。

阮妗华只觉得湖水刺骨冰凉,一下子灌进鼻眼,窒息的感觉慢慢袭向了她,黑暗、痛楚,每一丝一毫都让她感觉到了死亡的气息,她的身子渐渐朝湖中沉去,她的意识没有完全消失,却全部停留在了上辈子,她嘴中是腥臭的湖水,却仿佛尝到了千日醉生的味道,香醇,晕眩,绝望……

一只手忽然拽住了她下沉的身体。

然后就是水被拨开的声音。

阮妗华一下子被惊醒,她开始本能的挣扎,那人显然不耐烦起来,一只手将她紧紧搂住,另一只手用力掰过她的头,温润的双唇相接,他度了几口气过去,等到阮妗华能够控制呼吸不再乱动的时候,就放开她,继续游动起来。

水中一片漆黑,只有冰冷滑凉的触感,她的意识渐渐苏醒,没有多做思考,也开始顺着那人一起划起来,她其实不会凫水,可是却也想提供一些助力,只好学着那人摆动起手臂。

当然,很快她就觉得那口气开始不够用了。

却发现那人原来并未朝湖面游去,而是一直朝下,游到了更深处,他在一处岩石的地方按压了几下,瞬间水涌动起来,一股脑地朝一处涌去,就见水草丛生处开了一个小洞,却刚好够他们游进去,几乎在他们进去的瞬间,那处洞口又重新合实了起来。

阮妗华站住,真真切切踩到了地面,便整个人一下子栽倒在地,半趴着,不停地咳嗽,在水里泡的太久,浑身湿重湿重的,加上之前窒息给她带来的绝望感,让她难受的不得了。

黑衣男子在她身后,靠着岩壁,也不停地喘着气,似乎也被这极耗体力的一场凫水累的够呛。

两人就这样歇了许久,阮妗华才有了站起身和说话的力气。

可她一抬头,立刻瞠目,这人穿着夜行衣,头发沾湿贴在脸上,狼狈而不见颓色,幽幽光中却足以看清他,分明就是叶君垣。

叶君垣接触到她惊讶不已的目光,笑了:“怎么,原来你还不知道我到底是谁?”

阮妗华自知当初在胭红阁假扮清芙之事早已被识破,于是也不在装模作样,坦然道:“我当时只听了个一半,并不知真相,也没有查过。”

叶君垣更是笑得有些傲然,他垂头看她道:“你就是想查,也查不到什么。”顿了顿他又道:“我查过你,你是阮亦艾的女儿。我曾一度以为我出现在这里的事情已经暴露,那老贼才会派自己的女儿来掩人耳目,不过后来发现却是我多想,阮亦艾他什么都不知道,而你,也不过是误打误撞罢了。”

阮妗华知道他必然是已经查的一清二楚,才会这么自信淡然,她不怕他,可是让她心惊的却是他竟然可以这么轻易地在大魏都城境内为所欲为,私自查探一朝重臣的事都能做到这么密不透风,再想起他与膺阳王的关系……她之前的猜测是否可以证实,而他现在到底又是因为什么会以这种样子出现在这里?她有许多问题,却不能在这里得到任何解答。

她站直了身子,让自己与他平视,说道:“我的确是误打误撞,不过我却是知道了你到底是谁。”

叶君垣微一转头,眸子定在了她的身上。

阮妗华不在意地笑了笑,道:“我今夜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耀光殿起火,将我惊醒。火势虽小,但同样是宫中失火,却让我想起了一些事情。”见叶君垣淡定的脸上出现裂纹,她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十年前先皇仙逝当晚,宫中也有一处着了火,死了一人,也失踪了一人。”

叶君垣眉头蹙起,显然对她的旧事重提,和话里的深意感觉到了困扰。

她继续说道:“死的,是当时得宠的云贵妃,大燕叶将军的妹妹。而另一个不见的,却是我魏国的四皇子。云贵妃在魏国多年,虽一向居于后宫不问朝事,但不排除其哥哥在大魏安插眼线的可能,贵妃遇难,忠臣之士冒死相救,劫出云贵妃亲子,送予她远在燕国的兄长,叶将军见孤儿心生怜意,视若亲子抚养成才。可真真是一出极好的戏码不是?”阮妗华此刻说的所有,都只是她自己的揣测,可是看着叶君垣面上的阴晴不定,她就知道,她猜中了这一切。当年四皇子失踪没有发现焦尸,可是彼时新朝更替,各种势力纷杂,此事又实在蹊跷于是不了了之。可是如今看来,竟连膺阳王都知道自己这个侄儿还活在世上,那么自己的爹爹,或者是魏尘奕,难道当真一点点都不知晓么?

叶君垣听了她的话,还是一副淡漠的表情,沉默了一会儿,温声道:“你很聪明。兵不厌诈,你也许不过是推测,却在我这里得到了证实。我只要不出声打断和否认你,就等同于认同了你。”

阮妗华微笑道:“也得多谢你配合。”

“配合,呵呵,倒的确是需要的。如今我们的处境,怕的确是要好好合作才能摆脱困境的了。”

阮妗华闻此讶然,这才开始打量起四周的环境,她只扫了一眼,就懊恼起来,方才只顾着跟叶君垣勾心斗角,竟没注意到自己到底在哪里。

可是现下她即使看了,也不知道在哪里,这是一条长长的甬道,看不见尽头,而两边竟零散地缀着夜明珠照明,十分奢侈。

“这里……”

“地宫。”只听叶君垣沉声道,“这里是魏宫的地宫,魏国的皇陵,而我们,就是在其中一个入口的甬道中。”

作者有话要说:  

☆、有女元素

阮妗华感到惊讶。

不是因为她第一次听说有关魏国地宫之事,而是因为叶君垣方才所提到的——魏国的皇陵。魏国的百姓都知道,魏国的皇陵,是在帝犴山上,每年祭祖大典,都会有专门的司天队伍由魏城出发,一路朝圣至帝犴山,求先祖庇佑,保大魏国泰民安,五谷丰登。

可倘若真如叶君垣所说,真正的皇陵竟是在这里,那所谓的祭天大典,就成了一场笑话。

她的惊讶,叶君垣看在眼里,可是他毕竟只看了个表面,也不知道她此刻真正的想法,所以他想当然地认为他说的话,是令她诧异了的,于是他靠近她,低声道:“接下来跟紧我,皇陵诸多机关,若是踏错一步,下场不好,可莫怪我。”

阮妗华沉默着点了点头,她知道皇陵历来都是陷阱重重的地方,所以即使她心中的讶异还在,也没有再问什么。又思及当年她与谭千奉所窥到的地宫毕竟只是九牛一毛,完全不足以她在这个危机四伏的皇陵中保全性命,所以如今看来,上上之计还是与他暂时和解,听话。但是到了关键危机时刻,他会否保证她的安全,还有所存疑。

叶君垣本来正慢慢走着,斜视的目光一直留意着她,见她点头如此迟疑,脚步停了一下,语气冷清却快速地说道:“光凭刚才我救了你,你就大可以信任我。我虽然不是什么高风亮节的正人君子,但也不会丢你入险境不闻不问。战场上、立场上的敌人,我不会手软,不过这个时候,你勉强算作我的同伴,既然是同伴,我就不会丢下你。”

阮妗华虽然此刻还是不愿全心信任他,不过听了他这番话,也感受到了稍稍的安心。

叶君垣在燕国有那么多忠臣的将士追随,就必然有他值得人信任追捧跟随的地方,她本不该对此怀疑,可是叶君垣这个人……如今各种事态发展都脱离了她前世的判断,她不得不步步为营。

阮妗华一直在思索着,但跟着叶君垣的脚步也不含糊。

甬道长不见底,四周岩壁平削光滑,夜明珠的光虽美,可毕竟与普通的日光不同,在这样寂静鬼祟的地方,只让人觉得不安,方才湿透的衣衫此刻在渐渐变干,不断吸走她身上的温热,寒意由脚入头。

两人一路走着都是无话,唯有脚步声在响,可这声音也是沉闷的,甚至是怪异的,让她心中愈加闷结起来。

“别动。”叶君垣突然开口。

她忙忙停下。

下一刻,他们对视一眼,都意识到同一个问题。

那脚步声依然在响,一步一步,缓慢而有节奏,甚至有回声,能感觉到脚步的主人正在渐渐远去。

甬道里还有别的人!

阮妗华立刻想到了自己刚才的遇险,叶君垣不会是把她推到湖里的人,那么必然就有另一个人,而这个人的目的动机,她都不得而知,可以猜想的是,这个人也许知道这里的秘密,也许以为她也是来窥视这个秘密,所以才会要至她于死地!倘若不是叶君垣居心叵测私闯禁宫,她也许真的就成了躺在湖底无人知晓的冤尸!

如今出现在甬道里的,除了她和叶君垣以外的那个人……就很有可能是刚才袭击她的人!

湖底……冤尸……

阮妗华的脸色渐渐苍白起来,她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已被冷汗浸湿一片,她忍不住握紧,自残一般,任指甲深陷。她此刻仿佛站在了一个秘密的门外,走进去即可真相大白,可是她却更害怕,在她打开了这道门之后,是更多的门——更多的秘密,而这些秘密,又绝对不是她愿意知道的东西。

手心被强硬地打开,手指被另一双手攥住,她抬头看到一双漆黑如星的眼眸,坚定如斯。

叶君垣低声说道:“我不知道你在怕什么,但是事到临头,你别无选择。我们只能走下去。”

她沉默,点头。

像是下定了决心。

于是他们一起继续走下去。

假如换一个境况,换一个时间,她也许并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全心信任于他,可是此刻,却是由不得她选择。

甬道里的另一个脚步声已经消失了,这说明另一个人已经进入了别的地方,果然,很快地,他们也走到了尽头。

面前是一个一人多高的石门,开启机关的转轮就在右手边,皇陵的设计者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似乎它没有任何奇巧的地方或者是陷阱,它可以放任任何人进来。

叶君垣伸手打开了它。

石门在面前渐渐上升,露出这个掩埋在魏宫底下多年的地下宫殿的一角,阮妗华忍不住将身体贴紧了岩壁,呼吸也不自觉地放轻。

门开的同时,她听见身旁一声轻笑,马上意识到自己如临大敌的紧张模样,一定让别人觉得好笑得很。

于是她率先迈了进去,不顾身后叶君垣满含笑意的目光。但她一只脚刚落地,就被他伸手猛地一拽,整个人重重地砸在他胸前,连带着两人一起向岩壁狠狠撞去,与此同时,嗖嗖两声擦耳而过,甚至衣角的布料都被破风的箭矢划开。原来她只一时的冲动,就当了先锋兵,差点没给迎面而来的箭矢穿了个透心凉。

余惊犹在。

思及刚才的千钧一发,她一面懊恼,一面赶紧挪开身体,目光关切地看向叶君垣,迟疑道:“你……没事吧?”

叶君垣抬起一只手揉了揉肩膀,笑了笑道:“死不了,不过要是再来几回,光为了保你,我恐怕也得落下个病根子。你魏国不战而折人之将,你该立首功。”

她讶异地看着他在这个时候开玩笑,一下子没能把眼前这么个人和自己心中一直认为的危险人物联系到一起。她抿唇看了他一会儿,忽地伸手照他肩膀来了一下,后者吃痛不已,她却笑得满足,眉眼俱弯,志得意满。

叶君垣稍稍休息缓了一下,然后才小心翼翼地走进了这个石门之后的房间,刚才的弩箭陷阱十分简陋不堪,可见不是皇陵的本来修建者所设下的,而极有可能是刚才甬道里的另一个人。那人不见得是要置他们于死地,只是想起到一个暂时阻拦的作用,不让他们那么顺利地接近而已。

让人感到惊异的事,这个深埋在魏宫地下的魏国皇陵首先展露在他们面前的,竟是这样一个普通的房间,不,与其称作房间,不如说是一个打扮成房间样子的墓室,而且如果这个占据了房间一大半空间的棺材里面有尸体的话,那也必然是一具女尸。这个房间装饰简单精致,棺材搁置在修葺的大床上,床的正面,是一张梳妆台,铜镜清晰干净犹可映人。

阮妗华忽然疾步上前,到了近处,她才敢确定,那床上罩的被褥和被单,都是一种极为稀有的布料,似是很久很久以前皇室专用的绸锦,传说中这种绸锦光彩十分不俗,哪怕夜时无光,其流转的色泽光华,也足以令人辨认,更不说其冬暖夏凉的特性,和极好的舒适感。但后来朝代更替战乱纷休,该种绸锦的制造方法早已失传,后人虽亦有纺制,也称“绸锦”,但远远不及当年,而且某种意义上来说,根本不是同一种真正的绸锦。

“过来。”叶君垣正弯腰看着棺材表面,也示意阮妗华去看。

目光所及,是魏国的字。

“生于天命巫家,为人平和素无世争,制绸锦。生而有功,死后不名,愿得一安详地永埋长土,终不遂愿。”阮妗华默念出声,再看落款处:承和二十八年魏恒赠予元素。

从墓志铭看,此女子名元素,出生不凡,而且竟是在绸锦失传后又造了出来的人,可是却不知为何珍贵绸锦的重见天日并没有为天下人知晓,而是随此女子葬在此处。承和二十八年……那是三朝之前的年号,彼时魏国国君,正是魏恒。

这个元素的墓志铭,竟然是魏国皇帝亲手所书!

像是为了验证,落款处,即碑文文字结束的右下角,竟然刻了龙印,与之相应的,凤印也赫然在上。阮妗华不由地好奇起来,墓上只书了了几句,所言甚少,可是龙凤印却刻在此处,可知其女子身份不凡,既然是不凡,又姓元名素,有名有姓,缘何史书上未曾有只言半语的描述?甚至于,身死之后的墓志铭,也这样的简单,让他们根本无法透彻地了解这个女子的生平。

她抬头看了眼叶君垣,见他亦是眉头紧蹙,便知晓此刻他定有与自己一样的疑问。

然而他们都清楚的另一点是,想要更深地挖掘下去,就只有继续走下去。这个房间,这个墓室,已经不能再告诉他们什么了。

她正想说我们继续走吧,就见叶君垣忽然站起了身,走到梳妆镜前翻箱倒柜起来,一些东西被拂落一旁,有些年代久远,落地即碎,阮妗华不忍打扰女子安详,急切道:“你这是做什么?”

叶君垣头也不回,仍旧兀自翻找着。

她无奈,又累极了,只得索性往边上一坐,靠着棺材床仰天望着头顶,墓室周围全是灰白色的,只有头顶,黑漆漆的,却缀着许多亮亮的小珠子,似乎也是同外面的夜明珠一样的东西,才会照亮这个不透光的屋子,不至于让他们如同睁眼瞎一般乱窜。

靠了一会儿,她忽然觉得她正处在一个极为奇妙的境地,她与她认为会是这辈子最大敌人的人同居一室,而且相安无事,并且现在她也放弃了去阻止叶君垣将这里翻得乱七八糟,只因为她已经知道他在找什么。魏恒既将元素与这些绸锦埋葬地下,必然也会将绸锦的制法和秘诀埋葬在这里,绸锦虽不是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可是如果其制法被大燕国垄断,于大燕经商,有利而无害。

这简直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草船借箭,船是魏国的地下皇陵,箭是魏国皇陵里被埋葬的珍宝,他来这一趟,真是再划算不过。

而她,这个前世大魏的肱股之臣、国家栋梁,在此时,就只想顺从这个娇生惯养经不起劳碌“千金贵体”的意愿,好好地睡一觉,管它的两国争端你死我活!

阮妗华闭上了眼睛,很疲惫,但精神却始终处于极度亢奋状态难以睡去,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旁边叶君垣悉悉索索翻东西的声音终于停了下来,于是她也就坐了起来,看到叶君垣坐在离她不到一尺的地方,四周全是散乱的卷轴,幸好这些不是普通的纸页,否则也许这些当世瑰宝真的就要成为一抔黄土,永埋地下。

她就这样看着他,看着他认真地翻阅那些卷轴,可是他表情却十分漠然,仿佛并没有在思考和钻研,也没有遇到任何让他稍稍困惑的地方,似乎就只是看而已,看的如此专注,好像在尽力做到看一遍就能将那些东西刻在脑子里一样。

而接下来,她的猜测再一次被确定。

只见叶君垣终于翻完最后一个卷轴,然后将它毫不在意地扔至一旁,闭目少顷,复又睁开,眼中一片清明。

“看完了?”

“嗯。”

“这些……不带走?”

叶君垣好笑看她,道:“这些个……如何带走?”

她奇怪:“那?”

“我已全部记下,走吧。”

阮妗华知道这世上确有过目不忘的天纵之才,可是当他真的出现在面前,再回想往日她为了通过恩师的考试而经历的一次又一次“头悬梁锥刺股”,心酸悲戚皆涌上心怀。

这使得她对叶君垣的看法又一次复杂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如果有有违常理的地方,欢迎提出,提前抱歉。

☆、遇险

他们走出这个墓室房间并不困难,因为墙角处就有一道石门。

然而推开之后,竟又是一条极长的甬道,墙壁上依旧嵌着大大小小的夜明珠,可是却比刚才的还要多,而且十分密集,这些个夜明珠竟将这条深邃的甬道映照的亮如白昼,竟叫人觉得仿若不在世间一般。

“这地方还真是奢侈。”

叶君垣还穿着那一身夜行衣,却毫不避讳大摇大摆地走在这大魏地宫,好似踏青一般的自在肆意,还对此评头论足,说这里“奢侈”,却也没表现出什么厌弃的情绪来。

阮妗华顺着他的话说道:“这里的财宝,可能多是大秦朝时候留下来的。大秦皇朝虽短暂,但国富民强物产丰富,绝不输现在的大燕。大魏开国皇帝魏尤灭秦建魏,定是用的大秦留下来的财宝建的地宫。”

“那你觉得,魏侑用秦的国库建魏国的地宫,又是什么用意?”

阮妗华摇摇头:“我不知道。”

一阵沉默之后,他才说:“我们走到头了。”

阮妗华讶异,这条路显然比湖底到元素墓室的路要短了不少,可是她很快发现,即使路短了,却没有之前那么好走,叶君垣说的走到头,却是真真正正地走到了尽头。

因为在他们面前的,就只有一面墙,四四方方堵得很紧,没有一点缝隙。

没有路了。

叶君垣突然冷冷一笑,道:“看来是有人想引我们入局,偏偏又有人想阻止我们入局。”

她稍稍一想,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摇头叹道:“两方争斗,却视我们如掌中之物。”

有路,又无路。

既是地下皇陵,又与世相隔,要么死守要么放流,自然没有这等放人来去,却又妄断生路的道理。必然,是有人在背后操纵,而且目的不同,行径迥异。

“我却偏要看看,这大魏的地宫,到底有什么惊天秘密!”

叶君垣说这话的时候自有一股傲然之气,似是为君者一般的气魄,略叫阮妗华心惊。她自小随母亲在含香山上长大,甚少与人交往,后来经恩师点拨教导,纵然不是长袖善舞之流,反而学得静静地观察别人,又因索来细心敏锐,因此最善查人识人、省时度势,然而此刻与他一同身处困境,就顾不得许多。

其实她之前同谭千奉来此处地下宫殿的时候遇到过一样的境况,却不是因为有人从中阻挠,而是这宫殿地道的建设本就暗藏玄机,虚假有实。初初踏进,多是虚假地道,即使是假的,也设的如真的地道一般无二,行道、走向、距离,都是一样,唯一不同就是有入无出,可以说是完全平行的另一条“假路”。

她与谭千奉之所以会在这条“假路”里并不是因为踏错,而是在看到那一张小地图所绘同路的两条地道时,感到奇怪,才会以身犯险,特地潜入“假路”之中一探究竟,结果发现此处除了掩人耳目并无其他用处。

他们退出“假路”之后,来到收藏有天罡十二阵法的墓室,同时从古籍中找到的残存地图也到了尽头,故而两人退出,后来直到她身陷囹圄死于非命,都未曾再有机会探寻其中秘密。

所以,“假路”中并非无路。

阮妗华径直往回走去,估摸着已到了这条地道的中段,便趴在墙上四处摸索起来,忽地眼睛一亮,就朝着墙壁高处够去,可惜却身长不够,差了那么一截。

此时叶君垣已经走到了她身后,抬眼一看,正看见她指尖欲点处有个鹅蛋大小夜明珠,色泽较之旁些显得暗淡不少,他于是帮着伸手一够,一面问道:“可是这个?”

那颗夜明珠不低,就是叶君垣,也只是伸了手去,贴近了算是趴在墙上的阮妗华,才勉强够到,手指一触,就觉得有松动感,顺势便按了下去。

他这一触一按做的极快,快的阮妗华都没来得及提醒,只听轰隆声一响,两个人所站的地方一下子塌陷下去。

阮妗华暗自叫苦,她记得上回与谭千奉一起时,两人小心翼翼站的极远,因而洞口出现后,他们才跳下去,如今叶君垣这么就势一按,可不是要摔个正着,偏偏方才她站的地方却是离塌陷处最近,怕是要做垫背的了。

不过好在叶君垣有功夫在身,快落地时在旁边岩壁上借了个力,顺势凌空一番,一只手还不忘把阮妗华护着,愣是扯着她的袖子往怀里一带,这才勉强算是安稳地着了地,没受到什么皮肉之苦。

她此刻又是为他所救,来不及去道谢,就意识到自己此刻正半趴在他怀里,方才袖子被他扯着,已经断裂,露出上胳膊一大片雪白的肌肤来,裸露的那一块儿还正好贴紧着他的前胸,地下寒凉,即使隔了一层衣服,还是能感觉到男子怀抱的有力温暖。

她一下子就臊红了脸。

她这边忘记了推开,偏偏那边叶君垣也是半饷都没有动。

目光却停在她领间。

阮妗华夜时出来穿的单薄,此刻也觉得领口处一片凉意,竟是稍稍松动,因着现下的姿势,锁骨和脖间皆是露在了外面,而叶君垣却不经意间注意到了她脖上系的红玉坠子,觉得十分眼熟,这红玉看来并非特别珍贵的玉种,但色泽艳丽,映着白色的肌肤也是温润透亮十分好看。然而它完美不足形态有缺,水滴状的红玉坠子却磕了个小口,恰是这缺口,让他确定了它的身份。

可是这女子……怎么会有?

他惊疑不定,然后心里突然冒出来个极为荒唐的想法,这想法叫他忐忑不安。

阮妗华此刻已经回过神来,却还没开口,就见他突然狠狠地将目光放在了她脸上,似乎要在她脸上看出一个窟窿来才罢休,偏偏越看就越心惊,越心惊越难以置信,心中波澜顿起,他忍不住开口:“你……”

突闻轰隆两声巨响,似有重物落下,然后声响仍未停止,反而愈加惊心动魄,连地道都跟着颤动起来。

“不好!”阮妗华惊呼,人一下子从叶君垣怀里跳出来,接着紧紧拉住他跑动起来,同时急道:“快走,机关被打开了!”

话音刚落,地道另一头突然烟沙滚滚,轰隆声更加清晰可闻,似有巨石恰在眼前。

叶君垣立刻拦腰抱起她,使出轻功在地道里跑掠起来。

阮妗华自知体力不及他,也没有武功,于是老老实实地不动弹,她所料没错,的确有人动了机关,引起地道中石球失去桎梏,此时正以极快的速度和压力向他们滚来,她看着巨石所到之处飞沙顿起,不由得头皮发麻,于是强迫自己转过头,正好看见面前已是石门。

到门面前叶君垣伸出一只手将开门的机关狠狠一拧,同时未及门完全打开就带着阮妗华一起滚了进去,一进去他闪身就到门的旁侧,身体紧紧贴着墙壁,下一刻巨石已到,而且竟将石门一下子冲开,碎石四溅,巨石重重地砸在了对面的墙上,整个墓室也跟着颤动不停。

叶君垣躬身护住她,两人缩在门边,看着巨石停下后仍旧极快地转动着,竟将置于墓室另一侧的棺材碾碎成屑,不免后怕,若是刚才稍晚一些,没准他们二人下场正如那残破的棺木一样。

直到那巨石停止了转动,阮妗华才舒了一口气,可是心情一点也不轻松,幸而这条道不长,他们反应也算迅速,得以在巨石把他们碾碎的尸骨无存之前躲开,她抿唇道:“恐怕是有人后悔引我们进来了,还不如杀了一了百了。”

叶君垣站起身,摇头道:“也不一定,我们刚才也许是多虑了,或许那人本来就没想让我们进来。那人可能就是从这条路出入,所以没有什么陷阱,然后发现除了他之外这里来了不速之客,才想要灭口。”

她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不过此时不管怎么推断都是猜测,没有证据,如今他们能确定的只有两点,一是推她下水的人的确有杀她之心,二是那个人此刻仍旧在这个地宫的某个角落伺机杀他们,而他们对这里显然一点也不熟悉,敌暗我明,地利又不在自己这边,还真是个棘手的境地。

“比起这个,我倒是更想知道另一件事。”

“什么?”

阮妗华此时还靠着墙坐着,忽见他一面问话,一面弯下腰来,一只手扶在她身后的墙上,与她眼对眼,笑问道:“你怎么会知道夜明珠是开路的机关,又怎么会晓得这地道里有这么个陷阱?”

她见他表情是笑的,可是眼里没半丝笑意,就知晓此刻马虎不得,只好忍下心里的不舒坦,努力表现很平静从容,低声回道:“我见过一部分这里的地图,上面亦有陷阱的布局,我只是略知一二。”

他直起腰来,作讶然状:“你是阮相的女儿,你见过地图,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阮相对这里也是略知一二呢?”

阮妗华无奈一笑,转瞬笑颜掩去,一双干净澄澈的眸子毫不避讳地望着他,问道:“我若说不是,你就会信吗?”

叶君垣坦然摇头:“不会。”换做是她,他知道她也不会。

意料之中的回答,她简直该庆幸他没有遮掩和迟疑,而是如此坦白大方,可是她又不免有些气恼,佯哼道:“你之前还说叫我信你,如今你却不信我,岂非不公平?”

他挑眉,惊讶于她此刻表现出来的少女昵态。

他清楚记得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乔装作青楼女子,笨拙地假扮风尘,实则气质恬静淡雅,五官清丽动人,眉眼间甚至有种不输于儿郎的光风霁月,所以他只看一眼,就心生怀疑。

后来知道她的的确确是误打误撞,并非就有所图谋,可是却不知她为何就生了危机感,竟然不惜扮作胭红阁的风尘女子来与他虚以委蛇。毕竟当时的状况,哪怕她真的被他逮个正着,也不见得就会被怎么样。

反而她越是心虚,越是在躲避,越是对他不假辞色,他就越觉得奇怪,更好笑的是,她明明一直在逃避是非和麻烦事,偏偏还在韩栋的事情上多管了一次闲事,又偏偏这个闲事,叫他本来的胜券在握,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更让韩栋,多了与他周旋的筹码和机会。

想到这里,他觉得他这一路救她护她,未免实在太心慈手软,甚至是,对她太好了。

才会让她这样子来追问他,对她是不是不公平的问题。

他想起了那个红玉坠子,然后给了自己一个容忍她护着她的理由,说道:“在这里,我会护着你,你可以信我。其他的,我们还有待商榷商榷。”

“你能拿自己的命护着我么?”

叶君垣好笑道:“我为什么要拿自己的命护你?”

阮妗华从容地站起来,拍了拍裙角的灰尘,挑衅地笑着说道:“你看,你既然不能拿命来换我,我怎么知道生死关头的时候,你不会因为犹疑惜命,而放弃我?”

“你说我惜命?”

“人生而自私,惜命求生是本能,不是么?”

“那是因为你没经历过真正的生死,什么时候对你来说杀人和被杀成了家常便饭的事,你就知道,有些时候本能并不是去保命,因为你要习惯,把生死置之度外。”

她一怔,似乎从他的话里感受到了几分苍凉和悲戚。

她想起娘亲说过,只有真正经历过死亡的人,才会不惧怕生死,就像战场上刀口舔血的将士,每天都看到无数次的死和活,才会在号角响起时,无畏生死,奋勇杀敌。

习惯去不顾生死,叶君垣,是这样的人么……

作者有话要说:  我觉得我还是不擅长写对话╮(╯_╰)╭

☆、一诺

若是往日,她断然不会在这种生死之事上多做纠缠,但是,她总觉得叶君垣并不像在战场上厮杀沾得一身血腥的人,哪怕他真的名声在外,以至于战场上叶将军名头一出,已可以震慑敌军。

但她心里隐约有种念头,将门之子,本不该是叶君垣现在的这副模样,他更像是是躲在幕后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的人,战场拼杀,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每日在生死之间挣扎,渐渐麻木,乃至杀红了眼,这样的人,或是天性嗜血残暴,或是家国重责在肩,又或是性情刚硬木然,然而她的直觉告诉她,这都不是叶君垣。

此时阮妗华凝望着他的模样映进了叶君垣的眼里,他心里闪过一丝奇诡,这让他忍不住皱眉,目光凝在她脖间,神色愈发纠结,不过他毕竟不是阮妗华,他不会在自己还置身危险之中时就分神,所以他只是微微皱眉,接着开始打量起这个看似与刚才一模一样布局的墓室。

阮妗华此时心中已经确定了他的身份,然而不知是否是因为拥有同一个父亲,看见他皱眉的样子,她忍不住恍神,仿佛看见那人颀长身姿负手站立,头顶梅花芬芳盛开,眉头紧皱似有万种忧愁,她出声询问,却得对方一个粲然的微笑,笑时淡薄美好,默时却寂然悲伤,矛盾得让她心口微微揪住。

彼时不懂情,只不想看见那人被悲伤无奈包住不得解脱,后时动情,却弥足深陷不知好歹。

叶君垣的目光落到墓室另一头的零乱,以及被压在巨石下头已经残破不堪的棺材上,细看时,却发现那棺材里似乎是空无一物,接下来的一切只让他更加肯定,这墓室虽格局、摆设,皆与刚才元素的墓室一模一样,却的的确确什么也没有,书籍为空,棺材板上亦无名,这分明就是个空的墓室。

又或者,这个墓室,其实并不是为了已经死去的人准备的,而是为后人——后来死去的人。

他面上浮现疑惑之色,道:“我们继续找别的路,这个墓室,是空的。”

阮妗华倏地转头看他,毫不掩饰讶异:“这是空墓?”

“地宫修建极其秘密,又耗资巨大,不可能每一次有人死去再大兴土木,恐怕这里有不少墓室,都是已经建好了备给后人的。”

阮妗华摇头道:“不可能。一朝除皇帝外尚有皇后众贵妃嫔,如何计算入土的人数?多了也就罢了,若是墓室少了,岂不是叫皇家人无处安息?”

叶君垣高深莫测地冲她一笑,道:“你可知道我虽说这地宫是皇陵,但实际上皇后、皇子、妃子等,全都在帝犴山上。只有这里,葬着世世代代魏国皇帝的尸体与魂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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